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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姬号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号。
源藏没有看到狼的影子,但它无疑就在鹿肉附近。
“冲上去!”
源藏打开板门。
泷号和赤姬号箭一般地射了出去。源藏带上枪和马灯随后跟出小屋。这时,两头纪州犬早已疾飞进了松林。源藏沉着冷静地快步跑着。在微弱的月光下,根本不可能看得见狼。黑暗当中枪也没有什么用处。
接近老松林的时候,源藏听到了一阵怒号。怒号声听起十分杂乱。
大概狗和狼已经遭遇上了,源藏想。
听说狼跑不快。泷号和赤姬号生来就是追踪、捕杀猎物的。狼绝难摆脱得掉。狼被左右夹击,死斗不会持续太久。如果只有一只狗,狼可能会占上风,狼曾以狗的天敌著称。由此可知,它的牙齿一定是相当尖利的。但是受到两头纪州犬的夹击,狼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莫可奈何了。即便是一对一,泷号也能够制服住狼,源藏想。
狼曾捕食过犬的传闻,可能指的是小型犬。或者,也许是几头狼合围住一只犬。
林中又传来了一阵阵的怒号。声音虽然不高,但听起来十分骇人、急迫。
这未免太残酷了,源藏不禁有些可怜起狼来。不知是谁大了这条狼。现在,狼为了寻找同类,离开主人的身边,开始了没有结局的远征。这种流浪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源藏深知这一点,因此他很有些于心不忍。如果可能,他真不愿杀它。狼族最后这点儿骨血被活括咬死,他也深感痛心。源藏喜欢生物,尤其喜欢狗。亲手杀掉这条狼,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的眼前浮现出匆匆瞥了一眼的浪江的遗容。浪江怀着第二胎孩子。母亲死后,浪江找到了哥哥。从那以后,她以各种理由常来看哥哥。广子神秘失踪,剩下的亲骨肉也就他们兄妹二人了。
现在,浪江也死了。
这仇不能不报。不过,说是仇未免牵强了些。浪江并不是直接被狼咬死的。饥饿的狼只是袭击了马。浪江偏巧不走运气。谁都有走运和倒霉的时候。命运不可违。源藏以一种无奈的心情审视自己。明知怪不得狼,却又不得不去杀死狼。
他厌倦了屠杀。其实,他应当以妹妹的死为契机,与枪绝缘。放下猎枪,远离杀戮,默默地为妹妹祈祷冥福。他也很想这样做。
可他不能。他深为此感到悲哀。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他讨厌自己。他想,只要自己放下猎枪,便不愁见不到少女。
源藏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一声悲鸣。一声尖厉的、行将断气的呼叫。源藏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好象是赤姬号的声音。泷号即使被咬破了肚子,它也绝不会叫出声的。
源藏撒腿就跑。
他的步子踉踉跄跄。
——不!
他左手提灯,右手握枪,脚下的雪被他踢得到处飞扬。“不!”他大声叫着。“这不可能!”他的叫声昕起来就象在吐血。
怒吼声越来越远。
“赤——”
源藏跑进前去,只叫出半句,便噎住了。
眼前的惨景触目惊心。赤姬号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已经死了。作为纪州犬特征的全身白毛上,沾满了鲜血。咬断了的脖子上,撕裂的肉拖拉在地。它刚断气不久,血还在往外流淌。
源藏从赤姬号的尸体上移开视线。
怒号已听不到了。去追狼的泷号没有一点儿动静。源藏搜索了一下四周。得赶快去追。泷号现在处境十分危险,赤姬号的尸体就是证明。源藏闹不懂狼是怎么咬死赤姬号的。毫无疑问,赤姬号和泷号肯定是一起出击的。长于死斗的两只纪州犬形成了夹击之势。狼如扑向其中的一方,另一方就会发动攻击。受伤也许不可避免,但却绝不可能被咬死。但现实是这种绝不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
“泷号!”
源藏放声大叫。“回来,泷号!”源藏对着黑暗的松林声嘶力竭地叫着。泷号竟不是狼的对手,真令人难以置信。狼轻而易举便咬死了赤姬号。看来,即便是泷号亦不能与之匹敌。
“回来,泷号!”
