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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要看阵仗的,那当然没得比。
可若要看的是出身名门前程似锦的未婚英武少年呢?
且妙就妙在因有林夫人主持,各家主母便也能光明正大的受邀观礼——此刻带了姑娘来亦无不可。
——得说虽则林夫人受够了女人在背后嚼舌根的苦,可在拉拔女人出内院一事上,她也向来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的。因有她在,京中贵妇人们能说话露面的场合多了不少,常有新进京的官眷讶异于京中风气之开放。
因林夫人一开风气,这些年未嫁少女也渐渐开始相看未婚夫,又有斟酌着给女儿定亲的主母考察备选少年的——选女婿,偏偏常是母亲比父亲更用心些。燕国公府的春分演武,便是这么个心照不宣的场合。
这世上存此念头的母亲女儿却多,只是不便宣之于口罢了。是以燕国公府上春分演武,便譬如古时上巳节一般,成了长安的一大盛事。巧的是连时间也是相近的。
林夫人令赵文渊来主持家中的演武,正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赵文渊比鹏哥儿大十岁,已二十六了。十九岁那年原本正在说亲,谁成想他忽然就跟着晋国公跑出去打仗了。原本说的差不多的婚事也搁了,还惹怒了人家,得了句“不靠谱”的评语。
因和赵世番闹着别扭,又接连六七年都没回来,婚事就耽搁下了。
不过要说他因此就不好找了,也没这回事。
他随晋国公征战有功,虽尚未论功行赏,但听皇帝的口风,是有意将他拔擢入卫府的——有道是“垂发服戎,功成皓首”,武将建功立业固然风光,却比文官晋升更加艰难。那都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若赵文渊真能在二十六岁上入卫府为将,也堪称少年得志。
就只是林夫人相中的那家姑娘,略微不好求娶罢了。
是以林夫人想叫赵文渊先露一露脸,让姑娘看看,我家三叔可不止有前程,他还英俊挺拔,武艺超群。
林夫人想的,赵文渊一琢磨也就想到了。
得说他这种会闹离家出走的贵公子,多少都是有些中二病的——为了令自己优而显之,赵文渊把他在军中那帮子狐朋狗友都弄来助阵了!
是以原本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出场的赵家演武场上,就杀气腾腾的闯进一群身高两丈腰围也是两丈的雄壮汉子,个个横肉铁须,目光凶残又狠戾。一齐瞪过来,虽隔了重重障泥、帘幕、荷风,还是当场就有小姑娘吓得差点落马。
林夫人:真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非要弄就把谢二给我弄来啊!
赵文渊何尝没想过谢二?但就好比女人相亲不会带个比她更美的闺蜜出场一样,谢二那张脸不毁容,赵文渊是不会让老婆在婚前认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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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雁卿自然也在。
荆州之行被林夫人取消,免不了要失望。不过随即就见了三叔,又能来演武场跑马,雁卿还是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想起七哥曾因她要去荆州闹别扭,雁卿就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告诉他。后来到底还是没有说——毕竟前度已被指责不守信诺,这回再说,万一七哥再恼她“去不了了才想起我来”,岂不更别扭了?
