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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日顺明白了,这个好友想必就是指她自己的外貌吧?不知她是几岁开始就学会这套“最简单”的方式,但在这过程当中,她绝不会是简单就领悟到的。
“你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与你的『好友』琢磨出相处之道吧?”
她笑笑没回答。
用完餐后,他们到商场内设的电影院。这回她倒是不客气地挑选了一部热门的鬼片,秦日顺没有任何异议。
“哈哈,我以为你会吓得在旁边发抖呢!”看完电影、走出戏院,她眨着恶作剧的眼,笑道。
“那些都是化妆、电脑特效做出来的,我没笨到那种程度会上当。”
“而且电影又没有『气味』,是不?”促狭地说。
秦日顺不介意地笑。“哪天它若真放出『气味』,那部电影也不会有人愿意看了。”
“呵呵,这点我无从反驳。”她左右瞧了瞧。“接下来……我们去做普通的无聊约会一定会做的事吧!”指着摩天轮,她说:“希望你没有惧高症。”
“不要小看曾在空军服役过的男人。”
等着坐上摩天轮的时间,她询问他有关过去在侦九队工作的趣谈,而他也从她口中知道了许多法医间流传的怪谈。时间在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中流逝,大约过了三十分钟,他们终于能坐上全部以透明材质打造的空中小包厢。
以极缓慢的速度上升到十层楼高的时候,周遭的景物逐渐缩小,拥挤、繁华的都市景观在脚底下一览无遗。
“哇……这样看着,真的很壮观呢!这么大的都市里,住着那么多的人,而在每个角落都上演着不同的人生……或许某一个地方有人正在犯罪……”攀在安全铁栏杆边,她感叹地说。
“有生命殒落,也会有生命降临,不是吗?”
“这时候就要靠你们这些警察来揪出那些藏在背后的罪犯,还有像程世庆那样的干员在暗中追捕那些有组织的罪犯了。那名女线民的冤情,全靠你们去调查,捉住凶手,好让法官以法律制裁他们!”
秦日顺发现她的坏嘴巴,一部分得归因于她高出常人一倍的正义感,岂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果嘴巴能化为利剑,她会迫不及待地骂到那些“坏人”滚入十八层地狱为止吧!
蓦地,一阵风吹得平稳的车厢前后摇晃了起来。
她“啊!”地一声往前扑倒在秦日顺怀里,他则抱了个满怀的软玉温香,令人心荡神驰的一刻……
“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忙中有错,本想压着他身后的车厢起身,却一手按到秦日顺胸膛上的晓瑜,吃惊地想移开手,旋即又摸了一把,并问:“哇,你胸前的肌肉颇结实的嘛!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料耶!”
这时,什么罗曼蒂克全都飞光了。秦日顺哭笑不得地说:“谢谢你的欣赏。”
“改天把衣服脱掉,再借我摸摸。”
一句话让冰冷的现实从头顶淋下来──她小姐绝对没把他当成“男人”看待。叹口气。“好,改天。”秦日顺祈祷“那天”会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后的将来。
“啊,我们开始往下降了,真是可惜……”她安分地坐回位子上,闲谈地说:“你们调查到哪里了?有没有再捞到什么线索?我一直很在意,对于弃尸的凶手,为什么没把绳子绑牢,让她浮了上来。”
怪癖小姐的“怪癖”终究还是抬起头了吗?秦日顺含着笑回道:“有可能是不小心选中了一条不怎么坚固的绳子,或凶手是个很笨拙的人,没有绑牢,所以被水一冲就断了啊!”
“梅雨季未到,这种缺水的季节里,水流速度不会冲刷得如此快速。”一手咬着指甲,她认真地推测起来。“你说得也没错,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有没有可能,凶手是故意要让她被人发现的?”
秦日顺摇头。“那他何必弃尸河中?放在陆地上就好了。”
“在陆地上你无法掌握何时、何地、在哪儿被人发现,但丢在河里就不同了。河水有流速,冲刷的力量也能测得,用一根被腐蚀一半的绳子绑在受害者的腿上,让她在预估的时间内漂浮上来……”
“你必须解释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这么做。”
“组织犯罪、卧底女线民、灭口……职业杀手?不对,职业杀手不会用那种像是临时起意的器具杀人,一定是枪,或是专业的刀……刀……刀……”她大声叫道:“搞不好这就是我的盲点!”
“什?什么?”他捉不到她刚刚所讲的话,和盲点有何关系?
