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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舍秉不明白皇甫赤芍为何突然向他说这些,但见她眉宇之间的轻愁,竟不由自主泛出疼惜。
“我说完我的故事了,换你。”皇甫赤芍迎向他呆楞的脸。她已经掏心挖肺地说明,希望他也能向她坦白。
牛舍秉咬着下唇,轻轻晃动头颅。“我没有故事,我只是一个很乎凡很乎凡的粗人。”
他避开皇甫赤芍失望的眼神。他不能说,那些过去是他早已决心舍弃,他没有勇气在她面前陈述,因为害怕听完故事的妯会露出恐惧甚至是厌恶的神情,毕竟以前的他……“说什么都行,你儿时的糗事,或是你的家人。”她眨眨眼。
“我……我有四个结拜兄弟,其他的……我已经想不起来。”牛舍秉欲言又止,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
“这样就够了。”皇甫赤芍豪气地拍拍他,漾起如糖似蜜的笑,“我只想多认识你一点,其他的,若有一日你想说时再说,若不想说,忘了也无妨。”
她不是个死缠烂打、追根究柢的人,每个人皆有不愿表白及面对的过往,她没资格也没权利要求别人对她毫不隐瞒。
“谢谢你。”牛舍弃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皇甫赤芍会强迫他吐出所有过往,没料到她竟只是轻笑带过。
“谢?谢我什么?谢我为你针灸?谢我让你甩出屋外?谢我摔得破相还不怪罪你?你要先谢哪一样?”皇甫赤芍忍不住逗起老实人,没气质的大笑牵动脸上淤青,疼得龇牙咧嘴。
牛舍秉急忙扭来温热的布巾让她敷颊,减轻痛楚。
皇甫赤芍嘟起嘴,任他放经力道在她脸颊上揉擦。“我这模样好丑,是不?”虽然她没照铜镜,也能想像她捧成日夜叉的恐怖样子。
“不会,你很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他好笑地瞧着她花容失色又担忧不已的稚气娇颜,“过个三两天,淤青一褪,你就会回复成一朵花似的姑娘了。”
皇甫赤芍咯咯直笑,他毫不修辞也不雅致的安慰,反倒比以前富家公子爷风花雪月的辞藻更让人欢喜。
“巧言令色,你用这张嘴骗了多少姑娘家?”她佯装指责。漫一生会员独家录入“我、我才没有。”牛舍秉一紧张又恢复结巴。他嘴钝辞拙,哪能骗谁呀?连三岁小奶娃也不吃他这套。
“没有什么?没有骗姑娘家?”她抿着嘴,憋笑。
“我、我没有说、说过其他姑娘美,只只只只有、你……”红浪取代他脸庞上原有的肤色,悄悄抬眼觑她,发现她脸上的红艳没比他来得淡,而她不开口,他运大气也不敢吐,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
半晌,清清泠泠的嗓音勾回他的意识。
“笨、阿、牛。”
又骂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半个月,她的直率他的呆头;她的火爆他的包容:她的聒噪他的少言,就像一根萝卜一个坑,配合得恰恰好。只是他不明白,每次聊天聊到最后,她一定以“笨阿牛”这三个字收尾。他……真的很笨吗?
牛舍秉一边疑惑地思考着,让停滞许久的脑袋瓜开始认真运转,其中最难了解的问题核心——皇甫赤芍。
眼前正在磨着干草药的绝色女子,纤纤的胴体里包藏着根根傲骨,绮丽的柔颜下有着坚强又无惧的玲珑心思。
她说,她的名字是以一味草药来命名。
她说,她是为了寻母仇而不辞千辛万苦来到偏远苗疆,但当年唯一知晓的仇人却早早魂归西天。
她说,她每半个月体内的毒都会发作一次,而近日,是最危险的时候。
她说,她离家的部分原因是她那挛生胞兄,却怎么也不肯仔细说明白他们因何而吵?因何而闹?
她说了好多关于它的故事,而他却没有办法像她一般坦然。
“还发楞!”微微的力道震醒了正果呆注视着她的傻大个儿,皇甫赤芍他眼前晃晃手掌,确定他已经回魂后才丢给他整把的七叶一枝花及整篓的黄精。
“研末。”她交代,葱白十指忙碌不堪地炼制一瓶瓶的草药。
牛舍秉听话地遵照指示,手边工作不敢停,嘴里也试着问:“皇甫姑娘,这么多药是要做什么的?”
