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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早黑,忽听得有人喝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擅闯峨嵋山?且请留步。”喝声甫歇,树林中便闪出两个峨嵋派的年轻女弟子。
杨慕非双手一拱,道:“麻烦二位向贵掌门通报,就说故人杨慕非到访。”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咦了一声,道:“你是雪雕杨慕非?”杨慕非点了点头,道:“正是。”那身材高挑的女弟子道:“杨大侠远来辛苦,请随晚辈到金顶奉茶。”说着,在前引路。此时已是初冬时节,愈往山上走,天气愈是寒冷,自大乘寺以上,山林间都铺满了厚厚一层雪被。段谷雨身上衣衫单薄,渐渐抵受不住,娇躯不禁微微颤抖。杨慕非脱下长袍,道:“谷雨,你披上罢。”段谷雨道:“那你哪?”杨慕非笑道:“我内功深厚,不惧严寒。”段谷雨披上杨慕非的长袍,只觉长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心底不禁美滋滋的。
庄琦君大叫道:“杨大哥,我也冷。”杨慕非身上已无多余的衣衫可脱,便搂她入怀,笑道:“还冷么?”他一直把庄琦君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是以并无男女之嫌。庄琦君将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格格笑道:“不冷了。”说着,向段谷雨扮了个鬼脸。段谷雨心下大恼,脸上却神色不动,微笑道:“琦君妹妹,你既怕冷,我把杨大哥的长袍让给你披罢。”除下长袍,便往庄琦君手里塞。庄琦君摆手道:“我不要。我偎在杨大哥怀里,一点也不觉得冷。”段谷雨气得脸色铁青,手里拿着长袍,不知如何下台,眼眶儿不由地红了。
杨慕非取过长袍,给她披在身上,柔声道:“谷雨,小心别冻着。”段谷雨听他言辞诚恳,关怀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又羞又喜,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向庄琦君瞪了一眼,甚是得意。庄琦君也不示弱,向她伸了伸舌头。便在这时,那两名峨嵋派的女弟子因见她俩争风吃醋,颇觉有趣,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来。段谷雨二人心中有事,脸色都不禁微微一红。那两名女弟子将三人引入万佛殿,奉上茶水,转身入内。峨嵋山所产雪芽茶乃天下一绝,享誉海内外,只见青蓝色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几片嫩绿清新的芽叶,清香溢远。①
庄琦君连饮了几口,道:“我以前嫌茶粗口,挺不爱喝的,没想到这里的茶却这么好喝。”段谷雨道:“你喜欢喝这里的茶,干脆住下来得了,不就天天可以喝上好茶了。”庄琦君撅着嘴道:“我才不啦。天天看着一群大小尼姑,又不能喝酒吃肉,多没意思。段姐姐,你不是信教吃素么?你留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段谷雨愠道:“我又不信佛,干嘛要留在这里?”
两人正斗嘴间,忽听得殿外脚步声响,三个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约三十岁左右,身材矮瘦,面容十分谦和。身后两人,一个是已在临邛镇见过的风清师太师太,另一个则是名俗家弟子,身材娇小玲珑,两只大眼睛骨碌碌直转,透出灵气。风清师太见了庄琦君,怔了一怔,道:“原来是你们。”那矮瘦的中年尼姑奇道:“师妹,你认识杨大侠他们么?”风清师太摇头道:“不认识。那日在临邛镇出手相助的,便是这位小妹妹。”那矮瘦的中年尼姑施了一礼,道:“多谢杨大侠与二位女侠出手相救敝师妹。”杨慕非三人忙起身还礼,道:“不敢。敢问师太法号?”
