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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兴叹,蹉跎岁月。
“我皇上天姿英发,想前人之未所想,行前人之未敢为,大业元年,皇上发河南诸郡男丁百万,开通济渠,由泗入淮。随后又发淮南淮南:今安徽寿春。民十余万,开邗沟,通自山阳至扬子江水路。大业四年,皇上又下诏发河北诸郡男丁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黄河,北通涿郡涿郡:今北京……现在皇上又筹划开掘江南运河,按皇上的圣意,自京口京口:今江苏镇江。至余杭,将修八百里广渠。这四条水路,都是由皇上亲自运筹,或因袭旧有水路,或新开短程通途。皇上谋全局于圣怀,又鞭鞑宇内,分步施工,使官民力行不懈,不到五年便修成运河之大体;又在东都和运河沿线修建千百官仓,用于储存漕米和货物,使我大隋南北通途,四方物聚,两都之间仓储高耸入云,物资之丰饶为历代不及。凭借如此巨伟财力,皇上又运筹帷幄,向西北诸胡与突厥或文抚或用武,乃使奸恶枭灭,万方来朝,各族子民蒙受我圣上的宽待厚赐,又非禽兽,谁无人性,每对浩荡皇恩,即使冥顽不化之徒也思幡然悔悟,踊跃舞蹈。诸胡与突厥感恩戴德,乃自发推举我皇上为圣人可汗,为万邦之主。自古以来的君王抚边怀远,文治武功,从没有能像我皇上这般辉煌灿烂的!
“上述所举功业,历历在册,全都建在修筑大运河、汇集四方资财的宏图伟略之上。当其未成就之前,朝野不无怀疑犹豫之徒。当其大功告成之后,即使村妇愚夫,都知晓皇上之高明远虑。这些年来,皇上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至诚之意感动天帝,天帝也以不朽盛大之功业回报他的爱子。呜呼,臣等愚昧少智,躬逢盛世,匍匐在圣皇引领之下,是何等的荣幸!”
苏丞相言毕,众大臣竦然动容。懵懵懂懂的朱有崇敬地向皇上看去,皇上的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仅仅微微地点了点头说:“诸位爱卿有何意见相告?王宫监,你在江都操劳半载,当有所体验,为朕言说一二。”
王宫监,一位身材高大、长着厚重的鹰钩鼻、目小如豆却转动灵活的男子,前出数步,执笏躬身,向皇上拜了两拜,说道:“启奏皇上,臣在江都效劳,由官府深入民间,才知晓黎民百姓对我皇上爱戴之深。皇上每有免除租调的诏令下达,江都百姓无不执香焚烛,三呼万岁,无限感念皇上对子民慈悯眷顾的盛德。皇上每有开河筑宫的调遣,江都百姓无不踊跃报名,自言愿为皇上竭尽绵力、万死不辞。常有长老长老:年纪大的人。对臣说,我皇上之功德,即使秦皇汉武也比不上啊,当可与舜与禹并立为三皇,而为千秋万世所膜拜。”
皇上不以为然地说:“舜帝南巡,虽然亲临边远,所为却非关实务,优哉游哉,对于当代和后世又有何补?大禹治水,虽切正题,对付的却只是一条黄河。古代诸多明君圣王,往往虚名重于实绩,后世盲目称颂,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圣上所言极是。”王宫监急忙应道,“臣在运河工地亲身体验,更知皇上筹划之深远,魄力之雄伟,运作之精密,世间谁人可及。今日听皇上阐述,臣心头更加洞明。皇上深谋远虑,把全国的万千水系通盘规划,让四海的资财第一次能够畅达转输,又威德并用,降服万邦,为百代开太平,在智力上我皇上已高高超越于舜,而论魄力和局面更远远优异于禹,岂止今世,自古圣哲明君,要数我皇上的功业最为显赫,智力也无一人能及我皇上十之一二。”
皇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慰勉道:“王宫监可谓一点即透。朕已听过御史禀报,知你在江都督导得力,很是干练,有你在,朕就放心了,你知晓江都干系甚大,可不勉哉。”
王宫监感激地叩谢过皇上,退回原地。
皇上把注意力转向都尉:“许都尉,昨日卿所上奏章朕已阅过,江都所需栋梁能在期限内采办完毕,卿与十五万军民劳苦功高。朕今日有一言要问:卿估计你那里能否再采办五百根栋梁?朕的汾阳、晋阳晋阳:今山西太原。、涿郡各行宫正急需扩建,卿能否为朕再续一力,督办此事?”
