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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全身上下的肉好像被切开又黏在一起,不明白自己最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为什么每次要睁开眼睛之前都会有剧痛来袭?这该不会是他以前做的坏事统统选在这时候跟他算总帐吧?
如果是,报应也实在来得太快了。
“知道痛的话,还不乖乖躺好。”
一声娇斥紧急中断他所有自怨自艾的思绪,虽然这声音听起来是惊喜多过生气。
海香雪按下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身子,害怕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扯裂。
“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吗?尽是做些令人担心的事。”一看见元承硕睁开眼睛,海香雪首先发难。
“你……你……”你以为你现在可以活蹦乱跳的骂人,是因为谁拚死拚活的救你啊?现在居然还对救命恩人这么不客气?!
他痛得只能憋着一口气,想说的话却梗在喉咙里。
“你这样挤眉弄眼,一定很累吧!快休息,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在心里抱怨我不知好歹,但是你得要养好身子,才能开口骂人啊!”
仿佛已经摸透了元承硕所有的想法,海香雪面带微笑的替他把被子盖好,甚至像是母亲照顾闹别扭的孩子,还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企图哄他入睡。
她如此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元承硕蓦地红了脸颊,要不是她的提醒,他几乎要忘记被人呵护的感觉居然这么好,好到他有点飘飘然。
这样让整颗心都会柔软的舒坦,是他自从懂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温暖……而让他快乐到开始想要傻笑的人,居然会是海香雪!
不对,她可是害他病得更严重的罪魁祸首,怎么可以因为她一时的温柔就忘记她狂吃狂吐的过错呢?
所以他收敛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好了,别再瞪我了,只要你乖乖睡觉,赶紧恢复体力,回白珍庄养病,你爱怎么使唤我都成。”就当作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海香雪的首次投降,让元承硕双眼发亮。
“这是你……说……的。”他费力的开口,为的就是要她的承诺。
“是,我保证。”真搞不懂,生病的人怎么还这样鸡肠鸟肚的,他没看见她已经很认真的在照顾他了吗?
“你不要跑,我记住了。”使出吃奶的力气说完这八个字,元承硕便如同坠入五里迷雾中,再次昏睡。
“我能跑去哪儿?”海香雪轻笑,但是拍抚着他的手却没一刻停歇。“而且,别忘了,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在海香雪悉心的照顾看护之下,元承硕的伤势没几天就稳定下来,大夫诊断之后,宣布他可以回白珍庄安心休养了。
只是,一个全身是伤的病人要怎么安然无恙、毫发无伤的回到白珍庄?
用走的?不可能。
用扛的?元承硕手长脚长、人高马大,没人扛得动。
用轿子搬?不可以,因为他膝盖上有伤口,不能弯曲,否则会变形裂开。
于是在众人认真的讨论过后,移动他的唯一方法,就是将他放在铺满稻草的牛车上,既能平躺,速度又慢,相当安全。
只可惜,元承硕似乎不欣赏大家的创意和好心。
“要我躺在牛车上?办不到。”他生性潇洒,即使生病也有所坚持。
“让你选也是办不到。”海香雪也是一脸坚持。
“你要我像个货物一样被牛拖着走,这像话吗?”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的伤口再裂开,有可能吗?”
“所以你是故意要看我出糗,是吧?”
“所以你是故意要让我再内疚一次,是吧?”
海香雪铁了心,不管元承硕再怎么坚持,她就是要用牛车载他回白珍庄,因为她弱小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看见他满身裹满纱布动弹不得的惨样,那不是他原来应该有的模样,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己见。
“只要你答应上牛车,回白珍庄之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吃白虾、银鱼、野菜。”海香雪一咬牙,准备跟他拚了。
“你发誓?”说到攸关民生大计的问题,元承硕的态度有了些许动摇。
“我发誓。”
“加上你之前说的,爱怎么使唤你都可以?”他虽然是个生病的人,但是脑袋清楚得很。
“没错。”她慎重无比的点头。
看见局势扭转,一切都对自己大大的有利,元承硕终于软化了态度。
“好,那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说。”
“不能让街上任何人看见我的脸。”这是他身为硕王爷最后的坚持。
“没问题,这一点都不难。”她拍胸脯向他保证。
看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元承硕不得不庆幸自己设想周到。
不过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实在太早了。
“海香雪!你居然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当牛车一进到白珍庄的院落,元承硕立刻掀开覆在脸上的一大块红巾,怒气冲天的从到草堆里站起来。“你还有良心吗?”
