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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夫子曾经在易县隐居?〃杨夫子不继续叨扰了;李密却突然对他的个人经历来了兴趣。
〃蒙军师垂询;上谷郡治所就在易县;小老儿曾经在郡学讨生活!〃杨夫子想了想;客气地回答。
鱼梁道越来越高了;守军的反击也越来越激烈。不断有扛着沙包的弟兄被流矢射中;惨叫着从鱼梁道上滚下来;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整条通道。军师李密却对此视而不见;仿佛杨夫子的个人经历;要比几百名士卒的性命重要万倍。
〃对面的敌军主将也是上谷人;不知道与夫子可曾有瓜葛?〃李密用羽扇遥遥地点了点黎阳城敌楼;笑着追问。
〃怎么可能;我教导的学子;年龄最大不过十八、九岁;父辈官职最高不过户槽、县尉。名声不显;怎可能拜将封侯?〃杨夫子手捋虎须;笑呵呵地回答。
〃倒也是;朝廷什么时候重用过寒门子弟!〃深知大隋官场规则的李密点点头;说道。他不再把城头上的将领和杨老夫子胡乱联系;那个姓李的据说是李渊的族侄;正经的世家子弟;都是请了先生到家中的;谁又会跑到县学和那些下等之家的儿朗厮混!
〃朝廷开了个好头;只是有些晚了!〃杨夫子抬起头;目光跃过本军将士;遥遥地落在黎阳城上。城头;两杆红色大纛呼啦拉地舒卷;就像两团跳跃的火焰。
〃大隋、雄武〃其中一杆大旗两侧书着四个大字。
〃李〃另一杆大旗上;主将的姓氏被映衬得浓墨重彩。
〃他是我的弟子;我的衣钵传人!〃杨老夫子望着雄武营将旗;默默地想。不知不觉中;老泪已涌了满眼。
第三卷 大风歌 第四章 取舍 (四 下)
朝阳从城头下渐渐升到人的后脑勺;烤得头盔开始发烫。天空中的云慢慢被风吹散去;随后;风也停了;整个天空呈献一片纯净的蓝。敌我双方的战旗都垂了下来;搭在旗杆上一动不动。淙淙的流水声消失了;萧萧的风声也止了;城上城下的呐喊声却愈发强烈起来;夹杂着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垂死者绝望的悲鸣。
鱼梁大道的顶端距离城墙还剩下一人多高的距离;叛军们还在继续努力筑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那些扛着沙包的士卒简直是弓箭手的活靶子。每一层沙包堆上来;都有一成左右的运送者倒在鱼梁道上。叛军的将领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只是命令士兵将催战的鼓声敲得更欢。
〃让秦参军派人运一些沙包上来;把正对着鱼梁道两侧的城垛加高两尺!〃李旭估算了一下敌军的工程进展;大声命令。〃还有敌楼外侧的女墙;也加高两层沙包;以防止叛军的冷箭!〃他指了指敌楼外侧的矮墙;继续补充。
城下木盾墙后的弓箭手不是敌军最精锐的那一批;如果是旭子自己指挥;他肯定将昨天奇袭东城那伙精兵留在正式开始攻城的那一刻。所以;他命人在正对鱼梁道两侧的城头垒出一个屏障;防止敌军正式进攻时对雄武营的士卒进行羽箭压制。
〃可能来不及准备那么多沙包!〃张秀在一旁小声提醒。
〃用粮袋。宁可糟蹋了也比便宜了叛军强!〃宇文士及果断地决策。四下看了看;他又追加了一句:〃把敌楼和正对鱼梁道城墙之间的那个隔断挪了;保持敌楼和城墙之间的畅通!〃
叛军正在修筑的鱼梁道过于靠近城门;因此敌楼和鱼梁道所对城墙几乎是紧挨着。昨夜雄武营士卒连夜将城墙分割成数段;同时也在敌楼和城墙之间的通道上垒出一道间隔。这道间隔给守军带来的不便比对敌军的阻碍作用更大;所以宇文士及命人抓紧时间将沙包挪用到他处。敌楼内地形宽阔;差不多能藏两旅步卒 (二百人)。关键时刻从敌楼中杀出一支生力军;绝对可以打进攻者一个措手不及。
