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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妥当,大家便分头行动。临走前院长再三叮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相对于蒋世超他们的任务,冷心和段云的任务无疑要困难得多。蒋世超他们明确地知道要找的是401寝室的学生,并且可以轻易地得到这些学生的资料。而冷心他们对于自己要找的东西一无所知,既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特点,它可以只有一枚针那么大,也可以是一张床、一双鞋子等等任何东西。
在诺大的校园里,寻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根据以前发生的几起事件来看,发生角色交换的事件时,角色对换的人和物体之间通常都有身体上的接触,如果可以将之作为一个规律来看的话,则在陆再非感到身体不适之前和他的身体有过接触的所有物件都可能是他们寻找的对象。
陆再非一天内接触的东西当然不会很少,但是比起漫无目的地满校寻找,这个范围无疑已经缩小了不知多少倍。冷心他们只要在陆再非发病之前去过的地方寻找这件东西就可以了。
虽然范围缩小了很多,但是一一调查,仍需大量时间。
冷心继续思索。
仍旧是根据以前发生的事情来推测,所有的角色交换事件,当事人身体上的异状几乎都是在发生的交换的同时立刻产生,也就是说,在陆再非身体感到不舒服的同时,交换才开始发生。这又进一步缩小了调查的范围,只要知道陆再非最初的不适是产生于什么时候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冷心立刻详细询问了陆再非的室友。
据他们说,陆再非最初告诉他们觉得疲倦,是在下了物理实验课,回到寝室之后。当时大家都在享受课后的休息时间,有的人准备去食堂吃饭。有个同学问陆再非是想到食堂吃饭还是到外面去吃,陆再非就说他很疲倦,哪也不想去。
他当时虽然说自己很疲倦,但是气色仍旧很不错,也没有显出病容,大家谁也没往心里去。
真正引起室友注意,是在他们一起从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开始他还很好,只是不太说话,渐渐地脚步变得拖沓,并且再三说自己很累,等到了寝室开始用餐时,他似乎连拿筷子都很吃力,勉强吃完,就倒在床上休息了。
从以上情况来看,陆再非与那件东西发生角色转换,应该是在他们去食堂吃饭之前不久。冷心特别注意了时间,他们是在回到寝室40分钟后才去吃饭的,而在这40分钟内,陆再非具体是什么时候告诉别人自己很疲倦的,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
但是对冷心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虽然以前的角色交换时间都是在交换开始时立刻显出不寻常的状态,但是陆再非有可能在最初觉得疲倦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疲倦的严重程度,也就是说,当他告诉别人他很疲倦时,很可能他自己感到疲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此,陆再非与那件不知名物件进行角色交换的具体时刻,应该从他将身体的不适第一次说出来的时候,再往前倒推一段时间。
从陆再非入院后身体衰竭的速度来看,从他自身最初感觉到疲倦,到他终于忍不住对人诉说这种不适的感觉,中间的时间应当不会超过30分钟。
陆再非说出他的疲倦时,是有个同学问他到何处吃饭的时候,当时已经有几个同学在准备饭盒,由此可以推断,那个时候,应该离他们吃饭的时间相距不久,这段时间应该不会超过10分钟。
而他们在吃饭之前,在寝室里整整停留了40分钟。在这40分钟里,陆再非始终没有离开寝室半步。这意味着,从陆再非进入寝室,到他说出身体的疲倦,中间有20—30分钟的时间间距。这恰好与冷心计算出来应该往前倒推的时间大体一致。
因此,陆再非极有可能是在寝室里与那件物品发生角色交换的。
并且,根据发生在701、601和401寝室的情况来看,同类事件都是在寝室发生的,这就使501寝室作为角色交换场地的地位几乎确定无疑了。
他们的搜索范围,缩小到了501寝室。
听完冷心的这一段分析。段云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他们就是要去501寝室进行搜索,用段云的话说,是“地毯式搜索”。
冷心的医生身份,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进入501室。他的理由是,要看看陆再非平时的生活环境和用品,以此查出他的病因。这样一说,立即有名501室的学生,带着他们来到寝室。
501寝室和所有男生的寝室一样凌乱,陆再非的床在进门第一个床的下铺。床上扔着几件衣服和两本书。
“我们该怎么找?”段云悄声问。房间虽然不大,但是东西还是挺多,真要一件件仔细检查,也要一段时间。
“重点搜查他的床。”冷心道。集体居住的寝室,个人没有独立空间,从某种程度来说,床就是每个人在集体中保留的一块个人领地,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寝室里的活动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是在床上或床边度过的。因此他们要寻找的那样东西,很有可能就在陆再非的床上或者附近。