“赤芍。”她先纠正它的称呼,讨厌他老是姑娘姑娘的叫,都快半个月过去还改不了口。她随意指了指左右两边的药瓶药堆,“那些是养颜圣品,另外是美容奇药,还有伤天害理的毒粉毒丸毒液及强健体魄的滋补大还丹……”
“喔。”她说了一长串,他也记不了几句,点头了事。
“喏。”皇甫赤芍丢给他一个小瓷瓶,上头绘有数株白玉带粉的牡丹。
“这是什么?”又是补药吗?牛舍秉苦着一张脸,他已经被“逼迫威胁”灌下数盅苦到今他差点连胆汁也一并吐出的“良药”,还补呀?
“美容奇药之一,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娇客三变”,取自瓷瓶上所绘的牡丹。据说此花种清晓时白净如雪,午时逐渐转为嫩黄,日落后会浮现晕红,奇异h贵。“皇甫赤芍解释着。
“我一个大男人,周不着吧。”他就算喝这些养颜圣品喝到撑死,也不可能、到哪里去。
“那是毒药。”光想到他粗壮脸上涂满药泥的模样,皇甫赤芍不禁莞尔。
“耶?可你刚刚——”
“我没说谎呀。这辈子皮相不满意的人,只要少少一滴,就能让他重新投胎,看来世会不会换副满意的皮里,这不是美容最高境界?”她对毒药见解独到,所以她炼制的毒药绝不会取啥“断肠散”或“断魂膏”这种俗不可耐的名字“那、那为什么又要叫『娇客三变”呢?“牛舍秉急忙将瓷瓶放离他一臂之遥,活像在躲避毒蛇猛兽般,额上还冒出大大小小的冷汗。
皇甫赤芍蹲坐在他正前方,素手附在他脸颊边,“瞧,现在你的容貌是第录入:如祥一变。喝下药之后的剧疼会议你五官扭曲、痛不欲生,是第二变。等你投胎转世之后就是第三变啦:怎样,这名字不赖吧?”她灿烂的回答,脸庞带着丝丝天真,还不忘扭弄他的粗糙皮,让微刺的胡碴扎得发笑。
“胡来:你……你怎么可以口吐狠话而面带笑容呢?”牛舍秉甩开它的柔美,目眦尽裂地眭视她,“你明知这是害人毒药,你还兴高采烈地炼制?取个好听的名字有啥用,本质一样是今人毛骨悚然的剧毒:”
牛舍弃发狂似地扫下桌上一瓶瓶完成或未完成的药品,乒乒乓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如同刀剑相交时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你做什么?!”皇甫赤芍心疼地看着洒落遍地的奇花异草宝贝瓶,愤怒地址过牛舍秉的手臂,“你把我的心血全毁了!”
“心血?!哼,你的心和血就如同这满地的毒液一般浓烈!”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炼毒又不胡乱使用,你以为我每天闲问的就朝路人下药吗?”她真想痛扁这个臭男人!明明两人聊得愉快,他又突然发什么疯呀?
“那你告诉我,你炼毒药做什么?”牛舍秉一脸阴鸷地瞅着她。
“自保。我独身行走江湖,又不懂一招半式,总得要有其他方法保护自己。”皇甫赤芍深呼一口气,硬压下心头涌起的苦涩感。
“江湖没有你想得险恶。”他反驳道。
皇甫赤芍眸光一冷,“没有我想得险恶?哼哼,你遇过在荒林里让十个大男人包围调戏的滋味吗?他们在身后嘲笑戏弄着我的恐惧及无助,像追逐逃不掉的猎物般,一张张脸孔狰狞又淫秽,好不容易冒出另一名正义之士,打退了一群狼后,它的真面目也不过是另一只衣冠禽兽!你告诉我,若你是我,当时你做何反应?做何感想?”
她停顿了下,随即摇摇头,唇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你们男人无法理解,你们只会认为所有的错误皆是出在女人身上——不该长得妖媚,不该独身漫步荒野之中,不该生为女子……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难道长得美就活该倒楣让人调戏、任人侵犯?很抱歉,我,皇甫赤芍做不到!”
