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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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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娘走了之后,寿峰就对江老海道:“该先用着你了。你先去探探路,回头我让老周跟了去,给你商量商量。”江老海会意,先告辞回去,将糖人儿担子挑着,一直就奔到刘将军公馆。先到大门口看看,那里是大街边一所横胡同里,门口闪出一块石板AE?的敞地,围了八字照墙,当照墙正中,一列有几棵槐树;有一挑卖水果的,一挑卖烧饼的,歇在树荫下。有几个似乎差役的人,围着挑子说笑。大门口两个背大刀的卫兵,分左右站着。他一动,那刀把垂下来整尺长的红绿布,摆个不住,便觉带了一种杀AE?。
  江老海将担子在树荫歇了,取出小糖锣敲了两下,看看大门外的墙,都是一色水磨砖AE?的,虽然高不过一丈五六尺,可是墙上都挂了电网。这墙是AE?檐的,墙上便是屋顶了。由这墙向右,转着向北,正是一条直胡同。江老海便挑了担子走进那胡同去,一看这墙,拖得很远,直到一个隔壁胡同,方才转过去。分明这刘家的屋子,是直占在两胡同之间了。挑着担子,转到屋后,左方却靠着人家,胡同曲着向上去了。这里算闪出一小截胡同拐弯处,于是歇了担子,四处估量一番。见那墙上的电网也是牵连不断,而且电线上还缚了许多小铁刺,墙上插了尖锐的玻璃AE?。看墙里时,露出一起浓密的枝叶,仿佛是个小花园。在转弯处的中间,却有三间小小的阁楼,比墙又高出丈多。墙中挖了三个百叶窗洞,窗口子紧闭,窗口与墙一般AE?,只有三方隔砖的麻石,突出来约三四寸,那电网只在窗户头上横空牵了过去。江老海看着发呆,只管搔着头发。
  就在这时,有人“呔”了一声道:“吹糖人儿的,你怎么不敲锣?”江老海回头看时,乃是快刀周由前面走过来。江老海四周一看无人,便低声道:“我看这里门户很紧,是不容易进去的。只有这楼上三个窗户,可以设法。”快刀周道:“不但是这个,我看了看,这两头胡同口上,都有警察的岗位,晚上来往,真很不方便呢。”江老海道:“你先回去告诉师傅,我还在这前后转两个圈儿,把出路多看好几条。”快刀周去了,江老海带做着生意,将这里前前后后的街巷都转遍了。直等太阳要落西山,然后挑了担子直回关家来。
  寿峰因同住还有院邻,却并不声张,晚餐时,只说约了三个徒弟吃羊腿煮面,把事情计议妥了。院邻都是做小买卖的,而且和关氏父女感情很好,也不会疑到他们要做什么惊人的事。吃过晚饭,寿峰说是到前门去听夜戏,师徒就陆续出门。王二秃子,借了两辆人力车,放在胡同口。大家出来了,王二秃子和江老海各拉了一辆车,走到有说书桌子的小茶馆外,将一人守着车,三人去听书。书场完了已是十二点钟以后,寿峰和快刀周各坐了一辆车,故意绕着街巷,慢慢的走。约莫挨到两点多钟,车子拉到刘宅后墙,将车歇了。
