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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浪滔滔-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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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她反应倒镇定许多,尽管心中惊悸,她仅细喘了声,撇开小脸紧闭丽眸,没再扯嗓尖叫了,只是,仍止不住脑袋瓜里飞窜的思绪——
  她……她把这男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看遍了吗?
  不不不,她瞧不清的,天好黑,又水雾烟袅的,就算睁大眼也是朦胧一片。
  瞧不清的,不是吗?
  “你唤我作什么?”
  “呀?”
  无声无息地,那高大身影竟来到她身旁。
  凤宁芙忙掀睫侧眸,见他衣裤皆已穿妥,全身上不该遮的遮、该掩的掩;心终于安定了些,可接着又瞧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态,微带嘲弄,稍定的心绪不禁又浮躁起来。
  霍连环健臂盘在胸前,双目炯炯,“我听见你在唤我。”
  她咬咬软唇,有点儿不自在,“我……我我瞧你是不是淹死在水里了。”
  “你唤着我时带着好重的鼻音,像是快哭了。”他咧嘴一笑,“原来你在替我担心啊!”
  “才没有!”她洁颚一扬,精神陡地恢复,“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谁担心你啦?我、我根本没有鼻音。”顶多有点颤音而已。
  霍连环挑高浓眉,颔了颔首,又问:“不是替我担心,为什么要喊着我?难不成……你在害怕?”
  “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怕鬼啊!”
  凤宁芙一惊,瞬也不瞬地仰瞪着男子黝黑深沉的脸,听他继而又道:“你听过竹竿鬼吗?一些生前枉死的魂魄,没法儿超渡,仍在阳间飘荡逗留,那些魂魄为了想早日投胎转世,就会依附在竹子上,谁要倒霉走进竹林里,肯定要遇上鬼打墙,陷入迷魂阵中,如何也走不出去,然后,竹竿鬼会趁着人没留神,故意绊人一跤,跌这么一跤,很可能就跌进山崖底下,摔得纷身碎骨了。”
  他略顿,故意压低语气又道:“海宁这里到处可见绿毛竹,竹竿鬼肯定不少,夜晚冷风一吹,他们记起生前伤心事,忍不住就呜咽了,你听——”
  好巧不巧,竹林一阵作响。
  “哇啊!”凤宁芙玉颈后的寒毛陡地竖立,浸在温泉中的小腿一蹭,急着爬起,想也没想,一把抓住霍连环伸来的大掌。
  他将她扯近,跟着拦腰抱起,不想她弄脏秀足儿。
  细细喘气,螓首使劲儿地埋靠在精壮又温热的胸膛,凤宁芙被那竹竿鬼的“哭声”吓得紧闭眼眸,两条藕臂硬是挂在男子粗颈上,牢牢揽住。
  蓦地,朗朗笑音在幽夜里震开,霍连环大笑着,收紧臂膀,拥抱满怀温香。
  他浑厚的笑声似乎扫除了什么,一瞬间,透出安定的味儿。
  凤宁芙悄悄地掀开丽睫,秀瞳往上一溜,发觉他正垂首瞧着她,目光沉凝,深邃且复杂。
  “别怕,有我在。”
  他的唇吐出柔语,好低、好沉,像从未听闻的曲调。
  此时此刻,凤宁芙迷惑了,思绪不大管用,她静静端详着,直到那棱角分明的黝黑俊脸朝她俯下……
  第四章 香露且共不留残
  海宁县城中,由最最热闹的石板大街转进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弄,左拐右弯的,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位在巷底一处极为寻常的三合院。
  推开门板,入眼的是一方空地,农忙时可作晒谷场子,也可架起竹架晾些萝卜、腊肉等等。
  靠近主屋的地方挺立着一株槐树,瞧那根深深扎进地底,树龄应已不小,树叶因时节转换,捎上淡淡秋意,而在那最强壮的枝桠上正垂挂着一张大吊床。
  “我头子爹怎么说?”男子闲适地躺在吊床上,一只大脚还跨在边缘。
  “霸爷说他在连环十二岛上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可不想管二爷的事,又说了,倘若他真想插手,依二爷的烂脾气,也由不得他管……烂脾气是霸爷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扮“金童”,削瘦少年还原清朗眉目,挺斯文样儿,就肤色黝黑了些。
  男子咧嘴笑开,微施劲力,让吊床带着身躯轻轻晃动起来,彷佛正躺在自家大船的甲板上。
  “见着阿女了吗?”他问。
  “嗯。”少年点点头。
  “她怎么说?”
