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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们回家!”杨成文搀扶着林氏,笑着道。
也许是心急回家,也许是心有感触,乡兵们一个也不见踪影。
寒风如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啸叫,母子俩心里却暖暖的,连飘扬的雪花也那般可爱。
嗯,林氏低低呻吟一声,不是杨成文扶着,差点摔倒在地。
“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使!”
“娘不老,娘娘年轻着呢!”杨成文摇摇头,“娘,我背你吧!”
“不行,不行,我儿刚刚从战场”林氏连连摇头道。
杨成文不由分说,抢上前去,将林氏背在背上。
林氏的身体很轻,杨成文心里酸酸的,从记事起,她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前世,娘总是牵着自己的小手,从不放开,今世,娘总是害怕自己吃不饱,总是饿着,将好吃的偷偷留下来。
娘,任世事如何变迁,我愿意背着你一直到天涯海角!杨成文暗暗发誓。
“杨大夫每天都会端来剪好的汤药,你却一直不见人影,我担心,大夫却说你到县里做活去了,我不信,庄里的人却都这么说!”
“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你一直杳无音讯,我夜夜做噩梦,梦见你浑身都是血,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我!”
“直到上个月,县里下来喜报,说你斩杀了金兵百夫长,立了大功,我才知道你这个傻小子上了战场”
林氏手高高扬起,却缓缓落下,轻轻地拂去杨成文头发上的雪花。
“我更加害怕,害怕梦境成为现实。都怪我,你父亲临走时留下一块玉佩,说是信物,我却弄丢了,进不得杨家门!”
“直到前几天,里长通知我,说你这几天便要回来。金兵比野兽还要凶残,我又怕你身上留下残疾,一刻也坐不住,急急来到山口等你”
杨成文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眼角的泪水,几天几夜,也不知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氏一路说着话,似乎想将这几个月的缺失补回来。
一条瀑布从高山上轰隆而下,汇聚成一条小河,穿过平原西去。
“成文,快放娘下来,娘的腿好了!”林氏挣扎着轻声道。
杨成文看了看山边整齐的房子,以及青石铺成的小道,嘴角泛出一抹冷笑,“儿子背娘天经地义,谁敢笑话!”
“呀,成文回来了!”
“看看那弯刀,是什么金兵谋克的!”
“什么世道,林氏”
“走了狗屎运,居然捡到一个”
“不过一个百夫长,有什么好张扬的,社团里多的是少年英雄!”
语气中有浓浓的嫉妒和羡慕,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能斩杀金兵的的百夫长,即便在英雄辈出的杨家也算稀少。
青石小道并不宽,实在避让不过,乡里乡亲的,便皮笑肉不笑地恭贺着,而远处虚掩的门吱呀一声,纷纷关上。
老杨家的四合院门紧紧闭住,林氏心中酸楚,儿子拿命换回来的荣耀,却得不到家人的赞扬,相比这些苍白赞扬以及冷嘲暗讽,林氏更想听到一句“不愧是我杨家的好儿郎”这种话。
杨成文紧紧抿着嘴唇,稚嫩的脸庞宛如刀刻,一步一步,坚定无比。
“娘,不要伤心,终有一天,杨家将会以我为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9章 高坎地()
依然还是那间破屋,裸露的脊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简单地修缮一番,不再四处漏风。
“衙门的老爷下来送喜报,见房屋实在寒碜,便出面修整,”林氏骄傲地看了一样杨成文,笑着道:“还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
年数长了,终究腐朽不堪,明年的雨季只怕难以支撑,幸好有了户头。杨成文将林氏放下来,找来一些干柴。
烟雾升起,熊熊的火光照亮阴暗的小屋,阴冷的潮气一扫而光,很快,铁锅的水沸腾开来。
“娘,你先休息,我去见见盛兴叔!”杨成文端起一碗开水递到林氏手中,转身朝外走去。
“成文,一亩半地就在高坎上,早就荒废,暂时也指望不上!”林氏苦笑道。
高坎地紧靠后山,全是些裸露黄土,留不住水,异常干燥贫瘠,更主要的是地势太高,干旱季节只能望天收。庄里虽然利用瀑布开辟了几条灌溉渠,然而等这片地进水,其余的田都要淹了。
以前的杨成文还是太年轻了
凤县处于宋金交战的前线,常有北方的汉人不堪金朝的欺凌,拖家带口往南方迁徙,战乱一起人更多。
杨家庄土地肥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仿佛是世外桃源,自然吸引了很多外来穷苦人家前来定居。然而,移民没有户头便没有土地,也没有居住权,只能做做长工,或者到县里打散工,如果在内地,也有一份不菲的收入。
可是这几年,陕西是主战场,宋金形成了拉锯战,县城破败无比,到处都是流民,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杨家庄后面的落霞坡上有一片低矮的木屋,全部都是外地人居住,由里长同一登记管理,平时给本地人开荒种地,勉强度日。
这些人吃尽了金兵的苦,却也对金兵畏惧如虎,对现在的生活倒也满意。林氏和杨成文以前的处境也是一般,现在却不同了。
有了户头,便有了相应的待遇和特权。山坡上到处都是无主之地,开垦出来全是自己的,虽然都是高坎地一般的旱地,种种土豆红薯
“土豆和红薯?”林氏摇摇头,表示并没有见过。
“那玉米呢,大概一米多高,一节一节的,上面长满梆子扒开皮,里面都是一粒粒果实”杨成文介绍的很详细,眼神中全是希翼的目光。
“这孩子,怎么糊涂了!”林氏伸出手摸了摸杨成文的额头,“那是粟米,怎么会是玉米!”