看见守军开始在城墙上垒沙包;城下的叛军忍不住破口大骂。对他们而言;这太不公平。他们的鱼梁大道在增加高度的同时还要保持坡度;而守军只要将城墙外侧加高;就会让他们付出三倍或者更高的代价。如果城墙上的矮墙可以无限制加高的话;鱼梁道永远也够不上城头。
城下盾墙后的敌军弓箭手开始了更疯狂的射击;白羽如同冰雹般向城头落下。不少士卒在抬运粮袋和沙包的途中受伤;周围的袍泽快速将他们抬起来送下城去。然后有人从血泊中扛起粮袋;将其摆放到应该摆放的位置。
〃两天;我们只要守两天;两天之后;援军赶来;大伙都是功臣。以前的事情;保证没人计较!〃李安远拎着块盾牌;在城墙上跑来跑去给弟兄们鼓劲儿。
〃监军大人说了;只要守住黎阳;每个人分十石麦子;两石精米;决不亏欠!〃他喘了口气;继续鼓动。给士兵分粮食是宇文士及临时想出来的点子。周围的农田都被叛军破坏光了;无论此战谁胜谁负;城市周围的百姓明年都面临着没饭吃的问题。让新入伍的降卒知道他们有粮食分;就等于给了他们一家大小活命的希望。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得温饱;士卒们无法不把自己的命运和黎阳城的安危联系到一块。
宇文士及并不想与敌军比建城速度;所以当城墙外侧的遮蔽物高到可以预防羽箭攒射时;他就下令停止了垒墙行动。〃不要再运沙包了;抓紧时间把菜油滚上来;每段城墙至少五桶!〃他指了指敌楼内的空地;〃那里多摆几桶;像米店那样摞好。一会儿大伙用起来也方便!〃
〃把引火之物准备好。敌军攻城时;大伙就用火烧他***!〃李旭想了想;替宇文士及补充。
两个人相视而笑;都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默契。宇文士及走到李旭身边;指了指城墙下已经开始活动的铁甲步卒;小声提醒:〃第一波顺着鱼梁道冲上来的;肯定是这些精锐。咱们必须将他们打下去;刹一刹叛军的气焰!〃
〃先放他们走近;然后用油将鱼梁道浇湿;用火烧!〃李旭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你那个朋友;肯定冲在最前头。旭子;沙场无父子;这时候;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宇文士及还是有些不放心;叹息着强调。
〃到司仓参军那里给我取一张三石弓;两张普通步弓来。再调三壶破甲重箭!〃李旭没有直接答复宇文士及;而是将命令传达给了亲兵队正周大牛。
〃哎!〃还沉浸在丧失伙伴之伤心中的大牛答应一声;转身跑到敌楼内侧;身体轻轻一纵;猴子般顺着栓在内侧的长绳坠了下去。被隔成数段的城墙彼此之间的通道太狭窄;亲卫和传令兵们上上下下十分不便。因而;亲兵们干脆在敌楼的柱子上拴了几条长索;需要下城时;直接走这条〃快捷通道〃。
跑出了十几步;周大牛才意识到郎将大人命令自己去拿什么。大隋步兵用弓的力道通常在一石半左右;很多南方士卒用的弓力道只有一石。能拉得开两石弓的人;在军中已经可称壮士。因此;那些瞧不起武夫的穷酸文人才有〃与其能引两石弓;不如识得一个字!〃之语。而郎将大人居然要自己去取三石弓;真是莫名其妙。那种弓在军中平日只是摆设;除了卖弄臂力的家伙;很少有人拉得开;更也很少有人能在拉开如此硬的强弓后还可以保持准头。
他回了下头;想重新核实一下主将的命令。转念想想自辽东之战以来郎将大人的表现;又加快脚步跑远。
〃郎将大人说三石就是三石;凭他的身量;四石弓也拉得开!〃周大牛边跑;边为主将的命令找借口。令他意外的是;司仓参军秦行师丝毫不为李郎将的命令所惊诧。听完了周大牛的口信;他快速从兵器库里找出了所需物品;并命人拉了头战马;帮周大牛将三张弓;三壶破甲箭挂到了马背上。
破甲箭比普通羽箭略长;箭尖呈黑蓝色;冷森森的令人想起某种动物的牙。周大牛在路上抽出一支掂了掂;感觉到此箭远比自己平常用的箭沉重。将箭插回箭壶之前;他发现所有箭杆都用油浸过;又韧又滑。箭头为四棱型;每条棱两侧都刻有极深的沟槽。
