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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她!”韩定以说得斩钉截铁,脑子里开始回想着童言真的长相。他对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答得太快,搞不好是你以前留下的风流债。”
“我不风流,你知道的。”
“你也没本钱风流。酒别喝了,快点回家陪老婆去。”
回家?那还是一个家吗?没有温度和笑容的地方,说是冰库还比较恰当一些。韩定以在心里吁了一口气,才说:
“别转开话题。那你认为童言真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我?”
“你问我我问谁?你还是去问她本人吧。”
“我不喜欢把私事带进工作场合。”若他要问,早在下午时就亲自问她了。
“那此题无解。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害我被晓欢骂,说我老是带坏你。”
“还早,我想再多坐一下。”
“十点了,还早?!不是我说你,就算再好的感情,一旦聚少离多,感情还是很容易生变的,你要多陪陪晓欢。”
已经变了!早就不是原来的当初。现在剩下的只是恩义和责任。她从没有爱过他,她爱的只是她自己,就算他天天夜不归营,她也不会在乎吧。
“我不用你来说教,我和晓欢有我们自己的相处之道。”
“定以,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男人太爱面子可是会害死自己,还是要试着找到发泄情绪的窗口,否则长期压抑在心里,会得忧郁症的。”
韩定以双手环胸,睐着凌厉的眼神,“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侯禹呈反唇相讥。
韩定以从不提私事,连在侯禹呈面前也是一副伪装的漠然。虽然他不说,侯禹呈难道不会明白?和他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侯禹呈比谁都知道他的情绪。
“你愈来愈啰嗦了,不但像个老头子,更像个女人。”韩定以一口干尽杯里的玛格丽特。
学材料工程的韩定以没有投入奈米材料、集成电路、电子量学的研究世界,反而选择了需要弯身哈腰、陪尽笑脸的业务工作。
想当初侯禹呈和高总经理知道韩定以想去卖车子时,还讶异的大力反对。
建隆集团有属于高科技的研发产业,正可借重韩定以在这方面的专业长才,而韩定以却坚持要接任营业处经理一职,甚至曾要胁的说,不让他去卖车,他就不进建隆一步。
韩定以葫芦里卖什么药没人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却换来翁晓欢彻底的不谅解。高傲的翁晓欢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是个汽车销售员?这更为日后的相处投下一枚超级炸弹及增添无数个争吵的理由。
第二章
雨停了,冬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虽然有了阳光,还是赶不走连日阴雨所堆积的霉气。
周遭冷冽的空气让怕冷的童言真是全副武装的应付寒流。她头戴毛线帽、身穿厚重的外套、脖子围着围巾、短短的十指包裹在手套里,她简直就缩成一颗圆滚滚的球。
十点上班,她向来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一方面可以悠闲的吃早餐,另方面顺便整理营业处的环境。
“咦?”她看着已经被拉起的铁门。这么早会是谁?自从她来上班后,除非有特殊状况,否则从没有人比她更早到公司过。
她左顾右盼的走进大厅。破天荒的一遭,该不会是小偷在大白天光顾吧?!再往里走进,来到隔着屏风处的办公区,她将自己的随身皮包放在座位上,再搁下早餐,还来不及脱下大衣式的外套,她身后的经理室传来转动门把的声音。
她一回头,正巧对上韩定以深沉的眼。
她愣了一下,还无法习惯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扬起甜甜的笑脸,“经理早!”同时她弯腰打算来个九十度的鞠躬,无奈她一身的重装备,这么一弯腰,马上重心不稳的往前倾,脚步跟着踉跄一下,韩定以坐视她的狼狈,没有伸出友谊之手,幸好她娇瘦的身躯很有平衡感的没让她出糗。
看她冻红了双颊,穿得一身像雪地来的。有这么冷吗?瞥见她桌上那袋早餐,他摆起严厉的脸孔。
