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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容若被制,无力闪躲,谢醒思的武功,更不足抵挡,眼看就要被无数黑光射中,一个早已蕴势待发的身影,忽的飘落到二人身前。
双手之间,银光乍现,一对分水峨眉刺,舞出漫天寒光。
正是肖莺儿。自变乱开始,恶战连连,她却一直没有动手,别人的注意力都在秦国诸人身上,她的目光却总是死死盯住赵大有、孙大为等人。
别人万料不到这些人会攻击容若而措手不及,她却是早有防备,及时扑出,竭尽全力,为容若抵挡。
到处都是黑色的光芒,带着死亡的啸声而至。
她拼尽一切力量,拦住、挡下,实在拦不住、挡不了,她就用身体来承受。她全部的心力都在这无数寒芒上,唯恐有一丝遗漏,伤着容若,便是错恨难返。她甚至听不到身后容若既惊且痛的呼唤,唯一的念头,只有挡下来,不要伤着他。
风声、喝声、骂声、衣袂撩风声、兵刃交击声,四处响起。
很奇妙的,刚才还在敌对的秦人楚人,现在好像忽然联手了。
楚韵如、苏良、赵仪,还有秦白衣和诸少女,都一起扑向赵大有、孙大为,转眼战做一团。
可是,她已经顾不上了。黑色的网终于消散开来,她轻飘飘落在地上,好像一片落叶。
伤口并不痛,只是麻而已。她微笑着,看着天上的云。天这么蓝,风这么轻,当了这么久的杀手,从不曾这般轻松地看这广大蓝天。
赵大有、孙大为已显不敌,正且战且逃,容若却已经顾不上,脖子后头还架着谢醒思的短剑,他也不理会。他只顾扑向肖莺儿,蹲下身,用力抱起她。
谢醒思面红耳赤,握着短剑,跟着容若移动。明明是他抓住了容若,可是感觉上,却像是容若在带着他移动。
容若声音有些颤抖:“莺儿,为什么你……”
肖莺儿微弱地说:“我奉命协助京城来的人,一路保护公子。可是,临行前,主上悄悄叮吟我,万一公子遇难,京城来的人,必会全力救护,可是如果救护不了,就一定会下手杀了公子。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一定要全力阻止,不能让公子遇害。因为有主上叮吟在先,所以我一直小心防备着。能护住公子,真是太好了。公子,你不用担心,那个高手捉走萧性德时虽封了我的穴道,可是我一能自由行动,就立刻悄悄发出了讯息,很快城里就会来援兵,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楚。
容若颤声道:“莺儿,你只是奉命行事,为何为我,这般舍命?”
肖莺儿只是笑,她也答不上来。为什么要为他拚命呢?因为他总是那样轻松快活地笑,因为他明明知道她居心亘测,留在身边只是为了监视他,却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半分,反而总尽心为她着想。或者,为的仅仅是,在他身边,有时真的会笑,可以笑得那么真心,真心得忽然忘记,她其实,是个杀手。
身体完全麻木了,知觉正在消失。她嘴唇微动,努力说话,声音却小得几乎不存在。
容若把头低下,耳朵凑在她的唇边,听到她唤:“公子……”
容若一动不动,等待着。然而,再没有了声息。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可是一切已经终止。
他永远不知道,这个总是默默无声,因为身负种种不同任务而追随在他身边的女杀手,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他。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声公子之后,肖莺儿本来想要说些什么。
刺耳的笑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谢醒思纵声大笑:“哈哈哈,萧若,皇帝,陛下,你也不过如此,你手下的忠心,原来只到这种程度,萧逸就是这样对你的,你又何必苦苦维护他,为什么不同秦王联手……”
“你住口!”