话甫说完,她毫不迟疑地掴他火辣一巴掌,仰起首傲视他。“我告诉你,我毒死了那名意图染指我的男人,就是用你手上方才握着的那瓶”娇客三变‘,最后再加上一滴『烟消“,让他化为一摊尸水。”
她不承认自己有丝毫的错,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我……”
“你说得对,我是毒,可是我只毒杀对我不轨的恶人。”
牛舍弃眼神中阴沉渐褪,再度抬起的眸子是布满歉意的,“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见到任何鲜血污染了你……”她太美太好,该是让人捧在手心中呵护,让人保护得不受任何损伤。
皇甫赤芍右掌捂在他发红的颊边,“我不是故意要打疼你,可你以后要”发作“之前请提早通知好吗?”她苦笑,再被他吓几次,她不知又要冒出多少很受惊的烦恼白丝。
牛舍弃愧疚地颔首,垂下头。
皇甫赤芍没遗漏他眼底瞬间涌起又随即隐丢的愁云,那是一种心力交瘁的折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何种惨事,竟让他露出宛若负伤野兽的眼神?
‘完了!“皇甫赤芍突然出声。
“怎么了?”
皇甫赤芍指指满地的药草,“你打翻了我所有的药瓶,包括暂时解除在我体内最最麻烦的毒性的解药也全混在地板上。”
牛舍弃抱歉地搔搔颊,傻笑道:“没关系,我丢帮你采齐所有你需要的草木来供你炼制。”
皇甫赤芍回他一个笑,“我刚刚说‘完了’的意思不单单这样,而是我、毒、发、了。”语毕,她牙一咬、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哇!你、你、你别昏呀……我、我、我该怎么办?”牛舍秉又叫又跳,只能在皇甫赤芍身边不断绕圈子。
笨阿牛,去叫大夫呀!仅存模糊意识的她无力暗吟。
第三章牛舍秉轻手轻脚拨开调皮垂落皇甫赤芍颊边的散发,擦拭掉她浑身如冰似霜的冷汗。她的呼吸急促,细致的柳眉蹙着疼楚,黑翘的羽睫覆住那双灵活有神的美眸,他不知道在她体内正承受何种剧烈的折磨,她不说话,他根本无从明了……但她痛,他也痛,以他不明白的方式缓缓揪扯着它的心窝。
“很痛吗?没关系,等一会儿我不会那么痛了,乖、乖。”牛舍秉缓缓抚乎她眉问的皱折,自言自语道:“你痛,我也好痛……就、就像有人抓握着我的心脏,一百用力扭、一直用力绞,像要榨出满满一盆血似的,好疼、好疼……”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眉头打了数个死结。
他一直陪坐在床边,不吃不喝不睡,非等到她再度睁开眼,朝着他笑、朝着他骂,否则他的心像悬挂在半空中,没个着落,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都怪他蠢!都怪他笨!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不但毁了她的所有药草,更毁掉她救命的解药,才会害得她脸色惨白、神色痛苦地躺在床上……“我好笨!你再骂我,再打我好了。”他拎起她软绵绵的手掌,拍打着自己的组脸。
“笨、阿、牛……我的手已经疼到快散了,别再拿它去‘撞击’你那张比岩块还硬的脸蛋好吗?”有气无力的嗓音打断他的自残——不,是对她手掌的凌虐。
“皇甫姑娘!”牛舍秉开心地嚷。她醒了!
“赤芍。冉叫我一次皇甫姑娘,我就毒哑你……”紧合的眸子缓缓张开,瞅着眼前的鲁男子。
“好,赤芍、赤芍。”要他叫她“赤壁”也行,“翅膀”也没关系,只要她醒来就好。牛舍秉傻笑地想着。
皇甫赤芍被他痴呆懵懂的笑容柔化,想起身,无奈浑身施不出半点力道,末服疏解草药的妯现下完全成为废人,别说起身,恐怕连抬恨手指也做不到。
“阿牛……去帮我把针灸用的银针拿来。”她交代,虽然不信任牛舍弃的技术,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喔。”牛舍弃听话地取来布包。
“抽出最细的那根,用烛火略微烧烤消毒……”
“好。”他小心翼翼,却不知银针要烧到何种地步,等皇甫赤芍提醒时,那恨毫针早已烧到焦黑蜷曲,他努力想弯折回原样,脆弱的银针应声而断。
“算了、算了,换根粗点的,麻烦你数到五就把针从火上离开好吗?”皇甫赤芍懒得浪费残存体力来对这头笨牛咆哮,继续指导。
这次牛舍弃丝毫不敢大意,甫数完五便快速举起手臂,不料银针脱手而飞,直直朝屋外一闪而逝,化为殒落的小星辰。
“无所谓,还有其他的针……再来吧。”皇甫赤芍深吸一口气,即使心中咒骂上千回,脸上表情仍是充满耐心。
“对、对不起。”银针越换越粗,也越换越大,牛舍秉吞咽唾液,重复上述动作烤好了针,“现在呢?”