  这胡同转角处,正有一盏路灯,高悬在一丈多高以外。由胡同两头黑暗中看这里,正是清楚。寿峰在身上掏出一个大铜子,对着电灯泡抛了去,只听噗的一声,眼前便是一黑。寿峰抬头将阁楼的墙看了一看,笑道:“这也没有什么难,就是照着我们所议的法子试试。”于是王二秃子面墙站定,蹲了下去,快刀周就站在他的肩上,他慢慢站起来,两手反背,伸了巴掌,江老海踏在他的手上,走上他的肩,接着踏了快刀周的手,又上他的肩,便叠成了三层人。最后寿峰踏在江老海的肩上,手向上一伸,身子轻轻一纵,就抓住了窗口上的麻石,AE?一个鹦鹉翻架式,一手抓住了百叶窗格的横缝,人就蹲在窗口。墙下三个人,见他站定,上面两个,便跳下了地。寿峰将窗上的百叶用手捏住,只一揉,便有一块成了碎粉。接连碎了几块,就拆断一大片百叶。左手抓住窗缝,右手伸进去,开了铁钩与上下插闩,就开了一扇窗户。身子一闪,两扇AE?开,立脚的地就大了。百叶窗里是玻璃窗,也关上的。于是将身上预备好了的一根裁玻璃针拿出,先将玻璃划了一个小洞,用手捏住,然后整块的裁了下来,接着去了两块玻璃,人就可以探进身子了。
  寿峰倒爬了进去,四周一看,乃是一所空楼。于是打开窗户,将衣服下系在腰上的一根麻绳解了下来,向墙下一抛,下面快刀周手拿了绳子,缘了上来。二人依旧把朝外的百叶窗关好,下楼寻路。这里果然是一所花园,不过到处是很深的野草,似乎这里很久没有人管理的了。在野草里面寻到一条路,由路过去,穿过一座假山,便是一所矮墙。由假山石上轻轻一纵,便站在那矮墙上。寿峰一站定脚,连忙蹲了下来。原来墙对过是一列披屋,电光通亮。隔了窗子,刀勺声,碗碟声,响个不了。同时有一阵油腥味顺着风吹来。观测以上种种,分明这是厨房了。快刀周这时也蹲在身边,将寿峰衣服一扯,轻轻的道:“这时候厨房里还作东西吃,我们怎样下手?”寿峰道:“你不必做声,跟着我行事就是了。”蹲了一会,却听见有推门声,接上有人问道:“李爷爷!该开稀饭了吧?”又有一个人道:“稀饭不准吃呢,你预备一点面条子吧,那沈家小姐还要和将军开谈判呢。”又有一个道:“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唱大鼓书的小姑娘罢了。”寿峰听了这话,倒是一怔。怎么还要吃面开谈判?难道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寿峰跨过了屋脊,顺着一列厢房屋脊的后身,向前面走去。只见一幢西式楼房迎面而AE?,楼后身是AE?檐的高墙,上下十个窗口,有几处放出亮光来。远看去,那玻璃窗上的光,有映带着绿色的,有映带着红色的,也有是白色的。只在那窗户上,可以分出那玻璃窗那里是一间房,那两处是共一间房,那有亮光的地方,当然是有人的所在了。远远望去,那红色光是由楼上射出来的,在楼外光射出来的空间,有一丛黑巍巍的影子,将那光掩映着。带着光的地方,可以看出那是横空的树叶,树叶里面有一根很粗的横干,却是由隔壁院子里伸过来的。回头看隔院时,正有一棵高出云表的老槐树。寿峰大喜,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梯子。于是手抚着瓦沟,人作蛇行。到了屋檐下,向前一看,这院子里黑AE?AE?的,正没有点着电灯。于是向下一溜,两手先落地,拉了一个大鼎,一点声音没有,两脚向下一落,人就站了起来。快刀周却依旧在屋檐上蹲着。因为这里正好借着那横枝儿树叶,挡住了窗户里射出来的光。寿峰缘上那大槐树,到了树中间,看出那横干的末端,于是倒挂着身子,两手两脚横缘了出去,缘到尖端,看此处距那玻璃窗还有两三尺,玻璃之内,垂着两幅极薄的红纱,在外面看去,只能看到屋子里一些隐约中的陈设AE?。仿佛有一面大镜子,悬在壁中间,那里将电灯光反射出来。这和沈大娘所说关住凤喜的屋子,AE?有些相象。只是这屋子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人陪着,却看不出来。于是一面静听屋里的响动,一面看这屋子的电灯线是由哪里去的。