一声无比愤怒的大喝,吓得谢醒思猛然止住笑声,手里的短剑都差一点落下地,在他印象中,从不记得那凡事笑嘻嘻的容若,会愤怒至此。
容若冷冷道:“我不信这是萧逸的命令,否则明若离不可能会暗中安排肖莺儿在必要的时侯救我。就算退一万步,真是他的意思又如何,萧逸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令人暗中保护我,他让人全力救护我,他已尽了他的本份,而站在楚国的立场,他绝不能让秦王手中,拥有像我这样的棋子。为了国家,他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对?至少他不是为了私利,恩将仇报,不是为了私怨,陷举国于危难。萧逸是人中俊杰,国之柱石,别说他不曾负我,就算有所亏负,我也不会怨他害他。我自认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只愿知人信人,从不轻易认为别人负我,所以才会有人肯这样真心待我。”
他不屑地望望谢醒思,几乎有些鄙夷地说:“我是什么人,萧逸又是什么人,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挑拨的。”
这样居高临下的训斥,让谢醒思气得全身发抖,偏偏又无言以答,明明他占尽上风,为什么面对容若,竟是觉得处处受制,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陛下,我看还是等你跟我回了秦国,再来训斥别人吧!”本来追击赵大有、孙大为的秦白衣,忽的一掠近前,面带冷笑地说。
容若慢慢放下肖莺儿,轻轻理平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徐徐站起来,冰冷的眼神看看秦白衣:“好,我就随你们去,倒要看看秦国的天地,到底是什么样的。”
“公子。”
“公子。”
凝香和侍月一起叫了出来,她二人武功低微,只会轻功,没有参与打斗,眼见容若要被带走,不由一起失声叫起来。
本来正和赵大有、孙大为缠斗的楚韵如、苏良和赵仪,闻声再也顾不得拦住这几个斗志早无,只想逃跑的敌人,返身冲向容若。
秦白衣冷声道:“不想他有什么闪失,就别过来。”
这一句话,迫使他们停下了脚步。
秦白衣撮唇发出一声清啸,远处马嘶声响,转眼间数匹马如飞而至。
秦白衣从谢醒思手里接过短剑,继续架着容若,跃上了马。
其他人也纷纷上马,转眼如飞而去,只留一迭连声的呼唤,回荡在空中。
“公子。”
“公子。”
“公子。”
苏良和赵仪追出几步,却又无奈站住,凝香和侍月伏地大哭,楚韵如却是静静遥视远方。
刚才被带走的过程中,容若一声也没出,不挣扎不反对,不做任何无用的事,说任何无用的话,他只是一直一直凝视她,而她亦是珍惜每一刻地凝望他,不肯错失彼此一分一毫。
直到快马绝尘,遥遥无影,最后的盼间,依然是他回头凝望的双眸,依然是她驻足凝视的姿态。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她才收回目光。
这深宫中长大,虽有武功,却毫无江湖经验,万事有性德,一切听容若的女子,脸上却是一片清明坚毅。
这样清澈明净的光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污染,没有任何艰险可以阻难。
她一跃至马车前,抬臂挥剑,砍断一匹白马的束缚,一跃上马。
苏良和赵仪一起叫了起来:“夫人。”
楚韵如大声道:“他们说不能拦阻,没有说不能跟去。”
话音未落,白马已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良和赵仪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浓浓的斗志。
两个少年,谁也不说话,却是一起扑向了第二辆车,挥剑劈开马笼头,一左一右跃上双骑,急驰跟去。
凝香则跳上了最后一匹马,还不及驱策,侍月已经挽住了马僵:“我也去。”
“我们是去追人,两人一匹马,只怕跟不上。”
“可是……”
“我去追人,你回去报信,求摄政王来救公子。”
“但是……”
“不管是追过去,还是回济州,都是为了公子啊!”凝香眼看着前方三匹马都快没影了,急得大声叫了出来。
侍月遥遥望着远方,终于松开了马僵,马儿飞快地从身旁驰过。
她想极力去望,试图看到容若的身影,但却又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回头,施尽轻功,奔跑起来,举步的时侯,泪已滑落:“公子,公子,求你一定要无恙。”
她用尽一切力量奔跑,泪水一路点点滴滴落下来,她却连抬手拭泪都顾不得。
“公子……”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五集 生死断肠 第五章 死而复生
明若离偷眼悄悄看着萧逸的表情。
萧逸神色安然,浅浅地饮茶,面前站着的,是正在向他报告情况的齐云龙。
自从在高楼上,遥送容若离开,他就开始处理事务—济州城数十巨富的查抄、无数涉及逆谋者的处置、盐茶生意以后如何由官方经营,以及下头一干人等有关各种问题的汇报。
他的所有分派都绝无失误,精准无比,可是明若离却总觉得,他的心,遥遥在天之尽头,不可捉摸,神魂不知是在遥远的楚京,还是随容若早离了济州,根本不在眼前,偏偏又能把手头的事,处理得柜细无遗,令人佩服。
这个男子身无武功,却让身怀无比高明武功的自己,倾心折服,甚至连观察,都只敢偷眼看他。
明若离暗中叹了口气,心头不是不怅然的。耳旁听得奇异的声息,知是日月堂的暗号,当下对萧逸躬身施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萧逸信手把茶杯放在桌上,耳朵还在听着齐云龙的报告,暗中已分出几分心思,考虑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根本用不着萧逸来猜测,明若离已经飞快进来,对他道:“王爷,派去跟踪的莺儿发来了一只信鸽,这是信。”
萧逸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神色微变:“那刺客竟出现在这里?”
