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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多云。我万万没有想到慧海和尚会以诈骗嫌疑人的身份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了,消息是梁市长亲自打电话告诉我的,前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是让我配合董舒把人捞出来。梁市长告诉我,董舒和一位老将军的干儿子一起进京,让我到首都机场接机。关于太子党,我在北京见多了,很多大领导的子女都是我的朋友,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干太子,便警觉地问:“梁市长,哪位老将军的干儿子?”梁市长说出老将军的名字吓了我一跳,竟然是位开国将军,老人家已经过世了。这位自称是老将军干儿子的人叫战建忠,据梁市长介绍,战建忠在总参二部工作,还挂少将军衔。我问梁市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梁市长说是通过书画展认识的,梁宇一向酷爱书法,出过《梁宇书法集》,据说梁市长的字市场价已经可以卖到每平方尺2500元,梁市长称,战建忠在东州举办个人书法展,他的字清华雅淡,又极具风骨,两个人一见如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梁市长对慧海和尚的事如此上心,难道仅仅因为董舒是佛门俗家弟子吗?我怕梁市长上当,决定见了战建忠后试一试他的真伪。我是昨天上午将董舒和战建忠接到北京花园的,在战建忠的房间,我故意坐下来跟他聊了起来,我问他怎么将慧海捞出来?他从容地说,北京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曾经是他的战友,只要钱到位,再加上他的面子,人肯定能放出来。我问他需要多少钱?他毫不犹豫地说:“这么大个事,怎么也得这个数吧。”说着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我知道他是指两百万,便问:“钱到账了吗?”他摇摇头说:“梁市长说这两天就打过来。”我对战建忠的身份更怀疑了,婉转地将话题引到了老将军身上,一提到老将军,战建忠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老将军家的家史,还真说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家事,只是语气像背评书一样,好像在人前讲过无数遍了,我听了以后,觉得并无什么明显破绽。讲完老将军家的家史,战建忠递给我一支烟,亲自给我点上火,轻轻一笑说:“丁主任,对我盘问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怀疑我这个少将是假的?”战建忠竟然单刀捅破了窗户纸,搞得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支吾着说:“战先生多心了,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战建忠面容诚恳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样吧,丁主任,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给你看几样东西。”说着他从皮箱里取出三样东西摆在我的面前,这三样东西是与老将军的合影,少将工作证,一把精致的军用手枪和子弹。他不拿这三样东西还好,我看了这三样东西的第一个感觉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装出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样子离开了他的房间,随后来到董舒的房间。一进屋我就提醒她,我怀疑战建忠的身份是假的,董舒直笑我,说怎么可能呢,梁宇看人最准了,不会走眼的。我提示说:“嫂子,两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小心无大碍,还是让我先了解一下真伪吧。”董舒见我这么认真只好同意了,我便给习涛打了电话,让他给他哥习海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总参二部有没有个叫战建忠的少将,过了半个小时,习涛给我发了个短信:“我哥说根本没有此人。”我把短信给董舒看了,告诉他习海是中央警备局的处长,真正的少将,经他了解,总参二部根本没有叫战建忠的少将。董舒一听就急了,赶紧给梁宇打电话,让他先别往战建忠的账号打钱,梁宇也意识到自己打鹰的,却让鹰钳了眼了,便气愤地说:“能通,打110,赶紧抓这个诈骗犯。妈的,骗到老子头上来了!”我赶紧劝道:“梁市长,这种人翻船是早晚的事,如果我们打110报警,告他什么都得牵连到你和嫂子,还是放他一马,救慧海要紧。”梁市长顿时醒悟,连忙说:“对对对,能通,依你看,慧海怎么救?”我不慌不忙地说:“梁市长,我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北京市公安局也交了一些朋友,我先打听打听情况再想对策怎么样?”梁宇一听,只好作罢,叮嘱道:“能通,慧海的事就拜托你了,这是私事,事成之后,我和你嫂子不会忘了你的好!”我赶紧说:“梁市长言重了!”挂断手机,我心想,怪不得尼采质责约翰·斯图亚特·穆勒是个蠢蛋,认为正是由于穆勒“把人与人的全部交道建立在相互效劳上,于是每一件行动仿佛都成了对于给我们所做的事情的现钱报酬。其中的假定卑鄙到极点:认为我的行动与你的行动之间在价值上有某种相当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尚未意识到梁市长声称会和他老婆一起记住我的好的深刻含义,因为我尚未把救慧海这件事当作“相互效劳”,更不敢奢望这种“相互效劳”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我脑海里,市长交办的事都是工作,不论因公还是因私。