“还有,”冷心补充道,“要特别注意那些易消耗的东西。”这一点是从陆再非的病情来考虑的。陆再非的症状体现为体力的迅速衰竭,如果他是和某种物品交换了角色,就意味着,他代替那种物品在衰竭,这就是说,那种和陆再非交换了角色的不知名物件,应当是能够被消耗、并且是不可再生的。
陆再非床上的东西很快被他们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又仔细搜索了床下的地方,除了几双鞋子之外,没有其它东西。
排除了床上和床下,他们接下来检查的是陆再非的书桌。书桌上也是堆着十来本书,大致翻看一遍,没有什么线索。
书桌上有一个抽屉。陆再非显然不是个细致的人,他的抽屉没有上锁,并且抽屉的斗已经抽出了一小段。段云和冷心对视一眼,正要动手将抽屉抽出来,只听哗啦一声,带他们来寝室的那个学生已经先行一步将抽屉抽出,并且十分神秘地低声说:“我现在看出来了,你们怀疑再非磕药,对不对?”近一段时间,南城各处大学都陆续发现磕药的学生,第三师范早就收到教育部的通知,在学校内举办了禁毒的讲座,因此第三师范的师生对磕药都很敏感。这位学生见冷心和段云进到寝室便对陆再非的东西仔细搜索,明显不是为了病情而来,因此他便想到了这方面。
听他这样一说,冷心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不要到处乱说,我们还在调查。”那名学生一脸肃穆,连连点头。段云在旁边露出一个忍俊不禁地笑容,冷心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急忙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有了这个理由,他们就更加大胆地搜索起来。
陆再非的抽屉里乱得象垃圾堆,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冷心看了看,皱皱眉头,问段云:“你是历史系的?”
“是啊。”段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明知故问是要干什么。
“那就对了,”冷心舒了口气道,“历史系的应该擅长从杂乱中寻找线索啊,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这位专业人士来干吧。”说完他后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
段云本来还在认真听他说话,听到后来,明白他只不过是为自己偷懒找借口后,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地在那堆东西中翻了起来。
那里无非是些杂物,段云翻的手指乌黑,冷心在旁边提醒道:“注意容易消耗的、能源性的东西。”他翻翻白眼表示不满,手底下仍旧没停。
终于将抽屉彻底清查,从抽屉里翻出的可疑物品有:一瓶墨水、四支笔、一根蜡烛、一个打火机。段云将这些东西都摆放在桌面上。
从容易消耗这一点来看,这些东西都十分可疑。但是冷心提出一个疑问:既然陆再非的体力在不断衰竭,说明那件东西正在消耗当中,只不过这种消耗转嫁到了陆再非身上。但是面前的这些东西,都处于静止状态,并没有发生消耗。从这点看,这些东西都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段云也赞同他的看法。
在这间寝室里,有什么东西是正在消耗的呢?他们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四处搜寻。蓦的,段云兴奋地叫了一声。冷心被他的叫声吸引,转头朝他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盆载,颜色枯黄,已经枯了一半了。
“它正在消耗!”段云兴奋地说。
“这盆东西是什么时候枯死的?”冷心问501寝室的那名学生。那学生道:“这个啊,枯死了几个星期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怎么了?这个跟磕药有关?”冷心摇摇头,段云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继续搜寻其他物件——既然这盆载几个星期来一直都是这样,显然跟陆再非的病没有关系。
其后他们又发现许多正在消耗的东西,但是都一一排除,最后一无所得地走了出来。501寝室的那名学生不放心陆再非,先行去了医院。
“怎么办?”段云愁眉苦脸地问。
冷心紧皱眉头,站在一栋宿舍楼下,苦苦思考着。
难道是他错了?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并不在他们寝室?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了这点。
陆再非的体力消竭非常迅速,根据他在医院衰退的速度推测,从他觉察到自己的疲倦到他忍不住说出来,其间绝对不会超过30分钟。而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寝室里。
那么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呢?