源藏继续叫着。他提着马灯边叫边搜索着。
终于,他发现了地上的足印。在尚未化尽的雪地上,留着两条足印,一条是泷号的,另一条是狼的。两条足迹相互交叉着沿着松林向前延伸。源藏顺着足迹追去。越追他越感到绝望。泷号已不能生还了。每次追捕猎物,只要不迷失目标,就决不返回,这是泷号的脾气。追捕猛兽的猎犬都有一个特点,它们把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即使是面对强敌,只要一息尚存也要战斗到底。为了给死了的赤姬号复仇,泷号义无反顾地跟在狼的后面穷追不舍,源藏深知它的心情。
叫着叫着,他猛地忍不住大放悲声。
足迹直线伸向山腰。源藏用身体压断树枝,拨开灌木丛,追踪向前。他面色大变,体中的血好象凝固了,失去了热力,浑身的肌肉直发紧。动作越来越不灵活,手脚好象也在抽筋。
只有脑袋在发热。血管由于愤怒都快要胀破了。
足迹一度消失,接着又在雪地上出现了。
“泷——”
源藏哭也似地喊道。
马灯的光亮,照出了横卧在地上的尸骸。倒在腐叶上面的尸体,象一块破布片一样。一瞬,源藏闭上了双眼。他低声祷告:但愿是狼。实际上,这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源藏深知决不会是狼。
是泷号的尸体。泷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不只是被咬死,它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全被吃光了,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同样,它的脖子也被咬断了。
源藏屈膝跪倒在地。他的腿在不停地发抖,怎么也站立不稳。他跪在泷号旁边,瞩望着它那失去内脏的尸骸。
源藏就这样一动不动。很久很久,他象僵住了似的,注视着尸骸。
“泷号——”终于,他叫了一声,很快便泣不成声。“你怎么死了,老伙计。”
源藏声泪俱下,他一把抱住泷号的尸体。
就这样,他抱着泷号的尸体,下了山。
对狼的憎恶,象毒素一样在源藏周身扩散开来。如果仅仅是咬死,他还可以忍受。双方你死我活,必有一方要死。猎犬也不大可能总胜。
被猪牙咬伤,并因此送命的纪州犬决不在少数。狗越勇敢就越早死。因为它不怕死,不怕尖厉的牙齿。
但是,杀死泷号的是狼。狼和犬属于同一种属,它不单咬死了泷号,而且咬死之后,还把泷号的内脏也吃了。源藏觉得就象自己被狼肆意凌辱,任意践踏,被吃掉了一样。狼把泷号的内脏全部吃掉,泷号的灵魂进入狼的肚腹之中,慢慢被融化,最后经过消化又被排泄出来。
这不是凌辱还能是什么?!
源藏回到赤姬号的尸体旁边,把泷号的尸体并排放好。失去灵魂的两具尸体惨不忍睹。两只拘的牙齿都露在外面,惨白的牙齿完全失去了生气。
源藏绕场走了一圈。泷号和赤姬号一起出来追狼。它们从左右,或是从前后夹击狼。在此情况下,狼是怎样躲避,又是怎样咬断了赤姬号的喉管的呢?为什么泷号未能阻止狼咬死赤姬号?源藏十分困惑,百思不解。
他仔细地查看着地上的足印。
终于,源藏停下了脚步。他那无比黯然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上。那里出现了狼的足印。足印到此为止,再往前就看不到了。地上的四个足印很深,狼是从这里用力跳跃出去的。
源藏抬起头,视线转向赤姬号的尸体。这中间有十来米那么宽,地上没有狼的足印。
源藏无言地端量着这段距离。
狼看到两只狗从小屋里跑了出来。它知道难以逃脱,遂隐入林中,埋伏起来。两头狗顺着足印相继鱼贯追了过来。早就等在那里的狼从暗中一跃而起。先发制人,跑在前面赤姬号绝难料到袭击会从天而降。等它意识到时已经被扑倒在地。
在赤姬号倒下的周围,足印凌乱不堪。这是赤姬号、泷殊和狼殊死搏斗的痕迹。从那里,狼和泷号的足迹伸延出来,直向山里跑去。
惨状历历如在眼前,源藏没法再想下去了。
源藏瞅着狼所跳跃的距离,半天没动地方。狼的跳跃能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就是日本狼?!