第二天,我就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全力以赴跑慧海的事,结果我得到两个让我震惊的消息,一是慧海是个假和尚,他的真名叫董军,是董舒的亲弟弟,梁市长名正言顺的小舅子,我这才对梁市长如此关心慧海,派董舒亲自进京营救,以至于上了假将军战建忠的当恍然大悟;二是慧海昨天就被清江省纪委打私专案组带走了。这第二个消息让我惊得目瞪口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慧海与走私有什么关系,莫非王祥瑞也向“极乐寺”捐款了,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那么专案组带走慧海显然是冲梁宇去的,想到这儿,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见董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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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微晴。几天前在首都机场遇上了王祥瑞,我以为这家伙躲起来了呢,想不到还这么肆无忌惮,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到机场接人,我问他接谁,他说接周纪,我一听接周纪心里就咯噔一下。因为周纪是东州开发区海关关长,当年周纪谋到这个肥缺,还多亏了我。那还是我给肖鸿林当秘书时,肖鸿林常对我说:“能通,咱们不仅要上面有人,下面也要有人,俗话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你平时留点心,那些虽然在基层挣扎,但堪为重用的人,你要多接触,要笼络到跟前,必要的我也见一见,下面筹备一大批为我所用的力量,圈子才能安全、牢固啊。”正是在肖鸿林这种观念灌输下,我才注意到了时任派出所副所长的周纪。我记得当时是我一位大学同学请客,周纪也到了,他是我大学同学的中学同学,周纪一表人才,见了我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很显然,在周纪的仕途生涯中还未接触过我这种身份的人,怕是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区公安局局长了。我同学说,周纪在读清江大学研究生。我私下里问:“周纪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我同学笑着说:“他是警校毕业的,学历属于中专。”我不解地问:“那也没有读研究生的资格呀。”我这位大学同学一直在清江大学研究生部工作,便得意地说:“这不是有我嘛,本科证我已经帮他拿到了,研究生证也不是什么难事。”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帮周纪,他说周纪为人很仗义,值得一交。就这样我和周纪慢慢熟悉起来,周纪比我小一岁,平时哥长哥短地叫着,时间一长就成了铁哥们。在我的努力下,他很快由副所长升任所长。后来他拿到研究生证后,我又通过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邓大海将他调任市公安局户政处副处长。有一天肖鸿林心血来潮问我:“让你在下面笼络些人,有没有值得让我见一见的。”我就鼎立推荐周纪,肖鸿林当即让我给周纪打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我就给周纪打了电话,周纪听后受宠若惊,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见到肖鸿林时,紧张得说话都带颤音,嘴唇都是抖的,为了平覆周纪激动的心情,肖鸿林扔给他一支大哥大香烟,自己也掏出一支,周纪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用颤抖的手给肖鸿林点上火。肖鸿林平易近人地让他坐,和蔼可亲地问他从警几年了,爱人在哪儿工作。周纪腼腆地介绍了自己从片警到市公安局户政处副处长的奋斗历程,最后不好意思地说,自己的老婆是工厂的工人,刚刚下岗回家了。肖鸿林为了收买人心,当即指示我给市建委主任打电话,让市建委主任在系统内解决公务员,我打通市建委主任电话后,肖鸿林亲自跟市建委主任通了电话,周纪听后感激涕零,就剩下给肖鸿林磕头了。也是赶上了肖鸿林那天心情好,问周纪在事业上有什么想法,周纪得寸进尺地说,自己本不喜欢公安工作,喜欢海关工作,上中学时就梦想穿上海关制服。肖鸿林轻轻一笑说:“这有什么难的,这事我来安排,你就等着到海关上班吧。”结果没多久,周纪就被调任东州开发区海关关长,周纪到开发区海关后,为了不辜负肖鸿林的期望,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只是“肖贾大案”后,周纪虽未被案子刮着碰着,但是目睹肖鸿林的悲惨结局,他心灰意冷,每次进京见到我,都抱怨官场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王祥瑞活得潇洒滋润。我知道“肖贾大案”后,他与王祥瑞打得火热,便提示他别鬼迷心窍,小心走火入魔。他却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后来我回东州,他约我到家里做客,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张连着头的整张虎皮,我问他从哪儿弄的虎皮?他毫不避讳地说,是王祥瑞送的。我提醒说,铺在客厅太张扬了。他不以为然地说,虎皮辟邪!由于周纪与我的特殊关系,他每次进京都给我打电话,这次进京竟然没告诉我,而仅仅告诉了王祥瑞,便意识到怕是与清江省的打私风暴有关,只是我接的人和他坐同一个航班,不见面也得见面了。王祥瑞见了我,知道我可以进廊桥里接人,便求我带他一起进去,我只好找首都机场副总经理的秘书给他办了一张临时通行证挂在脖子上,他问我接谁,我说你可能听说过,就是曾经给贾朝轩做过秘书的著名作家顾怀远。王祥瑞连忙说:“大名鼎鼎,顾怀远进京干什么?”我讥笑道:“祥瑞,顾怀远如今只是个作家,又不是专案组的,你紧张什么?”