“我要回办公室一趟!假使我的想法没有错,那么证据应该还留在受害者的身体上!”揪住秦日顺,她兴奋不已地说:“走,快点陪我回去!”
他就知道,美好的事总是断在令人遗憾的地方。这场意外降临的甜蜜(?)约会,已经结束了。
第三章
他们搭乘计程车前往晓瑜的办公室,途中秦日顺追问晓瑜,她刚刚一个人喃喃自语,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还记得解剖的时候,我和黄法医对凶器有不同的意见吗?”
秦日顺当时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是事后的纪录都保存得很好。“最后不是采纳黄法医的意见了?所以我们正朝那方向在河中打捞,看看有无类似十字镐的东西。”
“我知道,我不是说黄法医的判断有问题,但是……或许这是凶手故布疑阵的手法,成功地让我与黄法医的意见分歧……而搞不好,我和黄法医都是对的。”
“你是说,凶器不只一种?”
“嗯……严格说来,真正夺命的只有一种,可是制造出那样伤口的,也许是另一种。”晓瑜不慌不忙地说:“让我从头说起。第一,先归纳分析我们手上有的讯息。被害者是程世庆的线民,她利用在酒店工作之便,能接近毒贩头子而不被起疑,暗中跟程世庆通风报信。如果她被杀了,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泄了底,所以被毒贩头子给灭口。”
“毒贩头子自己动手的可能很低,也许是底下的小弟动的手?”
“或是买通职业杀手。”双手一摊,晓瑜笑道:“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何以会被丢在河中,却又没有把尸体绑牢,故意要让她在几天后漂浮上来,被人发现了。此时河中发现无名女尸的社会版新闻,成为了凶手跟雇主事先约定好的,『确认』任务已完成的方式。”
秦日顺很佩服她能由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推论出这么多。
“另一方面,为了混乱警方侦办的方向,我怀疑死者身上的伤口有经过加工!实际上,我研判她是一刀毙命没错,但肺叶上的洞口不大,不似凶器进入时制造出的大伤口。它若是由两种东西造成的,在我看来会更合理。第一把是长刃,细扁的,而第二把是在死者倒下后才补上去的,也就是在刀伤上补了更宽柄的刀刃。”
晓瑜以手击掌说道:“要是让我找到能确认凶器不只一把的刀痕,就说明了凶手比想象中更惯于掩饰行凶。”
亦即凶手是职业级的可能性,将大大地提升。
“他很清楚我们验尸时的盲点,肺叶上只有一个洞,所以我们不会想到她被以不同的凶器刺了两次。他也知道该怎样搅乱我们的侦办方向,以刀杀人和以不常见的攀岩铁镐杀人的情况,会令我们做出不同的结论,包含杀人的场所、动机等等。……凶手绝对不是初次、鲁莽犯下案子、失手杀了人后,再慌张地丢进河里弃尸的人。”
端看外在的证据,起初林组长与他都认定这是熟识者与死者发生争吵,凶手愤而临时起意下手行凶的。因为一来清醒的死者(她体内已确认无酒精、药物残留),会把背部毫无防备地朝着凶手,二来死者被杀前又没有反抗,种种迹象都指向上述的推论。
可是听完晓瑜的推论后……假使是职业杀手干的,要无声无息地接近被害人,并在她有机会反抗、呼救前就让她断气,并不是办不到的事。
“看样子我真的得与程干员密切合作才能破得了这桩命案了。想要捉到职业杀手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既不是平常会出现在死者周遭的人,也不曾与死者有过纠纷、恩怨。这下子又得重新过滤一遍死者生前的最后行踪,找出她被杀害的地点了。”
“别急,等我重新确认过死者遗体上的伤口再说。”
“但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晓瑜嘟嘟嘴。“既然都想到了,不去把谜底解开,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我们又得到解剖室去一趟吗?”
“啊哈!你烦恼到开始掉头发了不成?”她边取笑着,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安啦,我们先去看那些档案照片与X光片,万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纯粹是我想太多的话,那么也没必要再去惊动往生者一次。”
“感谢你,善良的法医小姐。”他露出大大解脱的表情。
“但,我劝你若要继续待在刑警队,还是早点习惯得好。我很乐意帮你施行特训喔!”一眨眼,晓瑜俏皮地说:“我保证经过我的特训后,你再也无须担心会被队上的其他人拿来当笑柄了。”
自己这辈子注定是逃不开被取笑的命运了吧!秦日顺无奈地点头。“我会考虑的。”
“噢,谢礼你不用操心,只要你答应让我摸摸你的肌肉和骨头就好。你的胸肌给了我不错的印象,我也想看看你的二头肌与腹肌是否同样令人赞赏。我喜欢研究人体骨骼与肌肉分布的状况,这是我的私人小兴趣,你不会介意对吧?”
