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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焕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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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看的人们虽然这么想,可是没有一个挂到唇嘴边来议论的;为要看个究竟,渐渐跟上去,跟上去,使这个行列增长声势;女人蓬着头发也来了,小孩子衣服还没扣好也来了。受了呼喊声的感染,这批跟随者也不自主地呼喊起来,有声无字地,一例是“啊!……啊!……啊!”
  在一路的墙壁上,一般人初次看到闻名已久的“标语”,原来是红绿黄白各色的纸条儿,上面写着或还像样或很不堪的字。句子就是在报上看熟了的那些,倒也并不觉得突兀。不过中间有几条,却是为本镇特制的,就是“打倒把持一切的蒋冰如!”“打倒土豪劣绅蒋冰如!”“勾结蒋冰如的一班人都该打倒,他们是土劣的走狗!”
  有些人想:“土豪劣绅,原来就是蒋冰如那样的人。他自以为到过东洋,看别人家总是一知半解,不及他;土劣的可恶大概就在这等地方。他出来当乡董,同以前的乡董没有什么两样,并没使出他的全知全解来,遇有事情找到他,他既不肯得罪这边,也不愿碰伤那边,这种优柔的态度,一定又是上劣的一项资格。”
  另外一些人这样想:“编一本戏,写一部小说,其间生,旦,净,丑,忠臣,义士,坏蛋,傻子,须色色俱全。大概革命也是差不多的一回事,土豪劣绅是革命中少不得的一种角色。轮到本镇,蒋冰如就被选出来,扮演这个角色。”
  到底哪些人想得对,自然谁也没有作答覆。行列来到高等门前的空场时,一共足有七八百人,轰然的声音把藏在榆树榉树叶丛中飞飞跳跳的麻雀吓得飞一个空。场上先有十来个警察在那里,还有四五个佩有符记的人,其中一个是陆三复;他穿起第一天上身的中山服,夸耀地四顾,有如小孩吃喜酒穿了新衣裳。场中心叠起几只美孚牌煤油的木箱子,算是演说台。台左竖起一面早在大众心中可是第一次映入大众眼中的旗子,一阵风吹过,舞动的夺目的红色给与大众一种说不出的强烈印象。
  起先是高个儿跨上木箱子,宣布说,从今天起,“我们的势力”到了这里了。为什么要到来呢?到来了又怎样呢?他接讲了无时不涌在喉咙口的熟极而流的理论。从理论又转到实际,结句说:“我们要把本镇彻底改造过,使它成个全新的革命的镇!”
  “彻底改造本镇呀!”蒋华擎起他的帽子直喊。他见大众忘了似地,没有接应,又佣更高的声音提示说:“喂!口号!”
  “彻底改造本镇呀!”错杂在群众中间,佩有符记的人这才聚精会神地喊出口号来。
  “啊!……啊!……啊!”其他一部分人受催眠似地附和着喊,竟把这个民众大会点缀得颇有空前壮烈的气势。
  “我有提案!”
  大众看爬上木箱子开口的,是个塌鼻子的青年,虽然知道他是本镇人,但是不清楚他姓什么,喧声便错落地静下来。他就是那个自命爱好艺术、近来却又看不起艺术的青年。他两臂前屈,两个拳头矗在距太阳穴四五寸的空间,急促地说:“要彻底改造本镇,必须肃清一切腐败势力,打倒一批土豪劣绅!本镇腐败势力的中心,土豪劣绅的魁首,是哪一个,也不待我说,你们大家都知道,是蒋冰如!他把持一切,垄断一切,本镇多多少少的被压迫者,全吃他的亏!所以我在民众大会里提议,我们第一个打倒他!从今天起,再不让他过问镇上一丝一毫的事!以前他种种罪恶,待党部里仔细查明,然后同他算帐!”
  “打倒蒋冰如啊!赞成!赞成!打倒蒋冰如啊!”应声比先前来得格外快,而且更响。
  “啊!……啊!……啊!”
  提案算是通过了。依一班青年的意思,还有把蒋冰如拖到民众大会上来,宣布他是土豪劣绅,以及封闭他的铺子,没收他的田产,等等节目,仿佛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短少了这些就不像个样儿。由于蒋老虎的主张,这些节目从略了。他说,打倒蒋冰如的目的,在从全镇人的心目中取消他一切行动的可能;还有呢,叫做“杀鸡给猢狲看”,好让与蒋冰如臭味相同的人物知趣点儿,不敢出来阻挠革命的行动。要达到这两个目的,在民众大会上宣布出来也就够了,何况还有标语。过于此,就不免是“已甚”,似乎不必。几天来时时集会,蒋老虎已从青年中间取得了无条件的信仰,所以这个应该被骂为“温情的”的主张,居然也得到全体的同意。
  蒋老虎站在木箱子左侧拂动的旗子底下,镇上有数的几个人物这时候正在他心头闪过,他逐一给他们一句鄙夷的斥骂,“这比蒋冰如还差得远!”于是抬眼望照在淡淡的朝阳中一律带着苍白色的群众的脸,成功的喜悦像一口甜浆,直灌到他的心窝,他想:“你们完全属于我了!”