“启禀皇上,”皇上的旨意显然出乎许都尉的意料之外,许都尉陷入巨大的犹豫之中,冷汗刷地流了下来,“这个……待臣考虑片刻。”
皇上神色颇有几分不悦,冷冷地说:“那卿就去考虑吧。散骑大夫朱有,朕问你,听说你直接进出过大野林,依你之见,那地方能否再找出五百根栋梁?”
朱有为难地看了看许都尉,然后向皇上躬身拜了两拜,说道:“臣朱有启禀皇上,臣那次是迷了路,一下就碰到了六十多根栋梁。臣估计那片野林子既然自神农爷过后从没人再进去过,肯定还长着不少栋梁没被砍伐掉。臣估计可以找到、找到……几百根栋梁。为了皇上,臣愿意再次前往,就是再迷一次路,臣也不怕!”
众大臣都笑了,皇上也略露喜色,慰勉道:“壮哉,散骑大夫,看来朕没有看错你。”
众人把目光移向许都尉。许都尉的头稍稍低垂着,面颊微微有些发颤,显示他的内心正处在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仅过片刻,他抬起头来,面色上显示已风平浪静。只见他前出数步,在皇上面前跪下,施了三拜九叩之礼,然后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说道:“臣许衡有一本要启奏皇上。”
“爱卿平身吧,有话就直说。”皇上的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冷淡。
许都尉起身站立,诚挚地对皇上说:“启禀皇上,臣为先帝效力十五年,又为皇上效力七年,先帝和皇上待臣甚厚,臣受恩深重,怎敢以一己之私而有所隐瞒,愿直言臣亲眼目睹的一些事实,以利于圣上全面权衡国事。臣以为,七年来,皇上勤于政务,内修建运河疏通南北水路,汇聚四海资财;外对胡人文武兼施,使四海宾服。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位君王曾取得像皇上这般辉煌的功业。但是,臣又听古圣贤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今日朝廷开运河,修长城,筑行宫,工程量如此浩大,比如,臣所负责的采办栋梁,在到达水路之前,便要走山路、陆路一千三百里,每运一根栋梁要用几十万个工。如果再采伐五百根栋梁,便要耗费一万万个以上的人工啊。其它工程所费人力物力之巨大,比照之下也可以想见。百姓承受的劳役如此繁重,早已有所疲乏,皇上啊,得适当减少一些大工程,放在来日慢慢施行也未尝不可,否则臣恐怕百姓承受不起啊。”
这一番话说出后,众大臣张口结舌。皇上已颇有些不耐,但仍沉住气说:“爱卿还有什么要讲的,继续吧!”
“臣以至诚之心,伏愿皇上多留京师,少到各地巡视,以安定国家根本。”许都尉顿了顿,又说道,“臣听说天子为四海至尊,须静以待物,不宜久处外地。有何军国要务,皇上只需规划远图,由臣子们来具体执行。望皇上安守中枢,以临四方。这些都是臣下肺腑之言,蕴藏于胸中已有很久,今日一吐为快,希冀能对国事有所补益,唯皇上明察。”
皇上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很久不说一句话。众大臣也惶惶然不敢发言。
又过了许久,皇上缓缓开口说:“卿是朕历来所看重的大臣,这么多年一直参预国事,怎么还不理解朕的苦衷?我对卿有几句真言相送: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一片好心,妇人之仁。卿以为朕之所言是否切中卿的要害?”
