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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戏憨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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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听得秋声桐叶落……观见平桥垂柳锁寒烟……呢种情怀悲秋同宋玉……况且客途抱恨对谁言……”
  今夜恋叶唱吟的,是唱曲嬷嬷新教的曲子。先前日子恋叶唱它,唱曲嬷嬷总觉她歌声里少了那么一点凄凉况味,不够入骨。但这会儿,脑子里想着兰青的笑脸,再想她今后可能无法再见他一面,那种幽怨情思,便款款从她声音中淌了出来。
  恋叶歌喉本就凄美,如今再多添了那么点感同身受,更是教听者为之屏息。一曲唱罢,众人仍陷在恋叶织就的缥缈音色,久久不得回神。
  “好啊!”席间一名身穿蓝衫的公子出声大喝,吓了众人一跳。“真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太好、太好!该赏、该重重地赏!”
  蓝衫公子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交上,鸨嬷一见银票面额,笑得一身肥肉乱颤。
  “恋叶,还不赶紧谢谢刘公子。”她边伸手接过,边回头嘱咐恋叶。
  恋叶望着刘公子,懒懒一点头。
  鸨嬷瞧她的反应,忍不住蹙紧一双眉。“你今儿个是怎么回事?懒懒散散的……”趁在场客人没注意,鸨嬷贴到恋叶身边咬耳朵。
  恋叶瞟她一眼。“就跟你说我身体不舒服……”来,只见她鼻红脸肿的,虽然上了胭脂花粉,但细瞧仍可见她状况不佳。
  恋叶揉着额角喃喃道:“大概是睡觉时候染了风寒,感觉头有些晕……”
  “怎么这么不小心?!”鸨嬷低斥,后一瞧外头满座的客人,心头衡量了下得失,鸨嬷叹了口气,转身招来桂枝领恋叶回房间休息。
  恋叶可是她倚红阁的财神爷、摇钱树,现有小病不打点好,等会儿若拖成了大病,那她倚红阁这招牌,不当场被客人给拆了。
  “一送姑娘回房马上找大夫过来,听见了没有。”鸨嬷厉声瞪着桂枝说话,不等桂枝回应,她一旋身脸又堆起满脸笑。“各位大爷,我们家恋叶身子不适,所以今晚她就只招呼到这里……”
  恋叶起身朝众人福了福,桂枝走来要接过她手里琵琶,但恋叶却瞧也不瞧她,略过她将琵琶递到送菜小婢手上。“帮我拿去琴房搁着。”
  恋叶姑娘还在她的生气——桂枝一“委屈地跟在她身后走着,两泡泪已在她眼眶中滚啊滚的。恋叶进到房里,桂枝想进房帮她打点,怎知恋叶一个转身,竟将房门”砰“地关上。
  桂枝一见,登时哭了出来,趴在门上求着:“姑娘……您不要不理小桂……小桂知道错了,小桂跟您拜托,求求您原谅我……”
  房里传出恋叶冷然的回应。“我说过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听见你声音,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呜……”听见自个一向崇拜的恋叶这么回应,桂枝一颗心都碎了。“那……如果我把衣箱还给您呢?您还是一样不理我么?”
  立在门后边的恋叶一听,唇边立即浮现了抹笑。桂枝当真愿意将衣箱还她?!
  “还我又如何?”她故意装作不屑。深谙人心的恋叶知道,要吃定小桂,全赖这次机会。“若你下回又突然发起神经,吵嚷着不让我出去……”
  “不会不会!”桂枝迭声否认。“小桂再也不敢了。只要姑娘答应小桂,您今后出去,一定要跟小桂知会,还要在约定时间内回来……”
  “没问题,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的好小桂!”
  恋叶欢声大叫,倏地将房门开启,结结实实地将哭成了个泪人儿的桂枝抱紧。“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最爱我了!”
