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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至少像罗艺将军麾下的虎贲铁骑!〃李旭想了想;低声回答。入伍第一天的印象对他打击很大;此刻他心中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对比之下;步校尉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则愈发深刻;深刻到他恨不得自己立即就变成了虎贲铁骑中的一员。
〃兄弟;听哥哥一句话!〃刘弘基带住战马;非常郑重地向李旭告诫道:〃现实中的事情;永远不会跟你想得一个样。你没有力量改变;就得想办法适应。只有适应了;才能一步步向上走。否则;永远都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说完;一夹马肚子;快速冲进了无尽长夜中。
这就是我想要得到的么?李旭迷茫地看了看。四下里一片漆黑;除了身后的军营外;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晚秋的夜风从北方翻山越岭而来;吹透人的衣服;吹得身上冰凉冰凉。
〃这鬼天气;估计要下雪了!〃唐公李渊听听外边的风声;低声说道。
〃下了雪;爹爹刚好带着我去打猎。我昨天射中了一支鸭子;明天说不定能射一头鹿来给爹爹下酒!〃李元吉猴上来;抱着李渊的脖子叫道。
〃元吉;别胡闹;爹累了一天才回来!〃正在亲手给父亲倒茶的李婉儿板起了面孔低声呵斥。李元吉回头;冲姐姐做了一个鬼脸;一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
窦氏夫人笑着上前;将永远长不大的儿子抱了下来。下人们已经都被她打发了出去;此刻房间中只有唐公夫妻和建成兄妹四个;所以屋子内的气氛显得分外温馨。
窦夫人很珍惜这种温馨的感觉;也就是在塞外;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静静地说会儿话。如果是在中原;丈夫有没完没了的应酬;家中还有六七个待妾和十几个别人的孩子。而作为标准的贤妻;自己还不能流露出半点怨言。
〃爹爹也真是;照顾刘家哥哥一个人也罢了。何苦为了一个傻呼呼的农家小子费那么大周章!〃李婉儿见弟弟没得到应有的教训;把被憋住火气立刻转嫁到了别人头上。
〃你们真的认为跟着弘基来的那个李仲坚是傻小子么?〃李渊笑着摇了摇头;向儿女们问道。帮刘弘基和李旭洗白身份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私下里却有很多事情需要运作。特别是这批来历不明的战马;必须尽早抹去一切与突厥有关的痕迹。李渊是个精细人;不愿意中间出什么纰漏;所以亲自忙碌了一整天;梳理清楚了其中所有细节后才放心地安排手下人去执行。
〃那个人分明是个刚出茅庐的傻瓜;什么都不懂;说话也怯怯的;没半点英雄气概!顶多是箭射得好些;准头和力道实足!〃李婉儿放下铜壶;笑着点评。
塞外归来的野小子给她的印象非常深刻;不像平素常见的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风流倜傥。而是像一个青涩的山梨;闻起来有些诱人;但一看表面;就知道其中滋味不会太好。
〃刘大哥既然主动带他来投靠我们;此人肯定不是一个俗物!〃李建成摇摇头;不同意妹妹的意见。
〃他心思其实挺细的;可能是见的世面少了些。让我那一箭;几乎把除爹爹外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李世民也摇了摇头;站到了哥哥一边。能在比武场上掐拿好分寸;既让对方高兴又不流露出让步痕迹的人;在他眼中绝对不会是二姐所说的傻小子。
〃你爹爹我当年刚入朝为官时;比他的样子好不到哪去。〃李渊深情地看了一眼妻子;笑着对子女说出自己的看法。〃那时候满朝文武论年龄都是我的长辈;论心机都比我深。我吓得腿都哆嗦;硬撑着才把先皇的问话回答完!回到家;你娘接过我换下的朝服;用手一拧;居然拧出了一摊子水来。〃