  刘慰亭也是给街上的呼喊声催醒的一个。醒来之后本想不去管它,重复入睡;但是这颗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仿佛小孩听到门外在那里敲锣鼓,演猴子戏似的。破一回例,起个早起,出去看看吧,他这样想时,就爬起来。
  起初也无非寻常的好奇和诧愕而已,待看到花花绿绿的标语中间特殊的几条,他一想不对,在自己大门前观看不很妥当,就回进来关上大门,从后门出去抄小路,一口气跑到冰如家里。
  冰如家并不贴近市街,还没知道镇上已经涌起了猛烈的浪潮;冰如是给慰亭催促起身的。
  “你走吧!”慰亭气咻咻的,许多话凝结为一句话,喷吐似地说出来。
  “什么?”冰如全然不明白。
  “土豪劣绅!他们说你是!标语贴满街!现在开民众大会去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打到你这里来!”慰亭一句紧一句地说。
  “土豪劣绅!我?”冰如像突然跌在冰冷的河里,四肢浮浮的,完全失了气力;头脑也有点儿昏,思想仿佛一圈一圈飞散的烟,凝不成个固定的形式。
  “是呀,他们说你是!蒋老虎也在里头呢,看样子他还是头脑!你走吧,先往随便哪一处乡间去躲一躲。吃眼前亏是犯不着的!”
  “哪里!没有的事!他怎么会是头脑,他连参加在里头也不配!”冰如这才冒起怒火来,他为革命抱不平,比较为自己不平的更多。
  “但是他明明在里头,拿着司的克指挥一群人!有好几个是我们从前的学生,蒋老虎的儿子蒋华也在里头!”
  “他会革起命来,我当然是土豪劣绅了!”冰如说不出地悲愤,他已经看见了革命前途的影子。“可是我决不走!我老等在家里,等他来抄我的家,捉我去戴高帽子游街,甚而至于把我枪毙!”
  慰亭代冰如担着深切的忧愁自去。后来他遇见往民众大会观看的人,听到算帐的话,重又悄悄地从小路赶到冰如家里。“真的可以走了!”他转述他所听到的。
  “要算帐!”冰如立刻要奔出去似的,“我现在就同他们去算!”
  慰亭很不满意冰如的不知变通;但一把拖住了他,坚劝说:“他们正像刚才旺起来的火,你何苦,你何苦自己投进去呢?”
  “唉!”一腔冤苦循着血脉周布到全身,冰如突然怀念起倪焕之来,“怎能立刻遇见他,谈一谈这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心绪呢!”
  第28章
  上海开了个全新的局面。华界和租界成为两个国度似的,要越过那国界一般的铁丝网有各色各样的麻烦;有时竟通不过去,那些武装外国人也不给你说明什么理由。在所谓“华界”里,充满了给时代潮流激荡得近乎疯狂的人,武装的,蓝布衫裤的,学生打扮的,女子剪了发的,在无论哪条路上,你总可以看见一大群。最有奇趣的要算是同军阀残部战斗而得胜了的工人。他们把所有战利品全都带在身上,有的交叉背着三枝枪,有的齐腰挂着红缨的大刀(是从所谓大刀队那里拿来的,有好些革命者的项颈,尝过这种大刀的锋刃的滋味呢),有的耸起肩膀抬着一枝手机关枪,有的束一条挂刺刀的皮带(这是最寒俭的了);那些武器由那些人各色各样的服装衬托着,就觉得有完全不同于平常军队的一种气氛。就是只束一条挂刺刀的皮带的,脸上也显露非常光荣的神采,开口总是高声,步子也格外轻快。
  旗子到处飞扬,标语的纸条几乎遮没了所有的墙壁。成群的队伍时时经过,呼喊着,歌唱着,去参加同业的集会或者什么什么几色人的联欢大会。一切业务都在暂时停顿的状态中。这好比一场大火方才熄灭,各人震荡的心魂不能立刻安定下来,于是把手里的业务搁在一旁,却去回想当时的惶恐情形,并预计将来的复兴状况。这时候的上海人这样想,以前的一切过去了,像消散的烟雾一般过去了;此后新来的,等它慢慢地表现出来吧。这中间当然搀杂着希望和疑惧,欢欣和反抗;但是,以前的一切过去了,这个观念在各个心里却是一致的。
  倪焕之是好几天没有充分地睡一觉,安适地吃一顿了;为了许多的事纷至沓来,一一要解决,要应付,把新来的能力表现出来,他虽然不想去参与别的事,只愿在教育方面尽力,可是各种集会必得去参加,也就够他忙的了。他带着好几天前草就的乡村师范的计划,从这个集会里出来,又参加到那个集会里去,却始终没有机会提出他的计划。