周大牛策马跑到敌楼下;招呼自己的下属用绳索将弓和箭吊了上去。然后他将战马交给了城下休息的士兵;自己顺着绳索爬回了敌楼。他是亲兵队正;不想逃避自己的职责。另外;他想站在主将身边;亲手给自己的好兄弟钱小六报仇。
鱼梁道距离城头只有半人高了;来自城墙上的反击力度更大。接连几批叛军士卒扛着沙包跑上前;都被城头的长矛刺翻在地上。李密见状;在远处晃动了战旗;将筑路者全部撤了回去。随着呜咽的号角声;城下的盾樯慢慢向鱼梁道两侧挪动。新的一伙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快速跑上前;替下了一直与城头守军对射的弓箭手。
旭子用手指勾了勾三石大弓的弓弦;试了试它的力道。自从离开苏啜部后;他每天都没忘记练习射艺。九叔认为;射艺无其他窍门儿;手熟是第一秘诀。〃其实还有两个字的秘诀;大伙都明白。无他;‘手熟’而已。你多练几次;自然能领悟其中道理!〃九叔于出塞途中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九叔会不会也在叛军当中呢!〃旭子为自己的大胆想法而惊诧;但很快他就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全部精神去感受弓臂的力量。
敌军开始进攻了;弓箭手们射出的羽箭令天空一暗。随着气流被撕破的呼啸声;刚刚搭起的防护墙上插满了白羽。黄的砂子;白色的米;从草袋的破洞中流出;瀑布般沿城墙溅落。〃举盾;举盾;蹲身;蹲身!〃军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与人的呼喝声相伴;头顶的瓦片发出〃啪啪〃的碎裂声;身边的木柱发出〃咄、咄〃的撞击声。远处的城砖火星飞溅;摩擦声令人牙酸得难受。
有新兵因为将盾举得过高;手中的盾牌反而成了箭靶子。十几支长箭一齐射到了盾面上;木制的盾牌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刹那间四分五裂。盾下的士兵没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天空中落下来的羽箭夺走了生命。血溪流般顺着城砖的缝隙四下蔓延;染红了同伴的衣服;也染红了人的眼睛。
顺着眼前盾牌的缝隙;旭子看见叛军的铁甲步卒开始移动。他调匀呼吸;将箭壶中的破甲箭抽出一支来;插到身边的粮袋上。敌军前进了十步;他抽出第二支箭;插到第一支箭的旁边。
城下的铁甲步兵踏着鼓声;走上了鱼梁道。吴黑闼举着把巨盾;走在队伍最前方。由沙包堵出来的鱼梁大道不够平整;身穿重甲的人在上面很难走快。为了保证第一波攻击就取得战果;吴黑闼刻意放缓脚步;等待身后的弟兄和自己一同走入冲锋距离。
来自城头的羽箭叮叮当当地砸在铁甲步兵的包铁盾牌上;没有任何收效。个别羽箭贴着盾牌的边缘射中了持盾者;却穿不透持盾者身上的重甲。这些重甲是杨玄感倾尽家财打造出来的宝贝;一共才八百多副。每副铠甲的外侧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钢片;内侧衬着浸过油的厚牛皮。寻常羽箭在二十步之外射在甲面上;根本就是在给披甲者搔痒痒。
粮袋上的破甲箭慢慢插成了整齐的一排。八十步;李旭决定不再等。他俯身;拔出一支长箭;搭上弓臂;然后借着起身的瞬间发力;将三石弓拉了个全满。
他的眼睛、破甲箭尖头的寒光和远处的吴黑闼连成了一条直线。旭子不再呼吸;箭尖和弓臂也不再晃动。他的目光稳稳地咬住吴黑闼;顺着对方头颅、脖颈、肩膀;上下逡巡。随着〃嘣〃地一声弦响;破甲重箭如闪电般冲出盾墙;直扑吴黑闼。
吴黑闼手中的巨盾快速举了举;然后;整个人从鱼梁道上栽了下去。他没来得及挡住那支破甲箭。旭子清晰地看到那支破甲箭将吴黑闼的护肩甲撞了个粉碎;然后把他整个人带离了地面。
