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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微微一笑:“我是楚国的皇后,但只是容若的妻子。无论他是君王也好,百姓也罢,哪怕是囚徒乞丐,我也只想做他一生一世的妻,只是……”
她声转悲苦:“这一生,再也不能了。”
董嫣然默然不语,她始终不明白,那个完全没有本事,遇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有什么好。这些日子,她虽一直暗中保护容若,但因惧性德的本领,从来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从,遥遥窥看,根本无法真正知道容若的所作所为,更听不见容若说的话,只是知道,容若从来没有一次,靠真本事打败过人,所有震动别人的事,不是靠性德教给手下的武功,就是靠他自己的财富地位。这样的男子,离了权势,又有何待别,值得如此美丽的女子,为他伤心至此。
楚韵如遥望济洲城,幽幽问:“你为何如此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有权有势?难道生来有权势,便有罪吗?只是因为他武功不高?可是他没有高强武功,却有聪明百变的心思,难道是耻辱吗?你以为他是好色之徒?可是,他明明喜欢你,却何曾做过半点以势强逼你的事?你以为他无治国之才,可是他却能为国家的安宁,把天下权柄拱手让人,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他不好?”
她回首,凝望董嫣然:“如果想要保护他,为何不到他身边去?如果你想明白我为什么这般痴心待他,隔着这么远是看不到真相的,到他身边去,看他一言一行,跟他生活在一起,你会明白,即使没有君权王冠,没有倾天财势,他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她这一边串的问话,一句比一句逼人,幽幽明眸中,闪动的光芒,竟连功力高深如董嫣然,也不由不转眸回避,良久,才轻轻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他?为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
楚韵如凝望济州城,遥遥思念着城中的人:“因为我知道,他当日与你见过一面之后,深为你美丽风华所动。我是皇后,岂可不解君心意,纵然心中有些难过,却不可失国母风范,所以大猎之时,故意拉你上马车,姐妹相称。而后知你不是一般女子,而容若又曾誓言说一生只愿与我携手,天下美人虽多,他纵欣赏喜爱,却不愿据为己有,所以此事,方才作罢而。今我已不能再伴在他身边,若你能给他安慰,我也安心。”
她深深一叹,又道:“我知你不是凡俗女子,非财势权位可以折服,我只是想请你去到他身边,只要真正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没有女子,能不喜爱他的。”
董嫣然在她身后摇摇头。
楚韵如看不见,只听得她继续低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离开他?”
“因为……”楚韵如心头一酸,语带哑咽:“你不要问了,总之我昨晚还发誓要一生一世守在他身边,谁知天意弄我,如今纵倾尽曲江水,也难再还我清白,我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去了。”
她心中悲楚,掩面便走。
董嫣然忙伸手拉住她:“你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可去之处,你既是来保护他的,怎能一直陪着我说话,当然要悄悄跟着他才好。”
董嫣然暗中叹口气,却又柔声道:“天大地大,却不是可以任意而去的请问皇后娘娘,你是要留在济州,还是离开?若是离开,你身上可带了路引关文?若无此物,天下诸城,都不会让你进入。若是留下,皇上会派人四处寻你,你又往何处去躲?你虽是皇后,但若不想被皇上找到,就绝不可联络官府,甚至连楚家都不能找,那你住在何处,以何为生?你身上可带有银两?你可知道怎样洗衣,如何作饭……”
她这一连串问下来,楚韵如竟是目瞪口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虽是楚家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有一身好武功,但生活的基本常识,却是完全不懂,以前处处有人为她打点,哪里要她操心,此时竟被问得张口结舌,满面愕然,过了好久,才喃喃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远离济州,我不能远离他。”
她说话的时候,珠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这无助的模样,越发让人心中怜惜。
董嫣然从怀中取出一串玉佛珠递过去:“从这里往东再走一里,有一座水月庵,庵主与我有些故旧之情,你将此物给她看,她会为你安排住处,并帮你躲过官府的搜查,我也会时时去看望你的。”
楚韵如将玉佛珠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玉色晶莹,入手生温。虽说在宫中,这算不得什么宝物,但于民间,绝非凡品。心间不由微微一动,这位董家小姐,除了一身高深的武功,身上似乎有更多莫测的玄机。
恰好董嫣然也在想,这位皇后娘娘口口声声对皇带痴心不改,却又一心一意要离开他,偏偏怎么也不肯说原因,到底是为着什么?
