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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了,沅琪。”他说,带着满面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沅琪惊喜的接过花,问他。“陈经理打电话通知你的?”
骆濯摇摇头。“没有人通知我,我对你的作品有信心。”
沅琪感动的抱住骆濯,由衷的说:“谢谢你,骆驼,要不是你的帮忙,我不可能得到这工作,更不能这么顺利的完成它;还要谢谢你对我的信心,甚至在我自己都失去信心的时候,你还是鼓励我、支持我。骆驼,谢谢!”
骆濯搂紧她,这是沅琪第一次主动抱他,他现在心中五味杂陈。
“沅琪,你是得了金像奖还是金马奖,讲这么多谢谢?”骆濯故意开着玩笑。
“人家真的很感谢你嘛!”沅琪好心情的说:“你知道吗?那个老板不只付我设计费,还包个大红包送我呢!这下子我就不愁没钱寄回去给婶婶了。”
“婶婶?”骆濯对沅琪的家世一无所知。
沅琪的笑容消失了,她难过的对骆濯说: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家庭,或许是因为怕会吓跑你吧!”
骆濯拉着沅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轻轻的帮她推动秋千;他温柔而且真心的说:“沅琪,我并不介意你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如果谈它会让你不开心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我爱的是你,跟你的家庭无关。”
“不,我早该告诉你,让你完全知道再做决定。”沅琪深呼吸,缓缓的告诉骆濯:“我的老家在屏东,爸爸是个靠海维生的老实人,可是有一天海上发生事故,爸爸走了,那时候我才只有三岁。”沅琪简单的说着,尽量不露出悲伤的神情。
“妈妈不久就离开家里,不能怪妈妈,那里的日子太苦了。”即使妈妈不要她了,沅琪还是本能的为妈妈辩护。“我是阿嬷带大的,小时候是阿嬷一点一滴的把我拉拔长大,她背着我补鱼网、背着我下田、大一点了带我入学、听我背课文、陪我做作业,虽然阿嬷不识字,也不大听得懂国语。”
沅琪回忆起与阿嬷相依为命的过去,泪水中带着一丝笑容。
“阿嬷很疼我,她常常带我到杂货店买棒棒糖,有时候还会偷偷塞一些零用钱给我。你或许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阿嬷给孙女零用钱还要偷偷摸摸的?”
她停了几秒钟,口气里有几许无奈的接着说:
“爸爸死了、妈妈也走了,阿嬷只好带着我住到叔叔家;叔叔对我们还好,但是婶婶并不喜欢我和阿嬷,她常常骂我是小讨债鬼,还说阿嬷是……老不死的。”
沅琪偷偷擦掉滑落的泪水,吸一口气后继续说:
“婶婶从不给我零用钱,叔叔偶尔给我钱她就骂叔叔,甚至连我补鱼网赚的一点点钱她都要拿走;阿嬷只能趁婶婶没看见的时候,偷偷拿一些钱给我买作业本还有图画纸。小时候我好喜欢画画,但婶婶不准我画,她说买纸跟色笔太浪费了。可是婶婶却给堂弟跟堂妹买最贵、颜色最多的那种彩色笔!”
骆濯心疼的听沅琪叙述她的童年,没想到她曾经过得这么辛苦!
沅琪擦干眼泪,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不再为往事掉眼泪。
“后来我念书都是半工半读,如果想用婶婶的钱,一定要写借据。
高二的时候我就把借据上的债全还她了,可是她却开始跟我要钱,原因是阿嬷老了,常常生病看医生。“
“你叔叔呢?他就任由那女人欺负他的母亲以及他死去哥哥唯一的孩子?”骆濯皱着眉头问。
“叔叔是个老好人,他有时候对我们很好的,如果婶婶不在的话。
可是叔叔很怕婶婶,如果他对我们好,婶婶会跟他吵、还会吵着要带三个孩子跳海。“
骆濯摇摇头,他还以为这种恶女人只在电视上才会出现。
“前几个星期,婶婶打电话来,她说要是每个月不寄五万元回去,她就不照顾阿嬷了。阿嬷那么老了,还要受这种苦,都是我太没用,没办法让阿嬷过好日子。”沅琪责怪自己。
“怎么不接阿嬷跟你一起住?”