“把我衣裳脱掉。”她指示道。
“不可以!我、你、我们……”他满脸惶恐,好似要被脱光的人是他。
“少啰唆!”皇甫赤芍脸色一变,朝他喷火。“你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看我疼死在这张破床上吗?只不过要你扎个两三针,我这只砧板上的死鱼都不担心了,你在怕啥呀!”
“我、我动手就是了,你、你别发火……”牛舍秉委屈地扁扁嘴,双手颤抖如风中落叶,置于她腰间,却怎么也无法搞定又小又密的精致结扣。
姑娘家的衣物页麻烦……他心里埋怨,双眼不知该落在何处,不敢瞧她的脸,又不敢看向她寸寸雪肌。
万般艰辛下,终于脱去外衣、内衫,仅留墨绿色抹胸,此时不仅牛舍弃脸红似火,皇甫赤芍也同样娇羞。
“别再脱了……现在你握好银针,先朝『肩腢”、『曲池“、『外关”着手。“
“什么是『贱藕‘?『取耻”?『外观“?”牛舍秉满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医学术语。
皇甫赤芍白眼一翻——她好可怜,她好悲惨呀!她浑身痛得要命,还得撑着浑沌的脑袋向笨牛讲解高深的针灸技巧……对牛弹琴原来就是这种情况,很好,她印证了古人伟大精深的学间。
“你先用手指在我肩上滑动,我一喊停,就表示那个穴道是你该扎下去的,明白吗?”皇甫赤芍一字一句慢慢道。攸关她的宝贵小命,她得多为自己相心相心。憨夫歌决明录入:如祥“喔。”牛舍弃听话地移动粗糙手指,滑过软嫩的白玉娇躯,发觉她圆润肩上泛起鸡皮疙瘩,一颗一颗的,好好玩!
“笨阿牛:认真点:”很痒耶,别乱摸。
“对、对不起。”他兢兢业业地收起玩心,认真仔细地触碰着她的香肩,昼过一圈又一圈。
“停,就是那里,扎针。”她突然发号施令,喊得牛舍弃措手不及。
“等……等等,是、是这里吗?”
“对。别扎太用力、别扎太深、别扎歪,还有——别怕。”她感觉停在肩上的粗指不断颤抖,笑着安抚。
他困难地吞咽口水,“赤芍,我、我没试过……万一……”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得很好的。“才怪!她怕得要死!
牛舍弃没有动静。
“扎错针也无妨,再拔出来就好啦。”重点是她还没断气的话!
皇甫赤芍不断自欺欺人。
“好,我要动手了。”牛舍弃抽回压在她肩上的粗指,另一手的组针电光火石般地没入她肌肤之内,皇甫赤芍痛吟了声。
“你……还好吧?”他担忧不已。
“嗯,继续。”接下来,皇甫赤芍跳过几个较危及生命的穴道,仅让牛舍弃略微解除她四肢的酸痛。
漫长的针灸过程结束,总算让皇甫赤芍能勉强坐起身子并移动四肢。
甫下床,她顾不得衣衫未整,便提过数株药草塞入檀口咀嚼,模样与某种草食性动物如出一辙。消化完几株含毒药草,半刻过后,她总算舒服解脱地吁口气,以手撑地,才抬首起身,就被贴近眼帘的巨大脸孔吓得坐回冰冷地板。
“你……你干啥贴这么近,想吓死我呀?”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话甫说完就被搂进一个汗臭浓烈的怀抱中,薰得她急忙闭气。
牛舍秉紧紧圈抱着她,活似有仇一般地加重双臂力道。
“别——”她既不能呼吸又被挤压掉肺部里珍贵的空气,俏脸扭皱得此叉烧包还难看。
“你没事了,对不对?”他焦急地询问,等待着她回覆。
不!我要死了!要被你压死了啦!皇甫赤芍挣脱不了这头蛮牛。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一觉不醒,我该怎么办……”他自顾自的说。
怎么办?放手呀!再不放手,我就要香消玉殒了啦!
“你上回说……关于报恩的事,还算不算数?”他将头颅靠放在她肩胛,像个孩子似的间。
皇甫赤芍深吸一口饱含男人汗臭的空气,快速以两指挥住高挺的鼻。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及这怪问题,但她还是点点头。
“那我想要求一件事。”
“你说。”皇甫赤芍的嗓音因为捏鼻而显得不甚自然。
“不要突然离开我。你如果要走,一定要和我说再见。我、我会开开心心目送你离开,可是不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我会很想你、很想你的,好不好?”他开口要求,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这种让不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