  桂枝破涕而笑,身一转,便回她的卧榻扛来衣箱。
  恋叶躺在床上扮病人,待大夫看过,大夫前脚一走,她后脚马上下床,套上鞋子袜子,还有男孩衣裳。
  “半个时辰,恋叶姑娘可别玩到忘了回来!”桂枝叮咛。
  “安啦!”恋叶凑在桂枝颊边香了记后,一溜烟跳上窗口大树,爬下,直奔兰记油坊。
  第三章
  听帐房来报,昨日未见的练叶现已进了书房,甫上床安歇的兰青一听,顾不得身上只穿了套里衣里裤,三步并成两步便往书房冲去。
  “练兄弟!”开门一见练叶就坐在房中吃着他买回的点心,兰青一双眼笑得好不高兴。
  “嗨!”正在吃糖渍李子的恋叶吐出嘴里的秄,回头朝兰青挥挥手。只是定眼一瞧他衣衫不整模样,她脸上蓦地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
  顺着他目光往下看,兰青一讪。“对不住,刚听说你人已经在书房,急着过来结果忘了多披件外袍,我这就回去套件衣裳……”话说完兰青便想走。
  “等等……”恋叶出声,后朝外边一瞟,“干么那么费事,请佣人帮你送来不就得了。”
  对噢!练叶下说他还真忘了可以这么做。兰青尴尬一笑。
  “喂!”待兰青坐下,恋叶瞅苦他笑。“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糖李?”
  “我不知道,”兰青老实承认。“我只记得曾在你身上闻过一种甜甜的香气,昨午到街上送油,刚好发现这东西。”
  有这么刚好的事?!一双晶亮大眼上下打量他。“我刚听厨娘她说,你今早等了我一上午?”
  “是啊!”兰青表情害羞地点了点头。“我本以为今天没法见到你了……”
  “你就这么爱见我?”恋叶将脸凑到兰青面前,与他四目相对,老实的兰青被她瞧得耳根子都红了,“你知道刚厨娘嘴里怎么说的?”
  兰青憨傻地一摇头。
  “她说,如果我是姑娘家,那她还可以理解你等了一早上的用心——喂,你知道你等我的举动看在下人眼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样子?”
  “人家在怀疑你有断袖之癖呢!”
  这个——兰青愣住。“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我怎么知道?!”恋叶凉凉地拣了块绿豆糕进嘴里嚼。
  直到此刻,兰青才注意到他忘了帮她沏壶茶来,万一她吃着吃着不小心噎着了怎么办?兰青忙又走到门边召唤下人。
  当真不枉费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出来与他一见。见兰青体贴的举动,恋叶心头暖暖。不久后,兰青披上下人送来的外袍,这时热茶也正好端来。他接过后,亲自帮练叶斟了一杯。
  “喝点热茶,暖暖胃。”
  恋叶端起啜了一口,可一双眸子仍旧黏在兰青脸上。
  “怎么了?”兰青朝她瞥了眼,表情有些疑惑。
  “仔细看久之后,我发现你模样也挺俊的么!”
  兰青一笑。“别逗我。”他落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我自己生得什么模样,我很清楚,我顶多只是看得过眼……”他朝练叶一瞟。“要说俊,你才真的是。”
  “别把话岔开。”对于兰青的称赞,恋叶只是没兴趣地一挥手。“我不懂,你明明也长得好看,为什么你会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兰青惊奇。“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好?”
  “是啊!”恋叶伸长手轻触兰青脸庞。“你瞧瞧你这张脸,眉毛浓而直、双眸清澈、鼻梁俊挺、唇角微扬……虽然下算俊美无俦,可至少端端正正,比起旁的那些歪鼻子斜眼的,你实在是好看太多!”
  兰青屏息地感觉练叶手指的移动,她的指就像像粉蝶轻触花蕾,一路从兰青眉心、鼻头划至他唇角,不但说明了她对他的赞赏,也撩动了兰青从未因谁而动的心湖。
  他怔怔地瞅着练叶,不明自己心跳,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急促?