  对于教育方面,也不是绝不理会;但忙着的是接收这个学校,清查那个学校的事。从前当校长充什么主任的,这时候大都列名在学阀一览表里,他们不是潜伏在租界里閟奥的处所,便是先已到别处游历去了;学校里只留下几个科任教员或事务员之类,除了双手拿学校奉献再没有其他手笔;所以接收和清查的事一点儿困难也没有。随后便是派校长(用委员会名义的便是委员长),指定职员之类的措施,同政治上的变更差不多是同样的步骤。
  这一晚,焕之回学校,很高兴能捉住王乐山,与他同行。王乐山的忙碌比焕之更甚,谁要同他从从容容谈一席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此刻居然有一段时间与他同行,可以谈谈最近的观感,在焕之真是高度的欣慰。夜很深了,寂静的街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声;渐渐转得明亮的街灯照着他们,画在地上的影字渐渐短了,又渐渐长了,时而在前了,又时而在后了,刻刻在那里变幻。桥头或十字路口,本来是警察的岗位,现在却站着带着战利品的工人,两个一岗,沉默地,森严地,执行他们新担在身上的重大而又有趣的职务。
  “乐山,有些话想同你谈谈,几天来一直没有机会,只得咽住在喉咙口,”焕之吞吞吐吐地开头说,声音散在空间,阴沉沉的。
  “哈,没有机会,”乐山带笑说。“照这几天的情形看,我们要聚几个朋友谈谈闲天,好像永远没有机会的了。我的药都没有工夫调来吃。这身体也是贱的,这样朝不睡,夜少眠,过度地使用它,又不给它吃药,倒也不觉得什么,并没比以前更坏些。”
  “这是你把所有的精神都提了起来,兴奋过度了的缘故。但是身体终究是血肉做的,你总得好好地保养它。”焕之这样说,心里想到目前人才的急需和寥落,以及乐山的第二期肺病,珍重爱惜的意思充塞满腔,便对乐山那依然短小精悍的身影深深地瞥了一眼。
  “你预备同我谈些什么?”乐山撇开关于身体的谈论。他有点儿懊悔,无意间说起身体,却引起了焕之老太太似的劝慰口吻。他不愿意受这样的劝慰。他以为一个人的身体是值不得想一想的事,何时死亡,何时毁灭,由它去就是;谁要特地保养身体,一定是闲得没法消遣了。
  “我觉得现实的境界与想望中的境界不一样,而且差得远。这几天我时时刻刻想着的就是这个意思,我要告诉你。”焕之扼要地吐露他的意思,声音沉着而恳挚。
  “你想望过一个如何如何美妙庄严的境界了么?”乐山回问,是老教师面对天真的小学生的声调。
  “当然咯!”焕之的答应带点儿诧异,这诧异里包含着“你难道不么?”
  “我可不曾想望过!”乐山似乎已经听见了焕之含意未伸的疑问。“我知道人总是人,这一批人搞不好,换一批人会突然好起来,那是忘掉了历史的妄想。存这种妄想的人有他应得的报酬,就是失望的苦闷。莫非你已经陷在失望的苦闷里了?”
  “不,我没有失望!”自信刚强的程度比以前有进步、对于最近看到的一切也觉得有不少满意之处的焕之,听到失望两字,当然坚定地否认。“不过我以为我们应该表现得比现状更好些,我们应该推动历史的轮子,让它转得比平常快。”同时他用右手向空间推动。
  “这就对了。我们能够做的,只有推动历史的轮子,让它转得比平常炔。我们努力呀!”乐山说到末了一句,不再是冷然的口吻,脚步也踏得重实点儿。
  “就像对于教育方面的措置,我以为应该取个较好的办法。从前的教育不对,没有意义,不错呀;但是我们得把对的有意义的教育给与学生。改善功课呀,注重训练呀,以及其他的什么什么,都是首先要讨究的题目。”
  “我想学校功课要在社会科学和生物学人类学方面特别注重,才有意义,”乐山独语似地说,随着又说,“啊,我打断你的话了。且不说我的意思,你说下去吧。”
  “现在完全不讨究这些,”焕之承接他自己的头绪说,似乎没有听到乐山的插语。“学生们停了课,也不打算几时给他们开学,却只顾把这个学校接收下来,把那个学校受领下来,像腐败长官一到任,就派手下人去接管厘卡税局一样,这算什么办法?”
