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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儿;你怎么想起这个千里奔袭的妙计来的;说给为父听听!〃入夜后;宇文述还没从喜悦中平静下来;在寝帐内拉着儿子的手追问。
儿子长大了;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看着孩子有出息更让做父亲的高兴。千里之外发觉敌军破绽;一击致命。这一手即便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在全盛时期也想不到。虽然黎阳城攻防战只是剿灭叛军的第一仗;但此战却一举锁定了整个战局。
丢了黎阳;杨玄感赖以聚集土匪流寇的本钱就丢了。整个战役就结果就已经摆到了桌面上。连日来;其他各路人马取得的胜利虽然一场接着一场;但那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任何一场功劳比黎阳奇袭战来得大。
〃爹;那是旭子;李郎将的主意;我只是在旁边做了些补充。守城的时候;也是他识破了李密的阴谋!〃宇文士及坐在父亲对面;提高了几分声音强调。晚宴的时候;他就想出言打断父亲的炫耀。李旭、慕容罗、李安远等雄武营的核心将领都在最靠帐门的地方坐着;大伙每一道目光瞧来;都让宇文士及脸上发烫。
〃他勇;你智;这是一个绝妙配合。你放心;爹知道给皇上的奏折怎么写;这个功劳甚大;少不了姓李那小子的一份儿!〃宇文士及没听出儿子话语中的不满;自顾解释。〃你官职比他高;作用比他大;自然功劳第一。至于他;还有你麾下那些将领;你自然可以私下许些好处;也好让他们尽心为咱宇文家效力!〃
〃两战之功;的确以李郎将居首。雄武营弟兄们都亲眼看见的!〃宇文士及再度提醒父亲。〃如果我将这功劳硬揽到自己头上;恐怕今后永远无法服众!〃
〃你难道一点也不想领功?〃宇文述一时明白不了儿子的心思;眼神有些直;左右两侧面孔又开始发僵。
大隋皇帝对叛乱者甚为痛恨;曾经许下封平叛首功者食邑万户的诺言。凭借宇文家在朝庭中的人脉和诸位老将军的大力推举;这份功劳明摆着会落在宇文士及头上。可如今儿子突然发了傻;想把到手的功劳让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这种想法的确无法令宇文述接受。
〃我直想领我自己该得那一份。爹;你别插手了;仲坚又救了我一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我贪功负义;天下人都会看咱们宇文家的笑话!〃宇文士及见父亲脸色开始变冷;软语相求。
〃笑话;谁看?谁怕?你知道此战的功劳有多大么?〃宇文述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逼得士及的眼神有些飘忽。
本以为这小子出息了;没想到他越来越不争气。到了现在;居然还未能将一个乡下莽汉收拾得服服帖帖。并且;他居然开始处处为对方着想。这还是我宇文家的儿郎么;宇文述越想越生气;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喉咙里好像要喷火。
〃我知道;但我不能这样做!〃宇文士及低下头去;咬着牙回答。他不敢跟父亲对视;从小的时候就不敢。当父亲用脚把玩具一个个踩烂;将长槊塞进他的手中的时候不敢。当父亲要求他悔了和表妹的婚事;去娶大隋公主时;他也不敢。但今天;他想固执一下;因为自己跟旭子之间不止是恩情;士及知道;那是自己唯一一个可以拍着肩膀;不动任何心机说笑话的朋友。
〃你知道陛下会怎么对待雄武营么?它在你手中;可是兵马已经扩充到近三万众?〃宇文述盯着儿子;一字一顿。
黎阳一战;雄武骁果营名动天下;大隋朝刚在辽东损兵折将;肯定舍不得将这支新崛起的队伍解散掉。非但如此;凭借多年的经验;宇文述可以预见;今后兵部在对雄武营的人数、粮草、器械的补给上都会优先照顾。因此;此支兵马虽然号称一营;实际的规模不久之后将相当于大隋一卫府兵。