“我每两个星期都会回屏东看阿嬷,这件事好久前我就提过,可是阿嬷说她不习惯住都市,不想住在踩不到土地的公寓里;阿嬷还说,叔叔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如果不跟他住在一起,邻居会说叔叔不孝。”沅琪想起阿嬷,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是什么观念?”骆濯深不以为然。
“乡下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沅琪悲哀的说着:“即使住在叔叔家那么不快乐,阿嬷还是很认命的不肯搬走。”
骆濯走到沅琪面前,心疼的搂着她。
“沅琪,阿嬷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一起照顾阿嬷。”
沅琪不懂他的意思,骆濯热烈的又说:“我们如果结婚了,你的阿嬷也就是我的阿嬷了。我们可以把阿嬷接过来,你看,这儿有院子、也不是公寓,阿嬷可以踩得到土地,还有我们照顾她。我们可以把一楼的书房改成阿嬷的房间,这样阿嬷就不用辛苦的爬楼梯了。”
沅琪看着骆濯,鼻头一酸,哭了起来。
“沅琪……”骆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怎么他老是把沅琪惹哭呢?
“你真的愿意接阿嬷一起住?”
“为什么不愿意?我在台湾没有其他亲人了,能有阿嬷也是件好事啊!”骆濯理所当然的说着。
“你会讲台语吗?”沅琪问,她知道骆濯家是外省家庭。
骆濯愣了一下,他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嬷不会讲、也听不懂国语,我不希望阿嬷在这儿时,我们都讲国语让她有被排挤的感觉。”沅琪心细的想到这一点。
第8章(2)
骆濯呐呐的说:“我会一点点,可是……是当兵时学的,全是……嗯……”
“三字经?”
骆濯不好意思的点头,不过他立刻说:“我马上开始学台语,你教我。这样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在这儿只准讲台语,谁先说国语就要受罚。”
“骆驼,你要考虑清楚,接阿嬷过来是件大事,如果接来了就不能反悔了。”
“沅琪……”骆濯诚恳的看着沅琪。“我爱你,所有你爱的人,我都会像爱你一样的爱。”
“骆驼!”沅琪扑进骆濯怀里,感动得哭了起来。
“傻瓜,哭什么呢?”骆濯爱怜的揉揉她的头。
“你真的好好。”
“其实啊,我是有企图的。”骆濯故意对沅琪开玩笑。“阿嬷一定是个保守的人,她看我们两个整天朝夕相处,铁定会要我们赶快结婚,那不是正合我意吗?”
沅琪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带笑的眼眸,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不禁更爱他了。
“你说过要和我站在平等的地位上,才肯跟我结婚;可是,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平等。”骆濯凝视着沅琪,深情的说:“因为,我会永远把你摆在我自己的前面;沅琪,你怎么能怪我们的不平等?那只是因为我实在太爱你了。”
沅琪被这一番话搞得又哭了起来,怎么今天她这么多眼泪?
“沅琪,答应我一件事。”骆濯严肃的说。
“什么?”骆濯的态度让沅琪以为是什么大事。
“阿嬷来了之后,你可不能再这么爱哭了,不然阿嬷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又还没答应要住到你这儿来,而且,我跟心磊的房屋契约到年底呢!总不能说搬走就搬走吧!”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看大德跟心磊可能难分难舍到嫌你碍眼了,你搬走正合他们的意;再说,大德在新店订了个房子,好像年底前就要交屋了,搞不好他们也要赶在年底前结婚呢!”骆濯猜测的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两个啊,真是天生一对!”沅琪一想起大德跟心磊,嘴角忍不住就扬了起来,她还没见过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甜蜜的。“两个人简直疯得无可救药。”
骆濯也笑了,大德的浪漫他是早领教过了,看来心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接阿嬷?”骆濯问。
“越快越好,每次想到婶婶对待阿嬷的嘴脸,我真的好心疼!”沅琪伤心的说。
“走吧!现在就走!”骆濯起身,顺便拉起沅琪。“反正你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我的也不急在一时;我们现在开车往南部,大概……夜里会到屏东,这样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回台北了。”
“现在?”沅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可真是即知即行啊!
