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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变王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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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北北在帮蚕宝宝换睡裤了,她不方便看下去,就去收拾茶几上的碗盘,该收冰箱的用保鲜膜封好,该清洗的就拿去流理台。

打开水龙头,她仔细地抹净餐盘,用洗洁精洗得亮晶晶的。

桑方来关掉房内大灯,只留下流理台上方的照明灯。

“不好意思,妳是客人,倒让妳洗碗了。”

“桑北北,不会啦,我吃了你们一餐,洗碗是应该的。”她笑着将最后一块盘子奇书Qisuu网放在滴水篮上,甩了甩双手,回头看了一眼。“他睡了?”

“半梦半醒,睡不安稳啦。”

昏暗朦胧中,汤淑怡看到蚕宝宝盖着被子,翻个身,又翻回去。

桑方来也转头看去,带着担忧的语气说:“喝醉酒就是这样,妳看醉茫茫的好像做神仙,其实很不舒服的。”

“这样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该走了。北北,桑先生他心情不好,你要好好照顾他喔。”

“都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自己照顾自己啦。”桑方来转而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们帆仔从小就考第一名,他能念到哪里,我都尽量供他念,现在他走自己的人生,我做老爸的就没有能力帮他了。”

“喔。”汤淑怡走到门边,再望向那只蜷在被窝里的蚕宝宝。

蚕蛹总有一天要破茧而出,独自面对风吹雨打,展翅高飞。

“妹妹,我明天就回南部,我女儿女婿都要上班,我还得帮三个孙子带便当,接送他们上学放学,至于我们帆仔……就拜托妳了。”

咦!不是才要他自己学走路,怎么又来拜托她了?

“妹妹啊,卖茶讲茶香,卖花讲花红,讲到我们家帆仔,妳不要看他凶巴巴的,其实是爱装酷,他这孩子挺乖的……”

老人家开讲,小辈只好洗耳恭听。她吃了人家一顿媲美五星级饭店水准的大餐,洗碗还不足以表示谢意,总得礼貌地听他唠叨几句吧。

老人家眼睛发亮,睁着跟蚕宝宝一样大的黑眼珠子,开始比手划脚、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地说故事,这一说,就是两个钟头……

※※※

好酸!

汤淑怡每走一步,就觉得小腿肚隐隐传来酸痛感,尤其在一天忙碌上班之后,她只想赶快回到住处,洗个热水澡,速速将自己摆平。

“汪汪!”那边传来大楼看门狗旺旺的叫声。

她循声望去,在中庭略显昏黄的路灯下,旺旺快活地摇着尾巴,嘴巴一张,就咬下一根薯条,而那个坐在公园椅上又拿起一根薯条吃着、看起来很像流浪汉的男人,竟然就是隔壁的蚕宝宝!

她三步并成两步跑过去,急说:“蚕先生,你不能乱喂旺旺吃东西,万一他“烙赛”,刘北北又要紧张了。”

“我不姓蚕,也不是蚕宝宝。”桑宇帆冷冷地看她,冷冷地说:“我姓桑,蚕宝宝吃桑叶的桑。”

“啊!”怎么又说错了!她最好还是赶快消失吧。

桑宇帆吃完自己的薯条,又拿下一根薯条递给勤奋摇尾巴的旺旺。

不能走!汤淑怡赶忙去抢薯条,然而旺旺动作敏捷,早就跳起来咬走,嚼了两下吞下肚,再瞪出怀有敌意的黑眼珠子,朝她吠了两声。

“妳肚子饿得跟狗狗抢东西吃了?”桑宇帆也瞪出黑眼珠子。

“可是……那个……旺旺肠胃不好……”

“我在这里住两年,妳才搬来一个月,旺旺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比妳了解。”

“喔。”汤淑怡看旺旺吃得不亦乐乎,只好接受他的说法,可是她又有了疑问。“你爸爸说,你早出晚归,努力工作,你怎么有时间跟旺旺玩,知道旺旺的情况?”