能带领一卫府兵的人;官职至少是个三品将军。凭借手中兵马;此人将在大隋军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占据此位置的是个少年英雄;三十年后;他可能成为大隋军中第一人。
〃我知道;我只想做监军;不想当主将!〃宇文士及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的脸回答。当日收编降卒守城时;他没考虑那么多。但在看到李密和韩世萼二人阵前争执的瞬间;他想到了雄武营今后主导权的问题。同时;他发现旭子也想到了。二人目光匆匆相对;又匆匆开始说笑话;就是这个原因。
宇文士及不想跟旭子争;也觉得自己争不过旭子。有李旭在的雄武营和没李旭在的雄武营绝对不一样;作为亲眼看到这支队伍慢慢发展壮大的人;他深知此间差别。
一头没有头的老虎不能被称为老虎;他宇文士及可以做虎心;却永远做不了虎头。并且;通过这么长时间交往;宇文士及没有把握收服旭子为己用。虽然那样做;可能对他自己和旭子都有好处;但是;旭子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独特的行为方式上。如果被人收服了;他也就不再是旭子。
〃不是你想不想;而是咱们宇文家需要不需要!〃宇文述慢慢地站起来;被油灯拉长的影子山一样压在儿子肩膀上。〃什么时候;都别忘了你自己的姓氏!〃
还是为了宇文世家;而不是为了我。宇文士及感到心里凉凉的;从胸前一直凉到小腿。他不想接受这个任务;也不想失去用热血换来的友谊以及弟兄们的尊敬。〃咱们家已经是军中第一世家了;已经招了很多人的忌妒!〃他大声反驳;试图说服父亲放弃。
〃那是因为我在;而我不可能永远活着!〃宇文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寝帐。
宇文士及想追出去;父亲留在肩膀上的重量却压得他无法挪动双腿。他呆坐在那里;直到第一缕晨曦将军帐照亮。父亲拖着中过一次风的身躯巡营;彻夜未归。
想到这;宇文士及下意识地摸了摸佩刀。护手的吞口是一头老虎;宇文家的标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凉了;有些冰。
那股寒意深入骨髓;一直冻僵了他的血脉。
第三卷 大风歌 第五章 归途 (二 上)
天完全亮起来后;大隋将士打退了叛军的一次偷袭。杨玄感的人赶了一夜的路;有效地躲过了宇文述派在野外巡视的斥候;但是没跑过初秋的朝阳。于是;夜袭战变成了遭遇战;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官兵冲出虎牢;和疲惫不堪的叛军打了个稀里糊涂。半个时辰后敌我双方主将发现谁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各自收兵。
赶来捋虎须的叛军有六万多;而此刻集结于虎牢关的隋军却高达三十五万众。既然麾下将士数量是来袭敌军的五倍;宇文述自然不会缩在关内等着敌军来攻。吃罢第一餐后;他再次调兵遣将;以水师大都督来护儿、武贲郎将陈棱二人所部兵马为左翼;以右御卫将军张瑾、右武侯将军赵孝才所部兵马为右翼;自己亲领中军;以宇文士及所部雄武营为后卫;出关邀战。
叛军数量以最传统方阵迎敌;除了站在最前方的数千悍卒外;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没有盔甲。但这支队伍的士气显然比李密、韩世萼所带那支人马略高;军容也很齐整。几千面色彩杂七杂八的战旗呼呼啦啦在晨风中飘荡;看上去竟然有一种决然的气势。而那些手持竹签、木棒的农夫;也能于数倍于己的敌军面前巍然而立;丝毫没有畏缩的迹象。
〃这回率军赶来的敌将是个真正懂得用兵的家伙!〃宇文士及听见自己的身后有人在低声议论。这句话非常有见地;他回过头去;试图和对方聊上几句;却看到几双略带畏惧的目光。