那矮瘦的中年尼姑道:“贫尼法号风和,风清师妹杨大侠已是见过了。”那身材娇小的女弟子插嘴道:“杨大侠,我叫曲敏芝。”风清师太沉着脸道:“在外人面前,还这么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风和师太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对杨慕非说道:“家师正在做晚课,杨大侠且宽心等待。”庄琦君见曲敏芝年岁与她相近,性情又投,便把椅子挪到她身旁。两人扯天谈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风清师太怫然不悦,但碍于庄琦君是客,却又不好出言呵斥。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大哥,让你久候了。”正是静心师太到了。庄琦君转过头去,只见静心师太约三十多岁年纪,由于长年伴守青灯古佛,脸色略显苍白,但依稀可辨得年轻时的俏丽模样。庄琦君心道:“杨大哥的妹子长得这么好看,为何要出家做尼姑呢?”回头见段谷雨神色甚是激动,不禁大感讶异。当下,宾主分坐叙话。
【注】①:峨嵋茶叶早在晋代就很有名,《华阳国志&;#8226;蜀志》记载:“南安、武阳皆出名茶。”《文选&;#8226;注》也有记载:“峨山多药草,茶尤好,异于天下。”峨眉“雪芽”在宋代就很著名,苏东坡有“分无玉碗捧峨眉”之句。
第三十二回:金顶萧萧夜风冷
静心师太道:“大哥,一别数年,你近况可好?”杨慕非笑道:“长年漂泊江湖,没甚么好不好的。”静心师太看着段谷雨二人,问道:“这两位姑娘是……”杨慕非指着段谷雨道:“这位是大理的段谷雨段姑娘。”又一指庄琦君,道:“这位是丐帮的庄琦君庄姑娘。”静心师太微笑道:“两位姑娘天生丽质,真是一对佳人。风和,山上气候寒冷,你去给两位姑娘拿两件披的衣服来。”段谷雨道:“不用劳动师太了。”静心师太道:“段姑娘不用客气。风和,去罢。”风和师太应声而去。
静心师太道:“大哥,爹、娘两年前曾到峨嵋山小住了几日,谈起你的婚事,他们颇为担忧,让我劝你几句。但小妹不知大哥心目中可有中意的女子?”段谷雨见她问起此事,心中不禁怦怦而跳,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只听杨慕非淡淡地道:“大哥我注定单身,爱上我的女子大多命薄,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我也不想再拖累其他女子了。”段谷雨听了这话,神色间甚是失落。静心师太瞧在眼里,微微一笑,道:“大哥,小妹是出家之人,本不应再管世间俗事。但爹、娘既委托了小妹,小妹不得不斗胆劝你一句,岂可因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
杨慕非苦笑道:“琳儿,你不是也因真金太子之死而遁入空门么?”静心师太道:“我是女子,自然另当别论。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哥,你身负传承杨家香火……”杨慕非道:“琳儿,你不必多说了,我意下已决。”静心师太叹气道:“好罢。大哥,你此次上山来,不只是为看我罢?”杨慕非道:“几日前,我无意间曾听英雄盟川中分舵舵主唐月笙谈起,他要到峨嵋山来公干。我怕他会对峨嵋派不利,便顺道上山来看看。”这时,风和师太也将辟寒的衣衫拿来了。段谷雨二人谢过,披在身上。
静心师太道:“唐月笙两日前便来过,游说我们峨嵋派归顺英雄盟。当时,接待他的是风清。风清听了他这话,便将他赶下山去了。”杨慕非道:“英雄盟行事素来心狠手辣,你们要多加小心。”静心师太点头道:“我知道唐月笙是使毒的行家,当日即传下命令,让弟子们小心看守水源、食物,并四处严守上山的道路。”杨慕非道:“那我就放心了。”静心师太道:“大哥,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去歇息罢。我也要去后堂做功课了。”杨慕非起身道:“琳儿,你但请自便。”当下,风和师太领三人到客房里歇下。