  只在这静默的时间,沉寂阴凉的空气里,却夹着一阵很浓厚的鸦AE?烟气味。用鼻子去嗅那烟味传来的地方,却在楼下。寿峰听沈大娘曾说过,刘将军会抽鸦AE?烟的,在上房里,这样夜深能抽出这样的烟气味来,这当然不是别人所干的事。便向下看了一看地势,约莫相距两丈高,于是盘到树梢,让横干向下沉着,然后一放手,轻轻的落在地上。顺着墙向右转,是一道附墙的围廊。只刚到这里,便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这可不能大意,连忙向走廊顶上一跳,AE?躺在上面。果然有两个人说着话过来。人由走廊下经过,带着一阵油酱气味,这大概是送晚餐过去了。等人过去,寿峰一昂头,却见楼墙上有一个透AE?眼透出光来,站在这走廊顶上,正好张望。这眼是古钱式的格子,里头小玻璃掩扇却搁在一边,在外只看到正面半截床,果然是一个人横躺在那里抽烟。刚才送过去的晚餐,却不见放在这屋子里。一会,进来一个三十上下的女AE?,床上那人,一个翻身向上一爬,右手上拿了烟枪,直插在大腿上,左手撅了胡子尖,笑问道:“她吃了没有?”女AE偷溃骸八诔阅亍=蝗コ月穑俊蹦侨诵Φ溃骸叭盟缘帽ケサ陌伞N胰チ耍值冒琶孀樱缓靡馑汲浴K酝炅耍阍倮锤乙桓鲂牛揖腿ァ!迸痛鹩θチ恕�
  寿峰听了纳闷得很,一回身,快刀周正在廊下张望。连忙向下一跳,扯他到了平静处问道:“你怎么也跑了来?”快刀周道:“我刚才爬在那红纱窗外看的,正是关在那屋子里。可是那姑娘自自在在的在那儿吃面,这不怪吗?”寿峰埋怨道:你怎么如此大意!你伏在窗子上看,让屋子里人看见,可不是玩的。“快刀周道:”师傅你怎么啦?窗纱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暗处可以看明处,晚上屋子里有电灯,我们在窗子外,正好向里看。“寿峰”哦“了一声道:”我倒一时愣住了。我想这边屋子有通AE?眼的,那边一定也有通AE?眼的。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听那姓刘的说话,还不定什么时候睡觉。咱们可别胡乱动手。“
  当下二人伏着走过两重屋脊,再到长槐树的那边院子,沿着靠楼的墙走来。这边墙和楼之间,并无矮墙,只有一条小夹道。这边墙上没有透AE?眼,却有一扇小窗。寿峰估量了一番,那窗子离屋檐约莫有一人低,他点了头,复爬上大槐树,由槐树渡到屋顶上,然后走到左边侧面,两脚钩了屋檐,一个“金钩倒挂”式,人倒垂下来,恰是不高不低,刚刚头伸过窗子,两手反转来,一手扶着一面,推开百叶窗扇,看得屋子里清清楚楚。对着窗户,便是一张红AE?的沙发软椅子,一个很清秀的女子,两手抱着右膝盖,斜坐在上面,那正是凤喜无疑了。看她的脸色,并不怎样恐惧,头正看了这窗子,眼珠也不转一转,似乎在想什么。先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女仆,拿了一个手巾把,送到她手上,笑道:“你还擦一把,要不要AE?一点粉呢?”凤喜接过手巾,在嘴唇上只抹了一抹,懒懒的将手巾向女仆手上一抛,女仆含笑接过去。一会儿,却拿了一个粉膏盒,一个粉缸,一面小镜子,一起送到凤喜面前。凤喜果然接过粉缸,取出粉AE?,朝着镜子AE?了两AE?。女仆笑道:这是外国来的香粉膏,不用一点吗?一掷,摇了一摇头。女仆随手将镜子、粉AE?放在窗下桌上。看那桌上时,大大小小摆了十几个锦盒。盒子也有揭开的,也有关上的。看那盒子里时,亮晶晶的,也有珍珠,也有钻石。这些盒子旁,另外还有两本很厚的账簿,一小堆中外钥匙。
