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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怕我，糖糖。”
她微微瑟缩的身子和防备的眼神，严重地伤害了东方旭的心。“我从来没有想要让你怕我，对不起，是我伤了你。”
怜儿还是静默以对，半晌才用陌生疏远的语气开口：“我要她活着。”
为什么他会来？为什么他的眼中写满关爱？
怜儿努力将头扭过去，宁愿相信眼前的东方旭是她过分想念而产生的幻影，她是真的怕他，怕他要再打掉宝宝。
东方旭闻言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经五个多月了，就算现在我说不要她，她也还是会在你的身体里一直活下去，现在打掉她对你来说太危险也太残忍了。”
怜儿苍白的脸让东方旭不自觉地放低语气，他盯住她突起的小腹，心中也在为这个小生命的顽强而惊讶。
听他谈起孩子，怜儿稍稍纡缓对他的戒备。“她很乖，我们生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辛怜儿的声音冷漠而疏离，爱抚着自己腹部的动作却温柔异常。她的爱，从今往后再也与他无关。
“你真的知道我在担心？”
东方旭的黑眸对上她的眼睛，说得沉痛。“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我吃不下也睡不着，一直在想我的糖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你知道我到底有多么担心你吗？”
怜儿因他的话而皱眉。“不要再编故事骗我了，你曾经想要杀了她，我不会忘记那时候你残忍的样子。”
东方旭的心在颤抖，他坐在她的床边，哀痛她言语间充满的恨意。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他悲痛地说着，五脏六腑都在拧痛。“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回头吗？”
他不相信他登在各大报纸杂志上的启事，她都没有看过。她不回家，一定是还在怨他，是他用冷漠相残忍打碎了她的爱与信任。
“我们有一个新家了，宝宝没有去过你那里，我怕她会不适应。”辛怜儿的头垂得低低的，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去的勇气。
她不该再爱他的！她知道。
就算是为了过世的父母亲，她也该阻止自己不再留恋他的怀抱；为了腹中无辜的女儿，她也要逃得远远的，不再幻想回到过去的温馨。
“你？我？你分得这么清楚？”东方旭因她的话而愤怒。“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回到我们共同拥有的家，她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真是你的妻子吗？”怜儿的眼眶里充满了泪光。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东方旭的眉头锁得更深。
怜儿将嘴唇咬得死紧，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怨慰。
“我听到你和权叔的对话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更残酷的是，我怎样也不敢相信，我父母的死竟然和你家有关，我一直都很想问的，却始终问不出口……”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杀她父母凶手的儿子，她虽然知道与旭本人无关，可她感情上还是不能接受，她竟然和凶手的儿子成为夫妻！
她的话被东方旭困惑的声音打断。
“你听到我相权叔在办公室里说的话而误会了我，是不是？”
“误会？”辛怜儿愤怒地瞪着东方旭，他凭什么敢肯定这只是误会？
他的父母撞死了最爱她的父母亲，他刻意欺骗隐瞒了她这么多年，现在只有一句误会就想要解释清楚了吗？
东方旭皱眉轻叹，他知道，敏感的她一定受伤了。
“你的父母的确是受害者，当年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祸，你父母的座车被迎面撞击，受创最重，你父亲突发心脏病，母亲则是为了保护你才去世的，这些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我知道？！”
辛怜儿坐起身子回视他，愤怒地反问：“我知道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撞上我们的车子，又是谁害我父母命丧黄泉、让我们一家人阴阳永隔。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还跟凶手的儿子结成夫妻，我爸妈在天之灵一定很伤心吧！”
她的话让东方旭皱眉，看到如此伤心的她，他整颗心都痛到紧窒。
“我父母又何尝不是受害者，他们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在公路上剎车失灵。难道他们就该死吗？糖糖，公平一点，我们的父母都很无辜。”
东方旭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回忆起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他很心痛，更因为她的不信任而动怒。