两个人对于对方,都有许多疑问,暗中转了许多念头,不约而同,深深向对方望去,目光撞个正着,却又同时一愣。
董嫣然忙道:“我送你去吧!”
楚韵如摇头:=三我识得方向,自然能找。你还是去追容若吧。不管你愿不愿接近他,至少你肯真心保护他,我就感激你一生一世。请你不要担心我,暂时也不用来看我,最少在半个月内,不要来了。“
“为什么?”
楚韵如神色悲伤:“他一定会为我着急,一定会四处寻我,一定会吃不香睡不好。你日日跟着他,自然都看到了。若是回来,一一对我说,我必会控制不住,再来见他。只是,如今的我,已没有面目再见他了。”
她含泪凝视董嫣然:“所以,只要你能保护他就好了,切莫再为我介怀、等时间长了,他不再四处寻我,渐渐不再为我难过,你再来见我吧!”
说到伤心处,她心中酸楚无比,几不能成言,最后只得惨然一笑,转身向东而去。
走出十几步,她却又止步回头道:“相信我吧。到他身边去,你会真正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董嫣然漠然无语,只静静凝望着楚韵如渐行渐远,良久,才悠悠一叹。
皇后娘娘,你以为天下女子的心,都小得只能装一个男子吗?天地如此广,世界如此之大,诗文之极,武学之峰,音律之美,山河之丽,哪一样不能让人一生沉醉,又何必只记得男女之情。
他是无能无勇之人也罢,他是大仁大义之士也罢,与我又有何关系,我只要从父命,守护他的安全,仅此而已。他是君王也罢,百姓也罢,于你是君是夫,于我,却是水过石壁,水不留痕。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八集 劳燕纷飞 第七章 三日之诺
容若要疯了。
他自己这么觉得,他身边的人也这么觉得,几乎全济州的人,都听说,那个从京城来的,有钱到挥金如土,把宝物当草齐一般送人的容公子,要疯了。
他的妻子不见了,他找她快找疯了。
那一天,容若回了家,四处找不到楚韵如,问到凝香。侍月。苏良。赵仪,以及园子里的阿水阿寿阿旺阿福,问尽了所有人,竟是一个也不曾见过楚韵如。
开始容若还以为楚韵如初经人事,害羞躲着不见人,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安一点点累积,当他最后用一种带点希冀,带点期盼,也带点恐惧的声音,向苏意娘询问楚韵如上船的前前后后时,连苏意娘几乎都有些不忍回答了。
在听完苏意娘的一切述说之后,容若转头,生平第一次,死死瞪着性德,一字字问:“为什么,不拦住她,你明明发觉了她不对劲,为什么不拦住她?”
“你知道,除了你的生死,其他事,我不能主动干涉。”
容若猛然揪住他的衣襟,大吼:“什么叫其他事?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深爱的人,她是你的徒弟,是你手把手教武功的人,她是我们这一路上,同行同止,同说同笑的伙件,你这没心没肺的人工智慧体,你就这样看着她跳到湖里去。”
他怒极了,狠狠一拳当胸打过去。
他武功虽然谈不上高,但得性德为他打通经脉,也练了这么久,这怒极一拳,力量竟也奇大,性德被他打得向后直撞出去,带动身后的椅子,再撞到桌子,最后连人带椅带桌撞到墙上,椅子当时就散了,桌子也断了,性德靠身法轻巧,勉强站稳,脸色略有些青,但神情却还一遗迳无波。
其他人全被容若这可怕的怒气吓住,只有苏意娘恐他再打性德,忙插到二人之间,大声说:“公子,你放心,夫人没有事,当时她在水里浮起来,还好好地和我们说话,后来越游越远,我船上的人都被点了穴,没法子撑船追过去,可是我一直在看着呢!我看见一个人影,把她从水里带起来,往岸上飘过去那人衣裙飞扬,明明是个女子。”
容若死死地瞪着至今仍然没有表清的性德一眼,然后拂袖大步离去。
凝香。侍月对视一眼,快步跟出去。
苏良和赵仪则怒视性德。
苏良更大声指责:“我知道你一向冷心冷情,可是这次也实在大过分了,你就这样眼睁睁看她落水,看她远去,什么都不管,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敬你是我的师父‘他怒冲冲转身而去。
赵仪则看着性德叹口气:“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但是如果不会做人,光有本事有什么用,不会有人敬你爱你的。不如以后好好学学你那个没什么本事,只会胡闹的主子‘说完也转头离开。