  “大姑娘要您好自为之。”
  男子挑眉,半玻У难壑帐窍瓶�
  少年搔搔乱发,亦咧嘴一笑。
  “大姑娘说,那海宁凤氏的宝藏您压根没放在心上,就想玩儿罢了,见南洋、东瀛和其它『同行』全红了眼,相互较劲要得到凤氏藏宝图,可那藏宝图的关键就那小娘儿们知晓,您打那凤家姑娘身上下手,为的也是想探知藏宝图的所在,所以,二爷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在享受过程,如同一场赛事,您想赢,就是想赢而已,可不在乎赢了有啥儿奖赏。”
  闻言,男子哈哈大笑,几片槐树叶儿还被震得摇摇欲坠。
  片刻过去,他笑声渐止,问:“这几日有什么动静吗?”
  少年道:“昨日有船进湾,咱们的人回报,是黑老大的人马,到今早,已有一小批乔装成搬运工的家伙混进县城外的水路码头。”
  男子微微沉吟,道:“黑老大和江苏太湖帮有些交情,和东瀛的矮骡子也多有接触,三方真串联一气,事情倒有些棘手。你回头提点底下兄弟,要他们多留意,太湖那边也派人盯紧,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立时要知。”
  他体温升高,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转,他头皮不禁发麻,兴奋得发麻。
  “得咧!”少年元气十足地点头,跟着,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问:“二爷,那……您到底喜不喜欢凤家那个小娘儿们?”
  晃动的吊床蓦地顿下,男子斜着眼,睨向一旁的少年,薄唇缓缓勾出一抹冷笑。
  “干你屁事。”
  “咱儿好奇嘛。”
  男子抬起跨在吊床边的脚作势要踹,“滚你的吧!”
  少年嘿嘿胡笑,一溜烟跑出三合院。
  槐树下的吊床轻晃,男子一手下意识探进微鼓的衣襟里,握了握那双抢来的柔软小鞋,心湖微漾。
  他呼出口气,跟着双臂交迭枕在脑后,透过叶缝望向蓝天,那目光若有所思。
  越是抢手的玩意儿,越能激起体内蛰伏的热情,何况,那不仅仅是个“玩意儿”,还是个活色生香的姑娘。
  抱起来软呼呼的,闻起来香喷喷的,尝起来甜滋滋的……
  喜不喜欢?嗯……他再次沉吟,上一刻的冷笑竟渗进温度。
  这寻宝的过程能有这样的“玩伴”,他哪能不喜欢?
  夕阳西沉,天色灰暗。
  凤家大宅的主厅与十六院陆续点灯,在各处回廊挂上灯笼,以供照明。
  位在大宅后的绿竹院里,两抹纤秀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步出那朴实无华的竹阁,跨下竹板台阶,沿着不甚宽敞的青石道缓行,不一会儿,已置身在幽幽竹林中。
  “小姐,先等等,前头乌漆抹黑的,要是跌了跤可不好了,咱看……还是回头同老太姑讨一盏灯吧?”呜~~没事种这一片竹林作啥儿?走在后头的小丫鬓愁着八字眉,扯住前面姑娘的衣袖。
  凤宁芙莲步略顿,笑道:“等折回去老太姑那儿再出来,咱们说不准都走回大宅了,况且,也不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沿着青石道走,穿过这片竹林,一会儿就能步出绿竹院的。”一早,她便已来到绿竹院,直到方才和老太姑一道用完晚膳,这才起身离开。
  她自小就被指定,在老太姑那儿,自有她非学不可的东西。
  而今儿个情况还算寻常,有时进了绿竹院,一待便是七、八日,和老太姑一同“闭关”,连明心丫鬓也被晾在外头。
  “唔……”明心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不知是冷还是怎么着,再开口时,带着轻微的颤音,“小姐,咱、咱儿总觉得这片竹林子……唔,不太干净,上个月,韦小哥进竹林里收拾落叶,却莫名奇妙跌得鼻青脸肿,他说……说好像有谁在背后推他。呜——小姐,您听过竹竿鬼吗?”
