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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
二人的身上,也逐渐积累了洁白的积雪。
就这样,两个人不言不语地站在房顶一动不动,仿佛两尊雕塑。
久久地,少女终于做出了回答,一把挣脱了男人的手。
“我不能抛弃我的孩子。”
说完,少女转身离开。
可是,绝望的男人并没有放弃,而是跑过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少女。
“真名,不打掉这个孩子也行。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怎么都行……要我做这个孩子的爸爸也可以……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说着说着,抱着少女的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少女没有像上次那样的长时间的迟疑,而是一个漂亮的翻腕就把男人摔倒了屋顶的雪地上。
这一击摔得很重,男人竟然没有能一下子爬起身来,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发呆。
“尹进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和我这样的平民女孩在一起。只会彼此伤害……”
站在楼梯口冷冷地说出这些话后,女孩的身影就永远地消失在这个名叫尹进的男人的眼中。
倒在雪地里的男人,无力地捂着脸干嚎着……
男人的哭声,悲痛而刺耳……
……
……
◇
几年后。已经担任了副科级警官,挂着警部补那两杠一星警衔的尹进在和自己的妈妈谈论着那个陈旧的话题。
“妈妈,我要结婚。”
“结婚好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有30了吧……这几年也是,自从方琪那孩子死了之后,你就一直单身……唉……说吧,你是看上哪家大小姐了?妈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已经是老年贵妇人的尹进妈妈一脸的慈祥。她在高兴,自己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胡真名。”
听到这个名字,尹进妈妈的脸色变了。
“胡真名?那个在你年轻时候和你一起胡闹的女孩?”
“对,就是她。”
“能不能换一个,妈妈知道你这几年一个人很苦,可是你也不能找那样的女孩,再说,人家现在可能已经结婚了也说不定……”尹进妈妈试图让儿子改变主意。
“妈妈,我今年已经30岁了,自己的事情能够自己做主了。”尹进一脸的坚定。
“是吗……可是那个小女孩年纪还小吧……”老年妇人一脸的迟疑。
“妈妈,今年我已【文】经30岁了。真名也应【人】该21岁了。现在真名已【书】经可以和我结婚了。妈妈就不【屋】要用当年的借口来阻挡我们了。现在方琪也死了,我们不再欠方厅长家里什么了。”
“但是,我们家里和他们家身份不一样。他们家是一个老百姓家,我们家是世家子弟,而你马上又要升任乡科级正职。如果不是方厅长一家的帮衬,我们家里的事业和你的事业能做到现在这样吗?”
“妈妈,我知道方厅长为我们家里做了很多,可是方厅长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吧……再说,现在方琪已经死了。我没有理由再去为他家做些什么吧……并且,这些年以来,方厅长在我家也弄到不少好处了吧……”
“可是……你也不应该去找那样的女孩吧……”尹进的妈妈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方厅长不是说过吗?要把他的小女儿嫁给你。”
“妈妈在开玩笑吗?方厅长的女儿才几岁呀?今年好像才上小学吧?”看到了妈妈是最后努力,尹进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比自己强迫被接受家族的包办婚姻还要荒唐。
“你不是喜欢小女孩吗?当年你看上那个胡真名的时候,胡真名才14岁吧……”
“妈妈……”尹进露出了一脸质疑。因为他觉得今天妈妈的话太离谱了。
尹进妈妈也觉得这种辩解有些站不住脚,于是强颜欢笑地说道:“年纪小不要紧,再可以等几年……女孩子长大是很快的……”
尹进看到妈妈的这番表现,脸色阴沉下来。
“妈妈你想什么?现在我家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不用再依靠方副市长的势力了。马上就成为正乡科级干部的我也是可以请调下放地方成为一个县警察局长或是乡长了。我家也是由一个暴发户变成一个拥有几十亿家产的大家族了。如果害怕什么,马上移民北美就是。那里现在对我们这样的投资移民也是管制很松的。莫非妈妈是嫌现在自己的钱挣到的不够多吗?所以才让自己的儿子一直在警察局做官?才会如此害怕那个方厅长?”
“我怎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那么当年为什么真名一家都离开了天北市。到现在都找不到?”
