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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小舞摇著可怜兮兮的小脑袋。“他们……他们是很坦白的跟我面对面谈过,他们说会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直到我二十岁为止!但是不希望我再去找他们造成他们的困扰。他们……他们还说,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都不要去烦他们,叫我自己找律师就可以了。”
“找……找律师?”科主任不敢相信地傻了眼。“有父母干嘛还找律师?”
“你还不明白吗,主任?”小舞无奈的觑著科主任。“他们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牵扯了呀!”
“哪……哪有这种事!”科主任还是不相信。“既然他们愿意提供生活费,就表示他们关心你,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他们要面子,怕人家在他们背后骂他们不管女儿的死活。”小舞解释。
“所以,就算他们再不想管我,也不得不提供我丰裕的生活。你知道,一般人都是看表面的,只要我物质生活够丰厚,就没有人会去探究我爸妈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这是甚么话?你是……”科主任顿了顿。“无论如何,我必须先和你父母谈谈,休学的事,就等我和他们谈过之后再说。”
小舞长叹。“你找不到我妈妈的,因为连我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联络,她说我没必要知道。至于我爸爸……”她停了一下。“你大概只联络得到他的秘书,然后,秘书就会跟你说,有什么问题找律师就可以了,结果,你只会多知道一支律师的电话号码而已。”
科主任顿时张口结舌。
“像一年级寒假时,我被摩托车撞到了,医院想要和我爸妈联络,可是不管怎么联络,他们还是只能联络到律师,所以……”小舞深叹。“主任,连我的命他们都不关心了,他们哪会关心休不休学这种小事呢?”
科主任呆住了。“那你……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小舞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有又如何?他们都跟我爸妈是同一类人,怎么可能关心我呢?”
“那……朋友或者……任何一个跟你比较熟的人?”
小舞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关心我的人。爸妈提供我吃住,管家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是,他们并不关心我,对他们而一言,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累赘而已。从小到大,不管是他们离婚前或离婚后,到我十五岁开始独居,我一直部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科主任又呆了半晌,结果还是不死心地说:“无论如何,我要先和你父母谈过后再说。”
小舞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踌躇片刻之后,还是放弃了。两人一起离开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间她们以为没人的教室里,竟然还有第三者的存在。直到她们离开后,才从教室最后面的长椅子上坐起一个人,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门口沉吟半晌。
“唔……一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吗?”
下午第一堂,依然是嘈杂的课堂,明明是正课,但老师又“迟到”了。无聊的男生们依旧围绕在小舞身边,欺负她、捉弄她,小舞仍然只能低著脑袋忍耐著,因为她知道,只要稍有一点点反应,他们就更不愿意放过她了。
其他人则笑著、闹著、起哄著,胆小的人则装作没看到,反正被整的不是他们就好了,可是……
这太过分了吧?小舞惊恐地望著挥舞在她眼前亮晃晃的大剪刀。为什么?为什么要剪她的头发?他们有需要做假发吗?
“你们说她会不会哭?”
“剪剪看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那就……”
一手拉著辫子,一手抓著剪刀作势要客串美发师的男生突然僵住了,事实上,整间教室都静止了,笑闹声也消失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蓦然出现在门口的倪宸。
倪宸?!他……他来干什么?
每个人都又惊讶、又畏怯地看著倪宸慢条斯理地走进教室里来,心中直嘀咕著不晓得他特地跑到这里来找谁的碴?
不料,却见到他直直走到兼职美发师的男生前面,慢条斯理地拿过剪刀来,然后开始喀嗦喀嗦的剪了起来。
男生满头大汗地哭丧著脸,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直到倪宸把他的头理成一个新潮的狗啃头之后,倪宸才用剪刀的尖端顶起男生的下巴。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做这种事的话,”倪宸冷冷地说。“我就把你下面的毛连同小弟弟一起剪掉,明白了吗?”
没有办法点头,也吭不出声来,男生吓得差点尿了出来。
倪宸轻蔑地哼了哼,随即揪住男生的衣领抖手一扔,就把他扔去跟扫除用具睡在一起了;而后放下剪刀瞄了小舞一眼后,便转身离去,大家顿感啼笑皆非地面面相觎。
不是吧?他专程跑到这儿来拿人家的脑袋练习剪头发?