“这大楼里我谁都不认识,就只认得老刘和旺旺。”桑宇帆丢下最后几根薯条,将纸袋朝下晃了晃,还是那冷冷的口气。“就在大前天,一夜之间,我突然多认识了几十个邻居,这都是托妳的福。”

“这是因祸得福。”

“谢谢。”桑宇帆懒得跟她说文解字。

旺旺吃饱了,快乐地大摇大摆跑回警卫室,汤淑怡面对那根冰棒也似的蚕宝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抬起酸痛的双腿往大门走去。

走了一步,又转头看他,只见孤灯下,石砖道,冷风,寒月,男人独坐在偌大的铁椅上,不发一语,头发披落在他英俊、却显得落寞的脸孔上……

真是苍凉啊。

脚上的酸痛透过血液循环,直接冲击她的心脏,竟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抽痛。

她下定决心,往回走去,坐到他的身边,开口就唱:“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那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桑宇帆正在想事情,身边坐了人也不知道,等到轻快的歌声一字字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简直难以置信地再度瞪大了眼睛。

“妳在干什么呀?”不会吧,这个天兵竟然唱歌给他听?!

“爱拚才会赢啊。我想你心情不好,给你鼓励一下。”

“这是哪门子的鼓励?妳以为在大楼中庭开演唱会吗?”

“喔,那我就不唱了。”汤淑怡对于自己的歌喉有自知之明,她再接再厉,从手提袋拿出一个塑胶袋。“这六颗粉红水晶球给你,你回去连本来那一颗排成七星阵,可以帮助你的爱情运、人际关系……”

“迷信。”他打断她的话,以冲到临界点的忍耐限度说:“几颗透明石头就可以改运,那我只要多买几颗摆在家里的好方位,这边摸一摸,那边拜一拜,不就财源滚滚、步步高升,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当然不是。水晶球只是矿石,我也不相信它有那么大的作用。”

“既然知道,还拿来唬弄我?当我是无知的三岁小孩啊?”

“你不能看不起三岁小孩。”汤淑怡义正辞严地说:“你跟三岁小孩说,跌倒了,膝盖痛痛喔,吹一吹气,就不痛了,小孩听了,吹一吹,膝盖果然不痛了,你说他聪不聪明?”

以为他不懂心理作用吗?!

“桑先生,就像你万圣节要扮鬼,圣诞节要唱“金狗贝儿”,新年要放鞭炮,水晶球也像是一种仪式,当你心情很乱的时候,静不下心,你面对水晶球,告诉自己,这颗水晶球可以给我能量,给我平静,使我有足够的力量面对一切……当然啦,你也可以面对镜子,或是拿天珠、还是其它石头、甚至女朋友的照片,都可以做为你的“水晶球”。”

“妳做社工的?还是心理辅导老师?”

“不是,我在做总务。”

那侃侃而谈的自信神情令桑宇帆有些吃惊,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幼稚迷糊的天兵,看来她脑袋瓜里似乎还有一点东西。

但他还是想反驳。“小孩子跌倒流血了,妳总不能叫他吹一吹,血就不流了吧?”

“当然不是了。受伤的地方还是得治疗,伤口要让它慢慢好,急不得的。如果会痛、不舒服的话,就要想办法用“水晶球”忍过去。”

她好像在暗示什么?桑宇帆懊恼地用两手抓了抓头发。

“我爸爸跟妳说了很多我的事?”