王祥瑞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作家,还劳你这个东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市驻京办主任亲自到廊桥上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我看了一眼王祥瑞没打理他,功力主义认为,“每个人的主要活动都是由限于算计快乐和痛苦的欲望决定的。”在王祥瑞的脑海里,算计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由于利己心导致人们的欲望彼此冲突,顾怀远这次进京是因为昌山市驻京办撤销引起媒体关注,怀远突发奇想要写一本叫《驻京办主任》的长篇小说,想从我这里掏弄点素材,说句心里话,我真羡慕这小子躲开了官场上的是是非非,但是前些日子在报纸上看到一篇采访他的文章,题目竟然是《贪官秘书华丽转身为反腐作家》,语气很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许多话都不像是出自他的口,大有断章取义,添油加醋之嫌,怕是顾怀远着了媒体的道儿,估计这小子成了公众人物后,少不了狗仔队的骚扰,如此看来,他的日子也未必平静,官场腐败,媒体浮躁,那么文坛呢,看看作家们怀着谄媚心理写的那些陈词滥调,怕是已经腐朽了吧!
星期日。雷阵雨。晚饭后,习涛请我去酒吧,说是有重要信息向我透露,我一直让他密切关注打私专案组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向我通报,目前在驻京办领导班子中,习涛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也是经过吴东明事件考验过的。这小子毕竟是专业特务出身,搞情报我只能望尘莫及。我坐他的车一起去了后海的酒吧一条街,找了一家小酒吧坐下,要了一打百威啤酒,互相吹了一瓶后,习涛俯身小声说:“头儿,昨天晚上专案组突然袭击了永盛集团,你猜结果怎么也?”我吃惊地问:“怎么样?”习涛环视了一下四周神秘地说:“布控对象全部出境!”我不解地说:“扯淡!王祥瑞一直躲在北京城里,怎么就全部出境了呢?”习涛诡秘地一笑说:“头儿,别看你跟王祥瑞是哥们儿,但是并不了解这家伙的底细,就是专案组也让他给耍了。”我好奇地问:“怎么回事?”习涛低声说:“这家伙有两本私人护照,而且两本都是真的。”我顿时明白了,“你是说,在北京期间,他用真名真身份的护照出境,又偷偷地用假名假身份的护照潜回北京?”习涛点了点头说:“你说这家伙是不是诡道得很,简直就是条狐狸。”我不解地问:“习涛,以王祥瑞的智商,他早就预测到,这次打私风暴是冲他来的,他一定不会让专案组轻易抓到的,但他也不会轻易罢手,自己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生意,怎么可能让布控对象全部潜逃呢?”习涛微微一笑说:“头儿,人们常说打草惊蛇,现在是草未打,蛇已惊,起初专案组还以为他们布控的对象花天酒地惯了,昨天晚上正好是星期六,一定是沉溺在声色犬马之中寻欢作乐去了。殊不知,在专案组内部,王祥瑞早就安插了内线,专案组的一举一动王祥瑞了如指掌。”我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习涛,是不是你小子也在专案组安插了内线,要么怎么对专案组的动态这么清楚呢?”习涛诡谲地说:“头儿,你不是一直要求驻京办的信息工作要像孙猴子一样,只有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才能摸清情况吗?我这个做副手的,必须善于领会一把手的意图,才能配合好工作,你说是不是?”我用手指点了点习涛,笑着说:“简直是个滑头。我还是不明白,草未打,蛇是怎么惊的!”习涛抿了一口啤酒说:“这件事的确很蹊跷,专案组行动前,赵长征和刘光大,还有东州海关关长陆宏章、省公安厅厅长尚杰,分别做了战前动员和部署,会议是在草河口迎宾馆举行的。快散会时,市委副书记周永年突然反映了个问题,说是昨天,东州市委办公厅秘书处接到一个神秘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省纪委办公厅的,通知打私专案组要突袭永盛集团,让东州市委、市政府做好配合,秘书处的值班人员就分别向两院厅领导做了汇报,两院厅领导又分别向闻天同志和梁宇同志做了汇报,周永年说:‘我得到消息后,觉得不太对劲,就与省纪委办公厅核实了一下,省纪委办公厅根本没有下达这种通知,便立即派市公安局追查这个电话,竟然是在省委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所以无法查出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我一听就插嘴说:“这还用问,这就是王祥瑞的内线,故意扰乱专案组的行动,你不是绝密行动吗,我让东州人都知道,搞得满城风雨,看你们还怎么突袭。很显然,这第一次较量还未开始,王祥瑞就赢了。”习涛遗憾地说:“要么怎么说,草未打,蛇已惊呢!突袭行动失败后,赵长征和刘光大非常恼火,命令尚杰查一查公安出入境方面,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出境了,这一查不要紧,查出布控对象全部出境!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现在‘王’跑了,案子还怎么查?”我情不自禁地问:“这么说专案组撤了?”习涛肯定地说:“撤了!”说实在的,我既为王祥瑞躲过一劫松了口气,又为他前途未卜担起心来,蹙眉说:“一场暴风雨戛然而止,专案组会迅速清查内线的,我这句话放在这儿,深挖内奸之后,会是一场更大的暴风骤雨。”习涛敏锐地说:“怕也未必那么简单,初战失利,已经搞得满城风雨,王祥瑞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他在北京培植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而且隐藏在深处,这次打草惊蛇之后,王祥瑞不仅会销毁走私的证据,而且还会大规模地转移非法资产,对于王祥瑞来说,无论以什么方式躲过此劫都是赢家,因此,我认为鹿死谁手尤未可知啊!”习涛的话让我陷入沉思,罗素认为,“财富只是权力的一个形式”,其实财富和权力一直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