正想着,猛然被人撞了一下,抬头一看,是一个匆匆跑往宿舍的学生,那学生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我跑得急,只顾着看自己的路……”他才说到这里,冷心忽然“啊”地一声低呼,眉宇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倒吓了那学生一跳。
“我明白了!”他匆匆地对段云说了一句,便拉着段云朝外面走。段云莫名其妙地边走变问:“我们去哪?你明白什么了?”
“我们什么地方都搜过了,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冷心脚步如飞,“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段云也是飞快地走着。
“因为,”冷心忽然笑得很狡猾,“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在寝室。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出事的时候,镜子拿在你的手里?”
“记得,怎么样?”段云仍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冷心飞快地说下去:“路扬出事的时候,拖把正握在他手里;校长出事的时候,粉笔就在他身边……”
“我明白了,”段云发出兴奋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说,那东西就在陆再非身边?”
冷心点点头。是那个撞了他一下的学生那句“只顾看着自己”提醒了他,让他想到,这个东西正在陆再非自己身上。
他们赶到医院时,看到陆再非的情形,都不由吓了一跳。
他们出去也不过40多分钟,陆再非竟然又瘦了一大圈,嘴唇干裂,薄薄的双唇几乎包不住牙齿。他的体重又减轻了两斤,心跳也更加疲弱无力,本来别人呼唤他,他的眼皮还会动一动,这时候却任别人怎么吵闹,他都毫无反应。
他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时间不多了。
冷心他们不敢迟疑,甚至来不及向院长说明情况,赶紧搜索陆再非的全身。
陆再非的衣服已经被脱下来放到一边,他入院时是由同学们背来的,什么也没带。如果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那也肯定是在那堆衣服里,或者在他身上。
段云和冷心迅速搜索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冷心头上冒汗了。
那东西到底在哪呢?
陆再非的同学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始终相信他们是在为就陆再非而努力,一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看到他们忙乱一阵之后的表情,知道没有成功,也是非常惶恐。一个同学轻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非就好象在不断蒸发一样瘦下去!”
“蒸发!”段云听到他的话,好象被人用针戳了一下似的跳起来,拉起冷心就往外跑,院长本来想问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他们就已经冲出了门。
“是蒸发,”段云拉着冷心一边狂奔一边迅速解释,“那个同学说得很对,是蒸发,陆再非一定是和水交换了角色,他们寝室里一定有一盆水在蒸发………”
“等等。”冷心蓦然停下来,段云不解而焦急地看着他。
“如果是蒸发,为什么会这么迅速?”冷心冷静地说,“现在是秋天,日照不是很强,水蒸发的速度很慢。而且,刚才在寝室,没有发现水,你忘了吗?”他这么一说,段云才记起,刚才在寝室,他感到口渴,很想喝点水,想从开水瓶里倒点水喝,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的杯子里也都是空的。
不错,整个寝室都没有发现水,即便有水,也不可能蒸发得这么迅速。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再非真的没救了吗?
“你只在口渴的时候才喝水吗?”冷心突然问。
“你说什么?”段云瞪着他。
但是冷心没有回答,他满脸沉思,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在医院楼下踱来踱去,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段云的存在。
段云非常着急。天色已经不早,暮色笼罩下来,远处的景物都看不大清了。陆再非在楼上的病房里随时可能死去。
但是他没有催冷心。
他看出冷心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此时不宜打扰他。
冷心确实想到了一点事情,但是这个想法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正在努力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刚才提到段云口渴,使他心中一动。
他立刻想到,人并不是只在口渴时才喝水。当人感到口渴时,实际上已经处于缺水状态。
这中间包含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无法明确知道那是什么。
当人感到口渴,实际上已经缺水……
当人感到口渴,实际上已经晚了……。
晚了……
冷心思索得眉心打结,不知不觉在医院门前坐了下来,引得周围进出的人盯着他看,他也浑然不觉。
是了!