〃吴将军!〃铁甲步兵们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有人能射得这样准;这样疾。几个亲兵装束的人惊惶失措地爬下鱼梁道;去救护自家将军。其他士卒发了一声喊;居然在七十步之外开始了冲锋。
身穿四十多斤重的铁甲跑七十步;还指望能有体力爬过半人高的城墙;就连李安远这样自诩为有孔武有力者都没把握做到。下一刻;惊喜异常的李安远在沙包后大声喊了起来;〃长矛准备;长矛准备。端平;杀!〃
〃杀!〃三十几把长矛猛然从城头刺出;将扑上来却失去了灵活性的重甲步兵捅翻在城下。趁着敌军发楞的机会;毒龙般的矛尖迅速回撤;然后;又快速刺出去;刺向下一批重甲步兵的胸口。
〃啊!〃一个手臂扒上的城垛;却没来得及用力腾起身体的重甲步兵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他身后的袍泽毫不犹豫地踏上他的身体;将上半身探过城墙;挥刀;后背环首刀却扫了个空。矛杆长达两丈;守军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和矮墙保留足够的空间。贴着环首刀的刀光;长矛刺了回来。不偏不倚;刚好顶上进攻者的胸口。
〃噗!〃一股鲜血泉水般射出;染红城垛;然后喷向蔚蓝的天空;沿着战死者尸体倒下的方向画出一条凄美的弧线。
〃噗!〃无数支羽箭从半空中落下来;射中持矛者。敌我双方的血线交织在一起;落下城头;缤纷如雨。
〃精米;十石!〃遍身插满羽箭的长矛手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城头。弥留中;他唯一惦记的是宇文士及的承诺。十石精米啊;够他一家吃整年。明年收了秋;卖了粮食就可以买头水牛。被马蹄践踏;野火焚烧过的土地依然肥沃;刨一刨;就是粮食。
〃让弟兄们加把劲儿;先入城者;赏米八百斤!谷十石!〃城墙外;李密挥动羽扇;下达了总攻命令。
无数面云梯抬过来;无数支羽箭射上来;无数名没有衣甲手握菜刀、木棒的士卒冲上来。
无数单纯的灵魂在血光中飞起;飞向碧蓝碧蓝;水一般纯净的长天。
第三卷 大风歌 第四章 取舍 (五 上)
叛军弓箭手的指挥者经验非常老到;在他的号令下;射上城头的羽箭节奏均匀;落点密集。每一波羽箭下来;都能给城头造成极大的杀伤。特别是对于战斗最激烈的鱼梁道附近;叛军的羽箭居然能斜向上方高升;然后于半空中拐出一道堪称完美的弧线;越过他们自己的弟兄;越过城墙;整整齐齐地砸向守军的头顶。
敌我双方的损失都堪称惨重。从双方的士卒正式发生接触到现在不过是数息之间的功夫;倒在鱼梁道上的尸体已经超过百具。而在正对鱼梁道的城墙上;守军也换了三波。宇文士及不断把躲在敌楼中的将士派出去;又不断地看见弟兄们的尸体被抬进敌楼。
〃该死;我没机会布置陷阱!〃宇文士及喃喃地骂;恨不得将敌军弓箭手的指挥者拖出来;活活撕成两半。
〃此人必定出身于大隋府兵!〃旭子皱着眉头;对指挥叛军弓箭手的将领做出如是判断。据杨夫子的笔记记载;越公杨素炼兵时;对武将和射艺和士兵的射艺要求完全不同。他对武将的要求是准;五十步之内可以射中冒出地面的野兔头颅者为优。而对于士兵的要求却是可以在最短时间;以最快速度;将最多的羽箭射到武将的指定区域内。
这个要求听起来令人费解;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你就会对杨素的用兵造诣大加叹服。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为将者不可能有时间为每名弓箭手指定目标。所以;他会判断敌军与自己之间的大概距离;然后让麾下士兵将羽箭都射到那个距离上。几百支羽箭铺天盖地的砸下去;压根儿不需要准确;凭着密集程度也能让敌人无处遁逃。
又一轮羽箭从半空中砸下;砸得城墙上碎石飞溅。在白羽升空那一瞬间;旭子看到树枝编造的盾墙后;有一面角旗晃了晃。
