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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急救室里第一次见到穆然,小姑娘真漂亮,虽然没了一头秀发。
医生说,很危险,最坏的可能是过不了明天。
丛鹏和小钱说,还录吗?
我说,录吧,咱们都答应小孩子了。
感受坚强(11)
第二天的录像现场气氛凝重,大家谈得很动情。小白现虽说法,讲自己战胜失眠的经历;方宏进的父母此时也正与癌症抗争,他希望他的感受能帮助小穆然;水均益承担了采访桑兰的任务。桑兰说,我知道,穆然遇到的困难比我大,也比我坚强。敬一丹推荐了《相约星期二》这本书,临终前的美国老人莫里说,除了恐惧,还有另一种面对死亡的心情。
医生来到现场,穆然的同学和老师也来到现场。
小乐队一遍遍地演奏穆然喜欢的曲子《荆棘鸟》。
录完节目,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穆然。
穆然醒着,看上去精神不错,看见突然来到病房的我们,穆然又吃惊又高兴,眼晴瞪得大大的。
记者闻讯而来,满屋的闪光灯对准了穆然和我们。
大家都觉得不安,从病房退了出来。
第二天,穆然看到我们为她编辑的《实话实说》“的录像。为了不让她伤心,我们放了几段轻松的画面。那天大家心情沉重,但是面对穆然,却努力克制着自己。
晚上,忽然盲人告诉我,北京一家报纸刊登一张我和穆然握手的大照片,我连忙打电话到报社,希望他们不要这样做。我们怎么能在一个即将结束年轻生命的孩子身上捞一把呢?可报社不同意,双方相持到凌晨3点。最后,由于我们执意坚持,报社才把照片裁成一半。第二天刊登出的是穆然的笑容。这多好啊,我们感谢报社的理解。
1月16日清晨,小穆然走了。
1月17日,《实话实说》播出了特为穆然作的节目《感受坚强》。
也许这个节目的客观效果是这几个名人很有人情味,虽然洲门是想让大家感受穆然的乐观和刚强。我们如果这时有捞一把的念头,仅仅有这个念头,都是可耻的。可在闪光灯的光照下,谁又能说自己没有一点变形呢?
白岩松心很细,他后来告诉我,那天我们去穆然病房的时候,她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同样身患癌症的小姑娘,我们忽略了,没有去慰问她。
《感受坚强》播出后,打动了许多人。
很多成年人因穆然的坚强,勇敢地去直面困难和挫折。
当然,人性的善良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一家保险公司的一位业务主任趁机拓展自己的市场。
“假如穆然的父母亲和我认识,并为她购买了《重大疾病保险》那么,当不幸发生在小穆然身上时,至少保险公司会在她最需要经济援助时,得到公司的理赔款……”
“试想,一年交保费4710元,就可得到30万元的重大疾病赔付……”
“希望和您交个朋友,并希望你能为自己及家人考虑一下,有关保险保障一事,如果贵台同仁有想了解保险的,请您帮忙把我介绍给他。”
我不想交这么个朋友。
孩子该是什么样?这样,还是那样?
这是一个问题。
孩子就是孩子,天真、纯洁、幻想,是孩子的天性。
敬一丹和女儿平等徊待,我亲眼见过她的女儿王尔睛当众顶撞她,敬一丹笑笑而已。敬一丹的宽容上王尔睛格外自信,小学就开始独立思考,到了中学更是无拘无束、自强自立。一次她参加《实说实说》录像,高低觉得不顺耳。一出门就和敬一丹探讨,这节目能播吗?后来果然这个节目不让播。
1998年,我们制作了—期节目叫《演戏的孩子》。
蒋小涵、金铭、关凌、宫傲4个小童星一起来到了现场。
猝不及防(12)
孩子们真是实话实说。宫傲仗着地盘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仰靠在沙发上。谁叫他是孩子呢,不随便就不是孩子了。蒋小涵不客气地批评了孩子当中风行的嫉妒心理。节目播出后,两个人为此吃了苦头。
蒋小涵上学成了难题,宫傲的几个演艺合同都被毁了约。两个孩子的母亲都给我打电话,质问社会为什么承受力如此脆弱?我听得出她们言外之意对我有些抱怨,一期节目,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前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自我宽慰的理由是,就算我扔下两个障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磨炼一下他们吧。