似乎一道电光闪过——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坐十来分钟,段云一直都期待地看着他——终于他蓦然起立,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段云立刻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我知道了。”冷心难掩兴奋之情。
当人感到口渴时在喝水,实际上已经晚了——这是冷心最初由段云口渴的事情中想到的。
段云的口渴之所以能够提示他,关键不在于口渴或者水的本身,而在于,这件事情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词——“晚了”。
由这个词,冷心想到,在医院里,医生常常对某些病人说“太晚了”。
那就是说,这些病人发现自己的病情时,已经太晚了。
病在人体内形成之初,通常都是无法察觉的,有许多病症,如果在疾病刚开始形成之时就予以治疗,完全可以轻易治好。遗憾的是,人的身体对暗中形成的疾病不够敏感,往往是在疾病给他们带来痛苦之后才来看医生,而这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换言之,疾病可以在人体内潜伏很长一段时间而不为人所知。
当人察觉到疾病存在时,离这种疾病的产生,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
因此,陆再非感觉到自己身体疲倦的时候,并不等同于这种疲倦产生的根由出现——也就是与某种物体发生角色转换——的时候。很可能这种交换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只是暂时对他的身体还没有造成影响,所以不被他察觉。
当初他们确定那件东西就在501寝室的最大理由,就是时间推断上的吻合。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被推论为不正确,那么根据这个理由而产生的结论自然也是错误的。
“那么,”段云骇然道,“我们还是要找遍整个校园吗?”他一想到学校这么大的地方,头脑里就开始嗡嗡作响。
“当然不是,”冷心揉了揉太阳穴,“你忘记这些怪事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段云不解道。
冷心叹了口气,拉着他就走,边走边给他解释。
所有的怪事都是从上周星期一段云自以为坠楼后才连续发生的,因此时间可以锁定为上周一到昨天下午之间。
自上周星期一开始,每天至少都有一件怪事发生。
在他们锁定的这段时间内,唯一没有任何怪事发生的日子就是昨天,本周星期一,也就是陆再非突然生病的日子。
根据规律来看,这一天必然有怪事发生——而这一天唯一不可理解的事情,似乎只有陆再非莫名其妙的病。
这意味着,陆再非的角色交换就发生在昨天。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段云嚅嚅道。
“只能这样推论,”冷心冷冷地说,“否则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救他了——九分人力,还须一分天定。”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实验楼下。
陆再非在回到寝室之前的整个下午都在做物理实验,因此将时间再往前推,下一个要查找的目标就是物理实验室。
“如果这里也没有怎么办?”段云站在楼下,望着楼梯道。
冷心皱眉扫他一眼:“那就再将时间往前推,到在这之前陆再非去过的地方找——在他没死之前我们不能停下来。”
段云点点头。两人正要抬脚上楼,猛然听得一连串轰然闷响从段云肚子里冒出来,他脸微微一红。冷心微微一笑,拍拍他肩膀:“饿了?忍一忍,人命关天。”
两人上楼。
冷心在陆再非的病房里已经听他的室友说过下午上实验课的情景,知道他们上课的教室,并且知道陆再非是在哪张桌子边做实验。
他们上课的教室在三楼楼梯口右边第一间。此时已经是七点多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已经开启,整栋大楼寂静无人,唯有两人脚步在空空震荡。
实验室的门紧缩着,段云从门缝朝内观望,只见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办?”段云直起腰问冷心,却见冷心早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用的镊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只是轻巧地在钥匙孔里转动两下,那门就无声地开了。见段云惊讶地望着自己,冷心将镊子放进口袋:“我可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
物理实验室已经被收拾干净,所有的器皿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