  “先生,你要知道这也是必要的手续呢。”
  “是必要的手续,我当然知道。但是在办了手续之后,还有怎样的方针,不是一次也不曾详细讨论过么?唉,还有些很丑的现象呢!”焕之的声音里不免带着气愤,同时他感到发泄了郁积以后的畅快。
  “你说哪些是很丑的现象?”乐山明明知道焕之所指的是什么,但是故意问;这种近乎游戏的心情,在他算是精神劳动以后的消遣。
  “你同我一样,每一件都看在眼里,而且,照你的思想和见解,你决不会不知道哪些是很丑的现象。你果真不知道么?还是——”
  “我知道,”乐山感动地回答,对于刚才的近乎游戏的心情,仿佛觉得有点儿抱歉。“告诉你,推动历史的轮子的热望,我自问不比你差,事情投进你的眼里,你以为看不惯的,一定也逃不了我的眼睛的检察。”
  “那就不用说了。总之,那种图谋钻营、纯为个己的情形,常使我忽然呆住,发生疑念,这是不是在现在的时代?要是在已经过去的旧时代,那倒十分配合。但事实告诉我,这明明是在现在的伟大的新时代!”
  乐山默然了。他想得很深,想到局势推移的倾向,想到人才缺乏的可虑,想到已经过去的旧时代未必真成过去。悲观在他心里是扎不下根的;然而像寡援的将军深入了敌阵那样的焦虑,这会儿又强烈地沸腾起来。但是他不愿意把这种焦虑说给焕之听。他看焕之,像焕之自己所说的,终究是个倚单而偏于感情的人,如果说给他听,无非使他增加些发生愤慨的材料而已,这又有什么意思?
  “我几次提出我的乡村师范的计划,”焕之见乐山不开口,又倾吐他发泄未尽的愤慨,“你是竭力怂恿我草拟这个计划的,他们大多数却说这是比较可以从缓的事。我们是中国,是农民支撑起来的中国,却说乡村教育不妨从缓,那还有什么应该从速举办的事!大家袖手谈闲天看白云就是了,还要革什么命!”
  “你们谈教育的不是有这样说法么?勉强灌注的知识并不真切,须要自身体验得来的才真切,所以孩子要弄火就让他弄火,要玩刀就让他玩刀。现在有些事情做得错误,正可比之于孩子的弄火和玩刀;待烫痛了手,割破了指头的时候,该会得到些真切的知识。从这样想,也不是没有意义。”
  “但是有早知道火会烫手、刀会割破指头的人在里头呢。陪着大家一同去干那初步的自身体验,岂不是白吃苦头,毫无意义。”
  “那末你的意思怎样?你要叫早知道火会烫手、刀会割破指头的人从集团里退出,站在一旁么?”乐山的语音颇严峻。
  “那并不,”焕之像被慑伏了似地回答。
  “唔,并不。那还好。”乐山舒了一口气,又说,“谁要站在一旁,谁就失去了权利,他只能对着历史的轮子呆看,看它这样转,那样转,转得慢,转得快,但是不能用自己的手去推动它!以我想,这样的人绝对无聊。”
  焕之似乎已从乐山方面得到了好些慰藉;与乐山那石头一般的精神相形之下,见得自己终于脆弱,因而自己勉励自己,应该更求刚强,徒然的烦愁要尽力排斥。他想了一阵,捉住乐山的手掌,紧紧地捏着,说:“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有意思呢。”
  “佛也许一辈子是地狱里的住民,因为他愿意与一切众生负同样的罪孽,受同样的命运!”是乐山毅然的声口。
  焕之觉得手心里热烘烘的,他并非捏着一个人的手掌,简直是捏着一颗炽炭一般的心。
  第29章
  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焕之独个儿坐在一条不很热闹的街上的一家小酒店里。酒是喝过七八碗了,桌面上豆壳熏鱼骨之类积了一大堆,他还是叫伙计烫酒。半身的影子映在灰尘封满的墙壁上,兀然悄然,像所有的天涯孤客的剪影。这样的生活,十几年前他当教员当得不乐意时是过过的,以后就从不曾独个儿上酒店;现在,他回到十几年前来了!
  这几天里的经历,他觉得太变幻了,太不可思议了。仿佛漫天张挂着一幅无形的宣告书,上面写着:“人是比兽类更为兽性的东西!一切的美名佳号都是骗骗你们傻子的!你们要推进历史的轮子么?——多荒唐的梦想!残暴,愚妄,卑鄙,妥协,这些才是世间真正的主宰!”他从这地方抬起头来看,是这么几句,换个地方再抬起头来看,还是这么几句;看得长久点儿,那无形的宣告书就会像大枭鸟似地张开翅膀扑下来,直压到他头顶上,使他眼前完全漆黑,同时似乎听见带笑带讽的魔鬼的呼号,“死!死!死!”
  认为圣诗一般的,他时时歌颂着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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