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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只有照片里的人潮汹涌。至于曾经看到过什么,已不可能有任何印象了。
我向旁边避了避,想给这些兴高采烈的人们让个道。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一个人忽然向我招了招手,然后他就停在了原地。
这次我看的十分清楚。
王国庆。
一个在A市第二人民医院二楼左首卫生间里悬窗自缢的人。
一个在刑侦队法医处突然消失的人。
一个在山城殡仪馆里所谓“元神出窍”的人。
总之,一个已经宣告生理死亡的人,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他却咧着嘴冲着我笑。“跟我来。”并对我说。
这是一间雅室。
南面的窗外是冬天里寂寞的钱塘江。
竹制的茶几,几上有壶,壶中是新沏的西湖龙井,清香四溢。
茶壶呈墨绿色,颇具古意,在其侧面的部位刻着一句诗:月光如水水如天。
旁边的两只茶杯也是墨绿色的,也分别刻着字,一只上是:静心。另一只曰:听禅。
我认得出这种式样的壶和杯的质地,是江南宜兴的特色,但不是早年的上品。
他细品般的啜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修先生见到我,是不是觉的很奇怪,或者说是震惊、不可思议什么的?”
“没有。别说是在这里见到你,就算是在莫邪山区见到你,我也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只是一闪,又温和的笑了。
“修先生毕竟是修先生,遇变不惊,处事不乱,大有当代名士风范。”
今天的王国庆谈吐高雅,张弛有致,和他原来的身份似乎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你在玩什么?大变活人?还是起死回生?”
“修先生,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很多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就会死的太快。”
“算是威胁么?那你把我邀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想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去奇门遁甲的?”
“修先生,你误会我了,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恩怨的,我刚才只是提醒你罢了。”
“我之所以请你来,是因为有点东西还在你的手里。”
那只玩偶。
神秘的地图。
我盯着王国庆既熟识而又陌生的脸。
在这张看似平常的脸上,隐隐有云流风转、莫测变幻、世事无常。
我陡然惊觉:“这只曾被警察从第二人民医院的卫生间里带到刑侦队证据存放室的玩偶,在证据存放室里仅仅只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失踪了,它的再次出现是在山城殡仪馆的殓尸房里,可是,就是那天夜里,除了如同鬼魅般神秘而恐怖的喘息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怪异、抑或是可疑的现象、人踪引起我的警觉,他是如何得知是我取走了玩偶?除非……除非他当时就在山城殡仪馆之中!”
“难道,他和那个神秘的喘息声有关?可玩偶又是怎样出现在殡仪馆里的?”
我的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我再次盯住他的眼睛,很想从这双愈来愈似深邃的眼睛里能够看得出一点什么不正常,但是,我失望了。
我的喉咙开始发痒,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支,又习惯性的把烟盒递了过去。
“谢谢。”他轻轻推开我的手,十分礼貌的说道。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显的有些不自然、可笑。这位原本老实巴交、语言木讷、浑身时常散发出山东大饼卷大葱味道的工人阶级,不知怎么摇身一变,似乎变成了刚从大洋彼岸荣归故里、颇具绅士风度的海外赤子。像有意无意的应了老祖宗的老话:世事难料。可我的表情上分明写着,你在装什么蒜!
“我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在你的心中引发怎样的波澜,此时此刻,你一定会有许多疑惑迫不及待,可是,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答案,或许,这些所谓的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但其结果无论对你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坏事。”
他好象是错误理解了我的表情。
“还是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可以给你十万美金,作为你保管它多日的酬劳。”
他出手之阔绰实出我的意料之外,我愈发觉得在他的背后隐藏着比天还要大的秘密。倒底是什么秘密?
我压了压有些浮躁的情绪,平静的说:“地图,那张地图是怎么回事?”
当我问完着句话,王国庆的脸上突然的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神色,像是在我的身后正发生着异常恐怖似的事情,我急忙回头,眼前乍现无数光影,只觉得天旋地转,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噩。还是昏噩。像是有许多长着古怪犄角的狰狞大汉在擂鼓。鼓声激昂。
太阳似乎很高。高的虚幻,又高的旷大。
干渴。一直干渴。有种赤地千里上奔跑的感觉。血流的飞快,要尽量的大口吸气,才能使心脏保持平稳的跳动。
有很多的光。比太阳还强烈的光芒使我眩晕。我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天堂还是地狱?