  “干么一直盯着我?”顺手又捻了颗糖李进嘴里的恋叶,瞅着兰青问。
  兰青摇摇头,仍在心里品味那股子异样。
  
  “嗳,我刚的问题还没说完,你这样照顾我……万一被你宅里佣人误会,还是被你未过门的妻子误会,那该如何是好?”
  兰青一脸疑惑。“什么未过门的妻子?我没有。”
  这个消息,令恋叶暗暗浮了抹笑。“怎么可能!”她佯装不信。“我记得兰老爹跟我提过,你大我……十多岁么!今年都二十六、七的大男人,又是兰记油坊的少东,我才不信外头那些好事的婆娘,不成天上门来找你说亲!”
  兰青耸耸肩。“说亲是有,但……怎么说呢,我还没想到那些地方去。”
  恋叶一挑眉。“你尚未有成亲的打算?”
  兰青点头。
  太好了!恋叶心头暗喜。知道自己还有些时间可以独占兰青,她脸上的得意怎样也抑不住。
  “嗳,你忘了告诉我你多大年纪?你到底是二六还是二七?”
  “我属虎。”
  对嘛!恋叶点头。“我就记得我没记错……我属兔。”
  他俩共差了十一岁,兰青不消算便知道练叶年纪,换言之,在练叶穿着小开裆裤牙牙学语时,他已在华山上习毕拳法,正朝默记心法之路迈进……
  “喂!你在想什么?”恋叶伸手在兰青面前挥挥。“瞧你笑得一脸贼样。”
  “我只是在想缘分的奇妙。”兰青忍不住将眼前这张脸,揣想成仍是个娃儿的模样。练叶模样可爱,他心想,不管多大年纪,铁定都会是个可爱的娃儿。
  “我们俩相差了十一岁,但是却能跨过这长长十一年的阻挠相遇相识,你不觉得这很不容易么?”
  恋叶歪头想了一下。“照你这么说来,那我跟兰老爹差了三个十一年……那我跟他的相遇不就更难得了?”
  闻言,兰青先是一愣,后忍不住朗朗笑开来。“说得也是!我都忘了是我爹先认识你的。”
  恋叶没好气地挥一挥手。
  直到这时,兰青才忽地留意到练叶的手指。瞧她的一双手白细而尖,肉色般圆润的指甲贴齐指缘,再加上她刚才触碰他的脸庞那细滑的触感——分明是一双受人呵护的手掌!怎么可能会长在一个成日操持家务,不得休息的奴仆手上?
  兰青眉头一皱。“练兄弟,可否容我请问一事?”
  “你问。”恋叶将杯子放下,装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你在何处工作?”
  恋叶表情一僵。“你问这做什么?”
  “只是好奇……”虽然嘴上这么答,但兰青太老实,说话同时,眼尾还是忍不住朝她的手多瞟了一眼。
  恋叶何其敏感,想在花楼那龙蛇混杂处生活,就得先学会一身窥人脸色的本事。他在怀疑她——心里念头一起,只见恋叶眸中笑意收敛,倏地自椅上站起。
  “我要走了。”
  “啊?!”兰青一“惊讶。”这么快?但你才刚到一会儿……“
  “我不跟不信任我的人相处。”恋叶直勾勾地望着兰青。
  她的眸子好冷——让望着她的兰青,心头忍不住疼了一下。
  “如果你对我在何处工作,此对我这个人有兴趣,那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说罢,恋叶毫不留恋地举步离开。
  “等一等。”兰青急忙留人。“你误会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不然呢?”恋叶回眸睨看他。“你说啊!”
  “我只是好奇,真的就只是好奇——因为你的手,还有你来我这的疲累……”兰青张嘴呆愣了会,后猛地叹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只是觉得……”
  “搭不起来?”
  “对!”兰青喜不自胜地猛点头。他就这个意思!