  凤宁芙微乎其微一颤,很快宁定,“瞎说什么呀你?”
  “没瞎说呀,民间都这么流传,事出必有因,无风不起浪的,呜~~大伙儿既是这么说,那肯定是有的,小、小姐没听说过吗?”明心白着脸蛋,紧紧挨了过去。
  她当然听过。
  那男子讲得绘声绘影,再加上那蒙胧诡谲的夜,乱风拂过竹林的悲涩呜咽,登时吓得她手足无措,不能细思。
  不怕,有我在……
  唉唉,她傻呀,神智不清了,怎莫名其妙又教那恶人给……给欺负了?
  想起郊野外、温泉石上的那一吻,当时她的唇瓣因惊惧而发凉,却在他垂首贴熨时,更能感受他俊唇的灼烫,挟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引诱她启口,说服她接纳,允许他的气味染遍她的唇齿舌腔……
  越想,凤宁芙脑子越是犯晕,此时此刻,哪还有多余心思去留意周遭?
  那是那晚他最后的一记亲吻。
  出乎她意科之外,他竟未将她劫走,静悄悄地又把她送回宅中的凤氏祠堂,没惊动一人。
  得空,我再来瞧你……临走前,他冲着她如此笑道。
  唉唉,不想了、不想了!凤宁芙咬咬银牙,气自个儿作啥儿挂念着他的话,下回他真敢来,她二话不说无张声呼救,免得受他欺陵。
  明心丫头不知主子脑中转些什么,她忙盯着周遭,忽然间,她全身紧绷,发出重喘。
  “鬼、鬼鬼!有鬼……有鬼……”
  明心丫头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响、更亮、更尖锐的惊呼,那抹白影瞬间飘近,挥袖迅捷如电,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往前裁倒。
  “明心?!”
  事情起于眨眼之间,快得不及反应。
  凤宁芙赶忙要扶住自个儿的贴身丫头,可惜力气不足,只得揽着她顺势坐倒在地。
  一抬脸,那抹白影立住不动,轮廓顿时清明,正笑望着她。
  “霍连环?!”她错愕万分。
  “宁芙儿。”他亦唤她,不过音调比起她的可要温柔许多了。
  “你别唤我的小名。”
  “那我该唤你什么?”
  凤宁芙一时间回答不出,分不清是气愤多些,抑或是惊愕多些,又或者,两者兼具吧!她甩甩头暂将小名的事抛开,冲口质问:“你对明心做了什么?你、你你扮鬼吓唬人,很好玩吗你?”
  霍连环浓眉一挑,低声道:“她没事,我点了她的穴,昏睡几个时辰就会醒来。”他不着夜行服,却是一身浅灰色劲装,仗着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怕曝露行踪似的。
  凤宁芙托住明心的后颈,另一臂有些吃力地环住她的背。
  “你还来这儿干嘛?”
  “我说过,要再来瞧你的。”他深深凝视她。
  凤宁芙胸口一紧,喉咙没来由地干涩,勉强挤出声音,道:“我、我不想瞧见你。”
  他咧嘴笑开,“我想就好了。”
  这男人脸皮实在不是寻常般扎实。凤宁芙咬着唇发怔,却见他弯下身,迅雷不及掩耳地拎起兀自昏睡的小丫头,一把扛在宽肩上,举步便走。
  “霍连环,你干嘛?”她慢半拍地惊跳起来,急匆匆地挡在他面前,美眸怒瞪,“你放下明心,她又没得罪你,你再、再不放,我要喊人过来了!”
