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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中录-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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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倚靠着李舒白,让他扶着自己走到水榭中坐下。
  周子秦不知所措,完全不了解为什么她会忽然这样,看着她面无人色的模样,他不由得结结巴巴地问:“那个……那个镯子很重要吗?”
  黄梓瑕点了点头,捧住自己的头,没说话。
  李舒白则对他说道:“我想,崇古大约是怀疑镯子上被人下了毒。”
  周子秦想起黄梓瑕对自己提过的,于是赶紧说:“哦,这个事情啊,崇古跟我提起过的。但是之前我们在富贵身上试过了,好像没有毒。而且,这镯子在傅辛阮身边应该已经很久了,若上面有毒的话,怎么她前几日才中毒身亡呢?”
  黄梓瑕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口一点点挤出来:“你把它……给我。”
  周子秦赶紧点头,将手中握着那个手镯递给她,惊疑不定地望着黄梓瑕,不知所措。
  黄梓瑕用颤抖的手将玉镯接过来,抚摸着上面那两条互相衔着尾巴,亲密旋游在一起的小鱼,双手微微颤抖。
  许久,她默然将这只玉镯拿起,用指甲在里面一挑,然后套在左手腕之上。光彩通透的玉镯,日光照在其上流转不定。那两条活泼的小鱼,就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晃动。
  周子秦望着她如同霜雪的皓腕,在那一道灿烂的光彩围绕之下,尤显光洁。他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讷讷地说:“崇古,你不是说,这个镯子可能有毒么?”
  黄梓瑕低头,用右手转着这个镯子,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说任何话。
  而李舒白站了起来,低声说:“放心吧,无论什么毒,也不可能从她没有破损的皮肤外渗进来,对不对?”
  周子秦点头,但总觉得似有什么不对。
  黄梓瑕与李舒白未说什么,一前一后向着外面走去。周子秦愣了愣,赶紧追了上去,你们去哪儿?
  李舒白回头示意他:“你先去花厅,等着我们。”
  周子秦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找个大夫,过来给崇古看看?”
  李舒白摇摇头,说:“你先去检验这个镯子。崇古这边,我会处理。”
  郡守府厨房,在府内西南侧,靠近衙门,离当时郡守府用餐的厅堂,距离也并不算太远。
  李舒白与黄梓瑕到了厨房内,中餐已过,晚餐尚早,里面几个婆子帮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菱角莲蓬,一边说话聊天。
  见他们到门口,管事的鲁大娘赶紧站起来,问:“两位可是要点心么?”
  李舒白见黄梓瑕不说话,便问:“有羊蹄羹吗?”
  鲁大娘赶紧说:“羊蹄羹没有,但今日还有羊肉汤。”
  “那就来一碗羊肉汤。”他说着,转头看向黄梓瑕。
  黄梓瑕走进去,挑了个与当初一样的大海碗,然后亲手洗过,放在灶台上。
  她虽是大家出身,但十二岁起便常穿着男装跟父亲外出查案,更多与一干衙役捕快混在一处,举止行为没多少闺秀气,洗碗洗勺子也是一气呵成。
  羊肉汤盛好,她要伸双手去端时,又想了想,如当日一样将自己的窄袖挽起,然后去端。
  海碗是越窑青瓷,夺得千峰翠色来。因碗太大了,所以两边有个两个耳,她双手捧着,往前慢慢走去。然后捧着碗出了厨房,向着厅堂而去。
  这无比熟悉的一路。
  出了厨房门后,越过庭前的枇杷树,穿过木板龟裂的小门,眼前是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砖地,一路长廊。
  她顺着长廊往前走,就像当时一样。
  当初,因她心情抑郁,所以一路上捧着这么大一盆汤,倔强地往前走。身后丫鬟蘼芜跟着,对她说:“还是我来吧,姑娘您太累啦!”