汤淑怡不自觉地去捶捶她的膝盖头,笑说:“是啊,你爸爸说了你很多丰功伟业。说你从小就不用他操心,很会念书,每天写完功课就开始洗米煮饭扫地拖地洗衣服,是个乖宝宝呢。”

“他的话妳随便听听就好,我把啊就爱到处宣传我。”

“他很努力推销你,可是我觉得他更值得宣传。他为了怕你和你姊姊被后母虐待,坚持不再娶,就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你们长大,实在很伟大。”

“感动了吗?”他冷冷地问。

“嗯,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孝顺他喔。”

“不用妳教我也知道。”他着恼地抓抓头发,“都是妳啦,没事跟他说我没上班,害我一早就被他挖起来拷问。”

“你酒都醒了?”她望着他格外黝黑的眼珠子。

“他又灌粥,又喂汤,外加拳打脚踢,我能不醒吗?”

“北北没那么凶吧?可是,就算我不说,你爸爸也看得出来。他说,你很重视工作,每天一定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出门上班,昨天看你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回来,又没穿西装打领带,他就知道你出事了。”

“我不想让他担心的。”桑宇帆皱紧眉头,原本就很乱的心思又更乱了,拳头也握得更紧。“我怎么会碰到妳这个多事的邻居?!天哪,我的运气真是背到极点了!”

汤淑怡不介意他心情不好导致的坏口气,但有些话她不吐不快。

“喂,桑先生,我不知道你在公司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女朋友离开你的真正原因,更不知道你的建商为什么会倒闭,但事情的发生一定有缘由,我只是在这一连串事件爆出来之前,刚好不小心开错了你家的门,然后你就把所有的坏运气统统推给了我。你扪心自问,你还当不当男人?还懂不懂得接受挫折、面对现实啊?”

“我错了。”

这么快就认错?她劈哩叭啦说完话,嘴巴都还没闭起来,也就继续张口结舌地望着神情颓废的蚕宝宝。

“妳的口气简直跟我老爸一模一样。我早上才被训了一顿。”桑宇帆又拿两手扯了扯头发,站起身子,自言自语说:“时到时担当,没米煮蕃薯汤。上山也一日,落海也一日。我答应把啊的,一定不能让他担心,不如现在就吃乎肥肥,装乎槌槌,什么都不要想了……不行不行,我不能一元槌槌的,我还要跟劳工局申诉;申诉不成,就打官司……”

“桑先生,我可以帮你吗?”

“妳帮得了什么忙?”他又是那副冷冷的态度,“我被公司捏造理由解雇,我昨天就是去找律师朋友了,除了打官司一途,他都帮不了我的忙了,妳能吗?”

“我不能。但我可以帮你问我们公司的法务人员。”

“妳吃自己的米,还烦恼得到别人的事?”

“对了,吃米!我好饿。”汤淑怡被他一提醒,忙从袋子里拿出便当,打开免洗筷子,兴奋地问说:“你吃晚饭了没?”

“刚刚吃过汉堡了。”天兵又想做什么呀?

“那你坐下来,把事情说给我听,我好去请教同事;他们站在公司的立场,或许知道如何“应付”像你这样的员工,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应付?”他哼了一声。

“呃,我一时想不出其它说法。”她有些不好意思,捧着饭盒,抬头看他阴郁不定的神情,蓦地灵光一闪,开心地说:“桑先生,你暂时不要想那么多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放松心情?”

他震愣地瞪向她,搞了老半天,原来她是看上了他的“男色”?

“我这个什么都没有,还负债的男人,妳敢跟我约会?”

“你太自大了吧?我才不跟你约会!”她差点打翻了便当盒,两颊陡地热了起来,也是直直回瞪他那对大黑眼珠子,嚷道:“我们公司下星期天要办爬山活动,可以携眷参加,我只是要你顺便出去散散心。”

“我跟妳无亲无故的,哪是妳什么眷?”