  恋叶手环胸挑衅地望着他。“如果我就是不告诉你我在何处工作呢?你还欢迎我来么?”
  “当然欢迎!”兰青连忙表态。“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不让你过来……”
  “那你就别问!”恋叶得寸进尺。
  在她怒目之下,兰青只好点头接受。“我知道了,以后我不问就是。那,你今后还过来么?”
  恋叶将脸凑到兰青面前瞪视。“你就是这么担心我以后不会过来?”与她四目相对,兰青不知怎么搞的,脸又红了。
  兰青头微微一点。“我说过,我很喜欢跟你说话……”
  一双眼上下打量他半晌,恋叶自鼻里发出一声轻哼后,才又转身坐回椅子上。
  见练叶又重新拿起盘上点心吃着,兰青一颗心这才稳了下来。说来也真好笑,可他刚才,当真害怕练叶会气得从此不再出现……
  “不瞒你说,我想知道你在何处工作,其实还有另个原因。”
  表情仍旧闷闷的恋叶,朝他射去一瞟。
  兰青挲挲鼻头,后腼腆地笑了。“我只是在想,万一哪天你不方便过来,那就可以由我过去见你。”
  恋叶表情一愣。这家伙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这想法可笑,或许你会觉得我奇怪也说不定——”兰青深吐口气,后抬眸望着练叶,一脸认真。“但我是真的,头一次,这么渴望再见一个人。”
  望着兰青坦率清澈的眸子,恋叶脑筋一片空白。她怎么样也想不到,口舌伶俐的自己,竟然也会有瞠目结舌的一刻!
  半个时辰后,恋叶返回“倚红阁”更衣睡下,表情仍有些迷迷蒙蒙。这会儿她脑子里呼噜转着的,全是兰青的一举一动。
  虽说花娘平日的工作,就是伺候客人,猜测客人的言下之意,可说真话,恋叶还真是头回遇上,像兰青这么好懂,却又难懂的男人!
  单论兰青看她的表情……侧躺在床上的恋叶嘟起了嘴巴。她会猜兰青喜欢她。但问题就出在这,她与他——恋叶与兰青,两人见面的时候,明明是男人与男人的身分啊!
  男人喜欢男人,这事儿恋叶也不是没听说过;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兰青,就是很难把男色与兰青,这两件事儿扯在一起。
  但若说兰青喜欢的是藏在男装底下的她么……靠在鸳鸯枕上的螓首一摇。恋叶可不认为兰青有那眼力,能够看出她的真实身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还真是怪了,那兰青到底是凭哪—点,跟她吐露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
  恋叶姑娘怎么回事?杵在牙白纱帐外整拾衣裳的桂枝朝帐里瞟了眼。只见恋叶左翻身右翻身,似是难以入睡。
  “恋叶姑娘?”桂枝压低声音轻唤。
  “怎么?”原本面向墙壁的恋叶身子动了下,隔着纱帐瞅着桂枝看。
  “小桂是瞧您一直翻来覆去的……您睡不着啊?”
  “也不是……”恋叶双肩一耸,好半晌没见她再开口,桂枝还以为她睡着,正要趋前一探,怎知恋叶她突然起身,将头钻了出来。
  “吓!”主仆两不约而同道。
  “你吓着我了!”恋叶抚胸低嗔,大眼娇俏地睇着同样受到惊吓的桂枝。
  桂枝先是拍拍胸脯,后看着恋叶傻笑了一下。
  “干么笑得那么恶心兮兮?”
  “不是……”桂枝露出害羞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恋叶姑娘现在的模样,好美喔!”
  还以为她想说什么……恋叶没好气地朝桂枝一瞟。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桂枝忙奔到梳妆台前,抓了把手镜递给恋叶。“您自个儿瞧瞧……”桂枝在恋叶照镜时一边比划自己眉眼。“您一定看得出来,最近几天,您眉宇间真的充满了一股,我一时形容不出来的风韵……”
  “风韵?!”恋叶拾眸一瞪。“这种字词,是形容鸨嬷那种年过四十,徐娘半老的女人,用在我身上,你不觉太老气了?”