窦夫人的手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丈夫的大手。的确;那时的丈夫也是个青涩的少年;但人都有长大的时候。再青涩的梨子最后都会成熟;都会沉颠颠地压弯枝头。自己算幸福的;可以目睹其青涩;也可以品尝其成熟。虽然;青涩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感受其青涩;而成熟时却有数个人与自己分享。
〃那人是个农夫;怎能和爹爹比!〃李元吉瞪起眼睛;大声抗议。
李渊回过头;轻轻拍了拍幼子的脑袋;低声指点道:〃其实差不多;你们生在富贵之家;只是比人家多了分阅历而已。阅历可以补;但一个人的天分和骨气却是补不出来的。要我看;这个人是块璞;只缺磨而已。这世道马上要乱了;咱们李家多帮一个人;将来就多一个人帮。若是能把他留下来;更是一个难得的好助力!〃
〃世道马上要乱了!〃这种话从李渊嘴中说出来;与普通人嘴中说出来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李氏兄妹都沉默了下去;思考了好一会儿;长子建成才再度把话头提起来。
〃依我之见;我们李家可以厚待之;以恩义结之。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否则也不会主动把放火的责任跟弘基兄分担!〃
〃就怕他不知道感恩;昨天爹爹答应举荐他当队正;他连谢字都没说!〃已经过了一整天;李婉儿对昨日傻小子的失礼行为依旧耿耿于怀。
〃他当时不是怕拖累咱们么;刘大哥已经解释过了!〃李建成宽厚地笑了笑;替李旭说了句好话。既然父亲想拉拢此人;自己少不得也要费些心思。如果将来真是个乱世;那小子箭法超群;武艺据说也不错;留在李家至少可以当个悍卒来用。
〃要不感恩;就杀了他。人不为我用;必杀之!〃李元吉从母亲膝盖上跳下来;故作凶恶地说道。也许是因为年龄太小;不知道杀戮为何物的缘故。〃杀〃字被他说得像玩耍般;格外轻松。
〃谁教你的这话!〃李渊却板了脸;厉声质问。
李元吉见父亲生气;吓得立刻躲到了母亲的身后;边藏;边小声嘀咕:〃《后汉书》上说的;爹爹如果觉得不对;孩儿改好了!〃
〃老爷;他还是个孩子!〃窦氏夫人笑着替儿子打圆场;伸手将元吉从身后拉出;再度放在了膝盖上。〃有什么不对;你一点点教好了;何必动不动就瞪眼睛!〃
妻子在身边;李渊知道自己教训不了孩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都是被你惯的;动不动就提杀字。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将来难免会给家族招惹祸端!〃
〃才十岁的孩子;有什么祸端。再说了;他不是在替你出主意么?〃窦氏爱怜的摸着元吉的脑袋;低声替儿子辩解。
她亲自为李渊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建成老成宽厚;是个守业之才。二子世民气度恢宏;也是个能在世间立足的俊杰。三子玄霸体弱多病;留在老家没带出来。所以;窦氏把应该给两个儿子的爱都给了最小的儿子。虽然这个小儿子性子差了些;但聪明好学;武艺上进步也快。
〃世民;你怎么认为!〃李渊不再理睬元吉;把目光转向了话不多;但行事分寸感极强的李世民。
〃这个人性子很质朴;阅历浅;头脑却不简单!〃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缓缓地分析道。〃有句话说得好;君子直;可欺之以方…〃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说下去。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得意。
注1:大隋军制;十人为火;火有火长。
第二卷 功名误 第二章 出仕 (四 下)
