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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六正待多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响。
廖氏父子四目相对,俱是屏神静气。
“铛铛铛,寿阳马大罪大恶极,拂逆刘宗敏,作案多端,如今已经被捉拿归案,官府只诛首恶,不问余罪,诸位百姓只要安分守己,朝廷便不会与你们为难”
“铛铛铛,官府悬赏,有交出守军衣盔、军械者,赏钱一贯,藏匿者,一经发现,必不轻饶”
廖六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又摸了摸身上的皮甲,苦着脸说道:“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领那一贯赏钱呀?”
廖六勃然色变:“爹,你就不怕我羊入虎口?”
“混蛋玩意儿,官军倘若真想杀我们,还用借口?”
“万一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怕什么!我陪你去,隔壁张五是不是也回家了?你喊他一起去,多喊几个人,不怕他不认账”
廖六有了主心骨,连连应诺。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廖六便纠集十余个同伴往州府而来。
浩浩荡荡的几十名青壮突然出现,广灵军马如临大敌。
负责巡视此处的军卒不敢怠慢,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家军校。
“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没多久,近百名军卒便将廖六等人团团围住。
弓弦响动声中,一员军将大声喝问:“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廖六哭丧着脸,嘴里道:“军爷,我们是去领赏的!”
“领赏?”
廖六的老父这时候站出身来,“诸位容禀,家中的不孝子之前受到贼人胁迫加入贼军,破城之际,这小子逃回家中,原本打算闭门不出,等过了风头再考虑其他,可却又听人呼喊,说只要交出军械、甲胄,便可领钱一贯,敢问军爷,可有此事?”
那军将是王腾麾下将领,他听罢前因后果之后,微微颌首,道:“不错,正有此事,我家大人言出必践,说有赏钱,那便不会少了你们一文!”
廖六松了口气,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军将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为了防止误会,我让十名军卒跟着你们,可好?”
“好,求之不得”
有了十名军卒的监视看押,廖六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州府门口。
此时,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多是受到裹挟百姓,当然,也有真正的流寇,他们听说交出甲胄便有赏钱,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来碰碰运气。
王腾风评极好,入城之后,军纪严明的广灵军马也为其增加了不少印象分,正是如此,逃回家中的部众才敢出门领赏。
马科大为恼怒,他认为王腾抢了他的风头,可是偏偏找不到由头发飙,只得暗暗记下,以待日后报复、
没过多久,廖六领了银钱,成功折返。
回去的路上,廖六的同伴张五忽然咬紧牙关,道:“我不要这钱了,我要加入广灵军!”
说罢,张五毅然回身反顾。
廖六与同伴面面相觑,广灵军待遇颇丰,能够加入其中自然是极好的,可适才并未听说广灵军军要招军呀?
万一冲撞了官军,那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犹豫,廖六终归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此时,王腾正与宋献策打马并行。
宋献策环顾四周,街面上人迹罕至,间或有巡逻的军卒出现,除此之外,并无人烟。
“流寇终归不得人心,大人只要略施手段便可尽收寿阳人心”
王腾不置可否,“寿阳非我辖区,便是收获人心又能如何?我乃武将,还是做好本份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王腾是不是傻()
&nb广灵军先行入城,寿阳城中重要的库房尽数落入王腾之手。
&nb马科的兵马紧随其后,却没得到几个像样的府院。
&nb怎么会这样?
&nb想要借此机会大发横财的官军颇为不爽,“凭什么好处都让王腾得了,他们吃肉,却连口汤都不给我们!”
&nb“刚才我在街头巡视,却被广灵军拦了下来,这帮杀才太过跋扈了”
&nb“去找马将军,夺取寿阳,我们也是立过功的,怎能遭此待遇?”
&nb
&nb马科同样有些憋屈,刘宗敏遁逃,说好的大功没了,现在,广灵军又把持了各大府衙,摆出生人勿进的模样,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nb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nb马科对王腾的不满,直接诱发了双方军卒的冲突。
&nb广灵军维护治安,守护库房,马科的兵马却试图哄抢,各不相让之下,冲突自然发生了。
&nb闻讯之后,王腾、马科相继赶至现场。
&nb这时候,两部兵马针锋相对,局势一触即发。
&nb王腾大怒,“你们要干什么?想要造反不成?都给老子退下!”