“那也是为了你好!你和那个老百姓家的女孩在一起有什么前途?当年那个女孩才14岁吧?而且还不检点,和别的男人搞大了肚子……”
“不许你那么说真名!”尹进感到自己那人生中最完美的回忆正在被玷污……尹进的心里面很难受。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
“哼,就算你现在找到真名也没用了。因为她现在已经死了。”
“死了?骗人!”听到这番话以后,正在和妈妈争吵的尹进顿时感到五雷轰顶一般。
“你看看这个……”一脸气呼呼的尹进的妈妈拿出了一张纸。
将信将疑的接过纸看了一眼后,尹进的脸色彻底地变了。
039 熟悉的文件
尹进变脸的原因,是因为尹进对这张纸是相当的熟悉……
作为警察的他,对这种格式的文件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个……是一张死亡证明。
天北市第三妇婴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
从自己的妈妈手中,尹进接到了胡真名的死亡证明……
用那颤抖的双手看完这张证明后,尹进浑身都在发抖。
那张死亡证明上赫然写着“产妇姓名:胡真名……死亡原因:……产后大出血……”
看过这张纸上写的内容之后,尹进彻底地崩溃了。
“这……这不是真的……真名不会死……你在骗我……”
“你自己就是警察,对于这些,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尹进妈妈此时此刻也是一脸忧郁的看着儿子,她也在感叹,自己的家庭,本来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虽然丈夫早早地去世了,可是家族的企业却欣欣向荣,已经成为了东安省屈指可数的富豪。儿子的政治生涯也是一切顺利。可是……儿子的情感生活一直是她心头的痛。
今年……儿子已经30岁了。理应是做父亲让自己抱孙子的年纪了。
可是……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方厅长一家人在维系。而且,几年前躺在医院里的方厅长在那个时候还哭着对自己的儿子说:“等我的小女儿长大了,我把她也给你家,我们两家还是亲家,我们永远都是亲家……”
唉,这些事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现在……
尹进铁青着脸,浑身颤抖着看完这份文件之后,他几次认为自己看错了。可是死亡证明上年龄一栏的14岁和患者住址的介绍正好验证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尹进还是在怀着一丝侥幸……
拿着这张死亡证明,尹进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家门,他要验证这张证明的真假……
◇
现在,穿着警视正制服的尹进呆呆地被剪短头发的眼镜少女抱着。
回忆起那自己过去经历一切,仿佛那些都是梦……
尹进不太喜欢这个方厅长,也就是过去的方副市长。
因为尹进知道,当年自己的婚事,就是父亲和方副市长一起拍板定局的。
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政治婚姻。
自己不喜欢那样的婚姻,所以要去和自己爱着的少女一起远走高飞……
但是……自己还是没能如愿。
最后,少女永远地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
自己的人生……真的好像一场梦。
怎么样都好,工作什么的都顾不得了。
可是,不顾尹进的发呆,拥在尹进怀里的少女方蒙还是在自顾自地述说着自己的情感。
“姐夫……怎么样都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从小我就知道,长大以后我会是你的新娘。你还忘不了十几年前的那些事情吗?你还忘不了姐姐吗?”
“方蒙……”刚刚缓过神来的尹进不知道方蒙说到哪里了,所以只是喊了一声方蒙的名字。
可是,尹进那句无意识的呼唤却换来了方蒙那少女般的一脸崇拜。
“姐夫……其实我从小就最崇拜你了。为了姐姐的那份思恋,你可以忍受十几年没有妻子没有绯闻的生活。像你这样的男人才是完美的男人……”
尹进想要辩解什么,可是被方蒙的快言快语打断了。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想要像姐夫一样做个警察。所以,我还要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考上国家刑事学院,像姐夫一样做一名刑事,这样就可以和姐夫一起去抓坏人……”
听到这些,尹进的脸色大变,不由得推开了方蒙,一脸的义正词严。
“女孩子应该好好念书,不应该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姐夫还在在乎姐姐的事情吗?我就是要去做一个刑事,去亲手抓到那些杀害姐姐的凶手……”
听到方蒙的任性,尹进的脸色不好了。
他不愿意听到眼前的少女说这些事情。
“做警察不是过家家……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这样还像什么?今天逃学了吧?”