与月娘处久了,雁卿却也渐渐能摸准这些脉门。只是让她像哄月娘一样去哄七哥,她也有些难为情。便宁肯更谨慎些。
☆、36第三十四章 (下)
虽如此;在演武场上见着元徵时;雁卿心里还是立刻就欢快起来。
下方阵列整齐,少年们身着戎衣跨在马上;个个挺拔冷峭。头顶蓝天;马踏黄土,旗帜当风飒飒而响。这样的气氛下,便往日里看着寻常的少年,也英俊耀眼起来。
赵文渊在高台上与他们誓师,雁卿就跟着她阿娘立在后头——台上也只她一个小姑娘,其余的全是族中耆老尊长。
外 人看着难免不像话,赵家人却都肃穆恭敬——雁卿幼时经历过晋州一役;她和鸿哥儿被抓做人质时,顶住了不肯在阵前哭泣哀求。自那年在晋州林夫人抱着她阵前誓 师;赵家武将就不再将她当寻常闺秀。便譬如主母掌祭,长女主祠,武将家的女人原本就不同俗流。雁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上,也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含义。
雁卿隐约能体会到这种含义,便不急着和七哥打招呼,只安静端庄的站在高台上。待有人奉酒上来,她便捧上前呈给赵文渊。赵文渊奠酒成礼,礼毕,便一把将雁卿托起来,令她坐在自己一侧肩膀上。
虽是突如其来,雁卿却并不害怕,就扶着他的头盔坐稳。
演武场上青天黄土,风卷尘沙,刀刃铮鸣。她坐在高处,看底下少年严阵以待,旗帜猎猎卷飞。忽听赵文渊志得意问道,“看我阵中少年如何?”雁卿便道,“威武雄壮!”
赵文渊见她答得像模像样,便哈哈笑起来,中气十足的道,“有没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
他无所顾忌,底下观礼的耆老尊长们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这样的场合令一个不足十岁的稚女说话,以为赵家演武之礼是孩童的家家酒吗?且若是林夫人也就罢了,雁卿痴儿之名谁不晓得?万一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或是怯场不语了,岂不要折损斗志?
正纷纷想着救场乃至于敲打赵文渊,却忽听台上女声稚嫩,清晰响亮的一气而成,“扬我军威,保家卫国。必胜!”
莫名的竟有种激荡人心的气势。
赵文渊目光黑亮如烧,振臂一挥,“听见了没——必胜!”底下少年们齐声吼道,“必胜!必胜!必胜!”
得说赵文渊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他拉了一群久经杀阵的大兵来,这吼声便如洪钟震响,气势恢宏。地面都在震动,身处其中,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烧起来,少年们个个热血沸腾。
连幕后观礼的女人们都仿佛受到了感染,心中激荡起来。
誓师礼毕,少年们列阵离开,回头各自去做准备。
雁卿回到林夫人身边去,林夫人递了碗水给她,她便接过来一气饮尽。林夫人悄悄的打量着她,见她面色红润,目光黑亮宁静,手上连颤都没颤一下,竟是气息如常。便也暗暗称奇——这样的场合换做大人都难免要怯场,雁卿却能泰然处之。
说真的,赵文渊忽然就将雁卿托起来,凌空就问了这么两句。林夫人自己也是暗暗捏一把汗,不想雁卿却说得很好。
见雁卿喝完了水,林夫人就轻声问,“三叔教过你?”雁卿疑惑的抬头,林夫人就道,“——适才的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雁 卿就眨了眨眼睛——她以为她阿娘在考校她的功课,便只好仔细的搜刮理由,“他们就是很威武雄壮啊。习武从军,正是为了扬威立功、保家卫国。将士出征,也自 然要祈愿他们战胜归来。”总算是搜刮全了,便缓缓解释,“不过,我们是自家演武,没什么功劳可立,且不出征也无所谓归来——所以就剩下扬威、保家卫国和战 胜了。”