  她在虚张声势,毕竟绿竹院离大宅尚有一段距离,她若扯嗓大唤,待救援赶至,也得花上一些时候,更何况,老太姑的竹阁就在后头不远处,若教他无端闯进,情势更糟。
  气死人了,他到底要怎样嘛?
  男子轮廓深明的脸庞上,表情别具深意,只听他淡然地道:“真要不顾这小丫头死活,你喊啊!”
  “你、你你拿一个无辜的人当筹码来威胁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唔……”他嘴角微勾,“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呀!”
  凤宁芙急了,偏想不出招来。这混蛋里里外外早练就出一身铜墙铁壁,她要寻他的短,踩他痛脚,实在大不易。
  他再次抬步,她只得紧跟着,不一会儿已步出绿竹院。
  凤家各个院落皆安排着巡夜人手,固定时候出来巡视,对他们的行进路线和守备状况,霍连环早了然于胸,还怕凤宁芙跟不上,他忽地探臂将她搂在身侧。
  凤宁芙一惊,尚不及斥骂,他却如鬼玻О愦┩ス龋淇缸乓蝗擞致ё乓蝗耍氩痪醭林兀偶赶鹿し颍阋焉两淮μ窬残≡海故恰墓敫螅浚�
  踏进房门,他主动松开她的腰。
  凤宁美怔怔立在原地,闹不懂他打什么主意,一双明眸紧盯着,看着他走向里边的香榻,将明心丫头放在榻上,还顺手扯来暖被盖住她,再把两边床帷放下。
  大功告成似的,他两掌拍了拍,跟着转过身来望住一脸迷惘的她。
  轻咬下唇,凤宁芙瞄瞄昏睡的明心,又瞅向他。
  彷佛洞悉了她心底的疑惑,霍连环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道:“倘若放着这小丫头在竹林里昏睡一夜,你肯定不乐意,九成九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混蛋了,既是如此,又怎玩儿得开心?”
  玩儿?!美眸眨了眨,不明究里。
  他露齿一笑,“把披风穿上,我带你玩儿去。”
  他是个好奇怪的人,一个好奇怪的……海盗。
  她见识过他的能耐,要下手劫人,他多的是机会。
  可,他若非为凤氏藏宝图而来,又为何要亲近她、在她身上花心思?
  依他在海上的势力,不可能没听过有关她的传闻。
  莫非,就单纯的只为了她吗?
  她心口陡热,记起那些搅得思绪乱七八槽的吻,热气自心头涌出,红了颈,红了巧致的耳,在双颊漫开。
  唉,她呀,一样是个好奇怪的姑娘。
  她向来清楚自个儿的脾性,不若外貌温驯,压在心底层的热火一旦猛爆,往往要做出连自己也无法预计的决定。
  若非如此,她不会把手递给他紧握,不会容他搂紧她的腰,不会乖乖任由他带领,与他共乘一骑,更不会在这月如勾的凄清夜晚,和他窝在这篷船上。
  江浙一带,水道纵横,凤氏家族一向仰赖河运走货,她虽管不着族中生意,可也知道海宁县西是水运集结之处,却从未想过主流外那些毫不起眼的分支河流,因人烟少至,岸边下建码头、无船泊靠,仍保有最自然的风情。
  这时节,两岸坡上满满、满满的全是秋芒,在稀微的月光和水映下,拂扬着一波波的皎银。
  美得教人屏息呵……
  纤瘦的身儿缩在月牙白的披风底下,凤宁芙将洁颚搁在膝头,自然而然地逸出轻叹。
  “怎么也学起伤春悲秋这一套?”霍连环在后头撑篙,听那柔叹,他放下长竿儿,稳稳地来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才没有。”凤宁芙脸红心热,眸光故意投向映在河面的一弯月。
  似能理解,霍连环笑了笑,没再追问她叹气的原因,却问:“饿吗?”
  “啊?”她微愣。
  “还是嘴馋了?”