  寿峰在外看见,心里有一点明白了。接着,只听一阵步履声,坐在沙发上的凤喜,突然将身子掉了转去。原来是刘将军进来了。他笑向凤喜道:“沈小姐!我叫他们告诉你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凤喜依然背着身子不理会他。刘将军将手指着桌上的东西道:“只要你乐意,这大概值二十万,都是你的了。你跟着我,虽不能说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准能保你这一辈子都享福。我昨天的事,做得是有点对你不AE?,只要你答应我,我准给你把面子挽回来。”凤喜突然向上一站,板着脸问道:“我的脸都丢尽了,还有什么法子挽回来?你把人家姑娘关在家里,还不是爱怎样办就怎样办吗?”刘将军笑着向她连作两个揖,笑道:“得!都是我的不是。只要你乐意,我们这一场喜事,大大的铺张一下。”凤喜依然坐下,背过脸去。刘将军道:“我以前呢,的确是想把你当一位姨太太,关在家里就得了。这两天,我看你为人很有骨格,也很懂事,足可以当我的太太,我就正式把你续弦吧。我既然正式讨你,就要讲个门当户对,我有个朋友沈旅长,也是本京人,就让他认你做远房的妹妹,然后嫁过来。你看这面子够不够?”凤喜也不答应,也不拒绝,依然背身坐着。刘将军一回头,对女AE?一努嘴,女仆笑着走了。刘将军掩了房门,将桌上的两本账簿捧在手里,向凤喜面前走过来。凤喜向上一站,喝问道:你干吗?来吗?这两本账簿,还有账簿上摆着的银行折子和图章,是我送你小小的一份人情,请你亲手收下。“凤喜向后退了一退,用手推着道:”我没有这大的福气。“刘将军向下一跪,将账簿高举起来道:”你若今天不接过去,我就跪一宿不起来。“凤喜靠了沙发的围靠,倒愣住了。停了一停,因道:”有话你只管起来说,你一个将军,这成什么样子?“刘将军道:”你不接过去,我是不起来的。“凤喜道:”唉!真是腻死我了!我就接过来。“说着不觉ae?然一笑。正是:无情最是黄金物,变尽天下儿女心。寿峰在外面看见,一松脚向墙下一落,直落到夹道地下。快刀周在矮墙上看到,以为师傅失脚了,吃了一惊。要知寿峰有无危险,下回交代。
  第十四回 早课欲疏重来怀旧雨 晚游堪乐小聚比秋星
  却说快刀周正在矮墙上给关寿峰巡风,见他突然由屋脊上向下一落,以为他失了脚,跌下来了,连忙跑上前去。只见寿峰好好的迎上前来,在黑暗中将手向外一探,做着要去的样子。于是二人跳过几重墙,直向后园子里来。快刀周道:师傅!怎么回事?刀周道:“怎么样?这事很棘手吗?”寿峰道:“棘手是不棘手,我们若有三十万洋钱,就好办了。出去说吧。”二人依然走到阁楼上,打开窗子,放下绳子,快刀周先握了绳子向下一溜,寿峰却解了绳子,跳将下去。江老海、王二秃子,迎上前来,都忙着问:“顺手吗?”寿峰叹着气,将看到的事,略略说了一遍。因道:“我若是不看在樊先生的面上,我就一刀杀了她。我还去救她吗?”王二秃子道:“古语道得好,'宁度畜生不度人',就是这个说法。咱们在阁楼上放一把火,烧他妈的一场,也出这口恶气。”寿峰笑道:“不要说孩子话,我们去给那大婶儿一个信,叫她预备做外老太太发洋财吧。”快刀周道:不!若要是照这样子看,大概她母亲是来过一趟的。既来了,一定说好了条件,她未必还到师傅家里去了。“寿峰道:”好在我们回去,走她门口过,也不绕道,我们顺便去瞧瞧。“