“营业场所不能吃东西,你是明知故犯吗?”他冷声质问。
她边脱下大外套,边对他的质问解释:“经理,我不是明知故犯,我吃东西的速度很快,我会在上班前就把早餐吃完的。”脱完外套,她再拿下帽子和围巾,这下她整个人俐落多了。
“无论上班前或下班后,营业处不准吃东西就是不准吃东西!”他咆哮的坚持。
“那……我出去吃好了。”她拎起袋子,转身往大门走出去。
他没叫住她。制度就是制度,制度订出来就是用来遵守的,不然国家不用律法,公司不用规章,一切就让之随性所为,那天下就会大乱、公司就无法运作,他这个经理也不用发号施令了。
一走出大门,冷呼呼的强风吹来,童言真整个人抽搐似的颤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穿外套,更别说那御寒用的帽子围巾了。
她在为路人设置的休闲椅上坐下,拿出热豆浆,用发抖的手捧着发烫的纸杯,让热气熨烫着她冰冷的双手。
吸了一口豆浆,热气直达胃底,咬了一口三明治,饱满感驱走一些寒意。以前的他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至少是温和的绅士;而现在的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火爆不通情理?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东西,她一向的好胃口,现在竟有些食不知味。
“小童,你怎么在这里吃早餐?”邱苹惊呼的站定在童言真面前。
“没办法,里面不准吃东西,我只好到外面来吃。”童言真红扑扑的脸蛋笑容可掬,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整个人冻得牙齿都会抖。
“你怎么连个外套都没穿?你嫌日子太清闲,想弄个生病来玩玩吗?”邱苹老是像大姐姐般关照着迷糊的童言真。
“外套在里面,我刚刚太急忘了穿出来。”她站了起来,手脚拚命的甩动。
“那个臭经理已经来了?”邱苹别的本事没,就是会察言观色。
“我来的时候,铁门已经拉起来了,害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那么早。”
“他不让你在里面吃早餐,把你赶出来?”邱苹声音略提高了三度。
“他说里面不能吃东西,是我自己要出来吃的。”
“那你怎么不去茶水间吃?干什么跑出来吹风受冻?”
她没预期会看到韩定以,一紧张下就跑出来。“我忘了……”
童言真的话还没说完,邱苹就气冲冲的走进营业处,她到处寻找着韩定以的身影,终于在茶水间里让她堵到人。
邱苹的热心肠再度发飙,一口气从昨天吞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一开口就炮轰:“你知不知道小童很怕冷?!你是存心要冻死她吗?!”
韩定以阴惊的眸穿过邱苹,定视在随后赶来的童言真身上,看着她薄唇上没有血色,他压根没想到她没穿外套的事,内心闪过一丝惊愕,也就只有那么一丝,他随即也将炮火打回去。
“我只是告诉她这里不准吃东西。”这是他解释的极限了。
“那你为什么下让她去茶水间吃?!现在才九点五十分,上班时间根本还没到!你就是算准了她的好欺负!经理有什么了不起?!人心也是肉做的,要不然你也去外面吹风受冻看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邱苹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换一个工作。
童言真一直拉扯着邱苹的衣袖,要她不要太冲动,她更不想邱苹为了她而失去这份工作。“好了啦,我没事,你别再说了。”
“什么别说!这是维护我们的权益!”邱苹不理会童言真,继续口没遮拦。
“我说的话就代表法律,要遵守就留下来,不遵守就请滚蛋,我这里不需要好吃懒做的员工。”韩定以精深锐利,他不吃邱苹恶言恶语这一套。
邱苹还想反击,童言真马上拉过邱苹的手臂,将邱苹扯到她身边。
“经理,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下次会吃完早餐再进公司的。”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竟然向韩定以磕头认罪!看着那张拚命摇头的脸,邱苹气自己使不上力,只好脚跟一转走人。
“对不起!”童言真再度弯腰道歉后才退出茶水间,赶忙追着邱苹去了。看来这次邱苹真的很生气,今天她恐怕得用尽全力来安抚邱苹了。
韩定以的上任给营业处投下很大的变量。一切都跟往常不一样,他的强悍作风、说一不二,引起底下员工很大的刺激和反感。
