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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和剂局也不是一群废物喽。”和剂局不知怎么恶了江海,江海句句不离和剂局。
“噢,还有这样的炮制手法?小兄弟,这黄花蒿是怎样一种药物,何处可以找到?”王坚似乎更急,竟然叫公输念槐小兄弟了。
“黄花蒿各处都有,但并不是随便哪里的都有药效,据小侄族人所说,只有云贵川所产黄花蒿最佳。”
“药性与地性物候关系极为密切,此言不妄。念槐,黄花蒿何时采摘药性最佳,入药部位,形态如何,细细讲来。”
“将主,我们回来的路上拔了一棵,在这里,哎,哪里去了,”公输念槐看看身边也没有。
“念槐,是不是忘车上了?”还是王坚贴心啊,提醒道。
“是,王叔明见万里,小侄想起来了,正是放在车上了。”
王坚看了孟珙一眼,江海一摆手,“遣一小校取来即可,且请念槐说下去。”
方琼朝大门口一招手,一军兵进来,方琼吩咐几句,军兵转身走了。
“小侄听族人提及,入药处为叶,花欲开时采摘最佳。”公输念槐以极精炼的话回答了孟珙的提问。
跟谁什么时候嬉皮笑脸,跟谁什么时候要言不烦,这都是艺术。像对待江海,管他是爷爷还是都统制,你就把自己当孙子,还得是很贴心的乖孙子那种。
第十一章 百蔬宴()
第十一章百蔬宴
对待王坚,不管怎么景仰他,离他既不能太近也不能过远,心照不宣就好。
而孟珙,既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也是这几个人的上司,还是孟之经的父亲,那公输念槐就要往孟之经一边靠,当儿子。
“本地的黄花蒿入不得药?”孟珙又追问了一句,似有不甘。
“回将主,小侄的族人是这么说的。”
“家主,是不是跟和剂局,”方琼探询地问道。
“江叔怎么看?”孟珙征询江海的意见,实际上把球踢给了江海,谁让他辈份最高呢。
“史通判不日就巡视到枣阳了,屯田是天大的事情。”江海轻轻敲打着磨盘,若有所思,目光却瞧向方琼。
方琼微微点了点头,“明天就有去往四川的商队,只是念槐公子提到的云贵所指何处啊。”
公输念槐挠挠头,这南宋地盘小了,一不小心稍一抬抬腿就出国了,若在后世哪有这么多麻烦。
“噢,方叔,云,是指大理吧,这贵嘛,是黔,小侄久居海外,对我大宋了解不多,有些地名也不知如何称呼,嘿嘿,”
了解不多还知道云南是大理,骗鬼呢。在这一点上公输念槐真不想留情面,皇帝也不行。
这算什么事啊,去看看洱海游游滇池还得出国。黄河都成了外国的河流了,老祖宗可是从黄河起步的啊。
你南宋连华夏起源之地都弄丢了,还敢称华夏?这脸皮都厚的没边了。
孟珙不经意地瞟了公输念槐一眼,眼神颇堪玩味。
“噢,噢,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方琼见孟珙与江海再没表示,就起身快步走向后院,公输念槐也不知道后院里有什么,怎么有点事都往后院里跑。
“念槐,你与族人怎么会到了海外,怎么又想到回到大宋呢?”王坚问的漫不经心,似乎就是顺着公输念槐所说久居海外引发出来的,又表达了关切之意。
“噢,”公输念槐一琢磨,得吓唬吓唬他们。
“小侄与族人一直游走在大陆与大洋之中。先祖曾经告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技艺之道无有穷尽,若不与外界接触,容易陷入固步自封的死循环之中。我公输家,只所以立世,正是这技艺一道,断不能失了上进之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妙哉。先祖真达人也。”孟珙鼓掌赞叹。
“如此看来公输一脉历千年而不衰,非是侥幸。”江海抚须感慨,两眼眯缝着瞧向远处。
“过奖,过奖。不过,海外也不太平,小侄受家族委托,回中原探听这边的情况,若中原安稳,家族就会迁回中原,毕竟家族的根在这片土地上。唉!”
“噢?怎么讲,海外之地是哪里,怎么也不太平了?”王坚率先问了出来。
公输念槐不失时机地又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蒙古人。”
“蒙古人?”