他猛得站了起来:“调动人马,我们出城去接应容若。”
明若离见多萧逸翻手为云覆手雨,不动声色间的杀伐决断,竟是从不曾见他如此失态,不由失声低唤:“王爷?”
“那在京城行刺过我的刺客出现了,找上容若,甚至是捉走了萧性德。我虽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萧性德为什么不加反抗,任他带走,但容若现在没了最有力的保镖,必陷危难之中,我不能让他有事。”萧逸简单地略做说明,然后对齐云龙点点头。
齐云龙立刻施礼退出,以神速去整顿人马。
萧逸自己也大步向外走去。
明若离听萧逸提起京中刺客,想起朋友从京中来的一封信里,对那猎场一战的描述,心中忽的一冷,忙挺身拦在他的面前:“王爷千金之体,不可轻离济州。不如由我领着门内高手,与齐将军同去吧!”
萧逸摇摇头:“我不放心,必要亲去,我不能让他有事。”
明若离心头凛然,连声道:“王爷三思,那刺客手段可怕,王爷不可涉险,再说以那人的武功,若真要不利于容公子,王爷此刻再去,怕已是迟了。”
萧逸不理他的劝阻:“那人武功高,心志亦高,不会轻易刺杀容若,只是他带走了性德,要再有什么人想要不利容若,就麻烦了。”
“王爷早派了迷迭天的高手,暗中保护,想来是不必担心的。”明若离仍然坚拦不让。
萧逸叹息一声:“正因为是迷迭天的高手,我才不放心。苏先生固然待我一片忠诚,只是他忠于的,也只有我。我相信他会全力保护容若,可万一遇上保护不了的情况,他也会毫不犹豫杀了容若。如果不是因为潜行跟踪,是迷迭天下属的专长,我也不会用他手下的人。所以我才让你也派出最得力的手下,并叮嘱在保护容若之余,也要防着迷迭天的人,忽出杀手。只是……”
他眉间忧色渐浓,步伐迅急了起来。
明若离不敢再拦,往侧一闪。
只听得耳旁生风,萧逸已是快步行了出去,转眼听到外面的施礼声、上马声,以及清晰的传令声:“我们即刻出城,追上容若。”
明若离暗叹一声,自地上一跃而起,飞快吩咐一句:“招集本门所有人手,保护王爷。”人也飞撩而出,直追了出去。
侍月在路上遇到萧远和柳非烟,她是病急乱投医,哭泣着下跪求救。
萧远听她情急间说话不清,心中不耐,只叮吟柳非烟回去报信,自己一个人先快马追去了。
眼看着萧远离去,柳非烟一把拖了哭泣的侍月上马,回首往济州城而去。
还没行出多远,已见远处族旗飞扬,转眼之间,千乘万骑已到眼前,被一众将军护拥在当中的,正是萧逸。
侍月尖叫一声,从马上跳下去,奔向萧逸。
四周军士齐声大喝,无数长矛在她眼前组成一道高墙,上千张弓已引满,牢牢对准她。
侍月却不管不顾,对着萧逸远远跪倒,用力磕下头去:“王爷,求你救救公子,求你不要杀他,公子他永远不会害你,不会害楚国的,求你不要杀他。”
萧逸沉声道:“你不要哭了,直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又怎么会杀他?”