有人酝酿着跳槽,有人静观其变,有人为了三餐屈服,有人忍气吞声,有人暗自开心,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童言真。新的主管,她衷心期望能有新气象。
以往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轻松。没有压力就没有上进心,相对的,也就学不到什么东西,日子一天一天的在混,童言真期待能将颓废的气息焕然一新。
一大早的部门会议,气氛凝重到大家都不敢吭一声。
自从韩定以上任开始,每天准时的十点会议没人敢迟到。刚开始的几天,韩定以都在为这款XCR600新车做教育训练,从外观、性能、规格、机械、零件、构造到内装、配备,他无一不仔仔细细的讲解,希望业务人员在面对客户时,能以专业的形象打动客户买车的心。
“卖高级车不比卖一般房车,要社会顶尖的金字塔阶层才买得起,这款限量两百台的XCR600,必须造成抢购的风潮,一旦风潮过去,时间拖得愈久,客户就愈没兴趣。”韩定以冷冽傲然的环视在场所有人,“我们不能光靠客户自动上门,必须要主动出击。廖主任,我要你们每个人在下班前,拟出有实力的客户名单,并提出拜访的计画。”见廖恩诚点头,他才又说:
“小童,三天内你提出宣传的企划案,预算没有上限,总公司会全力的配合和支持。”
“没问题。”纵然有满腹疑问,童言真还是用力的点头,外加一张自信满满的笑脸。
“这款新车预计三个星期后新车发表会,预计三个月内销售完毕,可以为总公司带来十亿的营业额,也就是你们四个业务员每个人得卖五十辆车。若无法达到预期的销售状况,各位和我就等着卷铺盖走人。”
“经理,这会不会要求太高了些?”袁嘉原轻声咕哝。
“卖不到的人就等着递辞呈。”韩定以的专横跋扈不容置喙。
“没问题、没问题!”廖恩诚赶忙打圆场。
申立人和袁嘉原只能将唉声叹气往肚里吞。五十辆的配额,怎么可能达得到?!邱苹则嗤之以鼻,虽不再出言顶撞,但韩定以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和自大,怎么听都让人下舒服。
“邱小姐,你有意见?”韩定以看出她的不满。不知为何,他习惯称邱苹为小姐,叫童言真就直接喊她的小名;也许邱苹的冷淡疏离、高傲倔强也是一项重要的因素。
“经理的话就如同圣旨,小的我怎么敢有意见?况且这么高的挑战,我想大家都磨拳擦掌等着应战呢!”邱苹话里含着讽,不想和他正面冲突,毕竟韩定以对这款车型之了解,不像是初入这一行的新手,可见他在这款车身上下足功夫。若不是他的做人处事有欠公道,说不定她会对他生起敬佩之心。
“若没别的事,今天会议就到此结束。小童你留下来,其它的人去忙吧。”韩定以不想在私人的情绪上浪费力气,谁不开心、谁有怨言,他都不想理会,他要以铁的纪律创造出新的气象。
“他要是敢欺负你,回头我再帮你报仇。”邱苹咬着童言真的耳朵交代。
童言真笑了笑,目送他们鱼贯走出会议室。单独被留下来,她感到有些紧张。
“不同于往常,这次的所有宣传活动都由我们台北营业处主办,这次总管理处只是协办的角色,然后中南部跟着办理。”韩定以的开场白依然不脱工作范畴。
“为什么?”以往她这个企宣外加业助,只是协助与配合总公司的活动,她的角色多半处于跑腿、打杂及会场帮忙,除非是营业处独自举行的活动才会由她负责筹备。
“毕竟营业处是站在第一线,最贴近消费群,最知道消费者要的是什么。况且主导权在我们手上,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会有人来干涉。”
“喔!”没想到营业处也能有主办活动的一天。
“你知道你要做些什么吗?”
他打算考她吗?她避开他过于凌厉的眼神,“我想先推出企业的形象广告,然后选订新车发表会的场地……”她瞄了他一眼,见他专注的模样,她才又继续说:“在各大媒体预告新车上市的时间表、联络重要的人士来当贵宾、推出一系列的造势活动……”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见他眉峰紧蹙的打断她的话:
“我要的是跟别家车商不一样的宣传想法,别拿制式的东西套在这款新车上。这款新车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你再去想想,用用你的大脑,我要的是出奇制胜的点子。”
“喔!”她的眼神再度垂低在桌面上,没有人教她要怎么构思活动,通常她都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临时要她想,她怎么想得出来?