老天!计程车司机怎么开得这么慢?他真等不及要下车了!
有个垂涎着你“肌肉”的美女听起来似乎不赖,但是垂涎着你的“骨头”就有点儿令人毛骨悚然了。
丢下秦日顺去支付车资,晓瑜掏出包包中随身携带的员工晶片卡,走向大门入口处的读卡机。可是她把卡片插进去后,门不像往常般自动开启,反而哔哔作响。卡片抽出来,再试一次,还是同样的状况。
“怎么回事?”秦日顺来到她身边,问道。
“我不知道,卡片好像坏掉了。算了,我请警卫先生帮我们开个门吧!跟我来。”
两人走到警卫中心,晓瑜把状况解释给他们听,警卫则跟她要了卡片测试。“项法医,你的卡片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电脑纪录。上头显示你在三十分钟前进入大楼里,但没有你离开的纪录呢!……喂,老李,是不是电脑又跳号了?”
另一名警卫从萤幕前转过头来。“上次修过啦!已经很久没发生这种状况喽!”
把卡片还给晓瑜,警卫说道:“我帮你把错误的纪录消除掉,这样你就可以再使用了。不过要是同样的情况又发生的话,你就得来换张员工卡片了,说不定是晶片本身有问题。”
“好,谢谢你,我会的。”
顺利进入大楼内部后,秦日顺才开口说:“那些警卫的警觉性不够强。难道他们都没想到纪录有错误讯息,除了是电脑出问题外,也可能是有人盗走你的卡片,偷偷进入大楼想行窃?毕竟上头可是保存着许多重要证物的地方。”
“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卡片在我手中,哪有被人偷走啊?再者,混得进来,不见得走得出去。鬼鬼祟祟地带着大包小包的可疑人物,立刻就会被人拦下来的。”摇着头笑道,晓瑜按下楼层,电梯门关起。
她补充说:“我们的证物室另有指纹辨识系统,不是谁都能开得了门的,没那么容易被人开启啦!”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更谨慎点儿,比方说调出三十分钟前的监视器画面,确认当时有没有人进入大门里。”皱皱眉。
“你太夸张了啦!只是件小麻烦而已,何必看得这么严重?”边说,他们已经抵达了法医中心,她跨出电梯。
秦日顺跟在身后,默默想道:很多事实证明了,只要当初小心点儿,许多“案子”就没有机会发生。
“我们直接到证物保管室去吧!”她一眨眼,小声地说:“我不想让同事看到我休假又跑回来工作。”
做出悉听尊便的手势,秦日顺与她前往位在走廊尽头的证物室,还没有到,迎面就走来一位身穿白袍的工作人员。
晓瑜连躲都来不及,便听到对方说:“项法医,你在证物室里的事都办完了吗?”
错愕地,晓瑜与秦日顺对望了一眼。“嗨,阿敏!你……看到我了?多久以前?”
“对啊,我还有喊你呢!但你好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走进证物室。至于多久以前……就我刚刚上厕所前,没多久吧!问这干么?”
晓瑜表情凝重地一咬唇。
“嘿,刚刚你穿着白袍,我没看到里面,原来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啊!是不是等会儿要去约会啊?”
事实再明显不过了。有个不知名的人,冒用晓瑜的晶片卡进入大楼,而且还有办法复制晓瑜的指纹进入证物室里!秦日顺立刻掏出手机,准备通知110勤务指挥中心,晓瑜却制止他的动作,轻摇了下头。
“阿敏,不好意思,以后再聊,我现在和秦警官有事要忙。”先把同事打发掉,看见对方走远了,她才对秦日顺说:“拜托,可不可以先由我们两个处理?若真的处理不来,再找人来。”
秦日顺当然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你认为那位冒用你身分的人,是你的熟人?”
迟疑了一会儿,晓瑜点点头。能接近她、有她的指纹、还能盗录晶片……嫌犯的名单,呼之欲出。
“好吧。”秦日顺探手到西装里,掏出自己配戴在身上的枪枝。“你得答应我,站在我的身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跑到我前面去。”
看见那柄令人“胆战心惊”的杀人武器,晓瑜吞了口口水,顿时感受到无比真实的“危险感”。就像电影里发生的一幕,活生生被搬到面前来了。
“你……身上一直带着它啊?”