源藏的心被震憾了。
3
十一月三十日傍晚时分,静冈警察署警官志乃夫正昭来到饭田町。
志乃夫接到了密报,是关于杀害浅间藤兵卫的犯人安和秋的情况。说是两人为寻找疾风德造已经动身去了长野县的饭田町。告密者甚至还提供了两人要住的旅馆的房间号码。
虽然告密者拒绝报出姓名,但从能指出旅馆这一点来看,这个消息来源应当说是相当可靠的。志乃夫傍晚进入饭田町,他先到饭田警察署,目的是想借用几个警察。他顺便问了一下内藤屋旅馆所在的位置,得知内藤屋是一家老式旅馆,位于镇北一侧密集的住家当中。
饭田警察署派出二十个警察协助行动。在与担任指挥的警官中根一起商讨完具体的行动方案以后,志乃夫走出警察署。他计划扮作住客混入旅馆里边。安和秋什么时候来到旅馆尚不太清楚,告密者只是说可能会在月末前后。安和秋一住进旅馆,他就派人去通知警察署。铁壁合围,万无一失。
听说安和秋因为德造一古脑卷走了所有的钱,一直在拚命寻找德造的下落,志乃夫也得到了这个情报。从藤兵卫绑绳松开这一点来看,这个传闻多半是真的。德造想出卖安和秋。既然安和秋是为了寻找德造而来饭田町的,那也就是说德造极有可能就在附近一带。弄好了,幸许能一网打尽也未可知。
终于,志乃夫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德造一伙杀死了浅间藤兵卫,轮奸了他的妻女,更有甚者,还刺杀了警察。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内务大臣特别指示,为了挽回警察的面子,也应该尽早将他们拿获归案。
但是,德造一伙行踪诡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案情侦破仍毫无进展。静冈警察署正为此感到忧心忡忡。
志乃夫一副商人打扮住进了内藤屋。
志乃夫正昭刚住进内藤屋,德造紧跟着住了进来。
德造一副长途旅行的打扮。他还带来了希罗,一进旅馆,他就把它拴到院里,他告诉女招待为希罗准备好晚食,然后上了二楼的房间。
女招待很快给他拿来了两壶酒,下酒菜是沙丁干鱼。
德造自斟自饮着。
昨天,他看了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得知中户源藏受挫的消息。
报上说,源藏为给妹妹报仇。以鹿为诱饵在奥三界岳伏击直奔西北而去的狼。他放出了两条纪州犬。他对这两条狗极为珍爱。可这两头纪州犬竟全部丧生于狼口。第二天早晨,源藏找到了狼的血迹。狼也遭到了重创。源藏追踪至奥三界岳的北棱,断定狼潜匿于此处。但是,这里是原始森林,人根本进不去。况且即使进去了,也不可能会找到狼。源藏只好呆在外面,等狼出来。狼伤口痊愈得好几天。时间长了,狼不吃东西肯定受不了,最后总会出来的。
——一定要杀死狼!
源藏立下誓愿,出了村子。出来时,他封门闭户,把家里的门窗全钉死了。村里人部惊讶地问他所为何故,源藏不言语。他一身长途旅行的打扮出了村。
以上这些是《信浓日报》的报道的概要。
报道的内容也涉及到了有关源藏本人的一些情况。
源藏创出了两眼射法。他的射击技术简真是出神入化。这话传到松本连队,连队为此事专门派教官前去找源藏加以证实。结果发现源藏的枪法比传说的还要神。松本连队特地邀请他担任临时教练。
但是,源藏拒绝了。少言寡语,性格孤癖,这是村里人对源藏的一致评价。
——源藏?
德造在心里默念道。
决不能让他得手。源藏即使有三头六臂,也决不容他杀了戈罗。德造看完新闻报道以后,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回到寺里,第二天一早,德造就带着希罗出发了。他决意不再回寺。德造总算与怠惰彻底诀别了。他重又到了回居无定所的状态。
德造抛掉怠情这一转变,起因在于戈罗。戈罗放弃安逸,走向漫无边际的荒野,踏上了悲壮的行程。刚刚出去不久,即陷入了困境。戈罗跑不快,很难捕到猎物。瘦骨嶙峋的它,靠近人家得到少女施舍的鱼骨头。和人完全断绝了亲近感的戈罗,却无法忍受饥饿的侵袭,打熬不住靠近了人家,结果暴露出狼的本来面目。
邃尔受挫,步履维艰。
饥饿的戈罗,在大平山袭击马车,结果导致源藏妹妹丧生崖下。
现在,它身受重伤。躲在奥三界的北棱养息,源藏正虎视耽耽地等着它。这样下去,戈罗必死无疑。它虽能斗过狗,却斗不过人。况且对方是可怕的、身怀绝技的源藏。源野对野生动物了如指掌,对山野无所不知。如果坐视不管,奥山界岳会成为戈罗的葬身之地。
决不让戈罗死——当德造决意四处漂流的时候,才猛然觉察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戈罗的感情竟是如此的炽烈而深沉。德造喃喃自语着“决不让你死”,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掉落下来的泪水,溶化了德造内心深处的坚冰。泪水浸润的视网膜上,出现了戈罗的孤影——为寻找早已灭绝的同类,它不得不在无边的荒野上踽踽独行。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实在可哀可叹!