“什么眷都好。你成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反正我们公司人那么多,家属那么多,谁也不认得你,你也不用跟我走在一起啊。”

“哦?”不用跟天兵走在一起,又可以爬山健身,看风景散心,再吃个免费的便当,或许还可以拿顶遮阳帽或毛巾,这对于失业在家的他而言,应该是最好不过的娱乐活动了。

“嘻!”她瞧了他的表情,先吃了一口饭,笑说:“桑先生,坐吧,我还要跟你说怎么排七星阵。我一边吃饭,你就先说你公司的事。”

孤灯、冷风,偌大的冰冷铁椅上,坐着两个人,有了体温、谈话声,感觉似乎没那么苍凉了。

第四章

好累!他为什么会来当翔飞科技的“义工”──义务搬运工啊?

小小的折迭桌说重不重,但要扛着爬上几百阶的天梯,早就教他汗流浃背、累得快要趴下来当一条狗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遭遇了那么多的艰难苦事,果然是老天垂怜,即将让他出运了吗?

他一定是哪根筋坏掉了,竟然不知道要避开天兵,就让她指挥扛了这张折迭桌。早知道他就看清楚活动布条的小字:人事室主办,总务课协办。人事室都是女生,总务课都是老先生,而他这个总务课年轻力壮的“眷属”就得“协办”吗?

幸好一路爬上来,有不少女生跟他搭讪,稍稍抒解了他的闷气。

“嗨,你是汤淑怡的家人吗?”两个漂亮美眉跑来跟他并行。

“我是他表哥。”这是他的标准答案。

“表哥?嘿嘿嘿。”漂亮美眉彼此挤眉弄眼,又笑嘻嘻地问他:“真的假的?淑怡惦惦吃三碗公,竟然有这么一个帅气的表哥啊。”

“我真的是她表哥。”他不明白,为何翔飞的员工对“表哥”两字都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太好了,是真的表哥耶。那你在哪里上班?”

“待业中。”

“喔,好累,我走不动了,表哥你先走。”

一听他待业中,女生们都是同样的反射动作,自动弹开他身边。

他忽然想到蓁蓁。才分手没多久,他竟然不曾思念过她。

当初,他怀疑她那过份浅薄的爱情价值观;然而,另一方面,他是否也将“爱情”这两个字看得太容易?

“你扛这个很重吧?我帮你拿。”旁边走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简单的牛仔裤休闲衫,眉开眼笑地就要接过折迭桌。

“没关系,快到了。”桑宇帆还是很有骨气的。

“不能让员工家属做事啦,翔飞又不是没壮丁。”那人笑着接过折迭桌,“谢谢你的出力了,你是谁的亲戚?”

“糖……”桑宇帆差点说出糖醋鱼三个字。

老天!她叫什么名字?!糖……汤,他是看过她的信封,但他只记得她姓汤,下面则是一个他怎么也记不住的菜市场名字……

“我们都叫她糖醋鱼。”他镇定地说。

“哈哈!汤淑怡啊。她最近在公司很出名,我们总经理看到她很努力地修理马桶,特别在朝会上表扬她,要同事效法她小小螺丝钉的精神。她有跟你说吗?”

“没有。”她有这么伟大?

“你是她哥哥?好像以前没来参加过我们公司的活动?”

“我是她表哥。今年第一次参加。”喝!难道还有明年吗?

“表哥,嘿嘿嘿!真的吗?”热心男子扶好折迭桌,回头一指,笑说:“你看到下面那一对了吗?男的在帮女的擦汗,女的喂男的喝水,啧!看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他们年底就要结婚了,男的是我表哥,女的是我妹妹。”

桑宇帆看过去,不就是一对情侣嘛,街头到处看得到。等等!

“你的表哥?不也是你妹妹的表哥?表兄妹可以通婚吗?”

“哈哈,这是咱们翔飞科技的传奇罗曼史,叫你表妹说给你听吧。”

桑宇帆不解地转回身。心想,真是一间奇怪的公司,明明在业界不断研发创新,股价表现也是吓吓叫,怎么这里的员工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精明能干,而是个个一脸八卦相,就特别关心他这个“表哥”?

“你贵姓,在哪儿高就?”