杨成文差点崩溃。
玉米肯定是没有,粟米就是小米嘛,同样是耐旱植物,产量却差了好几倍,也相对脆弱,种不好便颗粒无收,而玉米随便丢到地里,总会长大,总会有收成。
杨成文算是明白了,现成的便宜长工,漫山遍野的荒地,怎么没有人开垦,原来是得不偿失。
时间已是下午,接连赶了几天的路,杨成文有些疲惫,准备做饭。
前世也算是独立生活过,做饭炒菜,勉强能吃,林氏心疼杨成文,将杨成文赶往一旁,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面粉的香味在屋里打转,菜很简陋,一碗白菜,半盘腌萝卜。
“娘,我去集镇上买些肉来,现在你儿子有钱了!”杨成文打开包袱,白晃晃的银子几乎晃花了林氏的眼。
五十两白银差不多普通人家四年的生活费了,还有带回来的战利品。虽然是半身铠,却也价值百贯,弓箭翻倍,至于弯刀,锋利无比品质上乘,只会比弓箭贵。
“我儿是应该好好滋补,今日天晚,还是明天再去!”林氏笑着道。
杨成文知道林氏误会了,点了点头。前些天在军营里吃野味,都是大补之物,虚火上升,如今正好吃些清淡的。
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没有味精,都是真正的有机菜。
大雪后的白菜本就娇嫩,再加上原汁原味,吃到嘴里口感香甜。腌制萝卜更是林氏的拿手菜,清脆可口,酸中带甜,最为下饭。
可惜没有辣椒
杨成文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林氏只吃了半个馒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
屋子中间挂着一块棉布,将两张简陋的木床隔开。这个以前没有,可能是林氏意识到杨成文长大了。
破旧的棉被传来淡淡的味道,那是阳光的清新,杨成文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并无睡意。
虽然是穿越而来的,只恨书读的少,早知道前世多研究研究古汉语,多了解些南宋的历史,现在脑壳都是晕的。
最好的发展方向是学武,却没有名师,杨家庄虽然有武社,面向的是杨家子弟,杨家枪法不会外传,目前的处境想都不要想。
学文一想起初中高中时的文言文,自问学业优良的杨成文觉得一个头两个头大。不过,在宋朝做学问是相当有前途的。
看来想要杨家以自己为荣,这个目标貌似相当有难度。
好吧,抛开高大上的理想,目前最迫切的是填饱肚子,不能再让娘受那奔波之苦,俗话说的好,财多米多没有日子多,要想想办法。
想着想着,杨成文心中有了决断,便沉沉睡去。
高坎地紧靠着山坡,山坡很平缓,直到半山腰才突然一急,变得陡峭无比。杨成文一早来到地里,来回走了几趟,观察地形。
地里留不住水,干旱时干死,一到雨季,山上的水冲下来,好不容易长好的庄稼会被水流连根拔走。
这块地周围面积很大,却不适合种庄稼。
杨成文皱着眉头,寻思是不是另外找一块地,不过想想杨家庄在此几百年,只怕留下来的都是一个样。
一定有办法的
突然,杨成文脑中灵光一闪,不由跳起来。记得在云南时,也是这种地形,当地人会在高处挖一个深洞,用水泥密封,将水储存下来,留在干旱时用。
高坎地山势很平,正适合挖洞,不会塌方。这一片地少说有十多亩,沿着山挖一条深沟,待到春暖花开之时,积雪融化,山沟里的水正好用来春耕。
山沟的两边打开一个切口,当雨季雨水冲刷而下时,多余的水顺着事先挖好的沟渠流进大河中,可谓一举两得。
春种粟米冬种麦,这两种都是耐旱品种,只在灌浆时需要一些水,平时靠天时即可应付。
我特么的真是天才!