庄琦君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感觉到段谷雨翻身坐起。她心下微感讶异,寻思道:“段姐姐这么晚了起来作甚么?”只听段谷雨轻声道:“琦君妹妹,你睡着了么?”庄琦君双眼紧闭,假装睡熟,不理会她。段谷雨披衣而起,轻轻推开窗子,飞身出房。庄琦君好奇心起,忖道:“深更半夜的,她这是上哪呢?”穿好衣衫,溜下床来,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只见段谷雨正向对面客房走去。庄琦君心下一惊:“她难道是去找杨大哥?他俩……”想到这里,不禁脸上发烧。段谷雨却并不进屋,沿着甬道一直往后院走去。庄琦君奇道:“她到后院去干嘛?”打开房门,悄悄跟了上去,雪地里走路喀喀嚓嚓响,甚是不便。她生恐被段谷雨发觉,便蹑手蹑脚的遥遥跟在后面。
段谷雨在一座茅舍前停住脚步,想要叩门,却忽又犹豫不决。庄琦君走到她身后数丈之处,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忽听得屋里传出静心师太的声音道:“是段姑娘么?”段谷雨心下一惊,见她仅凭自己的脚步声便辨认出自己是谁,一时间竟呆住了。静心师太道:“段姑娘,进来罢。”段谷雨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见静心师太正在蒲团上打坐,听见她进屋来,睁开两眼,微微一笑,道:“段姑娘,找贫尼有事么?”段谷雨不答,只是目不转瞬地望着她,忽道:“师太出家前可是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琳字?”
静心师太吃了一惊,道:“姑娘你是从何处得知的?”自在峨嵋山出家后,武林中已极少有人知道她的俗名了,因她是雪雕杨慕非的妹子,便是峨嵋派的弟子,也以为她俗家姓杨。段谷雨眼眶中泪光莹然,道:“你别管我从何处得知的。我只是想知道,师太你出家前可是叫南宫琳?”静心师太点了点头,道:“不错。”段谷雨紧咬薄唇,道:“你可是因真金太子之死而出家的?”静心师太全神注视着她的脸,叹气道:“不错。段姑娘,你为何要问这个?”段谷雨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一排血印,喝道:“你还我娘的命来!”伸指射出一股剑气,向静心师太胸前“气海穴”刺去。
静心师太吃了一惊,运掌拍出,化解了这股指力。段谷雨双手食指一齐捺出,嗤嗤声响,又是两股剑气刺向静心师太胸前要穴。静心师太坐在蒲团之上,难以避让,身子疾往后仰,两股指力堪堪擦过鼻头。段谷雨纵身扑上,左手前探,抓住了她胸口“期门穴”,突觉左腕倏地一阵酸软,竟似要滑开,连忙加大了手力,岂料不加劲则已,甫一加劲,全身内力便源源而出。她吓得花容失色,全身颤抖不已。静心师太微微一笑,道:“段姑娘,有僭了。”段谷雨只觉手掌心忽有一股极暖和的内力传了过来,霎时间周遍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原来,静心师太竟是以峨嵋九阳功,将段谷雨的内力反输入她的体内。
静心师太道:“段姑娘,你这下好受些了么?”段谷雨见她内功如此深厚,自己便是再练上二三十年,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当下呆了一呆,撤掌往屋外走去。静心师太叫道:“段姑娘,且请留步。”段谷雨转过身来,道:“南宫琳,你眼下便要施杀手,斩草除根么?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静心师太道:“段姑娘,你误会了。贫尼方才听你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为你娘报仇,但贫尼自忖此生从未杀过女子,与你何来的杀母之仇?”段谷雨恨恨地道:“你虽没有杀我娘亲,可我娘亲却是因你而死。”