正在诧异间,却又听他丢下两句话来——
“欧阳舞,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咦?她吗?小舞吃了一惊,但仍毫不犹豫地立刻跳起来跟上去。不管人家在背后怎么说他、怎么畏惧他,连同这次在内,他至少帮了她两次,还救了她一次,她没道理怕他吧?
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楼梯转角的扶栏上,倪宸俯视著面前的小不点,心里突然兴起一丝淡淡的兴味。
她真娇小!
“你,不用休学了。”
小舞愣了一下,旋即惊呼,“咦?你怎么知道我要休学,”
“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不需要休学了,乖乖的把学业完成吧!”
小舞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垂下脸蛋为难地瞅著他。
“可是……”
倪宸瞪一眼从走廊上经过的好奇眼神,后者立刻吓得一溜烟跑掉了。
“我会保护你的。”
“耶?”小舞呆住了,一时之间似乎不太能理解倪宸说的话。
“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会替你摆平的。”说著,他离开栏杆,转身踏上往三楼的楼梯,同时往后挥挥手。“你只要好好念你的书就是了。”
她不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倪宸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迈步。“至少,我还有爷爷曾经真心关爱过我。”他头也不回地低语。
耶?他爷爷?他爷爷关她什么事呀?
满头雾水的小舞还想再问,可是倪宸却自顾自地转个弯消失了,她只好低下头来猛抓头发,并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
那个……她有认识什么老爷爷之类的人吗?
第二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正是倪宸父母的最佳写照。
虽然当初是谈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才结婚的,但是,禁不了几年的困苦生活,任他多少恋、多少爱也都被现实磨光了。
倪宸的父亲头一个留下离婚书趁夜跷头,把妻儿扔在四个月未缴房租的屋子里自生自灭;他的母亲倒还多熬了几年,可是一个男人换过一个男人,母亲为了伺候男人而忘了他的存在,男人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拿小鬼出气,反正别人的孩子死一百个也不关他的事。
过著这样的日子,难怪他会有满腔的怨恨。
直到周豹成为他母亲的情夫,他的生活才开始产生变化。周豹是个百分之百的黑道人物,他不但对倪宸非常好,还把一身的功夫尽数传授给倪宸,甚至替倪宸组织了一个少年帮派——银狼帮,倪宸差不多要拿他当父亲看了。
然而,在周豹因为黑道争斗事件被杀后,他才明白,周豹对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周豹想替自己所属的帮派建立另一个可利用的分支堂部而已。结果,因为周豹的死,母亲丢下他终于跑了,他对父亲的梦想也幻灭了,但他又不能放掉银狼帮不管,毕竟那些被周豹网罗来的少年都是跟他有类似遭遇的人。
一年后,他进了感化院,又因为考上青阳而提早出来,刚开始,他还一边上课、边领导银狼帮,所以,学校对他特别忌讳,不良少年帮派的老大毕竟不是平常人惹得起的。
不过,他虽然没有被感化院感化,却被祖父的爱感化了,于是,他在祖父过世后,就遵从祖父的遗言脱离了银狼帮,开始他不太正常的正常生活,因为他不懂得什么才叫做正常生活,所以,他依然无法放开心胸接受任何人,他的生活中依然充满了暴力,因为过去的生命只教会了他如何自保。
真希望爷爷还活著,那么,或许他就能早一点知道什么是正常生活了。
应用英文科二年B班的欧阳舞是倪宸的马子?!
不过一日之后,这个谣言(?)就在校园里传扬开来了。当然,没有人敢向倪宸要求证实,又不是白痴!但是,跑去鉴定欧阳舞的人可就一大票了。
“你是倪宸的马子?”
“哪是!”哪有那种事,两个人怎么看都搭不上边呀!
“那人家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我哪知道啊!”这个口气就有点心虚的味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说话的人轻蔑地瞄著小舞。“倪宸也不太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发育不全的翅仔吧?”
喂、喂!这话就太毒了吧?人家虽然矮了一点,但起码还有一点点胸部、一点点臀部、一点点……呃!好吧!她承认她发育不全……不、不对!应该说是发育慢了一点点而已啦!
所以,这个空穴来风的谣言当然是没有人相信!