说完了就目光炯炯的仰望着林夫人。
九岁的孩童,又素有痴儿之名,能答道这一步已十分令人惊喜了。林夫人素来待她严厉,却也不吝表扬。便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说的很好。”
台下阵列已各归各处,接下来便该是少年们表现的场合了。
雁卿惦记着去给鹏哥儿、鹤哥儿壮行助威,和元徵碰面。林夫人见她心都飞了,就笑道,“去吧。”又点了两名侍女跟着她。
这 厢林夫人考闺女,那厢就有族中老人去堵截赵文渊了。林夫人瞧见了便暗暗笑着摇头——果然不片刻,那老人便让赵文渊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退下来。林夫人便悄悄 对翠竹道,“郎君回府后记得提点我一句,要让他压着三郎去道歉。”翠竹抿唇一笑,道,“我看是四老爷自找的。哪有阵前训斥主帅的?孙武操练宫女,还因军令 不行斩了两个美人呢。他这可是公然蔑视。”
林夫人轻笑道,“以为人人都是军中出来的啊!”就有想起太子来,叹道,“世情可比军情更险恶莫测,难以应对。”
雁卿下了高台,便骑上她的小红马,一路去寻两个哥哥去。鹏哥儿和鹤哥儿却不是一个阵列的,雁卿去时,鹏哥儿已先去场上演练了。鹤哥儿望见她来,怕她让旁的少年给冲撞了,忙驱马来迎她。
雁卿已帮两个哥哥求了护身符,昨日晚饭时已送给他们了。此刻前来,也不过是说些祝福勉励的话。
与鹤哥儿碰了面,便敏捷的停住她的小红马,黑亮的眼睛一弯,笑道:“二哥哥要努力。”
鹤哥儿就道,“你才学会骑马,要练就到空旷的地界去练。这里人这么多,你还非挤进来,万一被蹭着,可别哭鼻子喊疼。”
……他真是回回都不说好话。
幸而雁卿会过滤性翻译,晓得他是关心她,就抿着唇羞涩的笑道,“我会小心的……二哥哥也要努力,别输得太惨。”
鹤哥儿:……
“我才不会输!”
雁卿就嘿嘿的笑着,“那就赢漂亮些。”她因还要去找元徵,便不久留,“我先回去了。”
拨马就要走时,却听鹤哥儿又道,“回来。”
雁卿疑惑的回头,鹤哥儿就道,“这是谢家三哥哥。”
雁卿愣了一下,便顺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因迎着旭日,先叫日头晃了一下眼。雁卿便抬手一遮。自下先看到乌云踏雪的骏马。那马有油黑的皮毛,雪白的四蹄,矫健沉静的踏在黄土地上。依稀可见马上身影挺拔又优雅——只日光太明,那面容却看不真切。
雁卿略疑惑他何时来到鹤哥儿身旁的,自己怎么竟没留意到?过了一会儿才记起,这少年似乎是和鹤哥儿一道过来的。只她光想着鹤哥儿了,虽看着了却并未入心。
她就十分的羞赧——这毕竟是失礼的。换成是自己,就这么让人无视了,心里大约也要恼火吧。
似乎是察觉到日头晃眼,那少年便在晨光里驱马上前。人与马在日光里割出清晰的形和影,自下而上的从明光中缓缓走出。那马背上的少年终于现出了真容。便如利刃裁玉一般俊朗利落的身姿,面容亦好。清黑斜飞的眉,目光明如晨星,却含了温和又调侃的微笑。
很奇怪的,瞧见他的笑意,心情就自然而然的舒缓下来。虽羞赧依旧,却又有相逢的喜悦悄悄满溢——这谢家的三哥哥必是待人十分真诚的,雁卿天性便觉着他十分可亲。
已灿烂的笑起来,脆声道,“三哥哥。”
谢景言点了点头。才不过相逢,都还不及寒暄,那边便有令官敦促他和鹤哥儿归队。原来外间正在比试骑射,眼看要轮到鹤哥儿和谢景言了——赵文渊不肯拉谢二来助阵,却拉了他儿子来演武比试了。
雁卿便道,“旗开得胜!”就告辞要离开。
却不知怎么的,已拨转马头,却又不自觉的回过身来看。
鹤哥儿和谢景言果然依旧望着她,显然是要看她平安离开了才要回头去准备的。
雁卿心里便一暖,又高兴,又似乎有些羞涩。待又要招手走时,就见谢景言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如今可还做噩梦?”