  “对不起么……”桂枝道歉。“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小桂没读过什么书……”
  瞧她哀怨的。恋叶摇头笑了下,这才将注意力移到手镜上,一见铜镜映出的容颜,她自个也是吓了一跳。
  难怪小桂会用“风韵”这词儿来形容她……回视着她的那双眼,彷佛像喝了酒般迷蒙妩媚。那张脸,虽见疲累,但又隐隐透出一点珠玉般的光润。那小嘴,未染胭脂便艳红欲滴。恋叶对镜送去一记勾人眼波,瞧见她此一媚态,桂枝晕陶陶地长叹了口气。
  “好美啊,恋叶姑娘……”
  “把镜子拿回去吧,你这傻子。”恋叶嘴上嗔道。但听在桂枝耳里,却比夸她能干还要受用数十倍,
  桂枝伸手将镜子取回,双脚走了两步,后又想到什么似地转过身来。“但小桂不懂,恋叶姑娘,您是怎么办到的?我记得前几天您还没有……这种感觉的啊!”
  桂枝的话勾出了一张人脸,兰青的脸。脑中一浮现他的面容,恋叶心窝儿一阵揪紧,好似整颗心发涨起来了。连恋叶自己也觉得惊讶,为什么一想到兰青,她脸颊就会发烫,心窝会觉得一阵慌乱?
  若是熟络情事的花娘们听见恋叶的问题,她们铁定会说——就叫“恋”,定是你爱上那个名叫兰青的男人了!
  但怎么可能!恋叶急忙挥去脑中细琐调笑的声音。她在花楼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貌美花娘,就栽在“恋”这字上头,她怎么敢“恋”,怎么敢!
  所以恋叶帮自己找了个藉口,她爱到兰记油坊玩儿,绝对不是什么见鬼的
  “恋”,她只是觉得兰青这木头木脑的家伙好玩,想让自己多个排这烦闷的地方——对,就是这个样子!
  “恋叶姑娘?”见恋叶怔怔地又不知在想些什么,桂枝忍不住出声喊。恋叶朝她瞟了眼,后身子一缩,旋即又躲回纱帐里。
  “你弄好了就快出去,我要歇息了。”
  恋叶卧回床上,拉起棉被将自己牢牢盖紧,仿佛她这么做后,便能将兰青面容,一举推到心门之外。
  今回恋叶造访兰记油坊的时间略晚了些。兰青在书房看帐兼等待,一直捱到辰时三刻,帐房先生再三过来催请,说油锅早已热好,他这才放弃了等待,边脱着外袍,边走进位于油坊最后的榨油作坊中。
  “对了,若待会儿练兄弟过来,你请他在书房稍坐一会儿,跟他说我忙完便会回去见他。”
  “知道了。”帐房接过兰青手上的外袍退下。
  兰青取来作坊工人递来的大炒匙,鼓动全身肌肉,用力往大铜锅里一插,一阵唰啦唰啦细沙磨擦铜锅的声音响起,三名工人蹲在兰青侧边鼓动风箱猛催火焰,另两名工人则是马不停蹄地朝灶里丢着柴枝。
  别看黑芝麻小小一颗,看似轻盈,但若要摆满兰青面前这只锅,至少也要两百来斤。兰老爹仍在时,榨油工作通常交给作坊里最孔武有力的汉子执手,但没练过功夫的寻常汉子,通常捱不过几年操持,便一一从铜锅前退下。待兰青接手后发现此点,他二话不说,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便由他一肩挑负。
  对兰青来说,这点粗活根本不算什么,自被扶摇子领回华山习武开始,兰青所受的操练,便比眼前这个不知还要沉重多少倍,包括肩扛重石在陡峭步道来回奔跑十趟,或在一时辰之内不使轻功直上东峰“下棋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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