天渐渐转冷;李旭的心也一天比一天变凉。在他心中;真正的官军应该是罗将军、步校尉那样叱咤风云的铁血男儿;绝对不该是身边这些混吃等死的家伙。这些人非但没有马上取功名的雄心;甚至学一学怎么握刀的心思都没有。
但失望的心情并不影响他每天带队巡仓;也不影响他与上司和同僚们打成一片。刘弘基那天教导得好;如果你没有力量改变现实;只能强迫自己去适应。怀远镇这里虽然不理想;总好过了去别的行军中做小杂兵。况且身边这些同僚虽然懒了些;色了些;心肠却都不坏。至少他们从来不做强买强卖;欺压良善的勾当。
‘行军和虎贲铁骑不一样!’经过了近半个月的琢磨;并与王参军等老油子请教;李旭终于弄明白了大隋军制的概况。依照建国以来的传统;全国兵马分为禁军、府军、边军和行军四大类。其中禁军也称内府;是二到五品官员的后代才能加入的地方。而府军和边军是大隋的常备兵马;加入后全家可以免除课役。至于行军;则属于朝廷对外大规模作战才拉起来的临时队伍;通常由府军老兵担任队正、火长一类军官;普通士兵全是强征来的百姓;铠甲、兵器和战马都需要临时征来的士兵们自己准备。
此番东征;皇帝陛下一共征召了一百三十万人;以府军为骨干组建了十二个行军;每军人马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唐公李渊负责在怀远镇替所有兵马准备粮草;不隶属于任何行军。皇帝陛下专门给了他一个从五品司库督尉的职务;辖一千二百人;分为四个团十二个旅。能当上火长、队正、旅率、校尉的;几乎每个人身后都有各自的背景。
〃实话实说;咱们这帮兄弟就是来混几天日子;顺便捞点功劳回去给父母长脸的。你别那么看不开;整天没个笑模样。虎贲铁骑是厉害;咱大隋倾国之力不过养活了五千来人。连皇上东征高丽这么大的事儿都舍不得带上;你算算有多娇贵。老弟你在这是个队正;到那里去;估计连火长都没的做;别想不开;干!〃王参军一边安慰着李旭;一边劝酒。他出身于淮南王家;世代簪缨的大户。可惜投错了胎;庶出。所以无法靠门荫当官;只好到军中先积累些功业。
〃人生行乐须趁早;兄弟!功名自古马上取;这话不假。但万一失手;就成了帮对方取功名的那颗人头。看开点儿;有唐公帮衬着;你还愁不发达么?〃说这话的是掌管刀甲、仪仗、厚衣、被褥的司仓参军齐破凝;大伙都习惯称他为老齐。年龄只有二十五岁;看上去却好像三十开外。和刘弘基一样;此人算个官宦之后;自幼被授了左勋侍的虚职。家中人丁不旺;没有兄弟姐妹;为了不出征战死;所以主动投到唐公麾下来替大军管理仓库。
〃至;至少咱这不愁吃穿!传递家书也方便!〃录事参军秦子婴结结巴巴的插话。他是垄右秦家的独苗;写得一笔好字;所以被李渊安排在军中做录事。顺带着也干些帮着低级军官们写写家书;帮王元通;齐破凝这些无聊人物写写喝花酒时专门用的情诗等杂务。
〃谢谢诸位兄长;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之所以提起虎贲铁骑;是因为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做校尉!〃李旭举起酒杯;狠狠地饮了一大口;说道。
传递家书方便;这好处他深有感触。唐公体贴下属;对某些假公济私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低级军官的家书总是搭官府公文的便;由驿卒经官驿传递。如此一来;从怀远镇送信到上谷郡只需要两、三天时间。而易县是上谷郡治所;如今县令对李家十分客气。
县令对李家客气的原因是唐公亲笔写了一封信给郡守;告诉他李旭被自己以良家子的身份征辟。过去弃学从商的选择;属于军中秘密公务。如今公务结束;身份也拜托郡守给改回来。郡守大人觉得事情奇怪;仔细问了唐公派来的送信人;才知道上谷李家与垄右李家居然是同宗;如今唐公已经认下了李旭这个世侄;特地留他在军中历练。
既然是唐公的世侄;那自然不可能是真正去经商。既然已经在军中当了队正;并可能继续高升;那自然不可能是逃兵。郡守和县令都是干吏;这么点推理难不倒他们。所以不到半天时间;李旭的事情就统统得到圆满解决。作为地方父母;县令大人还亲笔写了品学兼优四字评语;交由下书人送给唐公;算做自己对本县贤良的推荐。