“上次那个刺客来了,把萧性德,强行带走……董嫣然姑娘本来和我们在一起,可是后来和苏意娘打起来,不知踪影……忽然冒出一群人,要抓走公子……王爷派来的人和他们打了起来……谢醒思忽然暗算公子……王爷派的人,居然对着公子发暗器……幸好肖莺儿姑娘舍命相救……公子没有被害,却被抓走了……夫人和其他人追过去……莺儿姑娘死了……”
侍月一边哭,一边说。因为哭而说得断断续续,旁人听得只怕是一头雾水。
但萧逸何等才慧,闻一知十,已自行把过程推想得八九不离十。
他绝无丝毫退疑,立刻下令:“云龙,立即派人捉拿谢家一干人等。侍月,出事地点在哪里,立刻带我们去。”
齐云龙朗声应是。
侍月犹自不断叩首,不肯起身,额前已是血迹斑斑:“求王爷答应奴婶,不要伤害公子。”
“如果你还不走,让我不能及时救他出来,就算我答应不伤害他又有什么用。”
侍月一凛,连忙起身:“奴婢带路。”
萧逸点点头,大声道:“分给她一匹马。”
“我也要去。”一旁的柳非烟大声说。
萧逸看她一眼:“你不必多事。”
“我才不是为了容若,萧远一听那个人出事了,就不顾死活追上去了,他是我要嫁的男人,我能不管吗?”柳非烟对于楚国最高权力者一点畏惧也没有地顶回去。
萧逸略有些惊异地道:“我以为萧远讨厌容若,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柳非烟哼了一声:“本来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萧逸不再同她浪费时间:“走吧!我们追过去。”
很快,萧逸就看到了先一步追上来的萧远。
就在刚才的出事地点,萧远正低着头,查看肖莺儿的尸体,闻得漫天震雷般的马蹄之声,冷冷扯起唇角:“这时侯,带再多的兵赶来,又有什么用?”
他慢慢直起腰,眼神冷漠地望着漫天席卷而来的旌旗。
兵马在萧远面前止步,萧逸一骑排众而出,人在马上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萧远面对着那居高临下发问的人,冷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你的手下,没本事救人,死的死、逃的逃罢了。”
萧逸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比较喜欢看你和那个白痴失意倒霉的样子。”
柳非烟银铃般笑了起来:“这才像个男人,我就喜欢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狂妄可恨的样子。”
四周军士将领无不面露怒容,萧逸却只摇摇头,淡淡笑笑,对于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人,全不以为意,只是问侍月:“他们往哪里去了?”
侍月还不及回答,四周忽闻喝斥之声,几乎有无数把钢刀在同时间出鞘,所响起的声音,整齐划一,威严肃壮。
军队迅速在萧逸身前列出数道屏障,几名将领也把他护拥在中心。
明若离挥手打出暗号,所有日月堂的高手,无不蓄势以待。
惊动整个军队的,是忽然间出现的两个人。
他们并没有扑过来厮杀,也没有惊惶逃窜,只是原地跪下,深深顿首:“小人等无能累公子沦落贼子之手,请王爷降罪。”
侍月忽的叫了起来:“是他们,是他们要害死公子,是他们向公子发暗器,是他们害死了肖姑娘。”
萧逸挥挥手,军队从他面前散开,他目光盯着赵大有、孙大为,神色凛然:“是苏先生命令你们,若是保护不了他,便这样做吗?”
赵大有、孙大为拜伏于地:“请王爷赐以死罪。”
萧逸怅然一叹:“苏先生,你就算是为了我好,这般做为,又叫我如何对他的母亲,如何对满朝臣子,如何对天下交待。”
赵大有忽的直起腰,大声道:“我等有负王爷之望,愿受万刃而死,却请王爷不要错怪主人。”
“错怪?”
孙大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肖莺儿身边,蹲下来,取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点白色粉末到肖莺儿嘴里。
没多久,明明是已经死了的肖莺儿竟然发出低低的呻吟,身体慢慢动了起来。
侍月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萧远也愕然道:“我刚才检查过,她应该死了的。”
赵大有道:“我们的确对公子发了暗器,但暗器上淬的不是毒药,而是主人研制的一种假死药,中此药者,转眼间,形状若死。但只要在七日内,服食我们的密药,就能复苏过来。这位姑娘只要再休息个三四天,就能清醒过来,行动如常了。”
孙大为也大踏步走过来,朗声道:“主人曾说过,王爷以国士相待,他纵竭尽心智,又岂能陷王爷于不义。主人令我等随护公子,必要时,舍了性命也要护公子安全,但是以公子的身分,若为他人所执,必会给楚国、给王爷带来许多麻烦,万一保不住公子,就用暗器打向公子,公子中针假死,旁人失望之下,自然放弃,就算不放弃,带走尸体,我们也有足足七天的时间把公子救回来,别人以为是尸体,不会加意防范,要救,机会也大上许多。”
诸人皆是一震,想不到这两个人,居然敢顶着萧逸说话,不过他们所展示的事实,的确证明了萧逸开始的埋怨是错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两个下人,证明一国摄政王的错误,叫人如何下得了台。
齐云龙、明若离都悄悄转开目光,不敢在这个时侯看萧逸很可能非常尴尬的脸色。萧远却是极有兴趣地,盯着萧逸,面带冷笑,就想等着看堂堂摄政王,被两个小人物顶得没话说的样子。
但萧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