崔潜、慕容罗、李孟尝;这些曾经拍着他的肩膀;笑他长得像个小白脸的家伙见到监军回头;立刻闭上嘴巴;昂首挺胸。他们在努力对上司表达一种尊敬;但此刻在几人身上表现表现出来的尊敬冷得像冰。宇文士及觉得自己的嘴巴里泛起了苦味;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向来以伶牙俐齿著称的他难得地沉默了一回;笑了笑;将头慢慢扭开;看向与自己并络而立的旭子。在对方脸上;他看到的是别样的专注与镇定。〃他在观察敌军!没被昨天的晚宴影响!〃宇文士及松了一口气;觉得一夜未睡所后的身躯疲惫不堪;双腿也软软的;几乎夹不住战马的鞍子。
低沉的号角响起来;凄厉而忧伤。羽箭划过晴朗的天空;在大地上投射出一层浓浓的阴影。瞬息后;阴影散去;数千朵红色的花在朝阳下绽放;有些〃花朵〃上还冒着淡淡青雾;仿佛一个个眷恋着生命的灵魂在翩然起舞。
风声、呐喊声、战鼓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惨烈的颂歌。宇文士及强打精神命令自己倾听这由无数生命演示出来的惨烈;不敢低头。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上苍没规定人数多;武器铠甲优良的一方一定能获取胜利。主帅的稍微疏忽、某个将领的一时大意;甚至一阵突如起来的风;一场雨;都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三次试探性互相射击后;敌我双方彼此相隔着两百五十步各自稳住阵脚。这差不多是普通步弓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羽箭到此;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双方中有能力挽四石弓的超强角色;在如此远的距离外;他也不能保证射中目标。
战鼓声和骂声紧跟着在双方的军阵中响起;震耳欲聋。据说;这样做可以增加自己一方的士气;打击敌军的信心。可宇文士及从来不这么认为;除了土匪外;没有任何一名将军会告诉他自己的部下大伙所从事的战斗是要受人唾弃的恶行。双方都会认为自己是正义的;至于到底谁是谁非;要等其中一方倒下后才能清楚。
果然;在嘈杂的叫骂声中;宇文士及分辩出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等语句。而自己这边;则还以〃叛贼!〃〃恶棍!〃〃勾结高丽;不得好死!〃等评价。随着骂声的增大;鼓声也越来越激越;仿佛无形的刀尖;在半空中你来我往。
此刻最安静的地方反而是双方的帅旗之下。两位主将和双方的核心幕僚都没参与骂战;他们只是跨坐在战马上;气定神闲地倾听对方在言辞上的创新。
〃爹在寻找对方的破绽。敌军主将显然抱得是同样的心思!〃宇文士及猛然领悟到了双方主将的真正目的。他立刻习惯性地扭过头;试图把这个发现与旭子分享。虽然已经并肩打了好几个胜仗;阵而后战的精髓;二人所掌握的却都不多。但是;宇文士及扑了个空。旭子已经不在他原来的位置上了;雄武营的将旗下;只有张秀抱着一堆令旗;睡眼惺忪地在那里发呆。
发现宇文士及望过来;张秀赶紧打起精神;目光轻轻地向本军侧前方挑了挑。宇文士及顺着张秀的示意看去;发现李旭正骑着黑风;缓缓地围着自家弟兄巡视。王七斤、李安远、吴动;秦纲、秦行师;这些级别不同的雄武营核心将领被他一一叫出来;在耳边吩咐几句;又快速地跑回了本队。
〃这傻小子要干什么?难道要主动请战么?〃宇文士及惊诧地想。
因为受伤太多;旭子的身体被随军郎中孙晋包得尽是药布;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穿上那身黑色铁甲。所以他今天穿得只是一幅大号的软皮甲;胳膊、大腿、后背、前胸等处鼓鼓囊囊地;看上去甚为滑稽。这种装束的旭子如果率先冲锋;显然等于去给对方的弓箭手提供标靶。而宇文士及知道自己的父亲肯定会非常高兴地答应旭子的请战要求;悄悄地替宇文家将这块绊脚石拿掉。他策动战马追上去;准备制止旭子的鲁莽行为;才跑出几步;突然看见李旭将黑刀高高地举起来;然后重重地挥落。
〃只追主谋;协从不问!〃雄武营的核心将领们齐声高呼。
〃只追主谋;协从不问!〃雄武营三万将士以同样的节奏发出一声呐喊。