“剎车失灵？”怜儿的心微惊。“你是说他们不是故意的？”
东方旭轻轻点头，他看她的目光写满无奈与悲痛。“不只你一个人可怜，我们是同一天失去双亲的。我的爸妈并不是凶手，他们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你怪他们连累了你的父母，那我很抱歉。”
辛怜儿的眼眸因他真诚的话语而不再剑拔弩张。“真正的凶手已经被逮到了？”那个她和旭共同的仇人，她很想知道他的下场如何。
原来真凶不是他的父母？！
心里一阵异常的跳动，怜儿紧张地只想听到事情的真相。
“他是我们旭日旗下的承包商，偷工减料被我父亲踢出公司后挟怨报复，当年就被关进牢里，几年前因病死亡。但他儿子为了报复我，一直找人跟踪想要杀我泄恨，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偷袭的那群人也是他们。”一抹阴郁写上东方旭的眼底，敢伤害她的人，他东方旭早已经除之而后快。
“你瞒了我太多的事，让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怜儿含着泪摇头。“如果你早点让我知道我是不会恨你的，但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有些事我总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东方旭怕她仰着头太累，来到她的身边坐下。“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必须跟我回家。”
他的话让怜儿挑眉。“名正言顺？”
这是她的第二个心结，她不确定是否会如此轻易地原谅他。
“因为你的户籍数据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请权叔办妥，所以我们现在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我本来还想等你身体好起来的时候，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告诉全世界的人，你是我的妻子。”
“我现在真的是你妻子？”
怜儿含着泪问，一切事情都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思考。
“是的。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的眼里满是愁苦，不忍拒绝的怜儿含着泪探出手臂。那熟悉的臂弯和温暖，一直都是她安全的依靠。
“我好想你，糖糖。”
柔声在她的耳边道出思念，东方旭闭起眼睛沉醉在怜儿的怀抱里。
“我很后悔伤了你的心，也很害怕你会真的恨我，再也不肯回到我的身边。”
“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真的恨你。”怜儿将脸置于他的颈窝。“我告诉自己，我该恨你，你不值得原谅，可是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想你。”
她相信了他的解释，轻易地原谅他、渴望他的拥抱。虽然心中还有些疑云未能消散，但怜儿已无法再硬下心不理会他的孤单。
东方旭激动地搂紧她，将颤抖的手伸向她的小腹，但怜儿紧张想要闪躲的样子，深深刺伤了东方旭的心。
“我……只是想摸摸她而已。”他低下头，几乎不敢看怜儿心碎的眼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我很想谢谢她，没有让你受太多苦。”
他的解释让怜儿落泪，她拉过他的大掌，让他温暖的手心贴上她的小腹。那轻微的震动让怜儿笑得愉快，也让东方旭觉得惊奇。
“宝宝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你打招呼。”
又感觉到一阵有力的胎动，怜儿微微皱起眉，让东方旭害怕。
“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不舒服？”他急切地问。
“不会，开始时很惊讶，现在已经习惯了。”
东方旭放心地点头，他的手掌试着在她的腹部抚摸，那声声有力的跃动，几乎快要让他兴奋地落下泪。
“她会不会恨我差一点就杀了她？”东方旭有些担忧地问。
“她不会恨你的。”怜儿的小手盖在他的掌上。“她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不想要她，而是为了我好。”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他的真心，不再怀疑地敞开心屝。
“我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也不敢要，我怕留下她，就会失去你，我不想冒这个险让你离开我的生命。”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和宝宝都会平平安安陪在你身边的。”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是怜儿还是忍不住心脏紧缩。
“跟我回家，好不好？”东方旭急切地问。“我想要你生活在我的身边，感受你每一个呼吸和心跳。”
“旭……”辛怜儿欲言又止。“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吗？”
“还不可以。”东方旭心疼地摇头。“他说你的身体受到冲撞，有些出血的状况，要再观察几天才行，你要乖乖地养病。”