“不好吗?”骆濯笑了笑,迳自往里面走。“我去拿些东西,你收拾一下包包,等一下我出来就要走了。”
沅琪先打电话告诉心磊她今晚不回去,然后很快的将背包收拾好,骆濯也准备好了,他们真的就往南部出发了。
心磊告诉大德,今晚沅琪不回住处,问他下班后能不能来陪她,大德当然同意了。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心磊了,简直是无时无刻都想看到她;而且他也发现,他跟心磊的“试友”结果还挺不错的,心磊对他越来越甜蜜了,前两天还脱口对他说“大德,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你一定要给我一间自己的书房。”她开始认真想到他们两个的未来了,这是件好事。
大德以前对结婚总是抱持可有可无的观念,认为两个人只要相爱,结不结婚其实没有差别;现在他却渴望跟心磊组织一个小家庭,可以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沅琪今晚不回家,这么说,今天晚上就是他的好机会了,如果成功了,年底还可以来给双喜临门:既搬新家、又娶了新娘。
他打电话给心磊。“心磊,晚上你要翻稿吗?”
“要啊!不过不会翻太晚。怎么了?”
“心磊,我爱你。”大德突然说。
心磊倒没有吓到,他们两个每天不但又是亲亲、又是抱抱,而且更是把“我爱你”“我爱你”当发语词,一天总要说个几十次。
“我也好爱你。”心磊甜甜的说。
“我好想你。”大德轻声说。
心磊在电话另一头微笑。“可是我现在没有想你耶,不过刚才想了好几分钟。”
“亲一个。”大德先对着电话啵了一声,心磊也照做。
“大德,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问我晚上翻不翻稿?”心磊想起他刚才的问题。
“今天晚上听我的节目好不好?”
“为什么?”心磊不解,她向来不喜欢听广播节目,大德也从没有要求过她听他节目。
“你听嘛!”大德说。
“你想在节目里跟我求婚吗?”心磊猜,这也很浪漫啊!
“反正你听了就知道了。记得喔!”大德提醒她。“如果你不想听整个节目,那就一点半再打开广播就好了。”
“好啦!那我一点半开始听。”心磊答应。
“好了,那我下班之后会立刻到你那儿,再亲一下!”挂电话前,大德还不忘再亲她一次。
“Bye!”心磊甜蜜的挂断电话。
一到了晚上一点半,心磊就守在音响旁,想知道大德到底想对她说什么。可是一直等到一点五十分,节目都要接近尾声了,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心磊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了。
在一段广告过后,大德的声音又出现了。
“欢迎再度回到Martin主持的”心情调色盘“。在今天的节目结束之前,Martin要帮一位听众播放一首歌曲。这位听众表示,他很想自己做一首情歌送给心爱的女孩,可是那个女孩太完美了,他自觉能力不够,没办法作出配得上这个女孩的歌。还好,Chicago合唱团的Jason Scheff做
的一首歌,刚好说出了这位听众想对他心爱的女孩说的话,所以他特地点这一首歌送给这个女孩;他想对她说:我们的爱会持续到永久。“
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心磊以为自己会听到一首由机器播放的歌,没想到出现的却是吉他声、还有大德的歌声。
你眼里每个小小的注视都在告诉我
我们的爱会持续到永久
每个我们分享的时刻都能让你明了
我有多么在乎你……
吉他声停止后,大德用低沉的声音说:“心磊,你愿意嫁给这个虽然不会写情歌,却想要每天唱情歌给你听的于大德吗?”
心磊呆呆的坐在床上,他居然真的在广播节目里跟她求婚!
心磊当然很爱大德,但是婚姻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熟到可以当一个妻子了。
“叮咚……叮咚……”门铃声吓了心磊一大跳。
一打开木门就看见大德捧着一大束花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
心磊赶紧拉开铁门,一面惊讶的问:“你的节目不是才刚结束?怎么你这么快就到这儿了?”
大德不急着回答她,他先进门、把花送给心磊,然后亲吻她。
“大德,你怎么可能才花了两三分钟就到了?”心磊的好奇心很重,任何事情都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她把花随手放到桌上,拉着大德硬要问出个答案。
“不先给我一个大抱抱?”大德故意卖个关子。
“讨厌!你到底说不说嘛?”心磊要是不得到答案,恐怕对任何事都没心情了。
看她这么急着想知道答案,大德就不再逗她了。
“我刚才就到你这儿了,一直在门口等到两点零五分,确定节目结束了才按电铃。”
“可是刚刚节目……”心磊满头雾水。
“那是事先录好的,你没发现一点半过后就不开放Call in了?我先录好了半个小时的节目,所以一点半过后我就离开电台了。”大德跟她解释着。
“喔,原来是这样。”
“你考虑好了吗?”大德认真的看着心磊。
“什么?”
