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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官差不在牢中听差,但是只看小舟住在单独一间的牢房里,就知她身份不俗,当下客客气气的说道:“黄阗失踪多日了,我们也正在寻找。”
小舟微微一愣,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想了想,这位黄阗应该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他无缘无故失踪了也扯不到自己头上。当下也没放在心上,就跟在那名官差身后出了牢门。
连日被关在那间小小的牢房里,骤然出来,不免被刺眼的阳光照得一阵发晕。她以手遮住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只听喧嚣声不绝于耳,放下皓白的手腕,就见大堂人人头涌涌,一派热闹之气。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坐在堂上,纵然仍旧挺直腰杆做出一副庄严之色,可是那双眼睛已经毫不掩饰的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慌。想来,这位就是那位被夹在中间的可怜的曹梦秋大人。
而在大堂左手边的一片暗影里,李铮白袍如雪,修眉淡目,意态闲闲的坐在那。见她进来,微微抬起头来,修长的丹凤眼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又再低下头去。
小舟早就听说,自从那日李铮很拉风的带着三十多名讼师上堂告状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大司局。任由京里的官员们哭爹喊娘,几次登门拜访,也一律不见访客。没想到他今日竟来亲自听审,也难怪曹梦秋要惴惴不安了。
她一弹衣衫,神情磊落的走上前去,朗声说道:“草民瀚阳宋小舟,拜见曹大人。”
李铮就在一边坐着,曹梦秋也不敢斥责宋小舟见官不拜的无礼之举。只是翻看了一眼她的卷宗,开门见山的说道:“上月二十四日晚,你在什么地方?”
小舟笑着回答道:“回大老爷的话,上个月二十四日晚,草民好好的呆在目前暂居的朋友家中。”
“可有什么人能为你作证。”
“很多人,草民家中的仆人、丫鬟、随从,还有草民的故交好友,千丈楼的萧铁萧公子,大人不信的话,可以传他来作证。”
曹梦秋微微皱眉,说道:“这些人都是你的亲朋好友,证词不足为信,你可还有其他人能为你作证?”
小舟仰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大人,这就奇了,三更半夜的,我好好的睡在家里,除了家里的亲朋好友,还能有谁能为我作证?草民是个奉公守法的老实人,家中父母管教也甚严,加之年纪尚轻,实在没有什么人陪我共度春宵啊。”
她这番话说的俏皮,一时间引来满堂哄笑。李铮请来的一名姓洛的讼师见缝插针,上前指责曹梦秋没有证据胡乱抓人,看他那气势,好像完全没将这位天逐城的警备司令官放在眼里,嚣张跋扈的牛气冲天。
淳于烈那边的人也不是棒槌,见状立即反唇相讥,说宋小舟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她没有杀死张惟良,被囚困起来天经地义。
洛讼师却立刻冷笑一声,朗声道:“照这样说,所有在当天晚上无法找出值得相信的外人作证的人都有嫌疑,不知道曹大人那天晚上在哪里,还有在座的诸位,连同武侯大人,是不是都要为那位张惟良张大人的死负上责任?
这番话说的不客气之极,当堂侮辱朝廷四品大员,连淳于烈都顺带被泼上了脏水,可见这人有多么狂妄。小舟不由得转头多看了这不怕死的家伙一眼,只见竟是位年纪轻轻的青年,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衫,眼梢斜挑,神态倨傲,狂妄的蔑视着周遭的一切,竟连上面那位穿着官服的曹梦秋也不放在眼里。
两方正吵得火热朝天,却见方潜突然沿着大堂的侧面走了进来。别人没注意,小舟却一眼看见了他。只见他伏在李铮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李铮却微微皱起了眉,沉吟片刻后站起身来,和曹梦秋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堂外走去。临走之前还微微侧过头来,一双沉静的眼睛淡淡的看了小舟一眼,眼波微凝,深沉若海,像是八月酷暑天气之下洒下的一捧甘霖,瞬间就浇灭了小舟心中那份火热的浊气。
她爽朗一笑,冲着他点了点头。
笑容顿时如同驱散阴云的阳光,绽放在了她那张生动的脸上。少女一身男装,淡然站于堂上,目光皎皎,眼眸若星,就那么负手而立,娇笑嫣然的望着他,如一朵刚刚绽放的海棠。
李铮狭长的凤目轻轻眯起,不自觉的,也冲着她淡淡点头。随即跟着方潜身后,消失在大堂之上。
大堂上词锋锐利,正吵得热闹,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按照这诸日来的惯例,一旦出现这样模棱两可,无法决断的案子,就只有将人先放了,只要交上一点押金即可回家等候大司局查断。所以说,也只要再给那些花了重金雇来的讼师们表现一会,小舟就会被当堂释放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名男子突然走上堂来,朗声说道:“我可以作证,当日我亲眼看见宋小舟纵容下人,杀死了张惟良张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匆忙转头看去,竟是一名锦衣华服的贵胄公子。小舟皱着眉,只见此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铁灰色斗篷,一边说一边将斗篷解下,交给身后跟随的下人,面容俊朗,眼眸一片刚毅之色,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惊异莫名。
“江公子不在翰林堂编书,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管这些闲事?”