  可她没理会蘼芜,只顾着埋头往前走。弯曲的手臂累了,她就握着盘耳,双手垂下来。双鱼手镯从手腕上缓缓滑脱下来,“叮”的一声轻轻敲击在瓷盘之上,清脆的一声,如碎冰击玉。
  这“叮”的一声,也同样回响在今日,在她的腕间与海碗之上,一模一样,昔日重来。
  她一路上捧着碗,沉默着,低头一步步向着厅堂走去。
  李舒白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走向厅堂——当初她一家人和乐融融吃饭的地方。
  瓷碗之中刚刚舀起的羊肉汤,热气袅袅,蒸腾而上。水汽凝结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之上,湿润了她的眼。
  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的初夏,蜻蜓低飞,菡萏初生。血色夕阳笼罩着整个天地,而她看见了他的眼睛,温柔明净,不像是望着一个小女孩,而像是望着一个自己将要一生守候的人。
  他在抱起父母离丧的孤儿,亲自送往育婴堂时,眼中满含的泪水。他说,阿瑕,或许这世上,只有我最了解这种感受。她看见他眼眶中薄薄水光,那种悲哀忧思,直到她亲人故去的那一刻,她才懂得。
  他们在初秋的薜荔廊下,隔着半尺距离,背对坐着。他一页页翻过书去,她一颗颗剥着莲子。偶尔有一个特别清甜的莲蓬,她剥一颗递给他,而他吃了,悄无声息。她气得摘下一个薜荔,狠狠砸在他的头顶上。那绵软的果实飞了出去,而他抚着头看她,一脸茫然无辜。
  他搬出去住的那天晚上,凌晨下起了风雪。她第二天早早起来要去找他,一开门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台阶旁,屋檐遮不住横飞的雪花,他全身僵直,满头落雪。肩膀上的雪已经融化,又冻成了冰,冻结在他的肩头。而他的表情已经木然,只看着她,却说不出话。只在她赶紧将他拉进门,帮他掸去一身积雪时,他才凝视着她,用很低很低,低得几乎模糊不清的声音说,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我离开了你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黄梓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终于走完最后一段路,走进厅内,将自己手中的瓷碗放在桌上。
  周子秦已经在那里等她,急不可耐要和她说话,但见李舒白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来,而她的神情又那般凝固沉重,于是站在桌子旁边愣了愣,没有上前打扰她。
  身后帮她拿着碗碟的李舒白,将洗净的小碗一个个分设在桌上。
  黄梓瑕默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已经挽起的袖子紧了紧,开始盛汤。
  她左手捧着小碗,虚悬在蒸汽袅袅的大海碗之上,右手用木勺舀起里面的汤,盛了一碗之后,木勺放回下面的大碗之中,双手将碗放回,再拿起一个碗盛汤……
  她脸色苍白,虽然勉强控制自己,可却无法遏制自己的颤抖身形。李舒白看着她的面容,见她神色如同死灰,眼中满是巨大悲恸。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固执地向着自己最恐惧的那个结果,一步步走去,悲哀无比,绝望无比,坚定无比。
  李舒白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她一直在颤抖的身体,感觉到他掌心按在自己肩上,有一种力量通过他掌心与她肩头的相接处,隐隐流动,自他的手中,从她的肩膀贯入,有一种巨大的勇气压住了她脆弱单薄的身躯。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必害怕——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她的呼吸,因他的话而急促起来。那种死一般压着她的沉重负担,那些她不敢面对的可怕结果,那注定令她撕心裂肺的凶手,都在一瞬间变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真实地还原案件的所有步骤与细节,是将一切罪恶抽丝剥茧不容任何掩盖,是将所有真实提取淬炼呈现在众人面前。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她如今有着身后最坚实的壁垒,他会给她最大的力量,无人可以剥夺。
  她仰头回看李舒白,缓缓朝他点头,低声说:“没事,我会做好的。”
  李舒白深深凝望着她,见她眼中神情坚毅,才放心放开了她的肩膀。
  她的心头清明通彻,原本颤抖的手腕也变得稳定起来。她盛好了五碗香气四溢的羊肉汤,一一摆放在桌面上,然后,又一一摆放到原来亲人所坐的方位上。
  然后,她才仿佛浑身脱力一般,慢慢在桌边坐下,怔怔盯着这五碗羊肉汤许久,开口说:“子秦,帮我验一验这五碗羊肉汤。”
  “验什么?”周子秦有些摸不着头脑。
  “毒……鸩毒。”黄梓瑕缓缓的,却清清楚楚地说道。
  周子秦顿时震惊了,大叫出来:“怎么可能有毒?这是你亲自从厨房端过来,由夔王护送过来,又亲自盛好放在桌上的啊!再说……再说你哪儿来的鸩毒?”