〃只追主谋;协从不问!〃〃只追主谋;协从不问!〃呐喊声以雄武营为中心;波浪般向外传开。没有花样;没有变化;永远是简简单单地一句。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胜过万语千言;盖住两军之间的喧嚣;压住鼓声;一字不落地撞破叛军将士的耳鼓。
这是宇文士及在黎阳守卫之战中的发明的花样;李旭照搬到虎牢关下来打击敌军;依旧见效。叛军的喊声很快软了下去;就连鼓声也跟着失去了力道。老将军宇文述非常擅长把握机会;轻轻对传令兵吩咐了几句。很快;中军的战鼓开始主动与雄武弟兄们的呐喊声相配合;伴着雷鸣般的鼓声;三十余万将士齐声吼出同一句诺言。
〃只追主谋;协从不问!〃山崩海啸的声音冲击着叛军;冲得很多人脸色发白;持兵器的手也跟着不断颤抖。
历代朝廷的律法中;谋反都是抄家灭族的罪。叛军将士无论是自愿的也好;被胁迫加入的也罢;除了少数家族势力极其庞大者;其他人从拿起刀的第一天起;都明白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杨玄感、李密在日常训练中;跟大伙反复强调的也是这一点。要么建立新朝廷;封侯拜将;要么战死;想再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平安日子;却是门儿也没有。
而今天;却有人对他们说战败后还有活路。虽然这个承诺很可能是一时敷衍;却依然让对前途渐渐感到绝望的叛军将士看到了一条出路。
虽然;这条出路没任何荣耀。
〃别听他们的;他们在撒谎!〃叛军的主将无法承受军心动摇的风险;不得不亲自冲到阵外;鼓舞自家兵马的士气。此人年龄至少五十余;胸前飘洒着一缕雪白的胡子。一边纵马在自家弟兄面前往来驰骋;他一边厉声怒吼;〃别信他们;他们撒谎!今天要么战胜;要么战死。要死咱们也死在自己家门口;好过去辽东送命!〃
〃要么战胜;要么战死。死于河南;不去辽东!〃老将军的亲兵簌拥着他;用微弱的声音和三十万人的呐喊对抗。
几十人发出的呼声很单薄;却如一缕阳光穿透了云雾。生存的希望在叛军将士眼中再度破灭;他们再度握紧了手中兵器;气愤天鹰。辽东;那是一个地狱般的场所;虽然市井中不乏愿意去那里博取功名的无赖儿郎。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却意味着一去永不回头。
〃死于河南;不去辽东!〃有人高举着木棒;随着那名老将军呐喊;渐渐的;加入者越来越多;几千人;几万人;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菜刀;铁叉;木棒。这一刻;他们不是叛贼;他们只是一群冒险求生者;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自己祖父、父亲开拓并耕耘出来的土地上;卑微地活下去。
如果死了;也是死在祖先身边;灵魂在夜里可以与家园相望。
第三卷 大风歌 第五章 归途 (二 下)
刹那间;三十多万大军的气势居然被六万叛贼压了下去。打仗为的是什么;十个府兵中恐怕有八人不清楚。他们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身为大隋朝百姓;家中有男人被编在府兵序列;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那意味着其无论出不出战;他们都可以享受免除各种课役的待遇。虽然战时他们的衣装、轻武器 (弓箭、横刀)和上番赴役途中的粮食均须自备;负担不小;但毕竟战争不是年年都发生的。并且;大伙每年有一段时间集结在州郡里接受训练;也多少会学到一些战场上杀人和自保技巧。而那些不幸没被编入府兵的人;非但平素要缴粮服役;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还要被临时征调去充当运送辎重的民壮。碰上战争规模超乎寻常;甚至会和前两次辽东之役一样;不经过任何训练;每个人手中发一把刀即编入正式战斗序列。
大伙平素跟着各自的将军;浑浑噩噩地与不同的敌人作战。侥幸立了功;得了赏;则可以用赏钱给家里添置几亩地;或者给老婆孩子做件新衣裳。如果不幸战死了;那也没办法;总比在饿死、累死在出征途中;随便将尸骨添了沟渠的民夫结局好。至少大伙还能军中的阵亡名单上留下些痕迹;碰到好一点的地方官;家人还能得到些抚恤。