得到儿子的消息后;李旭的父母也很快托人捎来了家书。对儿子突然离开苏啜部以及马上到手的儿媳不翼而飞的原因;两个老人在信中没有多问。只是告诉李旭;家中一切安好;两次托人带来的财物均以如数收到。长房大哥听说李旭有了出息;特地邀请老李懋参与族中事务。这回;父亲李懋不用再多交香火钱;而是像其他长房兄弟叔伯一样;每年都可以从晚辈们交来的香火钱中分一份奉养。
〃唐公于你有知遇之恩;你必倾力而报之。勿以家中父母为念;切切!〃信的末尾;老父李懋再次重复。每当看到这几个字;李旭就想起父母去年秋天在油灯下为自己准备行囊时的身影;一遍遍将包裹捆好;又一遍遍翻开;唯恐其中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于唐公的大恩;李旭早已铭刻于心。虽然他涉世未深;却也知道唐公亲笔书信对一个乡野间的普通农家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唐公那封信;县令大人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才学〃。如果不是听说自己做了队正;族中长房叔叔伯伯们也不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李懋年龄已高;早应该享受晚辈奉养的事实来。
〃头二十年看父敬子;后二十年看子敬父!〃李旭在初雪后的军营里巡视着;想着去年出塞时九叔的话。这些不经意间说出的;乡愿得掉渣的话都应验了。即便是为了父亲所受到的尊敬;他也要在这寒冷的军营中继续坚持下去。
但是;曾经把许多人生道理用最朴实语言教给他的九叔却再没了消息。李旭送出的第二封家书中曾专门问过父亲;但父亲的回信中却对孙九只字未提。
〃估计是麻子叔没把事情办妥当!〃李旭私下预测。他想找个机会跟建成说一说;看看唐公能不能过问一下孙九的事。结果;这个打算刚刚跟刘弘基提出来;就被对方一言否决了。
〃你千万别再提孙九;也别跟人说自己师从他学过射艺;估计他遇到大麻烦了!〃刘弘基谨慎地关好门窗;郑重叮嘱。
〃麻烦?〃李旭惊诧地叫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地方官员仗势欺人引起的;自己已经出钱打点;认错;又托了人;难道孙九故乡的官员们对他的恨就那般深么?
〃你个傻小子;没看见当日你说起师承时;唐公和建成兄脸上的表情么?〃刘弘基气得给李旭头上来了一个爆凿;低声质问。
〃唐公曾经关注过我的师承?〃李旭狐疑地想。想了好一阵子后;他才醒起那是一个多月前;自己刚见到唐公的时候。当时对方问及自己跟谁学的射艺;自己说了三个人。唐公最后一口咬定自己的师父出自江南王家;仿佛生怕自己跟九叔扯上渊源般。
〃记住了;你的授业恩师是无名老人;出身于江南王家。与孙安祖没半点瓜葛!〃刘弘基搬着李旭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毁了自己的前程;不想牵连家人;一定得这么说。唐公世代为官;在朝中人脉极广;能让他皱眉的麻烦;肯定小不了!〃
〃嗯!〃李旭点头答应。对刘弘基为人处事的智慧;他非常折服。对方既然这样教导;他没有理由不领情。
数日后;在司库参军齐破凝口中;李旭听到了一个谣言。几个月前;长白山 (山东章丘)人王薄不愿意从军;带领一伙百姓起兵造反。义军编了一首军歌;流传甚广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这帮反贼;倒也过得快活!〃齐破凝明显喝多了;大逆不道地赞叹。
〃这还不是绝的;几个月前;清河有个姓孙的家伙杀了县令造反…〃参军王元通抱着个煮熟了的彘肩;边啃边说:〃你们猜他给自己起的名号是什么;嘿嘿…〃王元通得意洋洋地看看大伙;仿佛拣了五百吊钱一样高兴;〃猜不到吧;嘿嘿;摸;摸羊公!偷羊的国公!〃
〃摸羊公!〃众人轰地一声大笑起来;口中的酒水喷得到处都是。
〃唉;唉;笑;笑死我了。这;这反贼真够逗的;笑;笑死我了!〃录事官秦子婴趴在窗子边上;边笑边捶酒楼的墙壁。
〃摸羊公!〃李旭偷偷地叹了口气;走到秦子婴身边;伸手推开了窗子。
北风裹着雪花呼啸而入;吹得他上下牙齿不住打颤。