谁在说话?异常的遥远。扑朔迷离。断断续续。
我是沉睡还是醒着?是梦魇里的境遇吗?却为什么又如此真实?
许久。
许久之后,我终于能够睁开仍是停留在现实中的眼睛。
一辆越野汽车的内部。我所躺卧的地方,应该是这辆车后备箱的位置。车在飞驰,大约有一百迈以上的速度。前排坐的人说着话,听不分明,但我可以捕捉到其中的一两个音节像是闽南地区的发声。说话的人是谁?
有人朝我躺卧的地方望了一眼,我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但他随后所讲的语言我却听清楚了。
是正宗的京腔,每个吐出的字都大着舌头。他说的是:“这小子醒了。”
车子又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停了下来。
后备箱打开了,外面强烈的光线一骨脑的涌入,我的眼睛一阵刺痛。
“修先生,休息的好吗?”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苍老的,生硬的普通话里搀杂着闽南泉州一带的方言土语,暗藏杀机。
“修先生,我们真是有缘,古语说山水总相逢。又见面了,不是吗?”
我猛然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就是在杭州市前仆街那条阴暗的下水道里,我拼命想逃离的那群绑匪里的大哥。当时我的眼睛虽然被蒙上了黑布,但此人说话的腔调还是能留在印象之中的。
“又是你们,这一次的目的还和上次的一样吧。”
我悻悻的说道。
“你错了,这一次我并不是再想得到那张地图,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这一次,我想邀请修先生参加我们的探险之旅,虽然你已经是此中翘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一次的探险是你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我的朋友呢?”
我忽然想到了王国庆,连忙问道。
“你说的是曹建国罢,可惜,我的手下还是没有能抓住他。”
“曹家世传的轻身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曹建国?曹建国是谁?
我扪心自问。我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在我所有熟悉和不熟悉的朋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名字,甚至,就连和我有过摩擦的对手当中也没有如此陌生的名字。
他是谁?
突然之间,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亮点,像是一条光线在抖动,有些看不清晰的符号和字体飘忽不定。我想这是一个答案,是此刻还不能知晓的答案。
“哦,我忘了告诉你,曹建国还有一个名字,叫王国庆。”
王国庆还有一个别的姓氏?别的名字?
他在我的调查档案、甚至在公安局的户籍档案中都只留下一个姓名,没有谁发现他还曾经用过这样一个名字。难道……
我的脑海里蓦地如同电光交会,一个想法跃出层层迷雾,有种拔云见日的感觉。
“曹建国,曹建华,还有那位会使金钱镖的曹剑中,会不会认识?很早就认识?会不会他们本是一家人,更有可能曹剑中和曹建华是同一个人,而曹建国也就是王国庆和他有着兄弟关系,至少,也是同族的兄弟关系?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并没有想明白,那就是:王国庆祖籍山东,曹建华祖籍浙江,两个人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又怎么会扯上兄弟关系呢?”