“皇上……”
“卿以为朕巡视四方是为了游玩享乐么?卿囿于一方之见,怎知朕之深谋远虑。自古以来的君王久处于禁宫之中,自幼与妇人为伍,不知民间疾苦,不察四海虚实动静。所以魏晋以来,中国乃有三百年战乱,南北对峙,兵火相继,天下生灵涂炭。朕自即位以来,常思将数千年旧制一举打破,为万代立法,永久改变君王的治国方式。朕即位至今已有七年,待在长安禁宫不过一年有半,难道是朕不会安享福乐吗?朕所以北上草原,西越沙漠,不过意在安抚边陲,威慑蛮夷。朕所以南下会稽会稽:今浙江绍兴。,东至大海,不过意在伸民冤屈,奖励农桑。朕所以三下江都,一出燕赵,不过意在规划水陆,督核进度。如果说朕在文治武功上略有可媲美于前贤之处,难道是朕安居禁宫、坐享天成而获得的吗?”
一位身材肥胖的大臣接口道:“启禀皇上,容臣说两句。臣在工部执事多年,最深切感受到皇上谋划大局的艰难辛苦。大运河造福亿万斯民,即使过了百代,人们也将享用它的便利,这在今日已无人有疑问了。然而臣亲眼所见,运河每一条水路,如何开掘最佳,所耗资财多少,都经过皇上的反复掂量,周详考虑。诸多事情,臣等虽竭尽忠诚,但为智力所限而常有阙失,多亏皇上临场督导,洞烛幽明,比如开汴渠,工部原意袭用旧道,若非皇上另辟蹊径,新造一条水渠,岂有今日之便捷?工部原规划运河只由东都开至长安,而皇上视野如大海般辽阔,在江都即决策将运河向北开至涿郡,于是新修永济渠,使涿郡成为调运燕赵资粮的主要通道,更起到了安抚北方诸胡的巨大功效。如此规模弘远,真正是妙手天成,绝非臣等的智力可及。凡此之事,所在多多,不可胜数。”
“朕如若不亲抵现场,怎能别开生面?”皇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朕欲为万代立法,使自朕以后的君王下临民间,深入边远,勤于政事,成为定规。朕在各地大修行宫,立意就在于此。民虽有一时辛劳,然而可以换来永久安逸,谁重谁轻,自能明辨。朕也时时注意体察民艰,不断减免各地税赋,让民不时地获得一些休息。但为大事者岂能讲究妇人之仁,谋划千代者必须雷厉风行于当时。愿诸位大臣能体味朕的苦衷。”
“皇上为万代立法,所谋何其深远!臣智力愚钝,不能领会圣意,不能为圣上分忧,实在是惭愧万分。”都尉说完,伏地痛哭,哭声中透露出万般复杂的情愫。
众大臣全都扯起衣袖揩泪。散骑大夫朱有看着这一幕,心中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神色黯然,对都尉道:“卿久在深山,也太累了,着返乡休息一时吧。宇文工部,有谁可以代替许都尉?”
刚刚插话的那位肥胖大臣回道:“启奏皇上,右候卫将军隋代设置十二卫掌管中央军队,分左、右卫(又称左、右翊卫),左、右武卫,左、右候卫,左、右屯卫,左、右御卫,左、右骁卫。另有左右备身府、左右监门府等四府执宫廷宿卫之事。每一卫或府设置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贺擒虎似可用,由皇上定夺。他曾在开皇年间任长城监工都尉,颇有督导经验和魄力。”
皇上道:“好吧,就这样了。”他轻轻地对许都尉一摆手,“爱卿请回吧。”
许都尉含泪叩拜,然后退下。朱有惶惶然跟随着退下。
二人默默无语地走下楼阁,刚走到甲板上,便听见刚才所处的顶层宫殿传来了阵阵雄浑的音乐声,有一人放声高歌,众人和唱:
大运河啊大运河,
你波涛浩渺,如山涌起,
星汉灿烂,隐没其里,
世代更替,永泛江水,
流英雄血,流英雄泪,
……
飘忽苍凉的歌乐声中,朱有好像听出了宇文工部、王宫监和苏丞相的声音,却又不敢肯定。
他看见许都尉胸膛起伏,脸上老泪纵横。
朱有想:皇上是否也在无声地流泪?