  “验。”黄梓瑕咬紧牙关,再不说任何话。
 

  十八 明透双鱼(三)

  周子秦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将这几个小碗放到托盘之中,端回自己住的地方。
  李舒白与黄梓瑕跟着他到院落之中,守候在门边。
  两人俱不言语。天气朦胧阴暗,笼罩在薜荔低垂的游廊之上,夏末最后几朵荷花在亭亭翠盖之上孤挺,一种异常鲜明夺目的艳红。
  长风带着夏日最后的热气,从荷塘上滚过,向着黄梓瑕扑去,笼罩了她的身躯。
  她身上有薄薄的汗,针尖一般颗颗刺在肌肤上。又迅即被热风蒸发殆尽,唯留一丝难以察觉的疼痛。
  只剩得水面风来,斜晖脉脉。
  黄梓瑕靠在栏杆上,许久缓过气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李舒白。
  而李舒白也看着她,没有任何言语。
  黄昏笼罩在他们身上,整个郡守府一片死寂。
  夕阳如同碎金一般洒落在远远近近的水面之上,波光跳跃,粼粼刺目。
  四年。
  在这里,她从一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蜕化为一个不顾一切的少女;也是在这里,她从人人艳羡的才女,打落成人人唾弃的凶嫌。
  她曾想过,自己已经历了人间最为痛苦不堪的际遇,尝过了最撕心裂肺痛彻肝胆的滋味,她也曾想过,这个世间,应该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等待着自己了——
  然而却没想到,真相到来的时刻,居然比她所设想过的,更加可怕。
  她身体剧烈颤抖,在这样的夏末初秋夕阳之中,她却全身骨髓寒彻,额头和身上的冷汗,渗出来,细细的,针尖一般。
  她抓紧了李舒白的手,用嘶哑干涩的声音,问他:“难道,真的是我……亲手送去了那一碗毒汤,将我所有的亲人置于死地?”
  李舒白默然望着她,看见她眼睛瞪得那么大,可那双眼睛却是死灰一样的颜色,没有任何光芒在闪烁。
  那个千里跋涉,狼狈不堪地被他按倒在马车之中,却还固执地说自己要为亲人洗雪冤屈的少女,那眼中一直跳动的火焰,熄灭了。
  一直支撑着她走下来的信念,消失了。
  李舒白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冰冷。因为她身上的那种寒意,他的心口也涌上一股带着刺痛的凉意。他慢慢地抬起双臂,将她拥在怀中,压抑着自己微颤的嗓音,低低地说:“不,不是你。”
  “是我!是我亲手将那碗汤端过来,又是我亲手给他们一一盛好,我请他们一一喝下,一切……都是我!”
  她失控地叫出来,她的身体被李舒白紧紧抱住了,无法挣扎,可脸上的肌肉却在微微抽搐跳动,十分可怖。
  李舒白一阵心惊,他将状若疯狂的她抵在栏杆上,直视着她低喝道:“黄梓瑕,冷静下来!”
  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从自己的身上甩开。但她怎么能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压制住,她胡乱的挣扎唯有换来凌乱的喘息。
  她听到他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就不是你的。你只是这借刀杀人中的一环,你是被利用,毫不知情。而你最该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那个人。”
  她的动作缓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历经波折,终于一步步走到这里,与其在这里追悔自责,不如奋起一击,揭发对方的阴谋,为你自己翻案,为你爹娘、兄长、祖母和叔父擒拿真凶,才是正事!”
  黄梓瑕瞪着他好久好久,才终于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中,挤出破碎不堪的几个字:“理由……我得知道他的理由……”
  “是,这才是接下来你重要的事情,而不是追悔自责!”
  她在他的话中,渐渐冷静下来,许久,那双死灰色的眼中,终于涌起雾气,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下来,坠落于他的手上,细微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她刚刚在自己的手上抓出了好几道小伤口,而滴落的眼泪自伤口渗入,令他感到微痛。
  他默默地抬起手,轻轻地将她眼泪拭去,又将她鬓边散乱的头发细细抿到耳后。他那双一贯冷冽的眼眸,如今却显得格外温柔明透,那里面,盛着一泓无人知道的湖水,当他呈现给她时,便能将她全部包容,世间的风雨永远无法侵袭。
  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若是真的太累,你就休息一会儿。安心交给我吧,我会带着你走。”
  她泪流满面,失控地在他怀中哭泣了许久。
  但最后,他终于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低喑哑塞,却终于一字一字挤出来,艰难无比:“不,我说得对……我终于历经波折走到这里,这最后的一刻,我也会努力做好,我会……亲手将一切完结!”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子秦那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他脸色青紫,眼睛圆瞪,狂奔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张大嘴巴剧烈喘息,口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舒白已经放开了黄梓瑕,两人坐在游廊的栏杆之上,隔了半尺距离,不远不近。
  黄梓瑕直起腰,让自己的后背脱离了柱子,笔直地站在周子秦的面前。
  李舒白开口问:“结果如何?”
  周子秦呼吸急促,勉强抑制自己胸口的剧烈起伏之后,才终于憋出四个字:“鸩毒!五碗!”
