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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她,他的心脏便不由自主的凝缩了下,背在身后的掌不觉紧握成拳。
“什么事?”
“我可以进去再说吗?”她颤着声低问。
钟克允凝着她,那水注注的大眼睛此刻蓄满了水液,那细小的肩微微颤抖着,完全像个迷路失措的小女孩,一时间,他竟有种想上前安抚她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太唐突也太不合礼数,于是他深吸口气,绷着下颤点头。
游武美绽开一抹浅笑,忙下迭走进他的房间,并转身轻轻的关上房门。
要命!她干么关门?虽然只是一片不算太厚的木板,但总是一层保护伞,现在她把门给关上了,难不成她想对他做什么?
他的心脏狂跳着,差点没让自己的想法给吓死!
“什么事?”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这般慌乱是什么时候,可是一切的失控全在她出现后就开始发生,这让他感到不安,遂佯装自在的在房里的沙发坐下,并掩饰心情的跷起二郎腿——这会让他镇定些,至少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毫无防备。
“我……”谁知道才一开口,她的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哗啦的落下来。
钟克允双眼圆瞠,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你、你别哭喔,有什么话说就是了,别、别哭了!”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控,不觉结巴了起来。
她干么哭得这么惨?要哭回她自己房里哭不是更好呜?更可恶的是,他为什么也感染了她的悲伤,整个心拧成一团?
“我也不想哭,我真的不想哭。”她甚至设有哭的权利,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他,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落下。
“……”钟克允闭了闭眼,再张开眼凝着她的泪颜迟疑半晌,终究暗叹一口,起身走到她身边,探出僵硬的手,迟疑再三才拍上她的肩。“到底发生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没关系。”
第3章(2)
噢,她就知道大少爷是个好人。
一知道家里出事,她完全没有解决的能耐,只知道要找人帮忙,却对找淮帮忙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她慌乱得不知所措之际,脑子里唯一浮现的人影就只有大少爷……
老太爷对她很好,但老太爷年纪大,她不敢拿私事去烦他,她也知道大少爷没有帮忙她的义务,但直至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能求助的人实在少得可冷,在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跑来找大少爷求救。
好在大少爷没有赶她走,还愿意帮她,她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大少爷……”感动之情溢满胸口,她抬起头望着钟克允,不觉伸手揪紧他的上衣,全身因过度激动而颤抖得更加厉害,话也说得七零八落。“我们家的面摊……
有人来收保护费,摊子毁了,爸爸烫伤,妈妈也受了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叙述得不是很详细,但不难拼凑出大概的轮廓。约莫是她家的面摊被地痞流氓盯上,上门收保护费,她父亲不肯给,才会演变成暴力冲突,造成她的双亲都挂彩,甚至进了医院吧?
钟克允头疼的闭了闭眼,低头望着她的发漩和颤抖不停的细肩,一股难以阻挡的保护欲毫无预警的涌上心头。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心人士,就算在路上遇到乞丐都未必会伸出援手,端看他当时的心情决定;对于公司每年捐给福利机构的大笔捐款,也只是例行的节税方式,对他本身并没有太特殊的意义。
唯有她开口向他求助这件事,他竟然无法拒绝——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家里的仆佣而无法对她撒手不管。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凝着她揪扯着自己胸口衣衫的颤抖小手,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因为她的模样太凄楚,还是她的泪太灼人?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嘴巴像有自主意识的传达出援助的意愿,连他都拿自己的决策没辙。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完全结束这一切,就算爸妈的伤好了,也不能保证将来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即便暂时得到解决,未来恐怕也会恶性循环的反覆发生。
“知道了。”他闭上眼,拉开她扯住衣衫的小手,随即迅速放开。“信任我的话就全权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
管家福伯备有所有仆佣的基本资料,只要跟福伯说一声,她的资料自然会到他手上,至于他父亲住的医院,只要他想知道倒也不难查淘。
她的麻烦对他来讲并不难解决,但她那双手只不过是扯着他的衣服,却仿佛直接掐住他的心脏,他不习惯让别人这么靠近他,即使他一点都不讨厌她如此靠近
“那,请问我可以请假去探望父母吗?”她收回手握在胸前,不知怎地,感觉有些失落。
钟克允眯了她一眼,他没办法眼睁睁的对上她那双泪汗汗的眼,那会让他感到心口郁闷、呼吸不顺,所以他选择转身背对着她。
“一天,够吗?”