“这是你要求的啊!”她只是照办,真不知道他又在闹哪门子的别扭?
“一个大男人脸上盖红巾,能看吗?”活像入赘白珍庄。
“难不成你想盖白布喔?很吓人耶!我还不想让人家以为我扛了具尸体进家门,多晦气啊!红布多好,喜气洋洋的。你啊,就是爱乱发脾气。”海香雪根本没把他的怒火放在心上,反而面带微笑的搀扶他下牛车。
她那小心翼翼的态度,深怕他一个不注意又受伤了,简直温柔得让元承硕当场目瞪口呆。
他生平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无视他的愤怒,甚至还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人家呵护的孩童。
而他,居然不讨厌这样陌生的感觉,如果他愿意诚实的承认的话,他其实还满喜欢的。
只是这样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元公子,你回来啦!”
海老爷和嫣红出来欢迎贵客回门。
海香雪一看见他们惊讶的视线落在她拉着元承硕的手上时,像是被火烧到一般,试图放开他的手。
但是他一感觉到她软嫩的小手想要逃离,马上使劲拉住,速度快得令两人都暗暗吃惊……
没有理由,他就是不想让她走。
海老爷和嫣红飞快的对视一眼。难不成……这两人的感情因为一起生病而变好了?
“那……香雪,你先回房休息,由嫣红带元公子回客房,照顾病人的事情交给她就可以了。”
“不行。”元承硕没有考虑就否决海老爷的决议。“海小姐已经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我,听凭我的使唤。”他还不要命的加重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啊?”
海老爷和嫣红难以置信的倒抽一口气,没想到海香雪居然会妥协至此,这报恩也报得太认真了吧?!
海香雪又羞又气,巴不得再一次痛昏过去算了。这个疯子居然在一个未出嫁姑娘的爹的面前说这种话,他是不想活,还是病傻了?
抽不回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小手,海香雪的小脸整个红透。
那一份专属于少女的羞涩却让她出众的美貌更加灿烂,令元承硕看得目不转睛。
“看什么看?回房躺好啦!”
没忽略他热烈的逼视,羞得脸都要烧起来的海香雪低下头,拉着他,快步逃离海老爷和嫣红好奇的视线。
“老爷……他们?”嫣红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她的观察心得。“小姐不是很介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现在……都没关系啦?”
“如果……元公子真能救白珍庄,那应该……没关系吧!”海老爷摇摇头,只能朝最乐观的方向去想。
没办法,女儿长大了,如果要嫁,也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啊!若是女婿能顺便拉白珍庄一把,那就更好了。
“该死!怎么还是这么疼?”
半梦半醒之间,饱受伤口疼痛折磨的元承硕闭着眼睛低声咒骂,包着纱布的手无意识的想要拆掉其它部位的药布,却被惊醒的海香雪飞快的挡下。
她信守承诺,到了晚上便乖乖的从她的闺房里搬来枕头和棉被,在他的床边打地铺,认命的担任他的专属看护,所以她可以在第一时间阻挡他想要破坏伤口复原的举动。
不意外他的疼痛来得如此剧烈,因为在离开药草堂前,大夫已经告诉过她,没有了银针替他止痛,他会相当不舒服。
听见元承硕的哀号,她已经有相当的心理准备,只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十分难受。
“加油,你要撑下去。”她半伏在床边,紧抓着他蠢动的手,他的手劲大得惊人,仿佛折磨他的痛楚也是如此巨大。
歉疚令她无言,但在两人展开拉锯战之际,她才发现她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脸颊,但是她没有费力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她仔细的注视着他俊朗的五官,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人的脸可以令她如此念念不忘。
她缓慢的梭巡着他脸部的线条,仿佛想将一切镌刻在心底。
她的呼吸轻轻浅浅的落在他的脸上,让睡梦中的元承硕醒了过来。
“你……”他讶异她这样亲密的贴近,因为两人的双唇几乎没有距离。
“你想要拆药布。”她急着解释,却刚好将自己甜蜜的气息送到他微张的嘴里,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尴尬的松开手,她逼自己镇定的站在床边。
“忍着点,伤口在结痂时总是会比较不舒服。”她的语气里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不是说要随我使唤的吗?为什么要站那么远?”她的远离令他不悦。
为了要看清楚海香雪脸上的表情,元承硕费力的想要坐起身,但是她的动作比他快一步,把他压回枕头上。
“你如果因为乱动让伤口恶化,我一定会趁你睡觉时在上面洒盐。”她假装恶狠狠的威胁着。
“你?哈哈……”他笑开了。“你才不可能。”因为胸腔的震动又牵动了伤口,“唔……好痛。”
“你可以试试。”她气急败坏的看着他痛楚的表情,急忙转身拧干一条毛巾,为他擦去刚刚因为疼痛所冒出来的汗水。
“这不是我要你做的事。”她的举动让他舒服得快要呻吟出声,毫不拒绝的闭上眼睛,享受这样的美人恩。
“啊?”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想嘛,她都这样伺候他了,他还有什么意见吗?“那……你要我做什么才能让你乖乖的闭上眼睛睡觉?”