天空中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
远处,江水卷起一线白浪,直逼天际。
第三章 雁门之围
四年以后,朱有骑马奔驰在家乡黄云镇通向离石离石:今山西吕梁。的土路上,身后是枯黄的野草,被剥光了树皮的白惨惨的树干,父亲的坟墓,还有对于三次远征高丽战争的奇幻记忆。战争的烙铁在他的面容上烙上了成年男子的沧桑,它要比唇上毛匝匝的胡髭和突出的喉结更容易辨认。
四年前,他在运河边看到了皇上龙舟船队五千只战船在水面上举行的大游行,看到了十几万羽林军肩扛五彩旗、身插孔雀和雄鸡的羽毛沿着运河堤岸顺流而下,那种遮天蔽日、富丽堂皇的景象,给他造成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令他头晕目眩。这种晕眩一直持续到江都,他在与都尉洒泪相别后的次日,便被王千牛和几名铁甲卫士找到,皇上命他跟随大队赶往江都,他从此随侍在皇上身边,被当作江湖英俊的楷模,“一只土花瓶儿”,四处招摇。而他的父亲则被一纸诏书调到涿郡,为皇上锻造玄铁剑,诏书上还有意提到朱有被任命为散骑大夫的事儿,令老头儿光宗耀祖了一番,也头晕目眩了好几年,最终把命送进了涿郡的皇家兵器炉。朱有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用马车把老头儿的尸骨运回家乡,在太祖、祖父长满乱草的土包旁,堆起一座新的黄土包。
两把宝剑紧贴在朱有的背上,它们用牛皮和丝绸反复缠绕着,一把非常沉重,一把颇为轻盈。沉重的那把是太祖留下的玄铁剑,它经过祖父中转,传到了父亲手上。父亲在临去涿郡前,把它埋在祖屋的地下,朱有这次给取了出来。它就像父亲断气前给他描述的,重沉沉的,又黑黝黝的黑。轻盈的那把,是好友沈光送给他的礼物,据沈光说,它是高丽国一位王公的佩剑,这把佩剑在它的原主人用手捂住流出的绿肠子瘫软到地上之前,已经被沈光给抢在手中。朱有把它在磨石上磨了几百遍,都没能拭掉上面的血痕。如今背贴着它那有些冰凉的锋刃,令他回想起好友沈光,也回想起他几乎不愿再回想的战争的血腥。
在皇上的随行队伍中,朱有参加了历史上最为大张旗鼓的一次战争,到江都的第二年,时为大业八年,皇上终于决断,向不事藩礼已久的高丽国发动第一次远征。皇上的一纸诏令集中了全国一百零九万军队,这支空前庞大的军队阵列连绵千里,光出发就用了四十天,路上还有几十万民夫为军队运送谷粮。在海上,有三万艘战船为陆军运输兵甲和攻城器械,并作侧翼支援。但是,“由于前线将领不听我皇上的号令”(这是王公公向朱有提供的标准说法),渡过辽河的九路大军共三十六万人,在敌坚城之下全线崩溃,回到辽西时仅剩下二千七百人。皇上羞愧难当,用铁链把一百多名将军和大臣锁成一串儿,从涿郡到东都一直拖了一千多里,末了大部斩杀在泰皇宫门外的台阶下。