这次三人都不淡定了,公输念槐看的很清楚,王坚所问就是他所想,也是替孟江两人问的。
此时方琼回来了,后边跟着孟之经,孟之经后边还跟着几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
“念槐饿了吧,来,把菜都放下。”方琼把一篮子水果放在公输念槐面前,“念槐公子久在海外,这橘子很少吃到吧。”
方琼还真没有瞎说。因为桔子的原产地就是中国。明朝中期才传到欧洲,直至现在,德国人荷兰人还称桔子为中国苹果呢。
当然对于公输念槐这个后世人来说,桔子算什么,想吃就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口味绝对比南宋时的要佳。
菜品很多,也够份量,不片刻,一座大磨盘便差不多摆满了。
公输念槐一看,傻眼了!
这就是宋人的待客之道?
尼玛的太损了!
绿油油的一磨盘,肉丝儿都没有一条,也不知道没肉大师傅们是怎么烹饪出来的。
还没酒,这也罢了,来碗饮料呗,什么,没有?
公输念槐直接想摔筷子走人,太打击人了,咱们不待这么玩的,我一天之内穿越八百年我容易吗我。
枣阳河多,弄碗鲫鱼汤也成啊!
“念槐公子,将主知道你从海外归来,特备下这桌百蔬宴,取浮萍归根之意。来,喜欢你就多吃点。”方琼拿起一双筷子,给公输念槐面前的盘子里布满了蔬菜。
孟之经也没闲着,每人一个陶瓷大海碗,米饭盛着高高的,放在每人面前,然后转身就回了后院。
公输念槐看看眼前冒尖的蔬菜,还有跟人脑袋差不多大的一碗米饭,心酸啊。
再瞅瞅孟珙,看看江海,正抱着碗夹着蔬菜吃呢,也不客套客套,连让让都省掉了。
不是说宋朝生活很精致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变粗糙了。
自己是饿,但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吧。先尝尝,若不合口味,就表示表示,晚上找个地方泡方便面去。双肩包里还有三包八百年前的方便面呢。
咯吱咯吱咯吱吱咯咯吱,这声音,幸而院子里掌着风灯,否则别人还以为进了老鼠窝呢。
这菜,一尝就知道是军营大师傅们的手艺,熟是熟了,但这五味分配不均,嚼在嘴里,跟听五音全不全的人高唱青藏高原一个感受。
公输念槐像个小媳妇扭扭捏捏细嚼慢咽呢,含在嘴里,嗓子眼拒绝过它那道关,太不尊重食道了。
再一看,其他四人正看他呢,公输念槐眼泪下来了。
“将主,这百蔬宴,呃………,味道好极了,小侄想起先辈们含辛茹苦,筚路蓝缕,感情就控制不住了。呃………,小侄,呃………,吃不下了。谢谢将主赐饭。”
“撤下去吧,叫清远也过来,上茶。”孟珙也没表示,直接让人撤席了。
公输念槐长吁了一口气,虽然说饭后不宜立即喝茶,但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先去去嘴里的青草味。
“适才,念槐说蒙古人搞得海外也不太平,这海外是指哪里,蒙古人有多大兵力征伐四方,不怕搞得天怒人怨吗?”江海还没忘饭前的话题。
“来的路上听清远兄言及去年蒙古人灭掉了夏国,从夏国往西,就是唐时的安西都护府,过了葱岭就是中亚一带,差不多已经变成了蒙古的领土。而天山以北,直至极北之地,蒙古人的铁蹄正从这些地方转而向西,离大秦国不远了。”
大趋势公输念槐知道,但要掰着手指头一年一年的掰下去,他没那本事,就连地名也是古今掺杂着,尽量让在座的这些古人听明白。
实际上宋人真不见得对河西走廊以西的地方还有多少印象。自唐朝安史之乱起,河西走廊以西的地方基本上与中原王朝没什么关系了。到南宋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五百年了,孙悟空在五行山下的刑期都快满了。
南宋之所以海洋贸易发达,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陆上的丝绸之路没南宋什么事了。南宋为了维持庞大的军政系统的开支,不得不走招商引资之路,广开海上贸易之路。
南宋本土海商在海上丝绸之路上并不强大,强大的是阿拉伯商人。阿拉伯商人几乎独霸了整个海上商路,南宋本土商人也就到今天的马六甲海峡一带,搞的是沿海贸易,再往西的商路,几乎就是阿拉伯人的天下,阿拉伯人才是远洋贸易的主宰。
四个人听了公输念槐的话,只是发呆不说话。方琼把装桔子的篮子提过来,给每人分桔子。
公输念槐把话撩出来后,就不管了,拿过一个桔子慢慢地剥,剥好了递到江海手里,再剥一个递给孟珙,再剥一个递给王坚,发现王坚已经吃了两个了,方琼朝公输念槐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噢,嘴都塞满了,不至于吧。
孟之经回来了,坐在王坚下首,也拿过桔子剥着吃。见他老爹与江海食之不知味地往嘴里送桔子瓣,也不敢开口相询,那就吃呗。
公输念槐一看,你们发呆我就不陪着了,反正我是吃草的,大事都是吃肉的人干的。悄悄站起来,转到孟之经身边坐下,也拿起一个桔子,小声问孟之经。
“孟兄,这桔子多吗?”