2000年的“六·一”又到了,这回不用我们操心,青少中心力邀我们加盟全天的直播节目。这回策划由海啸、虎迪提担当,说来两位都具备资格———每人都有个宝贝女儿。节目定名为《假如我是爸爸妈妈》。这次挑的孩子大了一点,个个能说会道,与其说是我在主持,不如说我在做陪衬。一个来自浙江的11岁的孩子吴导着实让来宾大为惊讶,他趴在座位上仅用了几分钟赋诗一首:在演播室我坐在台上看着大家的笑听着大家的一切只有灯光主持人讲着这传播在空气中的故事在这里我讲的话是自己的过去在拿着话筒说时我在想着未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11岁孩子的即兴之作。
我说了很多夸奖的话,表达我的惊喜。吴导记在心上,回家后寄了一本诗集,作者是自己,书名为《喜欢长大的世界》。晚上,躺在床上,我翻着诗集,被有趣的诗句感动。“小鸟爱大树的强壮大树爱小鸟的自由”“从上游到下游桥是最近最快的语言”“拐杖是老人的一只脚它支撑起老人的年龄”和孩子打交道时,我提心吊胆。他们的聪慧总是自然流露,常使人猝不及防。大人们小心翼翼地修饰着自己,稍不注意就会在孩子的法眼前露怯,我亲眼目睹一位专家被孩子们的问题问得东倒西歪,诸如地球有多重,眼睛那么小为什么看的东西那么大,猫和狗谁最不喜欢羊等等。在21世纪,没有文化的父亲将是世界上最苦的行当。
1986年的夏天,全国的盲童代表来到北京参加第一届全国盲童夏令营。报到时,主办单位点名,广播电台的来了没有?在我回答的同时,一个男孩顺着声音摸了过来,看上去八九岁,一口的天津话。盲童杨雪元说,我想去你们电台吹笛子。我说为什么?他没回答,又回问了我一个问题:是不是在电台听收音机声音最大?我们笑了,盲孩子们单纯得可爱。我们是指,我、郭林雄、张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3个记者。夏令营的活动很丰富,没开什么会议,每天安排孩子们用脚和手去参观。他们去摸了长城,他们去摸了大会堂和纪念碑。在纪念碑前,孩子们的身形就像一座雕塑,《中国日报》记者郭建设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一经典的画面。
感人至深(13)
进大会堂时,工作人员还沉着脸向带队人宣布纪律,不准上主席台。就在这时,孩子们簇拥着摸了进来,一名工作人员、一名中年女性,一扭脸就被打动了。她退到一边,让孩子们摸上了主席台。孩子们摸到了主席、总理的位置,一下子坐了上去。另外两个孩子高兴了,在台上翻起跟头。连红旗下都站着孩子,撩起红旗往自己脸上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擦泪。
在这之前,张浩采访过北京残疾人运动会。他说,和他们打交道,总有些感觉让你意外。组委会一位无臂的朋友边走边接受采访,他忽然停下来对张浩说,劳驾您帮我提上鞋。
刚刚建成的密云国际游乐场全天为孩子们免费开放。坐过山车的时候,我挤了上去,一圈下来,我觉得天旋地转,回头一看,孩子们没有下来的意思。一口气,每人又转了3圈。孩子们用尖叫声表示他们内心的幸福和满足。我想,对他们来说,世界永远不会旋转,也许,世界真该是盲孩子们感受的这样。
孩子们吃盒饭,菜和饭分得不像我们那样清楚。所以有时连吃几口饭,有时又连吃几口菜。吃饱了,同样心满意足。也许,饭就该是这样吃法。
熟悉了,一个孩子悄悄告诉我,他不是生下来就看不见,他看过世界。他对我说,他见过树,树是绿的。
郭林雄回到宿舍连夜写了稿子,他说最喜欢盲童夏令营的徽章,上面用盲文写着两个字,从左到右是,我爱,从右到左是,爱我。
我已经想不起来怎样认识了司德林。
司德林双腿残疾,街道的团支部抬着他的轮椅逛故宫,他的想法是台阶太多,应该拆掉。
他并不感谢别人的照顾,这让我们难以理解。
直到我去了一次美国,才对司德林有设身处地的感受。
在美国,我发现残疾人很多。经人指点,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发达国家用金钱为残疾人铺就了一条条自由自在的通道,使他们无须任何人扶助,轻而易举地参与社会生活。残疾人有良好的条件在社会上走动,也就难怪看到的残疾人多了。
我们不行,财力不够。建好的盲道还因为被随意侵占而有名无实。有时候我们这些健全人参与社会都学得处处不方便,更何况残疾人。
健全人如果都难保有健全的心灵,恃强凌弱,欺软怕硬,哪有多余的爱抚慰别人。
所以,我们有时会觉得司德林们不正常,那是因为他们的肢体残缺。但他们心灵却是健全的,依然可以洞察秋毫。
虽然我们诚心帮助,希望给他们以扶助,但是,谁喜欢拐杖?