已不容我多想。
有两个穿着劲装带有黑色墨镜的男人将我从越野车里挟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我劲力的眨了眨眼睛,在适应了室外的强光之后,才能够比较清晰的看到眼前有四个人,除了扶我的两个男子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绅士和一个低矮较胖的长须汉子。
这个中年绅士就是他们的带头大哥。
“我上次忘了向修先生作自我介绍,实在失礼。鄙人复姓尉迟,单名一个挺字。在西亚和欧洲,朋友们都称呼我为‘海盗杰克’。”
“不知修先生看没看过所谓的美国大片《加勒比海盗》,上头主人公的名字和我的绰号一样,但我这个称呼却比他早有了三十年。”
“我的社团不幸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世界四大危险集团的第三位。这或许也是我的幸运。使我的生意要比当初藉藉无名时火爆的多了。”
“我所做的生意是种高雅的生意,比起军火、运毒、贩卖人口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可惜,有些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说我是个文物大盗,历史文化的破坏者,等等、等等。为此,我只能感到遗憾了。”
谭力队长几天前所说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据国际刑警传真的协查通报,最近有一个国际贩卖文物组织将潜入我市。”看来,这个国际贩卖文物的组织,就是在说这位自称为“海盗杰克”的家伙和他的同伙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杰克先生,我称你为‘杰克’先生你不会在意吧,在六和塔下的那间茶室里,你们究竟是使用了怎样的手段将我弄到了这里?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经历堪称不同凡响,至于见识当然要比我的手下强的多了。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手。”他顿了顿又道:“想控制你或正式邀请你参加极为不易,所以,我们就用了一种不可告人的特殊手段,请别介意。”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和你们合作,我虽然喜欢冒险,但不想付出坐牢的代价。”
“修先生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虽然你嘴上像石头一样硬实,但我想我一旦告诉你我们的真实意图,你的好奇心就会止不住的发痒。你的弱点就是你强过别人百倍的好奇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别太着急,在我说出我的意图之前,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个朋友。”
“杰克”微笑着用手指了指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长须汉子,说道:“就是他。他叫刘继威,很陌生的名字,对吗?但他还有一个绰号,只要懂得一点文物的人都应该听说过他的绰号:‘神仙手’。”
“神仙手?”我不由的暗念道。
却听“杰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这个绰号的意思是:无论藏在哪里,藏的多深、多妙的墓葬,凭他的双手都能够找得出来。”
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竟是个盗墓高手?“海盗杰克”此番请他出山的意图莫非就是为了盗墓?盗谁的墓?
我的脑海之中闪现出那张秘密地图的内容:奇怪的倒三角标识。被有意刮掉的注释文字。线条代表的河流以及山脉。点圈应该是村落的记号。这整张图所勾勒的极为可能就是一处墓藏的所在。可是,他们明明知道我不会轻易的交出图来又会用什么方法迫使我就范呢?再者,这位“杰克船长”刚才好象说过,他已经不再需要这张地图,那么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要盗墓藏的准确地点?疑问似乎太多了。
“神仙手是如今中国大陆至今还健在的最后两位善使‘洛阳铲’高手当中的一个。修先生,你对‘洛阳铲’知道多少?”
洛阳铲。我当然曾经听一些朋友说起过。但遗憾的是,我的朋友也只是知道这物事的只鳞片羽,从来也未曾真正的见过。听他们说,这种堪称神奇的盗墓工具要比现代的红外地质勘探仪探测的还要精确,当然,我仅仅指的是在探测墓道方面他们还说,洛阳铲的神奇之处并不在此物复杂的构造上,而是在人。在使用它的人。只有高手才能将它用到最该用的地方。有一位朋友说,他认识一个此中的高手,但很久都没有联系了,不知道这个人还活不活在世上。
我正想着,却听“杰克”继续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修先生,希望你能够多一点听下去的耐心。”
一个扶着我的大鬓角男子把一支香烟塞到我的嘴里,我没有看清香烟的牌子。