  说着,二人坐车,二人拉车,虽然夜深,岗警却也不去注意,一路走到大喜胡同,停在沈家门首。这里墙很低,寿峰平空一跃就跳进去。到了院子里,先藏在槐树里,见屋子里都是黑漆漆的,似乎都睡着了,便溜下树来,贴近窗户用耳朵一听,却听得里面呼声大作。这是上房,当然是沈大娘在这里睡的了。再向西厢房外听了一听,也有呼声。沈家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在刘家,两个在家里,当然没有人到自己家里去。正在这窃听的时候,忽听到沈大娘在上房里说起话来。寿峰听到,倒吓了一跳,连忙向树上一跳。这院子不大,又是深夜,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道:“将军待我们这样好,我们要不答应,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呀。”听那声音,正是沈大娘的声音,原来在说梦话呢。寿峰听了,又叹了一口气,就跳出墙来,对大家道:“走走走!再要待一会,我要杀人了。”快刀周等一听,知道是沈家人变了心。若再要纠缠,真许会生出事故来。大家便一阵风似的,AE?回关家来。
  到了门口,寿峰道:“累了你们一宿,你们回去吧。说不定将来还有事,我再找你们。”王二秃子道:“我明天上午来听信儿,瞧瞧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晚上,一定是睡不着。要不,我陪师傅谈这么一宿,也好出胸头这口恶AE?。”寿峰笑着拍了他的肩膀道:“你倒和我一样。回去吧!别让师妹不乐意了。”王二秃子一拍脖子道:“忙了一天一宿,没闯祸。脑袋!跟秃子回去吧。”大家听着,都乐了,于是一笑而散。
  秀姑心里有事,也是不曾睡着。听得门外有人说话,知道是寿峰回家来了,就开了门,秀姑道:“沈家大婶儿可没来。你们怎样办的?”寿峰一言不发,直奔屋里。秀姑看那样子,知道就是失败了,因道:“一个将军家里,四周都是警卫的人,本来也就不易下手。”寿峰道:“什么不易下手!只要她们愿意出来,十个姑娘也救出来了。”秀姑道:“怎么样?难道她娘儿俩还变了心吗?”寿峰道:“怎么不是!”于是把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叹口气道:“从今以后,我才知道人心换人心这句话是假的,不过是金子换人心罢了。”秀姑道:“有这样的事吗?——那沈家姑娘,挺聪明的一个样子,倒看不出是这样下场!她们倒罢了,可是樊先生回来,有多么难过,把他的心都会灰透了。”寿峰冷笑道:“灰透了也是活该!这年头儿干吗做好人呢?”秀姑笑道:“你老人家AE?得这样,这又算什么?快天亮了,睡觉吧。”寿峰道:“我也是活该!谁叫我多管闲事哩。”秀姑也好笑起来,就不理他了。寿峰找出他的旱烟袋,安上一小碗子关东叶子,端了一把藤椅,拦门坐着,望了院子外的天色抽烟。寿峰的老AE?AE?,不是AE?极了,不会抽烟的。现在将烟抽得如此有味,那正是想事情想得极厉害了。秀姑因为夜深了,怕惊动了院邻,也不曾作声。却也是破怪,这事并不与自己什么相干,AE?是睡到床上,就会替他们当事人设想:从此以后,凤喜还有脸和樊家树见面吗?家树回来了,还会对她那样迷恋吗?就情理而论,他们是无法重圆的了。无法重圆,各人又应该怎么样?自己只管一层一层推了下去,一直到天色大亮。这也用不着睡觉了,便AE?床洗扫屋子。
  在往日,做完了事,便应该听到隔壁庙里的木鱼念经声,自己也就捧了一本经书来作早课。今天却是事也不曾做完,隔壁的水鱼声已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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