  黄梓瑕僵立的身子,仿佛脱力般软了下来。李舒白扶住她,让她坐在水边游廊之上,轻拍她的后背。
  而她终于缓过一口气,眼前的黑翳和耳边的轰鸣渐渐远去。
  她将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轻轻地说:“结案了。”
  周子秦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她:“结案?哪个案子?是傅辛阮的案子?还是齐腾的案子?汤珠娘的?”
  “所有的,以及,前蜀郡太守黄家的案子。”她用尽了胸中最后的力量,一字一顿的说,“这三个案子,有一条无形的线牵连在一起。如今这条线的线头我们已经抓住了,接下来,只需要用力一扯,掩盖一切的幕布落下,这个案子便结束了。”
  “结束了……?”周子秦咀嚼着她的话,心里感到无比的悲凉——他还完全没有线索呢,对方怎么就已经全部都了解了?
  “是的,本案,不,应该说,是这三个案子,都已经结束了。”
  天色已晚,沉沉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成都府。然而夔王一声令下,在掌灯之前,有关人等全都来到了这边。
  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就连西川节度使范应锡也赶紧带着儿子匆匆赶赴郡守府。
  王蕴是随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他一身雪青色绫罗外衣,看见黄梓瑕时,脸上虽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终究气色不太好的样子。
  郡守周庠早已经在自家水榭码头设下座椅,并让女儿以扇障面,进了碧纱橱。
  公孙鸢与殷露衣同时来到,见当日齐腾死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已到来,便向黄梓瑕与周子秦点点头,二人都在水榭中坐了下来。
  禹宣也随即到来了,他身穿天青色遥溃奈奚⒌卦谒勘咦拢缢还岬牡偷鳌�
  令众人不解的是,那日根本不在此处的广度寺沐善法师居然也被请了过来,在水榭之外给他设了蒲团。
  成都府当日在场的诸位乐伎、郡守府的家仆、周紫燕的丫鬟,甚至连汤珠娘那个二流子侄儿汤升都被寻到,传唤了过来。
  待到众人或落座或站好之后,李舒白看向黄梓瑕,向她点头示意。黄梓瑕站起,对众人说道:“今日请诸位过来,是因前几日发生在郡守府的一桩谋杀案,即节度使府判官齐腾被杀一案。”
  一言既出,下面顿时人人肃静。范应锡捻须不语,周庠皱眉作沉吟状,公孙鸢轻轻搂住殷露衣的肩头以示安慰,而范元龙却早已喊出来:“什么?齐腾案?杨公公已经有线索了?”
  “我已经知道作案的人是谁,以及,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齐判官,又将凶器藏在何处。”
  范应锡看向李舒白,见他坐在黄梓瑕身后,却未说话,便已知此事他知情。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杨公公,此事非同小可!对付我府上判官之人,或许是与我有仇,或许是对郡守,对王爷,对朝廷心怀不满,定要狠狠教训之!”
  “范将军心怀朝廷,忧虑王爷,这本是好事,不过此事起因,却与所有家国大事无关,唯一的起因,不过是一个情字而已。”黄梓瑕淡淡说道。
  范应锡一听此话,顿时一脸震惊,然而李舒白却看到他的目光中绷紧的感觉略微松懈了。毕竟,如果与朝廷和夔王无关的话,他这个节度使也就不需要负责任了,至于手下判官的死,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齐判官之死,当时除了沐善法师,大家都在这里。”黄梓瑕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见有人紧张,有人专注,有人惊愕,有人不解。她不管任何人的反应,只慢慢地指着水榭,说了下去,“在这个案件之中,有两件事情,是阻碍我们破解谜团、擒拿凶手的关键——第一,是时间。”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显然都深以为然。
  “凶手下手杀齐判官,当然是在那一支舞的短短时间之内。因为在跳舞之前,我们排座入席,当时齐判官还搬着圆凳跑到了碧纱橱旁边,和周家姑娘说话。甚至,在开场之后,他也在和周家姑娘说话,直到,范公子在灌木丛边呕吐的时候,他才停止了说话,而且,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周子秦点头道:“所以,他的死亡时间,就在范公子呕吐之时或之后,也就是花瓣飘飞,公孙大娘进入纱帘,放飞蝴蝶之后。”
  “然而那时候,所有的人都有不可能杀人的证据,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别人的目光之下,夔王、范节度、周郡守……乃至府中的丫鬟和仆人,都不可能悄悄离开,到后面去杀人。而现场的证据又表明,没有任何外人潜入的迹象,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当时的水榭码头之上,即,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十九  雪泥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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