静心师太道:“是么?若贫尼果真害死了你娘,你杀我报仇,天经地义。但贫尼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还望姑娘你将其中因果细细道来。”段谷雨两眼凝视着她的脸,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想必你也会明白。我不姓段,而是姓萧。”静心师太喃喃地道:“姓萧?”萧谷雨切齿说道:“我爹因见你为他出家,深感歉疚,便也抛妻弃女,遁入了空门。我娘终生郁郁寡欢,在我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我本来拥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可它却被你一手破坏了。我恨死你了。”说罢,掩面冲出门去。
静心师太喃喃地道:“你爹因见我为他出家,为他,为他……你又姓萧……萧姑娘,你的意思是,萧大哥还没有死?”抬起头来,门外寂静无声,早已无萧谷雨的身影了。她喟然一声长叹,脑海里思绪起伏,说不出是喜还是悲,竟无法再入定了。
第三十二回:金顶萧萧夜风冷(2)
萧谷雨轻轻推开窗子,飞身入内,见庄琦君仍自酣睡未醒,心道:“这小妮子睡得这么沉,被人抱走了也不知道。”坐在床边,待要宽衣就寝,忽瞥见庄琦君的绣花鞋鞋面润湿,还沾有些许新泥。萧谷雨心下一惊,回头去看庄琦君时,只见她也正虚着两眼偷偷瞧自己。萧谷雨大恼,寻思道:“这小滑头悄悄跟踪我,想必听到了我跟静心师太的谈话。这时还跟我装睡!”她忽然心生一计,想作弄一下庄琦君,便把庄琦君脱下的衣衫卷成一团,扔到了窗外。
萧谷雨关紧门窗,随即脱下衣衫,在庄琦君身侧躺下。庄琦君暗暗叫苦,心想:“糟了,还是被她发现了。”待萧谷雨发出轻缓的呼吸声后,她爬起身来,正要下床去拾自己的衣衫。萧谷雨突然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抱住,口中呓语道:“不要走嘛。”庄琦君叫苦不迭,只得重新躺下,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忐忑难安,一晚都未睡好。直捱到拂晓时分,萧谷雨才松开手,向床内翻了个身。庄琦君舒了一口气,连忙跳下床来,到门外拾了衣衫回来。只听萧谷雨惊声叫道:“琦君妹妹,你昨晚跑到哪里去睡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此时天将黎明,峨嵋山上静悄悄地,远远近近数里内,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庄琦君羞得满脸通红,心道:“杨大哥定是也听到了。”当下,一声不响地把衣衫晾在竹竿上,便钻入被窝。萧谷雨兀自喋喋不休地道:“琦君妹妹,也不是做姐姐的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淘气。”庄琦君用手捂着耳朵,缩头入被。不一会儿,杨慕非过来敲门,问道:“谷雨,琦君妹子没事罢?”萧谷雨笑道:“没事。她昨晚偷偷溜出房去,定是找峨嵋派的那个小姑娘玩去哪。”杨慕非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好好休息罢。”萧谷雨凑到庄琦君耳旁,低声道:“小妮子,你要是敢把昨夜的事说出去,瞧我以后怎么作弄你。”庄琦君不敢说话,只是缩在被窝里猛点头。两人昨晚都未睡好,倒在床上又小睡了两三个时辰,方才起来梳洗吃饭。
到了万佛殿,萧谷雨见杨慕非脸色与平时无异,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只听静心师太道:“大哥,你远来峨嵋山不易,少说也要盘桓两三日,再下山也不迟。”杨慕非道:“大哥确是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他日时间宽裕,再来你这里叨扰几日。”静心师太道:“好罢。我即刻让风和准备早饭,你们吃了再走。”三人草草用了早饭,便即辞别静心师太下山。静心师太师徒直送到洗象池。杨慕非道:“琳儿,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罢。”静心师太点了点头,道:“好。”回头对萧谷雨说道:“段姑娘,贫尼有几句话跟你说。请跟我来!”萧谷雨只得跟她走到数十丈外,耳听水声轰隆,一条大瀑布便似匹练般,从山崖上滚滚而下。