“很抱歉,但犯罪者和7…11一样,是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秦日顺也不希望在淑女面前拔枪,此刻是逼不得已。
晓瑜扯扯唇苦笑。“我知道,我只是现在终于能肯定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刑警而已。”
“我们得快一点过去,趁犯人还逗留在证物室里,逮他个人赃俱擭吧!”秦日顺以两手握枪,枪口朝下做出预备动作,往走廊彼端移动。
敞开一道小缝的门里,一片寂静。
晓瑜紧张兮兮地揪着秦日顺的西装衣尾,按照他的吩咐,安分地藏在他身后。拜托!她在心中祈祷。希望里头的人,千万不要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
以脚缓缓地把门向内推进,握直枪,秦日顺一步步无声地走进室内。窗帘遮蔽住外在的光线,又未开灯,因此相当的阴暗。两公尺高的证物柜沿墙而立,一抹阴暗的身形轮廓在其中翻箱倒柜地动作着。
晓瑜玻鹧郏氡媸赌浅し着鄣娜耸撬剩厝账车瓦匙牛骸胺畔履闶种械亩鳎“咽志倨鹄矗 �
咚!那人转过头,手中的东西掉落到地上,缓慢地把手举高。
“晓瑜,开灯。”
大放光明的剎那,晓瑜直勾勾地瞪着“冒名者”的真面目──她的祈祷并未通达天听,她不断地摇着头,“遗憾”两字还不足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真的是你,程世庆?!”
取下黑色长假发,脱下套在西装上伪装用的白袍,以手指顺了顺发海。将眼镜戴回鼻梁上的男人,表情不见半缕罪恶感。
彷佛背叛老同学、顶用她的身分混进法医中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挑挑眉向秦日顺问道:“我可以抽根烟吗?”
秦日顺的双眼牢盯住程世庆,像老鹰盯住鸡一样动也不动。
“我真的只是想补给一点尼古丁。”他不死心地说。
“晓瑜,麻烦你从我的西装口袋掏出香烟与打火机。丢给他就好,不要靠过去。”秦日顺的枪口没有一秒钟离开过程世庆。
香烟一到手,男人还喃喃抱怨着那不是他抽惯了的品牌,但依然点燃了火,抽了一口。“呼~~好吧,你们逮到我了。我以为你们忙约会,会玩得不亦乐乎……看来,我高估了你讨美人欢心的能力了,秦日顺。你连绊住她一个下午都办不到吗?”
“你怎么弄到我的晶片卡密码的?”晓瑜拍着桌子怒问。
“嘘!小声点儿,你要吵得让全中心的人都过来凑热闹不成?”程世庆指指敞开的门。“隔墙有耳,把门关上。”
“你这个罪犯不许大摇大摆地指挥我!”
“罪犯?好过分的说法,我们可是多年的『朋友』呢!”他微笑。
气呼呼地,晓瑜转身把门关上,再回头说:“像你这种背着朋友搞鬼的家伙,我不承认你是我的朋友!”
秦日顺则冷静地说:“你一开始就计划要这么做了吗?在居酒屋的时候,也许更早,你就想要利用我调开晓瑜,好掩人耳目地溜进来?”
“怎么可能?我不是上帝,能把事情掐得那么准。”一笑,程世庆立刻回道:“我本来想找晓瑜帮忙的,后来又觉得这么做,万一事情出错的话,会拖累她,因此便打消这主意,决定自己动手。我是趁晓瑜去洗手间时,复制她的出入证密码。接着你们偶然定下了约会,供我搭趟顺风车罢了。”
真可怕!秦日顺回忆当时的情景,完全没发现他在动手脚。
“你那时候忙着否认自己对晓瑜的情感,哪有空闲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再次地,程世庆抢先解答他的困惑。
即使事实如他所言……秦日顺凝视着程世庆,依然改变不了眼前这号人物是个极具威胁的角色。能力越是出众、卓越,一旦走错路,带给社会的伤害也将更大。
“喂,你们不要在那边对瞪了。”打破鹰眼对上狐狸眼的僵局,晓瑜切入主题。“程世庆,你非法闯进证物室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你想破坏证物?!”
“项晓瑜?!”发出难以置信的感叹,程世庆一撇唇说:“请别轻易诬蔑我的人格好吗?我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
“喔?那你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事,不是犯罪吗?”晓瑜“嘴”下不留情地顶回去。“你可以凭自己的身分借阅证物,之所以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