雁卿就摇头,略有些得意的,“我有护身符,从来不做噩梦。”
谢景言便又弯了眼睛笑起来,道,“去吧。”
雁卿驱动她的小红马,只觉得这一日马蹄轻快。毫不费力的须臾就跑出很远。心里也仿佛有鸟鸣花开,悄无声息的便愉快起来。
绕过一层厚重的围帐,在不远处的坡地上有一处台榭。元徵正和几个长辈在那里聊天。
这一日他也来了,却是作为贵宾受邀来观礼的。
——他虽说过这些年都勤习骑射,然而毕竟身子底子差了,技艺只怕很平庸。偏偏他身份又尊贵,若输得太难看大家都不自在,又怕万一伤着他,因此赵家就没让他上场竞技。
☆、37第三十五章
元徵也并不在意——原本他勤习骑射就不是为了与人争胜的;日后也十之八_九不会有机会上阵领兵;不过就是修身养性尔。
因幼时遭遇;他与同龄人间几乎没什么交情,性子是有些乖僻的。今日虽有许多世交少年邀他到自己帐中;他却都没有去应酬。只长辈的邀约推脱不过,才略略小坐。
在坡上几可俯瞰整个演武场,他瞧见雁卿去寻鹤哥儿,和长辈应答时便有些一心二用。
鹤哥儿旁边的少年他并不认得,雁卿却与那少年言笑晏晏。元徵见阳光明灿,那少年隽秀少女娇憨;勒马笑谈,眸光明净又温柔。心里便感到微微的焦躁。
有人察觉到他向那方张望,只以为他是好奇。就向他介绍,“子远身旁那少年,就是谢二家的公子。族中排行第三,名叫谢景言,小字獾郎。前两日才从扬州回来——如今在长安城中颇有些佳话。”
又有人道,“说起来,世孙与他也是世交。”便有意向元徵引荐。
元徵推辞道,“瞧见他似乎要去比试武艺,待演武后再说吧。”
他见雁卿同鹤哥儿挥手道别,忖度着雁卿大约要来找自己了,便寻了个由头,告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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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卿先前在高台上望见元徵,待到了元徵帐子前,他却不在那里。
雁卿便拨马回头,向人询问元徵的去处。才落声,就瞧见元徵自对面坡上策马下来。
这一日他换了胡服,长裤革靴,衣衫紧窄,越衬得身姿挺拔若竹。待勒马收缰,在马背上坐正了,便对雁卿一笑,“怎么才过来?”因在坡下林间,日头略有些暗,可他依旧是醒目鲜明的。
雁卿瞧见他便十分开心,也驱马过去,与他并行。就道,“我去给二哥哥鼓劲儿——还遇着了谢家三哥哥。”她对元徵素来都是不藏私,因觉着谢景言好,便又问,“七哥认得谢家哥哥吗?”
这称呼上就能别出亲疏来。可元徵听她言不离谢景言,心情便微微的沉落。
却依旧耐心道,“适才刚听说——听说先父与他的父亲是至交,我和他却没什么交情。”
雁卿便道,“他刚回长安,日久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交情了。”
元徵道,“我素来不善交游,倒不知是否能合得来。”
雁卿就笑道,“七哥是最耐心温柔的,定然能合得来。”
她夸人也是脱口而出,几近唐突。元徵猝不及防就听见,脸上立刻便通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偏雁卿还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见他脸红只以为是适才跑马累着了,就掏了手帕给他。元徵攥住帕子时就有些咬牙切齿的……太冤了。少不得又要叮嘱一声,“贴身用的东西,不要轻易与人。”
雁卿略一疑惑——虽不十分明白,却也立刻就想到,大约又涉及到礼防了——便点头听着。
两人便并辔而行。毕竟有些时日没见了,雁卿便有许多话和他说。自然就难免说道,“阿娘不让我去荆州了。”
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就偷偷的抬眼去看元徵。
这年纪的小姑娘便连心虚觑人的模样也十分软萌好捏,眼睛里明明白白就写着,“可千万别生气呀。”
元徵真是又好笑,又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到底还是纵容她惯了,且毕竟是件顺心如意的事,就只笑道,“还以为你不打算告诉我了。”
雁卿便嘿嘿的笑着,又问,“七哥你已经知道了?”