“嗯。”怜儿轻声点头，在东方旭的轻哄下，安稳入睡。
打了电话跟“美味情缘”的唯心请假，一个星期之后，怜儿在医生的同意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东方旭一整天都表现得很兴奋，他欣喜的样子却让怜儿心中更觉抑郁。
“糖糖，我们回家了。”他大踏步而来，想要接过怜儿手上的行李。
“旭……”怜儿制止他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不忍看他。
东方旭困惑地挑眉。“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辛怜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不用送我回去。”
“为什么不要我送，莫非，你不想跟我回去？”东方旭震惊的发问。
怜儿咬唇不语的样子，让东方旭紧张得如临大敌。
“我以为我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他扶住她的肩，不敢用力摇晃，问得又快又急。
“你真的，希望我回去？”怜儿犹豫了一下，秀眉轻蹙。
“你必须要跟我回去，那里才是我们共同的家。”
东方旭的话让怜儿窝心，但她还是轻轻摇头，拒绝与他同行。
“还是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在你面前。”怜儿垂下脸，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了下来。
“如果二十五岁之前，我真的死掉的话，我不要死在你面前，我宁愿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结东自己的生命，因为那样不会让你觉得痛苦。
我从没想过你会找到我，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了，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你还是会想着也许我还活着。我不想哪天在你面前死去，我答应过你，不会孤孤单单放任你一个人活。“
“糖糖……”
东方旭轻喊，伤心地抱紧着她。“你真的好傻啊，你不是因为恨我才不愿意回到我身边的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旭。”辛怜儿含着泪微笑。“我想让你永远保留着糖糖最美丽的样子，我想在你的记忆中永不消失，你的糖糖永远都是你的，而不是一个会死在你怀里的女人。”
“你不会死，不会的。”
东方旭心疼得差点落下泪来。“你答应过我会很努力地为我而活，你肚子里面的宝宝不是也答应过你，会努力地为你而活吗？你们不会死的，你们一定会健健康康地活着的。”
“我们都爱你，旭。”怜儿被他揽在怀里，泪如雨下。“我不会让你一起失去我们的，就算只有一个能活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孤单的。”
“不，我不要只有一个。”东方旭疯狂地摇头，他的声音嘶哑悲痛。“我爱你，也爱这个孩子，我不允许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一体的！”
他的感情一直灼热而含蓄，从没有当着怜儿的面发表过如此坚定的爱意。
“如果有意外，你会受不了的。”
怜儿心中感动，她回搂住他，用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像以前一样。
“跟我回家去吧，不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要跟你一起面对。”东方旭说得恳切，他抬起头坚定地跟怜儿宣告，大掌温热而有力地置放在怜儿的小腹上，让里面的小生命也跟着悸动起来。
“宝宝也很想回家呢，她到现在还没有去过自己真正的家。糖糖，求你跟我回家去。”
“好，我答应你。”辛怜儿带着泪微笑点头。
东方旭坚定地承诺：“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不管是用哪种形式，都不可以！你答应过永远都不离开我，还打过勾勾约定，一百年不变！”
“对，一百年都不变，谁变的谁是小狗，我们说了要永远在一起。”
怜儿揽住他的头，此时的东方旭像个受伤的小男孩，让她的心中升起一阵阵心疼的感觉。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有个人能这样不离不弃地陪伴在身边，无论前方是风是雨，她都不会再害怕。
站起身，抱稳怀中的怜儿，东方旭吻去了她的泪，朝着心爱的女人微笑。
“我要抱你回家，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怜儿深情地与他对视，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就像十六年前，他和她相遇的那个下午一样，他抱着她离开医院，融入一片温暖的阳光中，未来虽然未知但确令人充满期待。
第十章
回到东方家的日子越来越久，辛怜儿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生产的日子渐渐逼近，她的心开始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但对东方旭来说，怜儿体内的那颗不定时炸弹却成为他担心的来源。
东方旭不但在医院安排好随时都能出诊的妇产科医生，还从德国请来心脏科权威修斯医生坐阵，尽管如此，他依然无法感到安心。