大业九年,皇上为了对高丽国实施报复,发动了第二次远征。就在这次战争中,朱有结识了志愿报名上战场的勇士沈光,这把高丽王公的佩剑,便是在那次战争中从沈光那儿得到的,不过一开始他们还无缘相识。那一天大隋军向高丽辽东城辽东城:今辽宁辽阳。发起攻击,皇上亲临一线指挥台督战,朱有随侍左右。大隋军用冲梯输送敢死队冲上敌城墙,只见一名死士第一个升到十五丈高的冲梯顶端平台,与城堞的敌军短兵相接,一气砍倒了十几名敌军。敌军又一下涌过来几十人,用长枪同时向那死士猛刺,那死士左挟右闪,却被几十杆长枪合在一起活活推下了平台,直朝地面坠落。观战的数万人同时发出“呀——”的惊呼。谁知那死士还没摔到地面,恰好碰到了冲竿垂下的炮绳,被他一把抓住,双脚倒勾着翻过身,又像猿猴一样灵巧而快速地攀爬到顶端平台,与敌军继续厮杀。观战的数万人又向他报以热烈的喝彩。皇上爱英雄啊,当场派卫士把那死士接下来,带到总指挥台这边儿。皇上亲自询问,那死士自报名叫沈光,外号“肉飞仙”,巧的是他的小名叫“总持”,居然和皇上在佛教中的法名一样。皇上高兴得很,任命他为朝请大夫,赐宝刀良马,令他把“肉飞仙”的技术教给羽林军的选锋们。沈光曾当着皇上的面表演过一招更绝的活儿,但见他口衔绳索,从地面爬到一面大纛的龙头,坐在上面系好绳头,手脚同时放开,透空倒下,落地前双腿略略刮一下旗杆,用一双手掌轻轻着地,然后双手撑在地面上快速地倒行了数十步,直看得人目瞪口呆。不满一旬,羽林军里的几十位选锋,还有顽性大起的朱有,都粗略地学会了这一招,晤,这边左脸上一块疤痕,就是那时一失手被地面石子给“咬”的。沈光后来嫌闷,再次带队上了前线,皇上怕他死于乱阵,又把他从血肉纷飞的沙场找回,永远地留在身边,不久又将他升为折冲郎将,但同僚们还是喜欢叫他“肉飞仙”,或者叫他“肉飞仙将军”。从这时起,朱有便和沈光朝夕相处,沈光常自嘲哥俩儿是皇上的两只花瓶儿:一只“土花瓶儿”,一只“肉花瓶儿”。
在皇上的亲自督战下,大隋军垒起的攻击性土城比敌方城堞还要高,高丽人遭受到大隋军居高临下的排弩暴风雨一般的连番射击,眼看便要顶不住了,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传来了礼部尚书杨玄感在后方发动叛乱的消息。数日后,兵部侍郎斛斯政神秘逃往高丽,这意味着高丽已知晓了大隋的全部作战机密,更知晓了大隋内部面临的严峻危机。皇上忍痛决断,乘黑夜秘密退军,时为大业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本书时间记载采用的是中国传统夏历记法。夜二鼓。黑暗里跑着跑着,数十万大军的阵形便互相给搅乱了。第二日清早,朱有在一座小土丘上停住战马稍作休息,回首一看,老天爷呀,身后的平原上人流滚滚,就像洪水一样汹涌而来。
皇上的运气真是有点不好。可皇上就是跟这个小小的蛮夷顶上了劲儿。在镇压了杨玄感的叛乱、回到京城仅仅数月后,皇上又下令要对高丽发动第三次远征。大业十年二月,在金銮殿上,皇上召集文武百官商讨远征方略,可文武百官全都保持沉默,一连三日无一人开口。皇上气得接连十日拒不上朝。十日后,他干脆自个儿下达了出征的诏令,全国军队第三次向涿郡集中。可路上应征的和逃亡的几乎是擦肩而过,逃亡者们盲目地往回乱跑,有的甚至稀里糊涂跑到了军法处的铡刀跟前,旁边便是还在咕咕冒血的尸体。这景象真是令人忧虑,连皇上也没精打采,只是强撑着。当高丽国王送来了乞降表后,明知他们玩的是“假投降”,但皇上也权且把它当作是“真的”,顺势接受了,并向全国正式宣布“终于取得最后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