洛讼师转过头,倨傲的目光看到眼前这人也不由得为之一滞,语调低沉的沉声说道。
那位江姓公子却朗朗一笑道:“大路不平有人踩,天下人管天下事,人命关天怎能算是闲事?江某身为翰林编修,本就是朝廷命官,难道能枉顾国法知情不报?”
洛讼师冷冷一笑:“江公子既然也知道人命关天,那还是慎言慎行的好。”
江公子疏淡仁立,略略拱手道:“受教了。”
“江公子,你说你亲眼看见宋小舟指使下人杀害张惟良,有何凭证?”
江公子转身对着曹梦秋拱手施礼道:“在下就是凭证,再加上我的四名轿夫,和一位仆从,也都曾亲眼看见,此刻他们都候在门外。”
曹梦秋道:“哦?你一一道来。”
然后,就见这位江大编修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口齿清晰,词锋尖锐,洋洋洒洒间就编撰出了一个惊悚版的午夜杀人案。大堂之外的观众们听的凝神屏息,完全将这当成了评书快板,不时的还有那女扮男装的官家小姐发出几声尖叫来捧场助兴。
小舟看着这位老兄,反复在脑子里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在不经意间泡了人家媳妇睡了人家床板,不然的话,他为何可以如此正气凌然的撒下这般谎言。虽然虽然,张惟良的确是她亲手干掉的,可是,哪里来的“张惟良奋起神力和宋小舟拼杀”?哪里来的“宋小舟不敌之下招呼下人前来群殴”?哪里来的“二十余人齐齐将张大人扑倒,宋小舟手持利刃,残忍的刺穿张惟良的脖子”?
拜托,有点专业素质好不好?我那天拿的明明是一根梅树杈子。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诸位不信,可以传召我的下人前来作证。我从没见过这位宋老板,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江某愿意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凭空诬陷于他。”
曹梦秋皱着眉,心里已对这位多管闲事的江大公子愤恨不已。只看李铮今日亲自到堂听审,就知道这位宋老板绝对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前几天烈三小姐的那番话,如何能不让他心惊胆颤?可是这位江公子乃是名门望族出身,在仕林中向来颇有声望,如今他亲自出面指证,若是就这样草草放人了事,不光是烈武侯那边他无法交代,就算是外面的那些看客们,他都没法应对。
“曹大人,江公子所言只是他一家之言,他的下人所说的话也不足为信,若是以此断案,实在有失公允。”
洛讼师上前一步,冷冷说道。
谁知曹梦秋还没发话,那江公子却嘲讽一笑,淡淡道:“哦?我的话是一家之言不足为信,难道洛晋兄的话就足以取信了?宋小舟进京第四天就和张惟良在千丈楼发生冲突,当时还拿了花盆险些将其砸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我还听说当初在湘然,就是这位神通广大的宋老板阴谋使计,将张惟良一家害的家破人亡,远走他乡,仓皇的避进京城。张惟良进京不足三月,能招惹上什么仇家?为何宋小舟刚一进京就死于非命?而且那日很多人都看到了张惟良和宋小舟的堂兄宋亭安起了争执,转眼间宋亭安就住进了宋小舟的府邸,而张惟良却在当天晚上被人残忍杀害,洛晋兄难道能昧着良心说这其间和这位宋老板全无干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老板,你当这堂堂京师,天子之地,还是你那可以肆意妄为的湘然小城吗?”