“刚才节目里,有个叫于大德的家伙跟心磊求婚,不知道这个心磊小姐答不答应?”
心磊害羞的躲进大德怀里,不让他看见她的脸红。
“心磊……”大德想看着她。
心磊抱得更紧了,就是不敢让大德看见她羞怯的脸。
大德一边抚着她的长发,一边温柔的对心磊说:
“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十二月初就可以搬进去。房子虽然不大,只有两个房间,可是你还是可以有自己的一间书房。心磊,我们结婚好不好?”
心磊总算把头离开他胸前了,她脸上还红红的。
“可是……你不会要我生孩子吧?”
问这个问题是不是表示心磊愿意嫁给他了?
“你不喜欢孩子?”大德问,他以为心磊会很想要有宝宝的。
心磊想也不想的说:“我喜欢孩子啊,可是我不要你爱别人比爱我多;如果我们有宝宝,你又很爱他,我一定会吃醋、会很讨厌这个宝宝的。大德,你只能爱我一个,我不要你心里有别人,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生宝宝比较好。”
大德不禁微笑,心磊居然跟一个八字都还没一撇的孩子吃醋!他忍不住又吻了吻心磊。“傻心磊,就算我们有了孩子,你还是我永远最爱的人啊!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们可以先不要生宝宝,等到有一天你想要有宝宝的时候再说,你看好不好?”
“如果我永远都不想要有呢?”心磊正经的问,大德从没见过她表情如此严肃。
“我并不介意有没有孩子,如果有了孩子你却不快乐,那我要孩子做什么?”他认真的回答。
“那就好。”心磊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的求婚啰?”大德的欣喜全写在脸上,他一把抱起心磊,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彷佛永远也亲不够似的。
“天一亮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大德兴奋的说着:“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热情的人,看到你一定会喜欢你。对了,我什么时候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心磊的脸色黯淡下来,她寒着脸说:“不必去见他们。”
大德的笑容隐去了,心磊怎么了?怎么一提到她的父母,她的脸色就变得这么难看?“心磊……”
“相爱是我们两人的事,其实我们也可以住在一起不必结婚;如果结婚对你是必要的仪式,我们到法院公证就是了,不必劳师动众。”心磊冷冷的说着。
大德还有疑问,但是心磊的表情摆明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走到桌边,拆开花束的包装纸,然后把花放到花瓶里。
大德走近心磊,从身后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语:“心磊,我爱你,但是我不想让你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我们天亮就去公证结婚。”
心磊转身面对着他。“对不起,大德,我只是……”
大德用唇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他只希望跟心磊快快乐乐在一起。
“心磊,我爱你,希望你快乐。”大德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我喜欢看到你笑。”
“只要你爱我,我就很快乐。”心磊抱住大德,问他:“可是,你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吗?”
“在我有生之年,绝对只爱心磊,真的。”大德保证的说。
“那就够了。”心磊靠在大德胸前,喃喃的低语。“你只爱我一个,那就够了。”
第9章(1)
天亮后,大德拥着心磊在她床上躺了一夜,谁也没睡着,但谁也不想起床。
“我不想结婚。”心磊突然出声。
大德愣住了,不是说好了公证结婚吗?怎么又反悔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结不结婚其实没多大差别。”心磊翻身找她的衣服。
大德将她拉回被窝里。“但是,我不希望别人批评你,这个社会虽然比以前开放,但还没有开放到可以尊重他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同居对女孩子的名誉来说,不是件好事。”
“我不介意。”心磊说。
“我介意。”大德说,他翻身到心磊上方,俯看着她。“如果被批评的是我,我不在意;但是如果有人说你闲话,我会心疼。”
“那我们就不要在一起好了。”心磊把脸转开,冷淡的说。
大德把她的脸扳回来。“心磊,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很奇怪。”
“我一向就是个奇怪的人,你要是不习惯,可以不要跟我在一起。”心磊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感情。
认识几个月来,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心磊从来不曾这么冷冰冰的,只因为大德提到她父母?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心磊拉进怀中,更温柔的对她说:“可是我爱上你了,离不开你。”
心磊的表情缓和了,眼里也浮现了泪水,她也爱大德,只是……
大德知道心磊是个情绪不定的人,她只是心里有不愉快的事,绝不是真的不想跟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