当德造得知戈罗是狼,得知戈罗为寻找同类踏上了征途以后,他也没怎么理会。他根本就不太在意。本来,戈罗对德造并不仰赖,德造对戈罗也没有多少感情。相互之间关系十分冷淡。彼此都把那里当做人生的中转站,暂时的落脚地而已。不过如此。因此德造对于戈罗的流浪,采取了放任不管的态度。
德造现在才明白,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恐惧感不断地侵袭着德造的心,对戈罗的爱也因此被埋没了。怠惰的生活使德造常常面对死的阴影,听到死的足音在迫近。死的威胁,使他对戈罗的爱受到了压制。
丢掉怠惰,离开废寺。当他决意再度四处流荡时,他才终于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时他恍惚看到了戈罗不安的孤影。那片茫茫的山野在召唤着戈罗,它必须去闯荡。戈罗的孤影引得德造止不住要流泪。戈罗并没弃下德造。德造由于不断的威胁,对戈罗不管不问,漠然置之。与此相同,戈罗也不得不如此。丢下德造,放弃安稳,望乡之念促使它踏上远征的路途。
几十年来,德造第一次落了泪。
决不能让戈罗把命丢在奥三界岳。戈罗才刚刚踏上寻找同类的征途,不能让它上路不久就死。无论它走到哪里,它都无法找到同伴。这没有关系。应当让戈罗去流浪,直到它对同类的存在不抱希望,尝够了孤寂的滋味为止。戈罗作为虽后一头日本狼降临到世间,为了脑中的望乡之念,它踏上了旅途。它刚路上旅途不久,就抱憾死去,德造不能忍受。
明早,带上希罗去奥三界岳。他知道源藏这样的对手肯定很难对付。源藏对山里了如指掌,德造对山里却一无所知。即便如此,德造仍然要与之对抗。源藏是鼎鼎大名的神枪手,德造也以疾风怪盗著称。德造决不会轻易认输的。
听说源藏钉上家门,带着出远门的东西出了村子。如果在奥三界岳杀不死戈罗。他会一直迫下去的。很显然,他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报道上说源藏十分固执,是个宁折不弯的汉子。如果这样,德造想,走南闯北是自己最得意的事。不论源藏走到哪儿,他都一定奉陪。
两壶酒都喝光了。
安和秋走进内藤屋旅馆。
太阳刚刚落山。女招待把他俩领到楼下最里边的那个房间。
“快去拿酒来!”
秋说着捏了一把女招待的屁股。女招待是个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的胖女人。丰满的屁股惹人注目。
“屁股长得不赖,五毛钱一晚上,干不干?”
“五毛钱?就这么点儿?”
一升米也要四毛钱。女招待诧异地看看秋。
“两人一块钱,这行了吧。”
“——”
女招待没有答话。
“下了班以后,到这儿来。”
秋拍拍女人的屁股说道。
安正朝院里看着,那里拴着一条狗,象是纪州犬。
“你看什么?”
“狗。”
“看它做什么?”
“不做什么。”
“花五毛钱抱抱这婆娘,实在没多大劲。明天出去溜达溜达,找个漂亮的小媳妇亲热亲热。”
秋说着在火盆前盘腿坐下来。
“德造这个混蛋,”安骂了一句。“抓住他以后,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马上就可以抓到他了。我决不放过这个狗杂种!到时,我要挖出他的眼珠子。”
“可是,他到底躲藏在饭田町什么地方呢?”
安也在火盆前坐下来。
三天前,他们得到消息,说是一个月前有个象德造的人曾经在饭田町的杂货店里买过东西。
“马上就清楚了。”
秋掏出一支烟,凑在火盆上点燃吸着。
“这个狗淫妇,怎么这么慢!我去催她快把酒端来。”
“好吧。”
安点点头。
秋走到走廊上。这个店是专门留宿过往商人的。地方虽很大,可看上去还是住得满满当当的。人们左来右往的熙熙攘攘。秋抬脚刚要走向结帐处,却猛地停下了脚步。有个人正从接梯上往下走。那人脊背挺直,跟木桩似的。
秋赶忙退回屋里。
“德、德造!”
“看来他小子已有提防。”
安说着赶忙把刀子攥到手里。
“不,他好象还没有发现咱们。”
秋的脸色十分苍白。
德造来到院中,他是出来看希罗的。希罗正在吃食。德造拍拍它的脑袋,出了院子。不,是刚要出去,便停下了脚步。旅馆的前面是一条下坡道,在那条路的拐角上站着个男人,德造退后一步,又瞅了瞅坡道上方,那里也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在旅馆对面的民宅的二门旁边,也有几个人。
德造面色陡变。他赶忙回头解开了拴住希罗的绳子。
“喂,听到草笛声时,就快来。听不到的话你就得靠自己活下去了。明白啦?”
德造急步回到房间。他本来可以马上逃走的,但他身上已换上了旅馆的棉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