我们真想帮他们,就该铺几条他们能随意行走的路,开几辆他们能随意上下的公共汽车。
我去西城培智中心学校采访,遇见了年轻的音乐老师关健。
关老师科班毕业后,可以去歌舞团,但是她到了这个学校教孩子们音乐。
关健老师第一堂课就与众不同。她告诉孩子们站在门外,听到音乐,就可以神气地走进来。然后她轻盈地敲打着黑白的琴键,《运动员进行曲》从她指缝里流出。
这时孩子们进来了,挤成一团,桌椅乒乓乱响,他们对音乐没任何感觉,他们不懂什么叫节奏。关健说,我一下就傻了。
目前,中国14岁以下的智力残疾者,大约有540万人,占残疾人总数的三分之二,这个数字超过丹麦整个国家的人口。
智力残疾儿童又称弱智儿童、精神发育迟滞。
以后很长时间,关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戴上耳机,听听纯粹的音乐。她说两个小时,差不多两个小时,心态才能恢复正常。
苦练读唇(14)
她拒绝吃鱼,看到鱼眼,她就想那些眼白过多的孩子。
我去采访时是1987年,关健老师还坚持在干。她向我展示了她的教学成果,还是那群孩子,手拿铃鼓、沙锤、角铁,和着者师的琴声,一边演奏一边齐唱。
红太阳,从天山,高高地爬上,风吹绿草,草儿把头点……
确实很齐。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歌声。
我还旁听了一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出了道题,2+3=?孩子们小手举得像树林一样,一个胖乎乎的孩子争得了机会,他跑到黑板前,抄起粉笔,写个6。老师说,对吗?
同学说,不对。
老师说,那好,谁能帮他指出错误?
孩子们回答:老师,他的6写歪了。
老师,他的6就是写歪了。
老师,你写的等号也歪了。
孩子们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向我这边望望,清澈的眼光里流露出期待,他们希望得到肯定。一节课艰难地下来了,强烈地感觉这个老师比我的老师说的话要多得多。
我问这位老师,难吗?
她说,难,也想过不干。最难的时候,我生病了,任进医院。孩子们去看我,一见面,抱着我哭成一团。临走时,每人用纸包裹着他们的礼品,塞到我的枕头底下。拿出来看时,我又哭了,苹果咬过一口的,糖也在嘴里含过。可知道,这些IQ小于70的孩子,从自己的嘴里省下了最爱吃的零食。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智力和心灵的飞跃。
老师自豪地说,我们辛苦一下,让孩子们受到教育,他们从这里毕业后,将达到小学四年级的智力,掌握简单的劳动技能。他们可以自食其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头一次见到王铮和周婷婷是在电视上,《生活空间》为他们拍了一集片子,名叫《联合舰队》。真是奇妙的组合,王铮是周婷婷的耳朵,周婷婷是王铮的眼睛,联合舰队就这样劈波斩浪地前行。
我们操作《实话实说》有个习惯,在正式录制之前,主持人不和谈话嘉宾见面,这样是为了现场的谈话有新鲜感。可那天周婷婷和王铮想见我,我去了。
周婷婷见到我说,坏了,崔叔叔嘴巴不动。
周婷婷耳朵听不到,她刻苦练就了一个本领,读唇。看你的口形知道你说的内容。我说话的时候口形变化不大。
我说这好办,我动作大点就是了,我试着说了两句,嘴形夸张地上下翻动,她们俩都笑了起来。
谈了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从二楼走到一楼,策划宣明栋贴着我耳朵说,别扶。王铮不喜欢别人扶,这姑娘眼里看到的都是些色块,是些虚虚忽忽的影子,就这样,她照样敢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闯来闯去。
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残疾人渴望尊重,而尊重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漠视他们的残疾。这就是为什么司德林不喜欢别人抢着他去放宫的原因。
如果有一天,我们和残疾人在街上相遇,擦肩而过,对他们肢体的残障视而不见,这就是社会文明的进步。健全人之间不就这样吗?。
真情实话实说(15)