〃在那了!〃旭子躬身;拉起第二支羽箭。瞄准角旗前的盾墙;射出。然后快速躬身;拉起第三支羽箭;与第二支羽箭以同样的轨迹射出。重箭无风;第一支箭无声无息撞在盾墙上;将敌将面前的树枝盾撞飞出去。第二箭尾随而来;结结实实地射进被盾牌保护者的胸口。
旭子扔下三石弓;他没有力气把这样的强弓连开三次。事实上;也不需要他射第三次了。指挥弓箭手对城头进行压制的敌将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令旗脱手飞上半空;引得弓箭手们一片混乱。
〃把油桶刺破;从城头推下去!〃宇文士及与旭子配合非常默契;趁着敌军羽箭间歇的刹那;大声命令。
长矛手同时前刺;将迫近城头的铁甲步卒逼开数尺。后排的士兵冲上来;两个人抬起一个装满菜油的木桶;用匕首胡乱捅上几刀;齐心协力将油桶砸向鱼梁道。
〃骨碌碌〃油桶顺着斜坡;快速下滚。撞翻数名铁甲步卒;将菜油洒得满道都是。几个快冲到城垛口的叛军破口大骂;脚下一不留神;又被洒了菜油的土袋子绊了一跤;滚地葫芦般顺着鱼梁道的边缘溜向了地面。
〃再扔;多刺些洞!〃宇文士及不依不饶。
〃第二批装满菜油的木桶被扔下城头;将鱼梁道上的铁甲步卒撞了个东倒西歪。愤怒的铁甲军挥刀猛剁;将木桶砍出一个个巨大的口子。明澈的菜油淌出;水一般地润湿铺建鱼梁道的泥沙。油香味扑鼻而来;诱得人直流口水。
血腥味被冲淡;空气中弥漫着菜油香。〃闪开了!〃在敌军惊愕的目光中;李安远用角弓挑着一支火箭冲出敌楼。一松手;他把火箭射到了鱼梁道上的铁甲步卒脚下。紧接着;二十多名老兵举着火箭冲出来;将鱼梁大道射成一条火龙。
正在前冲的铁甲步卒从来没遇到这么无耻的战术;乱哄哄地向后逃去。〃火上浇油!〃宇文士及疯狂地喊。更多油桶被刺破;滚下鱼梁道;追着铁甲兵的脚步;将烈火引到他们身上。
战斗瞬间停止。抬着云梯前冲的叛军惊诧地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精锐;全身装备造价过万钱的铁甲步卒在火海中翻滚挣扎。刚从主将阵亡打击下恢复过神智的弓箭手们张大了嘴巴;无法判断眼前接踵而来的灾难是恶魔还是事实。
城头上的守军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烈火的杀伤力有这样厉害。靠近城墙的三百多名铁甲步卒只有队尾的十几人平安逃离;剩下的全部被卷入了火海。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鱼梁道边;纵身滚落。沾满了菜油的铠甲却把火苗带到了鱼梁道下的油洼中;在那里引发了另一股烈焰。
还有三百多名幸运的铁甲步兵作为第二梯队;没有参加强攻。失去了主将;又目睹同伴惨死的他们丧失了勇气和理智;一个个靠着盾;柱着刀;站在鱼梁道尾端如泥塑木雕。无论身后催战的鼓声敲得多急;都没有人肯向前挪动半步。
〃继续进攻;继续进攻;用沙土灭火!〃一名骑着战马的金甲将军带着几十名侍卫冲到城下;用皮鞭将呆立的叛军将士抽醒。像刚刚从恶梦中醒来的叛军将士发出一声惨呼;乱哄哄向城墙涌去。
有抬着泥土的步卒从敌军本阵跑上前;试图用沙土扑灭鱼梁道上的烈火。但火势太大了;他们的行动一时半会儿收不到明显成效。金甲将军愤怒地在城墙下跑动着;直接给各个低级将领下达指令。在他的督促下;云梯又开始向前挪;人流又开始向前蠕动;盾墙后的弓箭手又开始向城头发射白羽。只是所有的动作节奏都缓了下来;喊杀声也不再如先前一样有力。
旭子抓起普通步弓;把破甲箭再度搭上弓臂。长箭飞向金甲将军;却因为战马的跑动而走了个空。羽箭带出的呼啸声吓了那个人一跳;快速向敌楼看了看;他打马跑出了羽箭攻击范围。
〃此人就是韩世萼;要是你刚才能射死他;今天咱们这仗就胜了一半!〃宇文士及走上前;指着那名金甲将军;大声喊道。
李旭用一记苦笑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