箫远看完热闹,悠悠然负着手,迈着方步,唱着小曲走开了。
只有苏意娘关切地望着性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从始自终,性德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首到此时,才漠然说:“我的本领是很大,但我的确不会做人,只有被允许做的事,我才强大,有许多对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我根本不会做,做不到。”
“什么?‘苏意娘满脸迷茫不解。
“所以,我唯一被允许做的是保护容若,性德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有了逼人的光芒:”你若想不利于他,必会后悔。“
苏意娘一怔,随即无限苦涩地一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原来只是为了威胁我。”
性德没有再看她,迈步徐徐出厅厅外明月高挂,他举头望月,月光映着他的目光。
我竟然也会威胁人。
因为失去了力量,所以才心虚吗?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话,本来不该有,本来不会说,那么,是不是,我本来也有可能,可以在昨晚,拉住她,拉回她。
容若要疯了。
不止是他自己这样认为,家里人这样认为,就连整个济州城,都开始传说,那个从京城来的挥金如土的阔少爷要疯了。
短短的三天,他不吃不喝不睡,几乎找遍了整个济州城,拜访了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可是。长街攘攘,行人如流,偏不见那心中倩影。
谢家的客如云来,箫家宾客不绝,却从无人见过楚韵如的身影。
几天下来,他人也瘦了,眼也红了,整个人都落了形。
晚上被强迫着唾觉,可是一旦听得外面夜风偶起,树叶微声,便会情不自禁叫着:“韵如。”中出门去,四下寻找。
奈何潇湘馆外,竹林寂寂,闲云居中,寥琴洛洛,又哪里见得到心中的丽人。
凝香和侍月急得痛哭,他已无心理会,苏良被他的颓废样子气得高声大骂,他也听而不闻。苏意娘在身旁,朝夕照料,细心服侍,济州名妓竟屈做了他的丫鬓,他却也忘了感怀这美人温柔的滋味。箫遥和司马芸娘几乎天天来看望他,眉眼之间,尽是忧心,他却连应酬都不愿了。
三天之后,他再也不愿就这样无望地瞎找下去,便让苏良。赵仪驾了他的大马车,直奔府衙去了。
在府衙门口,等不及衙役通报,他一声不吭,扳开了衙役阻拦,直接就往里闯。
后面衙役叫着来追,他也只充耳不闻。
幸而闻讯亲迎的陆道静亲自走出好几道犬门,直迎过来,才避免容着让一干衙役当匪类锁拿了。
陆道静见容若铁青着脸,忙上前见礼笑道:“容公子,可是为了夫人之事前来,公子放心,本府必会……”
容若打断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陆道静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是京中的巡查御史,我早已……”
容若冷笑:“陆大人,你不要看轻我,也不必看轻你自己。一个巡查御史,会这般挥金如土?一个巡查御史,会让你陆大人如此客气相待?我是谁,你未必知道,但我自来济州始,你想必已接到过上头许多条密令,必要注意我一举一动,亦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还需尽量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对不对?”
陆道静神色一正,施礼道:“公子既已道明,下官也不敢欺瞒。”
容若信手抛出一物:“你看。”
陆道静接在手中,只觉触手生温,凝目细看,却是一块晶莹得不见一丝瑕疵的美玉,上雕金龙,腾飞于云雾之中,龙生四爪,昂首疾飞,一须一发,莫不如生。
依礼部定例,唯天子可用五爪金龙,而四爪龙,代表的就是亲王了。
天演贵胃,地位自不寻常。
陆道静微微一震,才忙施大礼:“恕下官无礼,还请问是哪位王爷驾临?”