崔永元的一本《不过如此》,出版后仅一个月竟一路畅销直达70万册,眼下又在赶紧加印。在近两年图书市场萧条的大背景下,这么高的印数,难道就真证明崔永元书写得特别特别好吗?不是。它只能反证出更多的书没有找准市场。同时,在这么高的销量背后,也不难看出读者现在究竟对什么书最翘首以盼。
《不过如此》出版之后,我除了自己非常钦佩而且极度羡慕之外,另外也和一些文人聊起过这本书,但一般对方的直接反应都相当含糊:报纸上已经看了连载,小故事、小意思、小幽默……然后你还能在他们的脸面上,阅读到几分“不过如此”的微笑。在这些略现不屑的微笑之后,我忽然豁然了,文人也有“文本位”和“书本位”,崔永元此番完全就是文字“越位”。
其实写书做文章最难的,并不是随笔就能抖出多大学问或多深的玄奥,而是怎样尽快消除“写”与“读”之间的无形隔阂,让随便谁拿起书来,马上就能和纸上的文字建立起最亲近和最从容的相互自然交流。可现在的书,有多少真正在意和讲求这种“阅读口感”了呢?我们现在进书店东翻翻西看看,老半天下不了手买一本,并不是心疼钱,而是家里已经积压了太多可读性极差的厚书,所以一逛书店先是视觉上发憷,甚至已经造成了某种阅读的心理障碍。
当然我不敢说崔永元这本书,就已经达到了最令人垂涎的“阅读口感”,但就像做《实话实说》节目一样,他起码是试图去这样做了。我也并不否认在崔永元这本书里到处都是“小故事、小意思、小幽默”,可再想一想,现在朋友的平常聊天和神侃,难道一张嘴就非得是“大故事、大意思、大幽默”吗?
崔永元确实精明,在整本《不过如此》之中,他更多都是在讲述一些小人物、小事情。比如他写大兴安岭“老白”的质朴和豁达、吕梁山“孔祥生”的仁义和宽容,再比如他写河北“孙大嫂”在《实话实说》节目里给他造成的难堪和尴尬,并且还能从许多普通小事中反刍出这样的意味来:“最初采访时,以为最佳的效果就是对号入座,但很快就会发现,生活远比你的想像丰富,那经历传奇的程度,绝非职业作家妙笔生花所能企及的。那种慨叹,那种由尊重而生发的悲壮从此植根在你的心底,永远涂抹不掉。天生日久,造就了你一个心房的模子,不管如何污染,过一回清水,就还原了模样。淳朴的乡下人敞开胸怀帮你打了底子,让你从容面对城里的丑恶。”这就不是一般主持人甚至很多作家所能感觉和从容表达出来的了。
有人说,崔永元此番《不过如此》所以能卖得这么好,完全因为他是电视名人。不能否认,其中肯定有这个因素,但近两年名人出书一直都没断,更多的书不还是趴在书店里根本卖不动?读者现在都不傻,再不是你靠电视上的脸熟和出名,就能马上绑他们掏钱包的事儿。倒是我妻子阅读《不过如此》之后的反应比较准确:在电视上,只能看崔永元一点一点地“实话实说”,这回算是痛痛快快看了一场长篇的“实话实说”。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16)
这些年,随着纪实节目的成熟和谈话节目的兴起,随着电视的职业化操作和商业化倾向,从生活空间到心理空间,我们的神秘幽暗的镜头无孔不入,使本应温馨的屏幕变成无所顾忌的情感屠宰场,迫使我们听到了许多不该听到的心底流血的呻吟。
我们曾把“人文关怀”当做电视崇高的目标之一,当关怀缺乏善意时,关怀有可能变成伤害。我们不是戏剧导演,我们没有权利为有“戏”去放大本已不幸的故事、本已柔弱的情感。我不知道参与这期节目的录制,对这个家庭原有的裂缝是修复还是加大?但愿是前者,否则,我将会和我所尊敬的《实话实说》的同仁们一起变得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并未与同事张洁针锋相对地探讨。
我们可以先看看结果,节目播出那天,黄月一家分别在两个屋收看。王金舫说,黄月讲得好,自己有点紧张。然后就是接听亲朋好友的电话,都询问去电视台录像的情况。一家继续正常地过着平和的日子。关于黄月我想说,不是所有的研究生都注定要和博士一起过一辈子的。家庭生活这个课题不像实验室里的课题那样枯燥和高深,可研究透了也要投入一生的经历。我想给张洁朋友讲个故事,老和尚带着小和尚出行,途中遇一少女过不了河。
老和尚抱少女过了河。回到庙里,小和尚两眼失神,对老和尚说,师傅,你刚才抱了她。老和尚笑答,我都放下了,你还放不下。回头再说黄月的一点残疾,她没在意,我们没在意,只有张洁是念念不忘。很多人也在猜测王金舫是否幸福,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说的话,我以前乱花钱,现在他们帮我攒起来。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