若不是身处于敌对之地,小舟几乎忍不住要为这位老兄鼓起掌来了。这番话有理有据,前有因后有果,听他说得,连小舟自己都要相信那天晚上不是莫言动的手,而是自己亲自带人和那张惟良在窄巷肉搏拼杀了。
洛晋冷哼道:“江公子好用心呐,竟然调查的这般仔细,只是在下有一点疑惑,此事已经发生月余,江公子既然当日亲眼所见,为何不早早报案,反要等到今日呢?”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疑惑的看向江公子,想听他如何自圆其说。却听他淡淡一笑,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诸位说,张惟良乃是湘然军校出身,入京之后却依靠门路关系当起了文职。这一点江某颇为看其不起,当初在酒肆遇到,也曾有过口角。而且此人品行不端,是以当初看到他被人害死,我还当他是犯下了什么大错,被仇家寻仇。加之我心中实在不喜欢这个人,当时也就隐忍不发。但是事后我多方调查,发现这位宋老板的为人却更为不堪,是以心下愧疚,今日不得不站出来说出真相。江某虽然知情,却迟迟不报,确有私心,稍候,还请曹大人为江某定罪。”
看着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却还如此面不改色,小舟对此人的佩服真是越发浓烈了。暗暗道果真是个斯文流氓文臣败类,他这份撒谎的功力,比起自己来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令人崇拜啊。
曹梦秋无可奈何,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来了,若是还将她放了,那大司局的颜面何存?反正这次的是上面那两位大人物的推拿,你李铮拿不出证据来,也怪不到我的头上。当下说道:“既然宋小舟不能拿出证据,那么此案先暂且搁置,宋小舟暂时关回大牢,稍候……”
“慢着。”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众人齐齐一愣,诧异间回过头去,却见一名褐衣僧袍的耄耋老僧站在门外,缓缓说道:“曹大人,贫僧愿意给宋施主作证,证明当日事发的晚上,她就在大国寺内参拜,未曾下山。”
今日这堂审,真是热闹万分,先是安霁侯府的李二公子出席旁听,后是洛晋洛大讼师亲自出面,再到江锗江大编修出面作证,现在就连大国寺藏经院的惠醒禅师都掺和了进来。这真是让外面等着看热闹的其他派系的官员看得热血沸腾,连头发丝都跟着激动起来。
大国寺是何等地位,见这位老僧前来,便是曹梦秋也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不知大师前来,有失远迎。”
“曹大人客气了。”
惠醒禅师说道:“这位宋施主不是杀人凶手,当日她一直在藏经院内礼佛,老衲可以作证。”
江锗目光转冷,沉声说道:“大师是方外之人,也要管这红尘之事吗?”
“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只是实话实说。”
曹梦秋皱眉道:“既然宋老板是在大国寺礼佛,那刚才为何说在家中安睡?”
惠醒说道:“只因宋施主并非是孤身一人在寺中,而另外那人的身份不便在此提及,是以宋施主只能说自己身在家中,不曾外出。”
江锗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究竟是什么人,还连名字都不能说了?”
惠醒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如古井般的眼睛突然亮的惊人,缓缓说道:“大国寺纵然香火鼎盛,多有贵人前来参拜,但是能贵到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步,江施主以为还有谁?”
此言一出,江锗顿时愣在原地,便是曹梦秋等人,也一个个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惠醒对着曹梦秋施了一礼,沉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言尽于此,老衲告退。”
说罢,就这样飘然远去。
大堂上一片清寂,半晌无人开口。终于,不胜其扰的曹梦秋挥了挥手,疲惫的说道:“张惟良被杀一案证据不足,宋小舟无罪开释,本官会继续调查,两月之内,宋小舟不得离京。”
小舟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的那丝沉重压下去,拱手道:“多谢大人。”
萧铁不知有何事在身,竟然没有亲自来接她,只派了莫言带人驾着马车前来。小舟和洛晋一同出了大司局的大门,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那名狂傲的讼师就已是略略点头,转首而去。丝毫不理会如今大堂上还有李铮派系的其他人也要过堂,看来,这人受是李铮所托,专门为自己而来的。
跟莫言打了声招呼,听这位资深痞子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笑着上了车。谁知刚一开门,就见宋亭安面色惨淡的坐在车内,见了她忙伸手欲扶,却被小舟笑着推开。
“怎么了?一幅面白唇青的样子,驱胡令不是撤销了吗?你父兄也该出狱了。”
宋亭安愧疚的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缓缓说道:“舟弟,为兄连累你了。”
宋小舟最看不得他这副梨花带雨娇弱不堪的模样,忙说道:“我这不是出来了,在里面吃的好喝的好,你快别这副样子,好像我在里面被人强*暴了一样。”