孟之经先瞧瞧他老爹,也压低声音道,“老弟,喜欢吃,明天为兄给你送几筐,千万莫要推辞。”
公输念槐嘿嘿一乐,心道,就这桔子放到后世摆摊卖的话,非把称给你撅了,还敢夸好吃?
“孟兄,小弟有了一个想法,正可用到桔子。”
“噢?老弟的想法必非同小可,不妨先说给为兄听听,桔子嘛,我大宋还是有的。”
虽然公输念槐的青蒿素还没整出来,孟之经也不是有眼无珠之辈,只看那架式,非为骗吃骗喝的无稽之谈。
现在公输念槐又提出有新的想法,焉能不动心。
“两个小子嘀咕什么呢,有话桌面上谈,念槐,你的主意吧,来,给江爷爷说说。”
“噢,”公输念槐把最后一瓣桔子塞嘴里,猛嚼两口,伸脖咽下去,这才应道,
“小子与将军们一坐,也受了感染,想起一事,见各位将军正有所思,不敢打扰,故向清远兄相询,不想江爷爷明见万里,”
“得,得,停,停,你小子,油嘴滑舌,你江爷爷我就是一萤火虫,明见不了万里,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出来,这院子里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第十二章 大忽悠()
第十二章大忽悠
“是,江爷爷慧眼识珠,啊,嘿嘿嘿,那小子就问了,小子想知道,受伤士兵战后生存几何?”
话一出口,在坐的几位脸色就有些不正常,王坚干脆低头不语。方琼轻叹一声,拿手揉眼睛呢。
公输念槐虽然没经历过战争,尤其冷兵器时代,但稍一琢磨也能猜个**。古代没有输血治疗技术,也没有麻醉,消炎药更是没有,就凭少这几样,一个负伤的士兵其生存几率会有多大。
再看看这几位的表情就更清楚了。真正在战场上战死了,给人的冲击力反而不大。就是那些受伤的,你想想,躺在军营里,哀嚎不已,最后因为医疗条件所限,死在眼前,这才是对人的最大打击。
这就像在和平年代,你杀个人试试,大事,绝对是大事,但到了战争年代,杀个人跟宰只鸡差不多。
“念槐,难道你有减少士兵伤亡的良方?”还是孟珙,透过现象直指本质,一杆子戳到公输念槐的心窝子上。
“是,小侄看到桔子,自然联想到了士兵疗伤的事情上。嘿嘿,小侄胡思乱想的能力比较强。”
“咄,念槐,大胆,这岂能胡思乱想,儿戏不得。”王坚急了,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回护之意。
“王叔,小侄的胡思乱想非是胡为,而是小侄这里”公输念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嘿嘿,装的东西太多,机缘巧合下,有些东西就蹦出来了。这不,方叔拿来的这篮子桔子,就让小侄想起了一个治疗伤病的法子。”
“噢,那你还不快快讲出来。”王坚隔着孟之经,伸手就拽住了公输念槐的胳膊,公输念槐咯喽一声,差点背过气去,嗓子都变音了,“王叔,松手,胳膊断了。”
“别装怂,若你能制出这样的药来,王叔给你陪礼。”
公输念槐揉着胳膊,呲牙一笑,这一笑比哭还难看,是真疼啊,估计都青了。
“王叔,这药好制,比治疗疟疾的药还好制。小侄想弄明白一点,否则我也不敢制这药啊。”
公输念槐这么一说,孟珙、江海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这小子,精着呢。方琼也有所悟。
只有孟之经不知就里,不明白公输念槐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问。因为谈黄花蒿收集的时候,孟之经帮厨去了。
“你小子,能不能制药是我与你孟叔的事,会不会制药是你的事,小孩子只管干活就是,管那么多干什么。”江海就差拍胸脯了。
公输念槐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了一句,“江爷爷,小子以后若是涉及到比制药更大的事呢?”