特别是此次修斯医生还带来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
“你说……修斯医生已经找到合适的心脏捐赠者？”
从一堆小衣服中抬头，怜儿有些意外地盯着东方旭问。
“是的，据说是个患了绝症的女孩，她打算死后捐出健康的器官。”东方旭坐在怜儿的身边紧拥着她，他每天都用最多的时间陪她、照顾她。
“她很伟大，我想会有很多人受益吧。”
怜儿轻笑起来，和他一起抚摸着庞大圆滚的肚子。
“她知道你跟她一样大，指名要将心脏捐给你。”东方旭的语气有些落寞，因为知道怜儿的情况很可能错过这次接受捐赠的机会。
“是吗？我好想去看看她喔。”怜儿感动地点头。“但我们选择了宝宝，在她没有平安出生之前，我是没有机会动手术的。”她黯然地开口。
“我希望那个女孩可以等久一点。”东方旭抱着希望地道。
“我也这么希望，她是个好人，应该多活几年。”怜儿回过头，看到东方旭忧虑的脸。“你想让我有机会动手术，重获健康对不对？”
“那当然。”东方旭的大掌包住怜儿的小手，爱怜地送上一吻。
“因为我想跟你长相厮守，永远这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不想动手术。”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怜儿带笑柔声地说着。
“如果我换了一颗心脏，从此不记得你了，那该怎么办？只要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好难过，我不要忘记你。”她的眼眶含泪。
“傻瓜。”东方旭叹息着拥紧她，心疼她的感伤。“即便你会忘记我，我也会让你再想起我，重新跟你相爱一次的。不管你在哪里，你都只能是我的。”他说得坚定，语调真诚。
“旭。”含着泪，怜儿说出心中的感受：
“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的陪伴，也感谢你给我一个家、一个爱我的丈夫，谢谢你答应留下孩子。感谢你愿意爱我，不让我一个人孤单的面对世界。”
“糖糖……”
东方旭想要开口打断她，她的口气让他的心中极不舒服。
“先听我说完。”制止住他急迫的发言，辛怜儿再次微笑着开口。
“在外面的那几个月，我一直生活得很好。我开始过新的生活，也有了自己新的朋友。若曦姐多年来一直暗恋着自己的丈夫，唯心姐一直很想有个家，霓颖姐性格开朗对人又热情，丹彤姐也是个在爱情里受伤的女人。
她们的性格都跟我不一样，可是她们每个人都是那样真切而实在地生活着，也让我知道原来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因为有个可以爱的人，生命才有意义，就是因为有了被爱的幸福，我的人生才能圆满。我很感激你，在十六年前捡到我，让我成为一个会爱也享受爱的女人。“
她的话让东方旭感动，情不自禁俯下头，吻上她的红唇。
“我爱你，很爱很爱。”
辛怜儿落泪微笑。“我不知道我还能够爱多久，就算哪天我真的不能留在你身边，我还是会继续爱着你、守着你，所以请你不要忘了我。”
“我的爱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就算太阳不再升起，世界全都毁灭，我也不会停止爱你。”东方旭想要抚去她的泪。
“旭，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生个女孩吗？”怜儿突如其来的发问。
“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想生个小小的你给我，对不对？”
东方旭抱紧她，道出她的心思。
“对，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怜儿笑得更加灿烂。“我想要生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宝宝，这样就算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你还有宝宝的陪伴，就不会觉得孤单寂寞。看到她，你就会想到我是一直努力的想要陪在你的身边。”
“糖糖……”东方旭心疼地打断她的话。
“我不要一个小小的你，我已经见过小小的你是什么样子，我想要知道未来的你是什么样子，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知不知道！”
“我只是说如果。”怜儿笑着流泪，小手拉住东方旭的手臂安抚他。“如果真有什么意外的话，请你不要为我担心，就算在天国里，我也会继续守着你和宝宝，而且天国里还有爸妈可以疼我，我不会孤单的。”
“我也很想把我的器官捐出去，就算心脏不可以，我也要留下眼睛来看着我最心爱的人好好生活。你要答应我，不管是怎样的结局，你都要坚强的活着，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答应我继续努力的生活。”
“糖糖……”东方旭咬紧牙关闭起眼，沉痛地点头。“我答应你。”
辛怜儿微笑着点头。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叫我糖糖时的样子？美好又亲昵的称呼，怜儿这个名字太苦了，可能我爸妈早知道他们不久人世，担心没有人可以怜我爱我。可是因为有你，我的生命里满是甜蜜，我是个有人怜惜疼爱的孩子，我真的好幸福。”
“你要继续幸福下去，我们的未来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