“我姓桑,蚕宝宝吃桑叶的桑──”

“桑宇帆!桑宇帆!”话未说完,就被糖醋鱼给打断。

汤淑怡满脸通红,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张着嘴巴喘气,好不容易定了神,一看到他身边的男子,又吓得差点昏过去。

“你、你……怎么叫他搬桌子?他是……”天亡她也。

“我能者多劳啦。”吴嘉凯笑着抬起桌子。“到了。这桌子摆哪里?”

“吴副总,我来。”立刻就有争取表现的员工过来抬了桌子。

“他是我们事业发展部的吴副总啊。”汤淑怡总算说出话来了。

“吴副总?”桑宇帆礼貌地跟吴嘉凯点个头,商业脑袋很快就理出头绪。“你姓吴?这么年轻就当副总,应该是吴氏家族的第三代了?”

“好说。我是吴嘉凯。”吴嘉凯热络地跟员工眷属握手。“我是他们口中篡位成功的外戚,也是第三任太子爷,又号三太子。淑怡,是不是啊?”

汤淑怡大脑冲血,只想直接投崖自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的八卦,三太子就单挑她来问?呜!他就是采取紧迫盯人政策吗?

果然吴嘉凯还是猛摇着桑宇帆的手。“我想调你表妹过来我部门帮忙,可是她好像不愿意。桑先生,你帮我说服一下,不要埋没了好人才。”

“哦?”糖醋鱼竟然是人才?

“吴副总,对不起,他很忙。”

汤淑怡不管了,扯住桑宇帆的左手袖口,硬生生将他从吴嘉凯身边拖开,一直拖到了远离人群之处,两人面对面站好,她这才放开手。

直到这时,桑宇帆才清楚看到她别在胸前的名牌:汤淑怡。

名字和长相一样,秀气贤淑,宜室宜家,却是很难记住。

“你怎么到处跟我同事说你是我表哥啊?”

“不然要说什么?邻居?不是眷属才能参加吗?”

“眷属是广义的,也有很多同事带朋友来参加。”汤淑怡懊恼极了,早知道就先跟他套好招,免得她不知如何回应同事的垂询,“我跟你说,“表哥”在我们公司是有特别意义的。算了,将错就错吧。”

到底是错在哪里了?她脸红了老半天,桑宇帆还是莫名其妙。

“这餐券给你,你去你搬来的那张桌子那边领餐盒,我还要忙,你自己吃饭。”汤淑怡递出一张纸,又紧张地说:“如果吴副总问我的事,你不要理他,拜托拜托。”

桑宇帆看她来去一阵风,不禁想问:他今天是招谁惹谁了?

本想安安静静爬山,吸收天地日月,修补受创的心灵,谁知又被这家八卦公司给搅得七荤八素,早知道他就躺在家里睡大觉了。

他闷闷地领了餐盒,找了一棵最远的树底下坐。

望着满坑满谷的人潮,听着喧哗的谈笑声,青天高高,白云飘飘,他竟然有一股拂不去的悲凉孤寂感。

前两天他找交易室的同事出来吃饭,大家义愤填膺,个个为他被解雇的事抱不平,说到慷慨激昂处,热血澎湃,热泪盈眶;他顺水推舟,开玩笑地说要请大家罢工抗议,席间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爸爸有教过,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人人都得顾着自己的肚皮,养家活口。所以他依然是踽踽独行,孤军奋斗。

思绪纷陈,他的目光竟不知不觉地在人群中搜寻;他一眼就看到那只糖醋鱼蹲在地上,带着温柔劝哄的神情,拿着沾了药水的棉花棒,正在帮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消毒涂药。

她负责医护组的工作,今天的小孩又特别多,一下子这个跌倒,一下子那个打架挂彩,到处都是小伤兵,也让她忙得团团转。

她包扎完毕,小孩的父母跟她道谢,她也带着笑容跟小男孩摇手说拜拜,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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