“比制药更大的事?还有比制药更大的事?”江海一只手捋着胡须,一只手轻轻敲打着磨盘,两只眼睛瞅着公输念槐。
“念槐,打仗的事情你也懂?”啧啧啧,公输念槐差点抱着孟珙亲两口,尼玛的,逆天啊。怪不得孟晖猛夸自己的这位老祖宗呢,盛名之下无虚士,古人诚不我欺也。
“打仗的事情小侄不懂,用什么打仗小侄有些心得。就是不知我大宋,”
这下没人说话了。
“念槐,今天没喝酒,是否累了?”这王坚真是贴心,没枉了自己对他的景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与金人骑兵相比,如何?”孟珙两肘撑在磨盘上,问了一个很有技巧的问题,也把王坚的担心消弭于无形。
公输念槐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孟珙的问题,而是站起来,向孟珙深施一礼,朗声说道,“小侄明白了,多谢孟叔提点之恩。”
孟珙微微一楞,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之意,迅速地恢复常态,哈哈一笑,“念槐,心思缜密,果然公输氏后人。”
又转头对方琼说道,“给念槐找一处房子,除了在座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凡是念槐所需之物,不问出处,只管将来。”
方琼看了一眼公输念槐,“如若念槐公子外出,”
“没有念槐不能去的地方,只有念槐的地方外人禁足。”
方琼点头应是,对公输念槐道,“念槐,但有所需,吩咐下来,方叔必为你办妥。”
公输念槐有些发楞,一晚上忙乎下来,就是这么一个结果,不知是好还是坏。
“之经,陪念槐安排住处去。”孟珙发话了,直接往外撵。
公输念槐作了一个罗圈揖,各人又都奉上一句关心的话,不外乎好好休息,等你大显神通之类的话,有没有营养另论,各人的态度算是表明了。那就是有力就使劲出力。
公输念槐跟着孟之经来到后院,后院东西两侧多了一溜厢房,住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反正公输念槐看到时,大部分房间里都黑灯瞎火,也听不见有人说话。
院子里光线不足,显得黑魆魆的,倒也幽静。
孟之经不知为什么,情绪似乎也不甚高,一路行来,除了提醒往这走,往那转之外,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公输念槐也不为忤,东看看西瞧瞧,很是安闲自在。
“老弟,这就是你的房间,”孟之经走到一个房间前,推开房门,延请公输念槐入内。
公输念槐一看,是正房,靠西的一个,还行,没把自己往厢房里赶。探头一看,房间很小,有些类似后世的单人宿舍。陈设很简单,一床而已,似乎没有桌子,也没见到椅子。孤零零地一张床。
“孟兄,咱们不住在一起,”公输念槐扫了房间一眼,就看了一个通透,扭头问孟之经。
“这里,哈哈,跟公输兄比邻而居,小弟睡觉很安稳,老弟尽可安心休息。噢,一会儿会有人打水过来,老弟洗漱后就可安寢了。”
公输念槐一看,自己的房间还在靠里的一侧,孟之经的房间就有些拱卫的意思了。从这点上看,规格还是有的。
“那,好吧,哈哈,小弟此时想换换衣服,不知孟兄,嘿嘿,”
“噢?哈哈哈,老弟请便,我,我,就到房间里等你。”
“房间里?”
孟之经一指自己的房间,“是这里。”
“噢,哈,孟兄请。”公输念槐拱拱手,转身迈步进到自己的房间里。
大男人换衣服还避什么人?公输念槐也没什么特殊的嗜好,只是想处理一些东西。
公输念槐把双肩包放到床上,把房门轻掩了掩,只留一道缝。门旁有一扇小窗户,上层是活动的,正打开着,用一根棍撑着。就是潘金莲撑开的那种,只是窗户很小,只能穿过一个人的样子。
后墙上也有一扇窗户,也不太。风可以自由进去,随风进来的,也有飞虫,譬如蚊子之类的。
公输念槐皱了皱眉,往床上一躺,岂不成了蚊虫的美食?怪不得疟疾会肆虐呢,就这防护措施,说轻一点,叫草菅人命也不为过。
公输念槐看完房间,就坐在床上,打开双肩包,开始整理物品。一套换洗衣服,先换上,身上穿的这套,透气性也很好,不过是长袖扎口的,在非洲草原上坐着悍马车狩猎是没得说,在这里就不合时宜了。
还得另说,孟珙这些人就穿着道士服,不过那玩意儿像肥大的裙子,想来穿在身上不会太热。
换上衣服,一身轻爽,只是右胳膊上一大块淤青,像一块胎记,尼玛王坚太有劲了。
高腰长靴也换成了轻便的白色阿迪。公输念槐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还得快长,这衣服有些太宽松了,飘逸之感没看出来,看出来的是松松垮垮。将就吧。以后还得穿宋人的衣服,入乡随俗吧。
换下来的这身衣服留着还是送人,从个头上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