静心师太在池边一块大石上坐下,远望着那条瀑布直泻而下,湖水翻滚,飞珠溅玉,隔了半晌,才转过头来,问道:“你爹近来可好?”萧谷雨见她面色慈和,言辞忱忱,便似自己的亲娘一般,竟有一种想扑进她怀里的冲动,心中怒气渐消,咽声道:“他的处境可不好哪。”静心师太道:“你跟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你爹的忙。”萧谷雨紧咬下唇,道:“不用了。”静心师太道:“你还想杀我为你娘报仇么?”萧谷雨道:“我杀不了你。”静心师太从腰间解下紫电剑,递在她手里,道:“你杀了我,为你娘报仇罢。我不还手便是。”
萧谷雨顺手接过紫电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静心师太道:“贫尼是出家之人,从不打诳语。”萧谷雨咬了咬牙,挺剑便往她胸口刺了过去。静心师太合什微笑,不闪不避,转瞬之间,剑尖已抵胸口。萧谷雨突然扔掉紫电剑,咽声道:“是我娘自己苦命,不干你的事。我不杀你了。你走罢!”静心师太沉默了半晌,道:“萧姑娘,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大哥?”萧谷雨脸上微微一红,牵着衣角不语。
静心师太微笑道:“傻孩子,你娘过世得早,你的终身大事不跟长辈说,谁给你做主哪?”萧谷雨自娘亲过世之后,便跟着师傅一起过活,师傅性情孤僻,课徒又严,她心里便是有事,也从不敢跟师傅说,此时突然听到一个人如此慈爱的跟自己说话,再也忍耐不住,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静心师太轻拍她的背,眼眶儿也不禁红了,道:“好孩子,有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不然会憋出病的。”
萧谷雨泣声道:“师太,我以前因一时之气,做了很多错事,心里总不得安宁,就连晚上也常常在噩梦里惊醒,但我又不敢把我所做的错事说出去。我怕,一旦被他知道了,他就再也不理我了。”静心师太柔声道:“你说的那个他,是不是我大哥?”段谷雨点了点头,道:“我费尽一切心思去讨好他,可他就是对我忽冷忽热的。有时,我气急了,就故意去毁坏他钟爱的东西,可毁了之后,见到他那付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又深深自责。师太,我该怎么办哪?”她说到这里,眼眶里泪水盈盈。
静心师太道:“好孩子,你听我跟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乡人新买了一头驴子,可那驴子恋旧主,脾气又犟,不肯让他骑,也不顺他的意。那乡人怒不可遏,用鞭子使劲抽它,可那驴子此后一见到他,便撩蹶子踢他,不让他靠近,更别说骑了。那乡人一怒之下,不给那驴子喂食,驴子饿得奄奄一息,眼见便要死了,他还是骑不到它。后来,有人告诉他说,你要对驴子百分百的好,它才会百分百的待你好。他便试着按那人说的法子做,给驴子换了干净的窝棚,喂它吃它最喜欢的萝卜,每天还给它梳洗身子。最初,那驴子还记恨,不肯让他靠近,一见到他便撩蹶子。后来,那驴子渐渐和他熟识起来,一见到他便主动上来亲热。于是,有一天,那乡人终于骑上了它的驴子。孩子,你听懂了么?”
第三十二回:金顶萧萧夜风冷(3)
萧谷雨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师太!”静心师太从手腕上褪下一串念珠,塞在她手里,道:“你晚上睡觉时,把它放在枕边,自然就不会做噩梦了。”萧谷雨垂泪道:“多谢师太。”静心师太微笑道:“谢我作甚?说不一定,你以后就是我的大嫂,一家子之间还说甚么谢不谢的?”萧谷雨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光洁柔滑的脸蛋上珠泪莹然,便似雨后海棠般娇艳动人。静心师太牵着她的手,道:“好啦。大哥他们只怕也等得心焦了,我们过去罢。”
杨慕非见她俩眼角边隐隐有泪痕,心下微感讶异,却又不便多问,当下辞别静心师太,下山而去。在下山的路途中,庄琦君问道:“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