“浙江上虞有个天理镇,在晚清民国的时候,此镇上的姓曹一家可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其中有两个亲兄弟,不光是身手了得,可圈可点,而且,在对历代墓藏的研究方面也有其精辟、独到之处。据说光绪二十一年惊动闽浙总督的五代钱塘国主钱鹨陵墓被盗一案,就是他们联手做的。但当时的前清政府拿不到一点证据,曹家的人又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上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这曹家的祖辈本不是当地人,有人说他们是从南京迁来的,具体是何时迁到这里,也许除了去查曹家的家谱,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知道的了。这两兄弟一个膝下无子,另一个一脉单传,传到民国十一年间就出了个曹殷曹子俊,此人性情刚烈,脾气暴躁,年轻的时候也惹了不少事端,可盗墓的功夫却没有搁下,传说中离这儿不远的会稽山脚下千年之内无人能盗的春秋越国文大夫墓就是从他的手里给开了的。抗日战争爆发以后,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激起了他的血性,他挺身投军,在二战区张发奎将军的队伍里效力,也立过不少战功,一直打到了山东。部队在山东青州驻扎时,这家伙不知那根筋出了毛病,竟然强奸了当地一位姓王的大户家的小女儿,本该是被枪毙的苦命,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姑娘竟然看上了他,死活要嫁给这个曾强奸过她的军人,他们后来就结了婚,生了孩子,曹子俊也离开了部队,成了地道的生意人。四九年江山更主、大陆易帜,举国上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在那年秋天里,曹子俊对他的妻子说要回浙江去看看祖上留下的地方,别让共产党当作无主之家给充公了,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王家的人到上虞找了他好几十回,也未曾找得到他。在文革当中,青州到江南去串联的一位年青人回来说,在杭州曾见过曹子俊,带着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变成了讨饭的扮相,王家姑娘听了之后,毅然领着独子起了身,千里之遥,远赴杭州。一年后她回到山东时,身边的儿子却改了大模样,不仅周围的邻居们奇怪,就连王家的人也感到奇怪,可她说,‘这就是我的儿子,不过,他爹死了,他要跟我姓,以后,他便要姓王。’这孩子要比他走的时候看上去小了好几岁,却也因为当时生活条件有限,相隔几岁的孩子长的个头看上去都差不了多少,再者,这婆娘自回来以后性情大变,变的脾气见长,希奇古怪,就没有人敢去问个究竟了。”
“这个孩子在长大之后,大号就叫王国庆。”
我听到这里才忽然感觉到这位“杰克”先生之所以要讲这个故事的大概用意,但其真正的目的,我还不得而知。但我有些庆幸自己终于知道了王国庆这个家伙的真实来历。正自想着,却听“杰克”继续说道:“曹子俊虽说至今下落不明,可他本族的兄弟却在今年的某个时间,将当初他离开上虞前藏在族内祠堂里的一对玩偶取了出来,其中的一只据说就送到了王国庆的手里。”说到这儿,“杰克”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至于另一只,我费尽心机才得到了它。”
“可惜,有一些秘密,我和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知道了。”
“什么秘密?”我禁不住脱口而出。
“杰克”并没有对我的问题作出任何的回答,他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让他的人将我扶到一块路边的大岩石上坐下。我暗自提了一口腹内的真气,发觉有一些重要脉络仍然阻塞,这致使自己全身的力量只能勉强聚集五分之一。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现在放任我逃走,我也绝对不能走出两公里以上。
“我们如今的位置就是处在浙江的东部地区,你看到不远处的那座山了吗?那便是上虞县境内的莫邪山。”
“杰克”缓缓的说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下空荡的田地尽头连绵着一片青褐色的山峦。虽然是冬天,但青松翠柏,依旧苍郁。
“莫邪山?上虞县?A市茶社里偶遇的那两个人。曹建华的故乡。王国庆脱口而出的生僻方言。”这些原本支离破碎、似乎毫无瓜葛的情节,现在于我的心底已串成一条脉络清晰的线索。
“传说中春秋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忍辱含玉圭向吴王夫差乞降,在姑苏城卧薪尝胆达三年之久,无一日不思光复社稷江山。他暗地里遣派大夫范蠡到越国旧地寻访铸剑高手,为其铸就破吴之剑。范蠡不负嘱望,终于在这莫邪山一带找到了当时蜇伏于此以避乱世的一代铸剑大师欧冶子。欧冶子被范蠡一片痴心所动,答应为越王铸剑。他和他的两大弟子一起为越王铸造三柄罕世宝剑,这两大弟子本为夫妻,在剑铸成之日,其男性弟子为使宝剑最后淬火锋成而失去了一条臂膀,所以,其中的两柄就以他弟子的称谓命名,正是天下蜚名的‘干将、莫邪’。另一柄剑唤作‘千夫’,便是勾践攻破吴国都城姑苏的中军之剑。后人尽知勾践此人并不是什么善辈,最能懂得‘狡兔死,走狗烹’这句古谚,在越国春秋称霸以后,他不仅要除掉助他复国的名臣良将范蠡和文种,也欲将欧冶子师徒置于死地,好天下除这三柄宝剑之外再无世出。欧冶子所幸于越国光复之日病亡,而他的弟子却被羽林卫追杀,干将死于非命,莫邪将他的尸骨冒死带入这莫邪山后不知所终,此山原本籍籍无名,后人为了纪念这位人间奇女子,便将它叫做莫邪山了。”
“杰克”陡发感慨,我却以为,他的此番“闲”话定有深意。果不其然,话锋一转就到了主题之上。
“莫邪山故老相传的秘密不胜举,我们且不管它。只说一点,就是我们这次要找的,却是这成百上千个秘密当中最具诱惑力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