“我要你陪我睡。”
“什么?”她吓得把毛巾甩到他的脸上,不记得自己曾经给过他类似的承诺。
“小心点,会痛耶!”他拿开毛巾,可怜兮兮的皱起眉头。“我是说我要你握着我的手陪我睡,要不然我要是真的把身上的药布都撕下来,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啊……”
原来跟她脑袋里那污秽的猜想相去甚远,她偷偷的吁了一口气。但是当她听见他这样需要她的言语,又让她满腔的母性光辉灿烂至最高点。
“好。”她顺从的点点头。没办法!谁教他不能没有她!
“好?”他惊讶的挑起眉头,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拒绝他这无礼的要求。“你答应得这么快,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说什么?”过度的惊讶让她的小嘴无法合拢。“你在作梦吗?”
“作梦?”想他硕王爷在京城可是杀遍少女心,现在他不过是做个合理的猜测,这个小村姑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的质疑他吗?
“快睡吧!你……累了。”海香雪慌张不已,拉起棉被,用力的盖在他的头上。“好好休息。”
“你要加个‘请’或‘拜托’。”他不放弃为难她的机会。
“好,请你睡觉,拜托你休息。”
“就这样?”
“要不然呢?”
他不知如何回话了。对啊!要不然他想怎样?人家都这么听话了,他还有什么多余的奢求吗?于是他伸出手,用眼神示意她握好。
“乖乖养伤,睡吧!”海香雪不再反抗,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他看见她温和的脸上有一丝迷惘,她跟他认识的女人真的很不一样,她坚强、懂得分寸、懂得体谅,她的包容更让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似乎有些幼稚。
但是,幼稚又怎么样?他很快的说服自己,反正他就是喜欢她在身边的感觉,只要她陪着他,用什么方法还不都是一样吗?
海香雪看着他深深凝望她的眼眸,里面好像闪过很多思绪,更像有情感在流动。她抿了抿嘴,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只是她略显娇羞的模样,让元承硕很难不去想更多。
“那坐着吧!”他缓缓的往里面移动一些。“站太久会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顺从与温柔感染了他,他打从心底否决了当初要整她的决定,反而选择好好待她,与她和平相处。
尤其是她靠近他所带来这种温馨的感受,就是他想要的温柔。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乖乖的躺好,在海香雪宁静的陪伴下,不一会儿,就因为安心而熟睡,并轻声打鼾。
“看你睡成这样……一定是很累了。”她轻抚着他脸上因为沉睡而显得孩子气的线条。“我说你,还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捉弄人很有趣吗?”
海香雪很快的就找到理由原谅他刚才的胡言乱语,却没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面带满足的微笑,着迷的看着他的睡颜,直到天亮……
第四章
元承硕最近发现,当他的伤势越来越稳定,他的专属看护海香雪就越来越忙,但是不是把时间花在他身上的那种忙。
她居然不搭理他,这令他很难忍受,大大的不开心。
他发现她总是趁他休息时,拿出纸笔,认真的涂涂画画,备受冷落的他自然不甘寂寞,准备展开抢人大作战。
“海香雪,我口渴。”
“水在床榻旁边,自己拿。”
很好,那个说会听凭他使唤的小女人居然继续画画,连费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海香雪,我肚子很饿。”
“你不是才刚吃完午膳吗?要不然睡个午觉,起来就可以准备吃晚膳了。”
气死人了!元承硕没想到她还是无视他的存在,这下子他非得要亲自下床看清楚那个小女人到底在画什么,什么该死的鬼东西会比他还重要?!