时间溶于短暂的沉默。他打量着她,单眼皮大眼下有着如深海般的墨蓝,高不可测。
感觉到他毫无顾忌的注视,她全身有着不自在的不对劲。
“你是文清高中毕业的?”透过侯禹呈,他拿到更详细的人事资料。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清楚他。
他对人事物已经没有太多余的好奇心,偏偏她却让他勾起想明白的欲望,就像急于想知道考试后的解答,那样的让他心痒难耐。
“呃?”她表情呆愣。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害她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我也念文清高中。”他看尽她的不知所措。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曾经发生在他和她之间。
她干笑了两声。他发现了什么?他想起了什么?为什么大冷天的,她的手心却开始冒出汗来。
“好巧!”她再次警告自己,面对他时要深思熟虑,否则嘴快的情形下,一定又会让自己口没遮拦。
“你小我两届,也就是说,我是你的学长。”他省视着她的表情。
“学长好!”她能说什么?只能尴尬的扯动唇角。
“我在学校的时候,你就认识我,对不对?”他厉眸质问着。
这下好象不能否认了,否则就无法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圆其说。她思量着说词,缓缓的才启口:
“学长是吉他社的社长,我高一那年也参加过吉他社,可惜我的手指短,封闭和弦老是练不好,最后只好自动放弃,所以我认识学长,学长应该不记得我。”为了掩饰心中的紊乱,她笑得很不自然。
“然后呢?”他虽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但曾经拥有许多女同学的爱慕,同校的师生很多人都认识他,他却无法熟记每张脸孔跟姓名,就算现在,他也想不起来大部份同班同学的面孔,更何况是一个学妹。他凝视着她愈来愈红的脸蛋,接受她的说词。
“什么然后?”她是真的听不明白。
“为什么对我的发展这么清楚?”
“这……”她拧眉,“学长在学校这么有名,当年上T大时,还有贴红榜单,我的印象很深刻。”她不擅说谎,尤其在他面前,所以她只能挑事实的部份来说。
他点头,有些意味深长。她的说词找不到破绽,还合情合理,可是她心慌的表情说明了她故意隐瞒某部份的事实。
“一个人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记忆这么久吗?”他提出反问,言谈间有着嘲讽。
她的眼神飘了飘,快要没有招架之力。十年了,她还是无法抗拒他举手投足间的魅力。无论是温和的他、霸道的他,抑或是火爆专制的他;她根本对他无法遗忘,她明白自己沉寂的心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除非是这个人在她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份量。”看她不说话,他替她下了结论。
“经理,我得赶紧去想企划案,否则我会交不了卷的。”无法直逼他探索的眼光,她当下决定先躲过这一关再说。
“这是个大案子,你一个人无法处理得来,我会协助你的。”
“经理,你要协助我?”她有着深深的疑问,她没听错吧?!
“去吧。”他表明话题到此为止。既然她不想说出过往的事,他也就不急于这一时。
她连忙捧起会议桌上的文件,一个手脚打结,手里的文件掉落满地,她赶紧捡起,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忍不住发噱,狡黠的看着她的仓皇。这个女人脸上藏不住心事,连他的恶声恶语她都能气定神闲,怎么这会闲话家常,反而让她像惊弓之鸟?
对立的感情、无奈的生活、压力的工作,因为她,他的心情变得有些轻松:事情背后的异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玩!
童言真站在经理室门口,先深深的吸进一口长气,才举手敲门。
“请进。”门内传出韩定以的声音。
她挤眉弄眼一番,好让脸上太过僵硬的肌肉能够舒缓,才转动把手开门进去。
原本以她的粗神经,对于和韩定以在同一个公司里上班,她还不觉得什么,甚至能谈笑风生的应付自如;可是自从那天他点明了和她学长学妹的关系后,不知怎么地,只要和他独处时,她就会感到那股未明的压迫感。她宁可他对她板着脸孔,甚至吼着说话,就是承受不了他温和的样子。
她将一叠用卷宗夹好的文件,恭敬的摆在他办公桌上。
“经理,这是你要的企划案。”
韩定以从一堆专业汽车杂志上抬起头,拿起她的卷宗夹,愈看眉头蹙得愈紧。一分钟后,啪的一声,卷宗夹被他仍回桌上。
她早知道他不会满意的。卷宗里的内容,全是两天前她在会议上说给他听过的,当时他就全盘否决她的说法。她不是要挑战他的权威,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造势手法,不来当面向他请教,就算给她再多的时间,她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
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就等着他将要爆发的怒气。
“我说过我不要这种不经大脑的东西!你听不懂吗?拿回去重写!距离三天的期限,你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的心情烦透了,一大早才跟翁晓欢又起了冲突,他的火无处可发泄,直接将台风尾扫到无辜的童言真身上。
她浅浅的笑着,“经理,你先别生气,我知道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