  “咦?”
  见她不语,他起身从篷中提来一双层食盒,将里头的几盘小菜摆上,跟着是两只小碗,两双竹箸,还取来了酒,他留下大的那一坛,把一壶酒和小小的一只瓷杯放在她面前。
  “我的是『鬼头烧刀子』,你的是『烟雨玉露春』,陪我喝一杯吧!”他笑着,提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他的酒烈而醇,她的酒淡且香。
  这奇异的夜里,在一奇异宁静的流域,她和他……竟也奇异的牵扯在一块儿……凤宁芙模糊思索着,小手下意识探向那壶王露春,没用瓷杯,她以口就壶,香露顺喉而下,微辣,好甜。
  她抿抿唇,不自觉探出舌尖舔了舔。
  她不常饮酒,却挺喜欢这薄酒留在舌喉间的香甜劲儿。
  她再饮一口,再次舔唇,眉眸轻抬,却恰恰对进男子一双炯然深俊的目瞳中。
  他望住她,那注视教她方寸大乱,轻易唤起两人间发生过的亲密。
  “……你一向这么闲吗?”她深吸了口气,让沁凉空气冷却那股燥热。
  “啥儿意思?”
  “你不回海上,尽赖在这儿做什么?”
  浓眉淡挑,霍连环挟了几箸菜放进她的碗里,自个儿也吃了几口,才好整以暇地道:“这回上岸原为了『潮神生日』,每年此时,连环岛都会遣人过来祭拜,这事是我头子爹立下的,他年轻时亦是五湖四海各大洋地闯荡,名号可响了,他曾向潮神下过愿,后来愿望成真,便每年派人来还愿,唔……这姜丝猪肚片入口即化,好啊!”他嚼着,又举坛灌酒,随即抬起绑手往嘴上一抹,却发觉姑娘杏眸圆瞪,直望着他瞧。
  “怎么不吃?这酱鸭做得满地道的,啃起来很痛快。”他挥着一只鸭翅膀。“你再不动箸,可全祭了我的五脏庙啦?”
  凤宁芙瞧也没瞧吃食一眼,掀着软唇,却是道:“原来,你阿爹也是海盗王……”莫不是一代传一代?她按捺不住好奇,问:“那你阿娘呢?她就顺着你们爷俩儿,从没反对过吗?”
  黝黑面容明显一愣,霍连环啃完鸭翅,将骨头抛进岸边的芒草坡里,油腻的手探进冰冷的河中洗了洗,就在凤宁芙以为他不愿回话时,他却微微笑了,低沉嗓音在伙夜里荡开。
  “我没娘,头子爹也不是我亲爹,他是在一艘遭东瀛倭寇洗劫的中国商船上捡到我的,当时我还是个里布包的小娃娃,躺在竹篮子中,被高高地藏在桅杆上的小了望台里,头子爹说,要不是有海鸟飞来啄我,痛得我哇哇大哭,他还道船上的人全死绝了。”
  那语气像在谈天,像聊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见他静静饮了口酒,好没来由的,她气息竟有些儿急促,下意识也陪着他灌了一口。
  “所以你爹娘他们……是遭了倭寇的毒手?”
  “应该是吧!寻常海盗抢了货也就作罢,若遇上东瀛倭寇,定定越货杀人,不留活口。”他语气很淡,仰头又是潇洒地灌酒。
  舍命陪君子似的,凤宁芙也捧起酒壶跟着喝了一门,她喉头发热,肚腹发热,连胸口也发热了,脑中不由得想象着那样的惨状,她心陡地一紧,直觉得该说些什么,唇嚅了嚅,却道:“我听阿爹说过,你就爱挑东瀛倭寇的船下手,跟他们过不去,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她记得阿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夹藏着一丝佩服,说他专干黑吃黑的买卖,削了不少贼船,倒为沿海一带的百姓和远洋商船挡掉不少劫难。
  霍连环薄唇淡扬,“不全然如此,最主要是因为——我讨厌他们的长相。”
  “啊?”凤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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