容若一手扶他起来,沉声道:“我到底是哪位,你不必知道,反正有这玉龙佩为凭,又有你上头诸道密令为证,我的身分假不了。我的妻子,你自然知道,她是姓楚的,她在这济州失踪了。”
陆道静额上已经满布冷汗,楚家闺秀,大楚王妃,一在他的济州城失踪,这么大的干系,别说乌纱,连脑袋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呢:“王爷请放心,下官早已下令寻找夫人,现在即刻就加派人手……”
容若眼中有真飞腾的杀气:“不是加派人手,我要你倾全府之为力,所有济州官方的力量去找她,找着了她,我自然承你的情,要是找不到……”
容若眼神一冷:“不要说你,就是当朝摄政王,我也有法子搅得他不得安生。”
陆道静汗如雨下,没想到这个平日见面永远笑嘻嘻的公子哥,冷起脸来竟这般吓人,当即连声道:“是是是,我这就去传令。”
容若闭了闭眼,勉强平抑下激动的情绪,点点头:“麻烦你了。”也不多看打恭作揖的陆道静,转身便走。
陆道静对着他的背影还在行礼,等他走出了大门,这才一叠声道:“快来人,传我的话,给我把所有人全派出去寻找容夫人,再传令到军营,请齐将军也动用军中的人手,找着了人,自然有重赏;找不到,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打算安生了。”
容若出了府门,在外面负责马车的苏良和赵仪一起望向他,容若却也不理,登上马上,低声盼咐:“我们去谢府。”
苏良开口想问,赵仪拉了拉他,便谁也不说话,只去赶马车。
马车里的凝香递上茶来,侍月送上手巾给容若擦汗:“公子,你在外头奔走大半天,可要歇一歇再去?”
容若拂开她们的手,声音有些暴躁:“我不累,你们呢,到底有没有把韵如失踪的消急传上去?”
“是,我们早就把消急传递出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容若闭目叹急:“韵如的身分不比寻常,不管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情义,七叔和娘都不至于置之不理,总要想法子寻找的。他们虽权倾天下,但远水也难救近渴,济州城中,官府的力量虽可为我所用,但有的人,耳目之灵,势力之广,比之官府,更加强大,我既没办法独力找到韵如,总要借他们之力的。”
侍月在旁边低声遣“寻找夫人,固然要紧,但公子的身子……”
“韵如一天找不到,我哪里还有力气顾什么身子?‘容若猛然睁眼,神色竟有些狰狞:”你明白吗?韵如是深闺里长大的小姐,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她连洗衣服都不会,连怎么把白米变成饭都不懂。从小到大,身边哪一天离过下人,哪里懂得怎么独自在这个世界存活,怎么分辨好人坏人,具情假意?
就连她的武功,都还算不得上乘呢。她就这样走了,我怎么放得下心,我怎么不牵挂,我……“
马车猛然一震,车里的人差点倒做一团,容若的话也因此一顿,待要开口发问,却听得兵刃声响,呼喝四起。
容若猛然推开车门:“怎么回事?”
不必等别人回答,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七八个人正在长街上打斗,行人早已躲得老远。
济州城武人奇多,打架的事也常有,容若初入济州城就曾在烟雨楼上看过一场大热闹,但是那一次打得虽精彩,却远不及这一回的凶狠凌厉,誓拼生死。
只见得刀来剑往,纵来跃去,鲜血四溅,极是吓人。
一持剑男一牙剑,一手持着一本书册,刚刚跃起,就见寒光一闪,他拿书的手给人生生削断。
削断他手的持刀大汉还不及长身飞扑,一道灰影急闪,一人自上扑下,一转一掠,已夺了在手,就往旁边房舍高处掠去,人还在半空,只闻风声急响,寒光漫天,无数飞针钢镖已对着他射过去,迫得他不得不往下落去。
人还没落地,下头,三剑一刀双棍单斧已在等着他。
那人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左手一抛,将书册远远抛出,下头几个人便再也没有人管他的死活,各施身法急追过去。
那书册无巧不巧洛在马车顶上,容若还没回过神,已听咚咚连响,风声呼呼——七八个人全落在他的车顶。
虽说他这马车奇大,但一个车顶多了这么多人,也显得大挤。偏他们还刀来剑去,掌劈指点,打得虎虎生风,震得马车四下摇摇,马儿长嘶不已。
容若一心去谢家,想快些借谢家在济州城的势力帮忙找人,偏被这莫名其妙的争杀耽误了,跳出马车想要争辩,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惨叫声起,一人自腰以上的半截身子从马车上掉落,漫天鲜血正对着他洒下来。
容若本来就晕血,更何况见人死状如此之惨,一时惊得动弹不得。一只手及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总算把他拖得远离血雨。
正是这几日来一直紧跟容若,容若却从不理会的性德。
容若随手挥开性德的手臂,再往马车上看去,那半截马车上的身子也落了下来,跟着落下来的,还有一只手臂,一条左腿,外加两根手指。
苏良和赵仪平时在济州城里也屡屡打架,也算久经征战,但这样的血腥杀戮,死生之战,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