“今天才不是逃学,我是给同学去送书包。”
“这是什么借口?逃学就是逃学。我不喜欢做错事情还找借口的女孩。”
“才不是什么借口……其实……是……”
“是什么?”尹进看见方蒙的吞吞吐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方蒙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说走嘴了。她不想被尹进知道昨天的事情。如果那样,姐夫就会把自己当成小太妹了吧……
“方蒙,你是不是交了什么坏朋友?你看看你自己的发型!以前明明的女孩子的长发的。现在为什么剪短了?”看到方蒙现在的形象,尹进开始不高兴了。但是,他主要不高兴的原因,就是方蒙说了太多他在意的事情。
“人家只是想换一下心情……”方蒙开口辩解道。
可是,可以玩弄同班同学得团团转的方蒙,这次见到的,是和那些各式各样的罪犯打交道的东安省刑事警察机关的负责人。
所以,尹进很快就看出来方蒙的不自然。
“换心情?我看你是不想学好了。说,昨天你去哪里了?是不是昨天把同学的书包寄存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然后自己去玩了?说!昨天你去什么地方了?是不是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鬼混了!”说到这里,尹进不由得拿出了平日里累积起来的官威。
“我……”
“快说,如果你敢撒谎,我就饶不了你!昨天你去哪里了?”此时此刻的尹进站在比自己矮上一头多的方蒙面前,一脸的逼人的压迫。
方蒙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温文尔雅的姐夫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眼里的泪水不由得落了下来……
“我……我跟在陈雪空的后面……去夜狼之森了……”
经不起尹进作为刑警处长那老道的威逼利诱的攻心战,方蒙很快就败下阵来。说出了昨夜的一切。说出了自己由于好奇而和蒋玉萍在夜狼之森胡闹遇险的事情……
040 红衣少女的夜行开始
今天,自己决定要离家出走。
穿着这件紫月小姐送给自己的夹克,离开自己的家。
因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今天自己的秘密已经让姐夫知道了。
姐夫知道自己惹祸去过夜狼之森的事情了,也知道蒋玉萍在里面的事情了……临走的时候,姐夫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冷漠。
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已经不再可以了吗?
不只是姐夫,连随后回来的妈妈都对自己大发雷霆,从来没有教训过自己的妈妈这次对自己是冷言冷语的……还说自己不争气,对不起爸爸和死去的姐姐……
自己,已经失去一切了。
已经七十多岁的爸爸死了,自己的地位再也不是副省长的女儿……
自己的姐夫也随着他的官位的水涨船高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儿时的承诺,恐怕再也不会兑现。现在,就是连妈妈也不在爱着自己了——因为自己今天激怒了现在家里的靠山——尹进。
是的,从爸爸去世的时候开始,妈妈就越来越不在乎自己了……
爸爸死去了,自己的靠山不在了……自己一切的理想,也只能是空想了。
也许自己能够在姐夫的支持下出任女刑警……可是……自己不能嫁给那个男人了……
因为,今天那个男人已经好几次说过讨厌自己了。
是的,自己知道这次姐夫说的应该是真话了。
自己能够感觉到……其实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自己,他喜欢的,应该只有那个死去的姐姐吧……他答应娶自己的原因,应该就是当初和自己那个做过副省长的爸爸的约定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爸爸已经去世了……所以,自己的姐夫可能已经不会履行那样的约定了。
虽然自己知道凭借自己姐夫的帮衬,自己仍然可以不用凭借多大力气,混一个大学文凭就可以做到公务员,然后妈妈会为自己介绍一个老实人或是有些轻佻的帅气男人做丈夫……
可是……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想要的……只是想和那个男人度过一生。
如果不能那样……自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没有了……
所以,自己要逃离这个家。到能够接受自己的地方去。
接受自己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方蒙想起了那个凛冽的身姿。
想起了夜狼之森。
下原市的深夜,在街边的橱窗的反光中,一个短发少女凛冽地一个人走在午夜的街道上,她在寻找那个优雅的身姿。要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现在,无家可归的自己可能只有那个人来收留自己了吧。
静静地走到夜狼之森俱乐部,看着后台那冰冷的台阶,红衣少女沉默不语。
可是,有人却和这个红衣少女搭上了话。
“紫月?”