他答应为她处理掉所有的麻烦,却不想让她离开钟家太久——很可笑的感觉,她不是钟家的所有物,说属于钟家也不全然是,可他就是不想她离开太久,一天是他能宽容的最大极限。
“够,够了!”只要可以让她先回家一趟,让她看看爸妈,她就能安心的回来工作,一天己经足够。“明天可以吗?”她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身而去。
“明天吗?”他思索了下,心底很快有了答案。“我跟你一起去。”
一同前往就能省下调查的时间,而且和她的家人先见过面,他插手介入他们的麻烦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绝对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法。
“大少爷要跟我去吗?”她好意外,惊讶的张大小嘴。
“不行吗?”他转回身,危险的眯起眼瞪她。
“没这回事,当然可以。”有大少爷作陪真好,应该能让她沿途不那么害泊。
“只是……”
“只是?”他皱眉,猜不透她还有什么要求。
她咬了咬下唇,难堪的低下头。“我爸烫伤面积不小,需要住院治疗,不晓得大少爷能不能帮我代垫……”
虽然武圣没说家里需要用钱,健保也会分担部分医疗费用,但光就自付额部分恐怕就不是爸妈所负担得起的;
她所有的薪资几乎都寄回家了,身边也没有多余的金钱,唯今之计只能厚着脸皮再次拜托大少爷了。
“我不是说了全交给我处理吗?”或许是气恼她想太多,更或许是气恼她质疑自己的承诺,他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
游武美瑟缩了下,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对不起……也谢谢你。”
大少爷还是很凶啊!可是他答应了帮忙她,甚至连钱的部分都不假思索的承担下来,她的要求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她而言己是天大的恩赐,不论他再凶她都不泊,一点都不怕。
“不必道谢。”他咬了咬牙,再次转身背对她。
该死!她怕他吗?
都是这该死的性格,控制不住的对她发火,她才会怕他的吧?
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女人。
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他一直得不到父亲的关爱,反而动辄得咎的引来父亲的憎恨,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得到的只有父亲的打骂、漠视,每夭生活在恐惧之中。
在他六岁的时候,爸爸带一个女人回家,也就是弟弟克强的妈妈;那个女人在父亲面前对他不差,可一旦离开父亲的视线,便是他恶梦的开始。
皮带、水管都是那女人拿来对付他的工具,若不是十一岁时那女人和父亲一起因飞机意外而过世,爷爷将他和克强接回钟家教养,恐怕他早就死在那女人手上。
他没有因此怪罪克强,毕竟当时克强还小,什么都不懂,可从那时至今,他仍和克强保持些微的距离,如何都做不到亲手足那样亲密——不,不只克强,对任何人都一样,即使是将他养大的爷爷也一样。
不擅表达情感是他最大的弱点,就算他知道自己很在乎爷爷和克强,却没办法和他们自在的相处,甚至连最基本的嘘寒问暖都说不出口;而克强的妈妈带给他的阴影,造成他对女人的反感,总下意识的和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想想他这个人还真可悲,没办法和人正常相处,除了让康东颖那个怪胎稍稍接近他一点再来就是这个少根筋的怪女人了。
她完全破坏了他的自律能力,莫名其妙的注意她,在意她和其他男子的接触、关系,他的脑袋因她而变得浑沌,他都快认不得这样的自己了。
“不,还是非常谢谢你。”游武美的眼眶发烫,再次表达自己的感恩。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还你,可以的话,请你从我的薪水里扣除。”
“我叫你还了吗?”听她这么一说,钟克允又上火了,挺直脊背咬牙低吼。
“别净想那些有的没的,相信我就对了!”
游武美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大少爷人好好,还体贴的要自己别胡思乱想;感动之余她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就算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大少爷的恩情!
第4章(1)
搭上钟克允的车,游武美出奇安静。
心里挂念着受伤的爸妈自是最主要的理由,另一个原因则是坐上这豪华的轿车,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还富裕时,也曾搭乘这样舒适的车子全家一同出游。
当时的她和武圣多么幸福呵!