——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心里也明白雁卿必定是失望的,便不曾表露自己的称心。只安慰道,“日后还有机会去。”
雁卿就点头,一本正经道,“我现在还小,等再过几年及笄,就能自己给自己做主了。”
元徵心里就一动,道,“你若能给自己做主,有什么打算?”
雁卿道,“自然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一边去寻访名师,一边去寻访名山。等学成之后便开一座书院,著书立说,讲学授徒。”
元徵就道,“这志向虽好,却不像是女孩儿家——倒像是个老学究。”
雁卿就笑道,“原来我想做个老学究呀!”
元徵也跟着笑起来。片刻后又认真的望着雁卿,道,“待及笄后,你就得说亲了。若说不到十分开明,十分纵容你的人家,大约就不能这么自由了。”
他目光黑柔又幽深,雁卿一时竟看住了。
虽年少,可也并非纯然无知。“说亲”二字,雁卿还是有些知觉的。可又并不真切的明白,便也不觉得羞涩,只是略微茫然罢了。又因元徵的话,对“说亲”一事平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总觉得说亲会令人不自由。
可元徵并未往深里说,只笑道,“可也无需十分忧虑。你家与旁家不同,大约这件事上,会十分遵从你的意愿的。”
明明说着好话,他语气却又有些无奈。雁卿便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宽解他——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要宽解他啊?该忧虑的仿佛是她才对。
正茫然着,忽听前方一阵喧哗叫好声。雁卿忙策马上前去看。
原来下方正在演习骑射,恰一通鼓响,鹤哥儿纵马入场,一箭中的。他到底是自己人,赵文渊拉来助阵的那些将士们便与有荣焉,纷纷鼓舞着喝彩起来。
雁卿晓得骑射有多难,挽缰拉弓,且要在飞驰的骏马上坐稳了,光这一样就十分难练。更兼在短短的一通鼓里张弓、瞄准、射中……非得自幼苦练才行。就鹤哥儿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天资过人。
场上气氛热烈,雁卿便也看得激动。
三通鼓里有一箭中的便算过关,余者淘汰。待三通鼓毕,便更换箭靶、拉长射距,重新开始淘汰。
如是者三。
到第三轮的时候,十一二岁少年这一组里,就只剩下鹤哥儿和谢景言了。两人皆是三矢三中。待又赛了两轮,鹤哥儿已是勉强过关,谢景言却依旧行有余力。
鼓声一阵紧似一阵,欢呼声也一潮高过一潮。
待第七轮时,场上只剩谢景言一人。那箭靶足有百步之遥,望之如卵。一通鼓起,谢景言纵马、张弦,弦满如圆月。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弓弦上,仿佛连勾弦的铁环擦着牛筋的弦线声都清晰可闻。
可一通鼓声落,他身下骏马蹄声渐缓。人瞧见他松了箭弦,才明白竟是时限到了。
不由就纷纷叹气,替他惋惜。谢景言却并不被这满场的沮丧声影响。依旧唇边带笑,目光黑亮专注的望向远处的箭靶。随即回马至起点——他还有两通鼓的机会。
雁卿的目光追着他望过去,屏息不语,专注的等待。
此刻第二通鼓声起,谢景言再度驱马入场,马蹄迅疾,他开弓搭箭,不过倏然间箭已离弦。那箭声铮然带响,凌厉破空。
可这一箭也没有中。
雁卿便听有观射的人低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箭蓄而不发,是他失策了。”
又有人道,“这样的长射得用硬弓。并非他才具不及,只是年幼力微,尚不到火候罢了。”
……雁卿便又去看谢景言,见他目光越发清黑专注,四面扰扰之声仿佛悉不入耳,便不觉轻笑起来。
元徵也在观射,见雁卿望着谢景言抿唇微笑,仿佛了然。他心里便是一顿,不觉攥紧了缰绳。
第三通鼓声响起,谢景言再度入场,骏马散蹄。便如鹰隼待发,谢景言开臂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