当他看见纸上的图案,随即眼睛一亮。
“你在设计首饰?”
“是啊,虽然白珍庄的生意不好,但我还是很希望哪天能再设计出让皇后、妃子们争相佩戴的首饰款式。”
“不过你设计的方向错了,现在皇宫里流行的是精致小巧,一对一对相互对称的发钿,像你画的那种又大又华丽的款式已经过时了。”他很慎重的提出建议。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元承硕鞭辟入里的解释让她大吃一惊、没想到男人也会这么了解女人的爱好,更何况还是深宫内苑里的流行趋势。
“唔……这……我一时很难解释清楚。”他尴尬的回避她询问的眼神,暗暗咒骂自己的心直口快,这下子很难自圆其说。
他要怎么跟她说,从小他在母妃玉贵妃身边,就是听见一群女人讨论彼此的首饰有多珍贵、特别,好彰显父皇对她们的疼爱?
所以在耳濡目染下,他对女人身上的东西也特别了解,也因此培养出不凡的审美观,母妃所有的衣裳饰品都要经过他的认可,才能放心的穿戴身上。
而在玉贵妃强力的传播之下,他硕王爷可是放眼京城之中最有眼光的男人,只要是他亲点过的东西,不论是穿的、戴的、拿的、插的,一律大卖,甚至还有许多富商排队献上自己商铺里的珍宝,等着供他免费使用,为的就是要藉硕王爷的名号打响自己的商号。
因此只要他愿意开口指点海香雪,白珍庄就有救了。
“很难解释?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没见识过元承硕的能耐,她还是对他心存怀疑。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先设计一组试卖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超级红人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人。
“首饰是在纸上画一画就可以卖的吗?”海香雪没好气的瞟了这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一眼。“我要去买金片、金丝、金条做镶嵌,还要买红榴石、孔雀眼、绿松石放在珍珠旁边当装饰,我现在哪来这么多钱买原料啊?”
“也对。”
白珍庄穷困的窘境他心知肚明,典当古冰玉所得的一千两也都被拿来当医药费和伙食费,现下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钱去买这些昂贵的奢侈品。
此时,元承硕陷入天人交战的情境,海家父女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在他们穷途末路时拉他们一把,就是最好的报答方法了。
念头一定,他咬牙摘下戴在大拇指上的翡翠板指,放在海香雪面前的画纸上。
“这是万中选一的墨绿翡翠所刻出来的板指,拿去当铺当了,买原料吧!记住,典当它的价钱千万不能少于雨千两,要不然这次真的亏大了。”
“不行,我不能收。”面对这么贵重的珍宝,海香雪立刻拒绝,“更何况我已经把古冰玉典当了,如果再拿你的东西换钱,不就太没有良心了吗?”
白珍庄可不是做黑心生意的地方,想当初海老爷救他只是出自一片好心,可没想过要把他全身上下的好东西要光啊!
“没关系,我可以再把它们买回来。”其实只要亮出硕王爷的名号,让那间当铺乖乖的将东西交回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买回来?可是我爹知道会生气。”海香雪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毕竟圆梦的未来是那么的美好。
“我不说,你不说,你爹怎么会知道?”他再接再厉的劝说。
“不过……”
“如果新设计的首饰大卖,我们就有钱把东西赎回来,不是吗?”他一句话就戳中她的要害。
“没错,把首饰卖贵一点,我们就可以把东西赎回来。”海香雪立刻被他说服。
“那你快去吧!”像是怕她后悔,元承硕飞快的把翡翠板指塞进她的手中,推着她往门边走去。
“你等我,我很快就会买原料回来。”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双美目因为激动而灿烂生辉。
“好。”
目送海香雪离去的娇俏背影,元承硕立刻转身,完全不浪费时间,在她刚刚坐着的椅子上继续她的工作。他移动着笔杆,开始发挥珍贵的创意。
“其实她的基本图形设计得不错,只要把图面缩小,再制造出对称的平衡感,就一定会受到注意。对了,不要忘记再加上一点点流苏的垂缀,制造走路时的移动效果,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