小时候的回忆点滴诵上心头,教她细细回味着那份幸福,不论车速和窗外的景色如何变化,她都不想破坏这份沉静。
钟克允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偷觑了她一眼,心想她大概是担心她爸妈的伤才如此安静,他并没有企图打扰她,安静的载着她的往医院,只不过今天的车厢里透着一丝奇妙的氛围。
他不曾雇请过司机,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开车,往返公司家里的短程也好,出公差的长途也罢,他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密闭的空间,虽然无聊,倒也习以为常。
可是今天他却感到非常不一样,只因车上有她,即使她什么话都没说,却能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内空间产生些微变化,即使没开暖气也不觉得车里太过清冷。
不止一次怀疑她是不是拥有什么头怪陆离的魔法,光是存在就能改变他所熟悉的氛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车子平稳的抵达新竹某家知名医院,因为路线的关系,钟克允先让游武美在急诊室附近下车,要她先往急诊入口处移动,他自己则将车停往不远处的路边停车格。
游武美下车后抬头望着医院的院名,脑袋突然闪过新闻画面里各式意外造成的伤重及血淋淋的画画,教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钟克允将车停好,一脚刚踏上水泥地,就看见一辆机车没头没脑的往她的方位疾驰而去,在他的脑袋还来不及运作之前,他用力甩上车门同时飞奔出去,在那辆机车几乎要擦撞到游武美的同时,迅速将武美一把拉开。
“你这女人怎么老是心不在焉?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未不及让她站稳,钟克允就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他的动作和反应够陕,如果他没注意列那辆机车,这笨女人不就被那辆不长眼的机车给撞了?
一想到刚才那惊险画面,他就感到一阵心脏无力。
“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才眨个眼的听间,在她被用力向后拉、手臂因被拉扯而疼痛的刹那,她才意识到极高速的机车由面前呼啸而过,她轻呼了声,呆呆的不敢或动。
“啊什么啊?刚才你差点被撞了你知不知道?”那一幕太过惊悚,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继续骂道:“你是嫌活太久,还是想进医院跟你爸妈作伴?跟我出来我就得负责你的安全,别给我找麻烦!”
他的咒骂冲击着她的耳,直到耳膜都疼了,她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没注意……”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她微颤了下,抖着声道歉。
那无辜的样子、稍微苍白的秀气脸蛋,就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女孩,钟克允呼吸一窒,纵有再多的质怒也骂不出口。
“算了,走吧!”该死!她最好别再给他出包,不然回家后他非得好好修理她一顿不可!他心头暗咒着,想也不想的拉着她就往急诊室入口处走去。
好在出门前他先向她确认过她母亲的病房,否则现在还得拉着心神不宁的她到护理站询问,他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
瞠目结舌的瞪着牵握着自己的大手,她没敢迟疑的跟上他的脚步——完了,她又惹太少爷生气了,那现在到底该不该提醒他,她可以自己走、不用他牵呢?
他的体温顺着紧握的掌传递到她的手臂、脑袋,和她本身的体温好似产生加乘作用,让她的脑袋浑沌、运作困难,等到她再回过神来,发现大少爷己经大步迈进病房……而且还紧牵着她。
噢不!要是让家人看到她跟一个男人手牵手,恐怕不误会都难!她不能再给太少爷添麻烦了,即使是误会也不行!
她忙不迭甩开了钟克允的手,引来他一记侧目。
那记白眼害她想尖叫,但现在半点解释的时间都没有了,因为她己经在一般健保六张床位的病房里,看到武圣坐在靠窗的病床前打吨,病床上则躺着脸部及手臂都被包扎起来、脸色极差的母亲。
“武圣,武圣!”注意到母亲闭着眼休息,她没敢声张的放轻脚步跑到弟弟身边,轻轻挥了摇打盹中的弟弟,完全将钟克允丢在一旁。
游武圣惊醒地睁开眼,还来不及开口就被武美制止,见武美比手画脚的指着病房外,他转头瞧见母亲在病床上熟睡着,遂跟着姐姐走出病房。
“抱歉,她刚睡着。”一走出病房,游武圣就搔搔后脑,压低声音说道,同时注意到钟克允也跟着走出病历,直盯着自己瞧,他下意识的朝钟克允点了下头。
“你也是来探病的吗?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他直觉认为钟克允是其他病忠的亲属,毕竟这是六张床的病房,出入的人本来就较多较杂,加上心系着父母的病情,他根本无心注意哪些人是同个病房的亲属。
“不是啦!他是我的大少爷。”武美额上留出三条黑线,连忙出声澄清。
游武圣瞠大眼盯着她,一时间听不懂意思。
老姐的大少爷?那是什么鬼?该怎么解释才会通?