“啊?”红衣少女感到有些意外,竟然有人用这种称呼来称呼自己。转过头,红衣少女看见了一个身影。是一个染着黄色短发,也是穿着一件红色夹克的少女。
金发少女的嘴上叼着香烟,戴着手套的手里拎着扫帚和撮子……
显然,这是一个客串打扫卫生的少女的形象。
“你不是紫月?你是谁?为什么你穿着紫月的衣服?”看到红衣少女的脸庞之后,那个染着金发的红衣少女问道。
“我……”穿着紫月衣服的方蒙犹豫着。
“这件衣服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偷来的?”金发少女皱起眉头。
“偷来的?是紫月小姐昨天给我的。”
“给你的?你是……你是昨天那个在俱乐部里面捣乱的女人。”
“哦……”
“太可耻了,滚出这个地方!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这样的大小姐!”说到这里,金发少女一下子激动起来。手里的撮子也咣当一下落在地上。
“可是……”
“鄙视宅男的你,没有资格到我们这个被你们这些精英抛弃的草根人群的避难所。滚出去!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滚到你的大少爷的怀里去!”说着说着,少女口中的烟头滑落,手中的扫帚仿佛示威一般地挥动,阻挡了少女的步伐。
方蒙被少女手中的扫帚逼退,只能改道去其他地方。
沿着黑暗阴冷的街道前行,背着只是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食品的背包,方蒙开始了绝望的前行……
看来……这里也不要自己呀。
自己离开了原来的家,就没有人来接纳自己了吗?
自己明明是乖宝宝呀……
明明很听妈妈的话,很听姐夫的话……
很努力的学习,很听老师的话,就是蒋玉萍挤占了自己班长的位置,自己改做生活委员,自己也是没有怨言……明明自己很乖……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听话的自己却是一无所有?
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城区里闲逛,不知道什么时候,方蒙走到了城北。
那里,是失去希望的人群的聚集地。
没有伟岸的高楼大厦,没有装修豪华的酒店。有的只是一排排低矮的简易平房,狭窄的小巷,肮脏的垃圾堆,还有散发着臭味的污水渠。
这里,经常发生着一些糟糕的事情。
谋杀,偷窃,抢劫,娼妓……
没有住房的人群,没有工作的人群,走投无路被大城市赶出中心区的人群……
死气沉沉没有明天的人群……
深夜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走到这样的人群之中,结果只能是悲剧……
一个中年男人看见了这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漫无目的地在小巷里游荡的少女,浑然没有发觉危险的到来……
也许,夜行的少女,根本没有在乎危险了吧。
迷茫的少女,现在两只眼睛茫然地漫步在街道上,无视着停留在路上的流氓的搭讪和异样的眼神,少女只是在考虑着自己的事情,考虑着自己的妈妈和姐夫已经不爱自己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就在少女走神的时候,几个不良少年模样的小伙子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这个名叫方蒙的少女想要后退,可是少女的后路也显然被堵死了。
两个少年挡在了少女的身后。
少女回头看了看被堵死的后路,又回头看着前面那个挡住自己去路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嚣张,显然是领头的。
领头的那个染着黄头发,一脸青春痘的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一脸的痞子相……
“喂,小妹妹,陪哥玩玩怎么样?”
听到男人的调戏,浑身发冷的方蒙当然知道他说的【玩玩】是什么意思。
不自觉地,颤抖的方蒙的手伸向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
深夜时刻的另一个场所。
方蒙的家里,平日里身为公司里面的精英一族的方蒙妈妈竟然毫无风度地正在趴在床上捏着一张信纸哭泣。
让这位中年女人哭泣的,恐怕就是信纸上承载的含义了吧。
寥寥几行字的信纸,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我的小蒙怎么就这样离家出走了?我只是说了她几句呀……”
穿着警服的尹进正在一脸严肃地听着方蒙妈妈那断断续续的述说,另一方面脸色铁青地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电话。
“尹厅长……下原市警察局的刘局的电话接通了。”
“小魏!副厅长的任命还没有落实……要注意影响。”低沉地嘱咐了秘书一句,绷着脸的尹进接过了手机。
“是……”受到尹进训斥后,挂着警部补警衔秘书恭顺地退到了一旁。
“刘正成吗?我是尹进……”
一番讨价还价和威逼利诱后,板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