但是,隔天就有人把小舞的便当扔到垃圾桶里,结果自己也被丢到厕所里去泡了满头尿水,再隔一天,有人在上体育课时,恶作剧地扯下小舞的体育裤,结果被脱的只剩下一件子弹型三角裤在深秋的操场上跑了一圈;第三天,有人偷走小舞的书包,结果鼻青脸肿,又跛脚、又道歉的把书包还了回来。
简直是大爆冷门,这下子不信也得信了!
而最令小舞惊讶的是,从那天之后,倪宸就没有再来找过她,她也没有特别跑去告诉倪宸说她被谁谁谁欺负了,但是,倪宸似乎能知道她身边所有的事,只要有人让她受到委屈,不用多久,那人就会受到惩罚,可见倪宸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是很认真的在履行他的承诺。
虽然小舞实在不明白倪宸为什么要帮她,但是,有人主动来帮她这种事她是第一次碰上,所以,她不能不好感动、好感动。因此,过了半个多月未曾有过的平静校园生活后,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心意,可是……
怎么表达呢?
啊!对了!听说倪宸中午时都嘛只买两个面包填肚子而已,也许她可以顺便帮他做个便当?
对,真是个好主意!
于是,第二天中午,小舞便持著两个便当兴高采烈地跑到工科大楼去了。可是刚一转入工科大楼,她的热情就冷了一半,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如此莽撞的行为了。
天哪!怎么……怎么都是男生?
天哪、天哪!怎么……怎么每个看起来都这么穷凶恶极的,好像都是刚从绿岛放出来似的?
天哪、天哪、天哪!怎么……怎么各个都用那种奇怪、暧昧又恶心的眼神盯著她?她多长了几只眼睛吗?
然后,就在她从头凉到尾!正准备回头是岸时,四周却早已围上了一圈不怀好意的臭男生,他们不但拉她的辫子、扯她的衣服,甚至还偷捏她的屁股,另一个类似猩猩同类的家伙更抬起她的下巴暧昧地上下打量她。
“啧啧!小妹妹,来找哥哥吗?”
不!姐姐,她是来找姐姐的,请问这边有姐姐吗?
“好像有点发育不良喔!”
没错、没错!不但发育不良,而且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玩”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喔!
“要不要陪你玩玩啊?”
老天!不要又来了!这回该怎么办?他们……他们会让她尖叫吗?
“来嘛!来嘛!包你爽的哟!”
一个瘦皮猴似的家伙说著,就想把她往教室里拖,小舞顿时惊慌失措成一团,脑袋差点失灵,正想要哭给他们看时,蓦地脑际灵光一闪。
啊!对了,倪宸!
“那个……请……请问倪宸……倪宸的教室在哪里?”原本只是想让他们稍微有点顾忌而已,可真的没有想到,那两个字的效果竟然会那么惊人,只不过一秒钟,刚刚围在她身边的人,立刻远离她三尺之远。
“倪宸?!”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叫。“你……你该不会就是倪宸的马子吧?”
唔——在这种状况下,她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我……我叫欧阳舞,是……”
“妈呀!真的是欧阳舞!!!”
那些人尖叫著离得更远了,而且,七嘴八舌的开始急著告诉她倪宸不在教室里,和倪宸可能跑到哪里去睡觉等等,换言之,就是希望她快快滚蛋。
于是,怀著惊异不可思议的心情,小舞转身展开另一场迢迢千里的寻人记,可是……
她从来不知道青阳有这么大,搞不好比台北市还要大呢!
小舞整整找了一个多钟头都找不到,直到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她只好饿著肚子,拎著两个冰冷的便当回教室上课了。但是,她并没有就这样放弃,第二天,她依然持著两个便当到处找人,结果还是饿著肚子去上下午的课。
然而,到了第三天,当她又拎著两个便当走向行政大楼时,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突然跑来跟她说:“倪宸在A301合班教室等你。”
耶?真的?
小舞喜出望外地拔腿就跑,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A301合班教室时,果然一眼就看到倪宸颀长的身躯靠在窗边,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上,外面套著深铁灰色的大衣,两手依然插在裤袋里,神情冷漠淡然,嘴里咬著半截香烟,感觉又酷又帅。
他瞥著小舞跑到他面前。“你在找我?”
小舞笑咪咪地点点头,同时把怀里抱著的便当放在旁边桌上,“我帮你做了便当,”她一边打开便当、一边说:“刚蒸好的,还很热喔!”