钟克允也怔愣了下,本来他还挺介意游武圣的存在,可听见她的介绍词和游武圣惊讶的脸,他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女人实在太天兵也太搞笑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以被这么介绍。她的大少爷?很怪的句子,但感觉还不赖。
游武美和游武圣同时惊讶地望向钟克允,尤其是武美—哎!他笑起来还是一样好好看喔!只是他为什么笑?刚刚有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蹙眉思索,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搞了什么乌龙,一张粉脸霎时胀得火红。
“不是……我是说大少爷是我工作地方的大少爷!”她试图解释得更清楚,只是状况似乎没什么改变。
钟克允轻咳了声,这时候笑实在很不礼貌,他收敛笑意,盯着一脸诧异的游武圣。
他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没忘记他和武美在钟家大门前见面的事,他对这家伙有很多疑虑,包括他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武美妈妈的病床前?唯一可以想见的是,这家伙和武美的关系恐怕没那么简早。
他到底跟武美有什么关系?连他这个当主子的要一同过来,都得先微得武美的同意,这家伙却己堂而皇之的待在武美妈妈的病床前——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却浑然不察自己到底在介意个什么劲儿。
“我是武美日前工作宅邸的负责人钟克允,请多指教。”他主动表明身份,为的也是一探对方底细。
一般人在接收到陌生人的自我介绍时,往往会不假思索的反过来介绍自己,这是得知对方身份最快的捷径。
“呃……”负责人就是老板的意思吧?哇咧,老姐的老板怎会跟她一起来探病?姐不是只是个女佣吗?这个老板的礼数未免太周到了吧?
低下头瞪着钟克允伸出来的大手,游武冬脸颊一热,尴尬又不太好意思的伸手与他交握。
“你好,我叫游武圣,我姐承蒙您照顾了,还麻烦您来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单纯的游武圣果然中了钟克允的招,轻易的将自己和武美的关系说了出来。
姐?原来这个寻到家里来找武美的家伙是她的弟弟!钟克允挑眉颔首,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都怪东颖那家伙没事找事的误导他,害他以为这小鬼是武美的小男朋友——
他顿时浑身一僵,脸色变得阴沉。
奇怪了,他干么介意这小鬼跟武美的关系?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自由,他家的佣人也不例外,不过好险是姐弟……
吼!不要再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了,果然牵扯上这女人,自己就变得阴阳隆气,简直莫名其妙到一个极点!
“武圣,你人在这里,学校怎么办?”弟弟还是学生,怎么能随便旷课?
“我请假了啊!不然谁来照顾妈?而且爸还在加护病房里,有什么事我也好照应。”游武圣解释道。
“有请假就好,那爸什么时候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游武美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目前状况不明的父亲身上。
“现在这时间差不多能去看他了,要一起去看他吗?”
三人步行到加护病房,恰巧是加护病房开放探望的时间,游武美姐弟换了隔离衣进去探望,钟克允则趁着在外等待的时间,去护理站问了游武美父亲游顺的病况;加护病房探望的时间有一个小时左右,这一个小时要他杵在外面空等是不可能的,多少打听点消息,对他接下来处理这整件事情会有帮助。
确认游顺的病况后,他徒步离开医院一趟,二十分钟后回到医院,直接往游武美妈妈简木樱的病房走去。
说来运气不惜,当他回到简木樱的病房时,简木樱己然醒来,他便顺势表明身分,并向简木樱打探了当天的事件过程和可能的嫌疑者,很快便获得有利资讯。
游武美结束了加护病房的探望,发现钟克允不在走廊外,她有点慌,四处找寻观望,却怎么都找不到钟克允的人影。
“姐,你跟那个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游武圣将她的慌乱全看进眼里,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