咱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却多了近一千年的见识,还是有希望地!杨成文咧着嘴,心中喷发蓬勃斗志。
杨成文找来一把铁锹,铲去积雪,才挖下一锹深,便碰到坚硬的黄土层,用尽全力也只能挖去一点,手腕震得生疼。
看来即便没有水泥,以此种地质,水也不会渗透掉很多,只是这条沟要开挖成功,怕是需要耗费不少的银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10章 落霞坡()
落霞坡上居住着一百多户外地移民,由官府管理,保证能吃饱肚子,不聚众闹事即可,所以环境很差。
低矮的木屋,散乱的垃圾,小沟里流淌的黑水,与后世的贫民区没有两样。
对于外来人,杨家庄是既爱又恨。廉价的劳力为许多庄户增加了收入,杨姓人可以坐在家里收银子,虽然交上沉重的税赋,最终并没有剩下多少,可地主老财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可恨的是,自从流民多了,原本清净的世外桃源多了许多偷鸡摸狗之事,幸好杨家本就是习武世家,镇得住场子,否则主客移位,也不算稀奇。
林氏和杨成文虽然辛苦,几年来食不果腹,却与流民不同固然一直得不到杨家的承认,却有一个理由万一杨家三郎回来,杨成文真是杨家的种。
所以杨家并没有做绝,太公将庄子边的一件破屋给了林氏。
流民的名声很不好,以前林氏是不会让杨成文到落霞坡的,现在不同了。
落霞坡正中央是一块平地,中间长着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挂着一口铁钟,杨成文拉了拉垂下的麻绳,一阵嘹亮的钟声悠然响起。
哐当,木门纷纷打开,无数的流民蜂拥而出。
破烂的衣服,热切的眼神,黑黑的脸上满是菜色,白色的雪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草鞋脚印。
“我需要五十个人,开荒挖沟,每人每天五十文,两餐管饱!”杨成文站在一个小土堆上,大声道。
“我我我,我的劲很大!”有人卷起了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
“啪啪,我身强体壮!”有人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小哥,我”
这一幕非常眼熟,和前世没有两样,杨成文逃亡时也干过几天,伸出食指连点,“好好好,你你你站到左边,等一会登记!”
近五百号人,可想竞争是何等激烈,体弱的被挤在外面,高举着手却无能为力。
“咳咳咳,”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身酒气的大汉背着手走出来,大冬天的裸露着胸膛,露出一抹黑毛,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冷清下来。
“虎哥!”
“虎哥,您来了!”
流民凑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笑容深处隐藏着一丝惊惧和无奈。
虎哥仰着头,淡淡地哼了几声,径直走到杨成文面前,整整高出三分之一的高大的身体带着一种压迫感。
杨成文嘴角翘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无论社会如何落后,如何进步,不管是大群体或者小角落,总是有阴暗的东西存在,这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小哥,你好像忘记了什么?”虎哥冷冷道,额头处的一条伤疤若隐若现。
杨成文皱了皱眉头,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先
是了,脑子一热,顺手拉了麻绳,这个是有程序的。第一步应该找到主事的,每个人头交上十文钱,然后在主事的陪同下敲钟选人。
“虎哥是吧,是我疏忽了,回头补上!”杨成文抱了抱拳道。
前世也算是道上混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杨成文懒得纠缠,打算赔礼道歉了事。
“疏忽?”虎哥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冷笑着道:“要是谁都以这个借口坏规矩,虎哥我还要不要过日子?”
讹上了!杨成文摇摇头,轻笑着道:“虎哥,你说该怎么办?”