倪宸不觉蹙眉。“我吃过了。”
“我知道,”小舞歪著脑袋注视著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来。“两个面包对不对?那样不行的啦!吃不饱,也不够营养,男生不都是要吃很多的吗?”
“我觉得够了。”倪宸淡淡地道。
“这样啊!那……”小舞咬著手指甲。“你陪我吃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跟人家一起吃过便当耶!人家女生都嘛很喜欢跟人家一起吃便当一边聊天,但是她们……”她微微垂下黯然的脸蛋。“我也不晓得为什么都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吃。”
倪宸凝视著她无奈的神情片刻,而后突然在便当前面坐下。小舞见了,马上又咧开了笑容,同时忙跟著坐在他的对面。
“不是我自夸,我觉得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哟!”
看起来的确很不错,光是那菜色和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倪宸暗忖著夹起一块黑胡椒牛肉片放入口中。嗯——的确是色香味俱……佳?!
“怎么样?怎么样?不错吧?!”小舞兴奋地问,两只眼睛彷佛渴望称赞的小狗似的瞅著他。
倪宸慢慢咀嚼著,脸色却非常怪异,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舞进很满足地开始吃她自己的便当。
倪宸一边吃自己的便当,一边瞄著小舞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的牛肉吃完了,能不能吃你的?”
“好啊!”小舞立刻很慷慨的把牛肉及夹了好几片到倪宸的便当里。
倪宸几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把小舞夹过来的牛肉塞进嘴里,瞬间,他的脸色更奇怪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倪宸垂下眼眸。“是谁教你做菜的?”
“以前照顾我的那个管家,她说女孩子应该都要会做菜才可以。可是好奇怪喔!我都有很认真的在学的说,她却每一次都骂我不够专心,不晓得在乱煮些什么,明明人家都煮得很漂亮的说!”
漂亮?
呃!是很漂亮没错啦!可是……
“你的口味很特别。”他喃喃道。这应该是最中肯的评论吧?
“很好吃,对吧?”小舞得意地说。
好吃吗?
其实也不是难吃啦!只不过……
倪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他不喜欢说谎,又不愿意伤她的心,所以,只好设法把话题岔开了。
“听说你父母离婚了?”
“对啊!离婚好久了,”小舞不在意地说。“不过,我觉得他们离婚反而对大家都比较好,否则,他们日日夜夜的吵,真的很可怕耶!而且啊……”
就从这天开始,小舞天天做便当给倪宸吃,而且只要倪宸开口问,她就会把自己所有的事毫不隐瞒地吐露出来。通常都是把便当打开来后,他再随便问那么一句,剩下的就全交给她就行了,保证她会叽哩呱啦地讲到浑然忘我,就连眼前唯一的听众睁著眼睡著了也没给他注意到。
刚开始,倪宸还以为她是个很多嘴、厚脸皮的女孩,可是久了之后,他才发觉,并不是她多嘴,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能够谈心诉苦的人,所以,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主动帮助她、接近她,她就自然而然地急著把他当作朋友了,想在他身上实现一些过去没有办法达成的渴望。
事实上,他觉得她根本没有把他当作男生看,而是当作那种可以一起吃便当、聊天,一起谈心事吐槽的“好朋友”。
还好她没有挽著他的手臂要求他陪她一起上厕所、逛街!
最好以后也不要!
“倪宸,他们说你进过感化院,是不是真的?”这是倪宸陪小舞吃了三个多月便当之后的某一天,小舞突然这么问。
倪宸淡淡地瞟她一眼。“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害怕吗?”
“害怕?”小舞似乎有点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倪宸微微挑了一下眉尾。“这还用问吗?因为少年感化院就等于是成年人的监狱,也就是做过坏事的人才会进去:用小孩子的话来讲,我是个做过坏事的坏人,这样你也不怕吗?”
小舞眨了眨眼。“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你过去做错了,你也接受过惩罚了,现在你只是个学生,为什么还要计较过去的事呢?”
倪宸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放下筷子,深深的凝视她好一会儿。
“你……过年时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是啊!”
“那!”倪宸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到我那边一起过?”
闻言,小舞的脸上立刻耀满惊喜的光彩。“好啊、好啊!可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