然而在今天;六万造反者却清晰地告诉府兵们;对方究竟是为何而战。〃死于河南;不去辽东!〃这个要求很卑微;卑微到人不忍卒听;却听得府兵们心里发颤。府兵们犹豫了;退缩了;经历过惨烈的辽东战争的他们;比叛乱者更懂得辽东凶险;更懂得背井离乡的滋味。
官军士气一落千丈。〃只追主谋;协从不问!〃八个字;喊起来再不理直气壮;甚至有人惭愧地闭上了嘴巴。
〃擂鼓;擂鼓!〃宇文述发觉己方气沮;大声命令。数百面大鼓同时在军阵中敲响起来;一浪浪;试图把敌人的喊声淹没。而那敌军对平安活下去的卑微诉求;却一次次阳光般从鼓声中穿透出来;照亮所有人的眼睛。
〃死于河南;不去辽东!〃
〃死于河南;不去辽东!〃伴着凄凉、悲壮的呐喊声;造反者开始向前移动。不分前锋后队;整整六万兵马;泰山般压向了数倍于自己的官军。步伐整齐;意志坚定。
〃他们这样做简直是在送死!〃宇文士及听见自己背后的将领们议论。这次;他没有赞同大伙的意见。不分次序地向前;事先不经过弓箭手的压制射击;队伍前方的巨盾和重甲步兵严重缺乏;按常理来分析;叛军这种做法的确是在找死。但眼前这种看似找死的行为;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气;这种豪气压得大隋官兵们抬不起头来;弓箭手持弓的胳膊都在颤抖。
能在几个月时间内把数万兵马的行动训练得如此整齐划一的人;绝对不是个莽夫。宇文士及觉得心里冷冷的;竟然隐约涌起了一股惧意。这个不是个好兆头;即便在去年深陷辽东;跟着弟兄们转战千里时;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雄武营的主心骨李旭;宇文士及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阴沉;阴沉中带着几分敬佩。他知道自己没判断错;旭子对官场上钩心斗角方面有所欠缺;对战局的预测和把握能力;却远远超过很多沙场老将。此时连他的脸色也变了;说明眼前这场仗的确危机四伏。
〃士及兄;你认识那个人么?〃李旭用刀尖向一百七十余步外指了指;低声询问。他指的是敌军主将。片刻功夫;叛军的阵列已经向前推进了近一百步;那名白胡子老将军策动战马;一直走在方阵的第一排。
〃好像见过;太远;不好确认!〃宇文士及吸着牙龈回答。昨天晚上父亲大人夺人家功劳的意图表现得那样明显;旭子居然还叫自己士及兄。宇文士及觉得非常意外;又非常犹豫。平素与人交往;大伙通常都称他为督尉大人;熟悉一点儿的则叫他的表字;称他为仁人兄。〃士及兄〃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除了雄武营的这帮老粗外;没人敢叫。
宇文士及很留恋〃士及兄〃这三个字中所表达出来的滋味;因为他自己不知道这份温馨的感觉还能保存多久。这种温情激荡在他胸口;连敌军身上的散发出来的冲天杀气都仿佛被冲淡了不少。他手打凉棚;再次向远方眺望;随着叛军与本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分辩出了白胡子将军的身份。
〃旭子;此人是李子雄;前右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宇文士及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紧张得变了调。李子雄是和他父亲齐名的沙场老将;因为姓氏太差;被当今圣上逐出了军队。此人一气之下投靠了杨玄感;叛军之中;他是唯一一名在造反之前就有过实战经验的将领。
〃李子雄;他很有名么?〃李旭接下来的问话让宇文士及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终于明白旭子为什么在脸上只表现出了对敌人的敬重;而不像自己同样紧张的原因了。这个对官场一无所知的笨家伙根本不知道李子雄是哪般人物;对方名气再大;他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