“好说,这大冬天的,冻死个人,自然不似平常日子,工钱加倍,每人一百文,否则免谈!”虎哥哈哈大笑两声,举起手臂道:“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
“不错!”
“虎哥英明!”
人群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应和声多了起来,最后绝大多数人举起手臂,那怕冻得唇青齿白,依然高声吆喝着。
其实工钱的事,杨成文早就打听清楚了。一个劳力农忙日一天也就五十文钱,还不管饭。
五十文钱可以换回五升米,足够五口之家吃上一天,杨家庄活多,基本上一个成年人可以解决全家的温饱问题。
至于天气,天寒地冻,长工是辛苦些,所以杨成文加了两顿饭,算是额外补偿。
但是反过来说,寒冬腊月活少,流民大多闲在家里,换作旁人,反而会压下价格。
五十文钱也不多,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命换来的,杨成文想不到第一次出手就碰到了恶霸。
杨成文的犹豫更增添了虎哥的气焰,虎哥环抱着双手,嘴里叼着一个小树尖,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后面紧跟着一帮壮汉。
最后剩下一帮老弱病残,犹豫着,慢慢地移动脚步。
“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家伙,居然杀死了金兵谋克,老子说是假的,你们偏不相信!典型的孬种!还真当自己是杨家庄的人,谁知道是那婆娘从哪里偷汉子得来的,死皮赖脸讨口饭吃!”
虎哥说到高兴处,不由仰起头,刺耳的笑声隐隐传来,杨成文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
“虎哥,虎哥,怎么走了,有事好商量呗!”杨成文亲热地叫着,笑得越发甜了,眼睛眯在一起,追了上去,
“哈哈,我怎么说来着,他一定会追来!”虎哥大笑几声,转过头来。
“虎哥英明神武!”
“虎哥,晚上到我家喝酒!”
恭维声此起彼伏,虎哥越发得意,大眼闪着凶光,“给我看清楚了,最后不肯跟着走的那几个,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秀淑也在后面,虎哥,也一并教训?”一个猥琐的男子道。
“放屁,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娘的,怎么老长不大,老子快等不及了!今天高兴,咱们来个双喜临门!”虎哥呵呵淫笑着,眼神越过杨成文,看向一个瘦弱的身影,下腹处没来由涌起一股热气。
杨成文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得手,弯刀轻而易举地架到虎哥的脖子上,虎哥依然笑眯眯的,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搞得杨成文心里毛毛的。
“要命的滚开!”杨成文厉声喝道,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
刺骨的寒意终于打破了虎哥的美梦,看着眼前黑白分明却仿佛万年寒冰一样的眼睛,虎哥心里面没来由地发冷。
“我是杨太公的人,张捕快是我结拜大哥,他不敢动我的,兄弟们只管上来干死他!”虎哥厉声吼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一定不能让他离开!传出去以后哪有我们的活路!”
“他只有一把刀,看他能杀几人!”
“嘿嘿,这小身板受不得我一拳!”
原本带着畏惧之色的年轻壮汉们高声吼着,一步步地围拢过来。
“聚众闹事,敲诈勒索,无论是哪一条,你们都不好过,轻则驱除杨家庄,重则坐牢!而我,身为杨家庄的人,杀了这个垃圾,最多算是防卫过当,花些银子便可以摆平!”杨成文冷笑道,握刀的手轻轻一颤,一滴鲜血从虎哥的脖子上缓缓流出来。
坐牢流民并不怕,一旦驱除,外面兵荒马乱的,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或者被杀死,万一碰到金兵想到种种后果,壮汉们脸色发白,退后了几步。
“小哥,误会,真是一场误会!”虎哥心中暗暗发苦,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怎会有如此胆量,看来杀金兵是真的。
“误会?将头低下来!”杨成文扬起眉毛道。
虎哥低下头。
“再低点!”杨成文不耐烦地道。
啪啪啪,杨成文左右开弓,打得噼啪作响。
虎哥憋屈的嗷嗷大叫,恨不得将眼前的小不点撕成碎片,可脖子上面的凉意以及疼痛,不时提醒着他,性命操控在别人手里。
“将头低下来”
然后啪啪啪。
“将头低下来”
继续啪啪啪。
“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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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逆鳞()
“谁是二当家的!”杨成文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简单地说,抛开虎哥谁说了算!”杨成文笑眯眯地道。
不知为什么,大家看到这笑容有点心寒,这位爷下手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