也许是宋亭安今日心情实在太沉重,竟然丝毫没介意她的口无遮拦,越听她说自己在狱中过得好,越是觉得她受了大委屈,悲情款款的看着她道:“你瘦了好多。”
宋小舟身上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路上就这样忍受着宋亭安怆然欲滴的一双泪眼,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府邸。还没待他说话,一头就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只觉得被他那么看着,比再蹲十天大牢都要辛苦。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神清气爽的吃了顿饭还喝了杯小酒,见萧铁还没回来,小舟就吩咐莫言套车。
一路驱车往山上去,莫言笑眯眯的回头说着这几日的杂事。萧铁倒没什么,湘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倒是那位宋亭安少爷急的夜不能寐,饭也不吃水也少喝,花费了大量的金银打点。如今宋家已无罪开释,京里那些官面上的朋友也就走动了起来,他却完全不怪当初那些人的落井下石,四处走门路为小舟活动。几日来,那座大司局的监牢可没少收他的好处。
小舟初时以为那些人是看在烈红桑和李铮的面子上,这会想起来,八成却是这位宋亭安的功劳了。不由得莞尔一笑,觉得这个傻书呆子还是挺知道知恩图报的。
到了门口,小舟让莫言在外面等着,亲自上前敲门。开门的小沙弥却好像已经等了她许久了,引着她就往寺内去,仍旧是上次的那个院子,角门一开,仍旧是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
淡淡的月华照在他的淡青色的衣襟上,不似皇亲贵胄,却似那凌波仙人,古刹深深,烟雾浩瀚,夜风如同无形的大手,一路穿堂而过,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向小舟望来,手里握着一束古卷,另一手却伸过来,任淡青色的衣袖软软的滑下,露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道:“来,陪我吃一杯茶。”
小舟缓缓的走过去,被他牵住了手。他的手指修长纤细,指骨分明,握住小舟的手腕,有一丝脉脉的凉意。房门被推开,迎面是一面白墙,上面书了一个大大的“禅”字,墨迹淋漓,笔触温润,只看一眼,就令人的心神无端端的放松了下来。
一方小炕,炕上放着一只方桌,方桌上一一摆着茶具器皿,墙角处拢着一檀香。
夏诸婴的袖子上依稀带着些稀薄的露水,也不知道在那冷寂的院子里站了多久,便是这屋子里温暖如春,也不能让他冰凉的指尖暖和起来。
从见到惠醒禅师起就在心间上隆起的那一汪动容再次缓缓升起,小舟微微皱着眉,随他一起坐在小炕上。看着他神态自如的烹茶煮水,却怎么也无法粉饰太平的舒展眉心。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他温和淡定的笑容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见他嘴角含着一丝淡笑道:“多日不见了,怎么见了我就这么不开心?”
“你何必插手呢?李铮会把我救出来的。”
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那一丝真切的动容。这种感觉很多年都不曾有过了,像是一根针,细细的轻轻地刺在胸口,并不如何疼,可是却觉得冷冰冰的寒。
“李铮吗?”他淡淡一笑,为小舟倒了一杯茶,手指如同好看的白玉,茶水的热气腾起,在他的脸上笼上一层看不见的水雾,将他的眉眼也遮的迷糊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素淡的清寂,淙淙如寒冰下的流水:“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是你毕竟……”
将欲出口的话,却在他淡淡的目光中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可是心里还是在无奈的叹息。
你毕竟身份尴尬,你毕竟手无实权,你毕竟被权臣架空,亲政之日遥遥无期。既然已经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又何苦为我破例出手,引起他人忌惮?
可是这番话,终究不能,也不忍说出口,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傻孩子。”
她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却老气横秋的说出“傻孩子”三个字,夏诸婴闻言轻声一笑,面容如同素淡的雪莲,温和的说道:“反正不做也做了,你何苦长吁短叹?更何况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废物,偶尔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也没什么了得。”
他安之若素,小舟却觉得那“废物”二字极其刺耳,微微皱眉,难得安静的不言不语。
“饿了吗?”
“来的时候吃过了。”
“哦。”他答应一声,就低下头煮茶,手指灵活的拂过那些繁杂的器皿,很仔细的做着那一道一道复杂的工序。
沉默笼罩了两人,谁也不开口说话,夏诸婴的神色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