〃九叔没有偷别人的羊〃李旭默默地告诉自己;〃绝对没有!〃。
注1:孙安祖;隋末清河人 (河北故城)。大业七年;家乡水灾;乞免兵役。官府不许;捉其妻儿迫之。未己;妻儿皆饿死。安祖忿而杀官造反;自号摸羊公。
第二卷 功名误 第二章 出仕 (五 上)
酒楼中的笑声很快就停止了;确切一点说;大伙的笑声被李旭和秦子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给硬塞回了喉咙里。平时本来就很少笑的李旭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五指不停地开开合合。而秦子婴则张大了一双饱含诗意的眼睛;手指直直地探向了窗外。
〃火;火…〃从小读书读到大的秦子婴紧张得无法把话说完整。事实上;也不需要他把话说得再完整了;夹杂在北风中的号角声穿过窗子;把喝得半醉的所有人瞬间冻醒。
〃是军营方向!〃刘弘基第一个跳起来;冲下楼梯。简陋的木梯被他踩得摇摇晃晃;几乎随时要垮踏下去。
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顾及脚下的安危。楼梯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整个酒楼都跟着晃悠起来。几个隔壁房间的酒客探出头来骂街;看见快速下冲的公子哥们;赶紧把头又缩了回去。王元通等人不喜欢欺负人;但那身黄色的戎服足以保证他们不受别人欺负。 (注1)
〃爷;爷;您还没付帐!〃酒楼掌柜见众人欲走;赶紧冲了出来。王元通一把推开了他;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爷什么时候赊过你的帐!滚开;唐公点兵!〃
掌柜的不敢再拦;哭丧着脸蹲在了门框边上。走在王元通身后的齐破凝随手扔下一个钱袋子;叫道:〃自己数;剩下的存在你柜上。若是敢黑了爷们的钱;小心你的屁股!〃
〃嗨;嗨;不敢;小人不敢!〃已经自认倒霉的掌柜喜出望外;抱着一小袋铜钱连连作揖。从重量上他就能推测出来;袋子中的铜钱恐怕有小半吊。怀远镇地方小;没什么名贵菜。五百个钱;足够眼前这些瘟神们再来十次八次了。
早有伙计将众人的战马牵到了近前;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过于紧张;秦子婴的靴子在马镫边滑来滑去;就是认不进镫口。刘弘基看得不耐烦;大手一伸;拎着脖领子将他拎上了马背。在齐子婴的尖叫声里;众人抖开缰绳;风一般冲向了自家大营。
沿途陆续有出来喝酒的军官们加入队伍;片刻之间已经聚集成一小队。有人领头;有人断后;即便平素出操时也没这么配合默契过。
整个军营都被号角声从睡梦中惊醒;平时训练不卖力的公子哥们盔斜甲歪;一个个脸色煞白地站在风雪中看火。而那照亮的半边天的火光就在城外五里处;隐隐的喊杀声和战鼓声不时被风送入耳朵。
唐公李渊早就来到了军营;带着长子建成和十几名贴身侍卫往来巡视。麾下这群没上过战场的雏儿们的表现早就在他预料之内;所以他也不感到生气;顶多是对迟迟归来的军官们冷笑一声;或是瞪上一眼;便径自走了开去。
主将的镇定让混乱的军心慢慢安稳;士卒们不再来回乱跑;讪讪地找到各自的伙伴;在旅率们的号令下排好队列。
〃兄弟;哪在打仗?〃李旭听见临近的队伍中有人小声询问。
〃听说是有高丽人试图过河;不小心踩塌了冰面!左屯卫大将军辛世雄已经带他的人迎了上去;双方正在夜战!〃一个神智稍微清醒些的队正低声回答。
〃他***;粮草辎重摆了一堆;就在别人家门口。人家当然要过来烧了!〃有人小声抱怨;不小心嗓门大了些;脏话被风吹出了老远。
立刻有人大声附和:〃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主意;嚷嚷了一年了还不开打。河对岸那帮家伙即便是傻子也准备好了!〃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一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