&nb话音刚落,广灵军便齐齐退后数步。
&nb别的不说,单是这份整齐划一的作态便令人心惊不已。
&nb马科麾下的兵马受此威慑,气势不由得连连下降。
&nb自家兵马如此不成器,马科哪里还有好脸色?
&nb“你们也退下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
&nb适才那番冲突,赚便宜的是广灵军。
&nb马科的手下上门滋事,却被暴揍一顿,其实,王腾的内心是欢快的,可是,为了不刺激马科,他不得不板着脸,“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nb“大人,流寇败亡之后,我等第一时间守住了各处库房要害,然而,就在刚才,马大人的兵马却滋事生非,打伤了我们的兄弟,兄弟们按捺不住,于是便起了冲突”
&nb马科眉头一跳,“他们说的对吗?”
&nb众目睽睽之下,说谎毫无用处。
&nb马科的兵马只能强词夺理,“大人,拿下寿阳城,我们也有功劳,可是为什么事成之后我们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nb马科看了王腾一眼,意味深长地骂道:“谁让你们这帮混账不争气呢?但凡你们争气一点,刘宗敏又怎么会逃?”
&nb这是典型的指桑骂槐,毕竟,刘宗敏是从广灵军手中逃走的,这一点,王腾自然听了出来,“马大人,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nb“这件事双方都有错,依我看啊,各打五十大板好了,不过,此处库房是诱发冲突的根源,王守备,这里交给我,如何?”
&nb适才军卒已经做过统计,库房中有数千两银子的财货,王腾倒是不怎么在乎,可是,对于马科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nb几千两银子呀,若是将其吞掉了,这一仗就算没白打!
&nb其实,就算没有发生冲突,王腾也会适当的做出一些交换。
&nb刚刚击败了刘宗敏,实在没有必要因为钱粮的事情与马科厮杀一阵。
&nb不过是些钱货罢了,便是都交给马科又能如何?
&nb如果与王腾并肩作战的将军不是马科而是王朴,王腾一点好处也不要,他会痛痛快快地送给王朴。
&nb可惜,现在的马科就不同了,此人鼠目寸光,很是瞧不起王腾,如果王腾平白无故退让,他只会得寸进尺,绝不会有任何谦让感激。
&nb王腾也算是长了见识,世上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将索要钱粮的事情如此堂而皇之的提了出来。
&nb马科的为人,王腾算是彻底服了,人家脸都不要了,他还能说什么?
&nb不过,就这么交出去也是浪费,不如折换一些好处!
&nb“马大人,我听说你缴获了一些硝石,留在你手中也没有用处,不如交给我?”
&nb硝石可以制作火药,这一点众所周知。
&nb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腾提出条件,马科无法拒绝。
&nb硝石有价无市,罕有买家,即便痛快出手,也不过一千两银子左右的价格,可是,库房内的钱粮就不同了,只要得手,五千两银子不在话下。
&nb这样好处多多的生意,只有傻子才不会做!
&nb马科笑了起来,“王守备放心,一炷香之后,硝石一定送到!”
&nb王腾微微颌首,“来人呐,将库房移交给马将军!”
&nb“诺!”
&nb即便心中不爽,可是,王腾一声令下,军卒们还是痛快应诺。
&nb与广灵军一比,马科的兵马就差得远了,陡然听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都有些惊呆了。
&nb王腾是不是蠢?
&nb竟然白白送出了这样天大的好处!
&nb之前还觉得广灵军战力超群,有些可怕,现在看来,有王腾这样的怂包,压根不足为惧嘛!
&nb王腾当然不傻,刘宗敏遁逃,流寇随时可能去而复还,这时候唯有团结互助才能确保平安无事,如果在大敌来临之前依旧内斗不休,只怕不用流寇,官军也守不住城池。
&nb广灵军恹恹而去,行至半途,黄虎气冲冲而来,“大人,马科呢?老子找他算账去”。
&nb“住口!马科毕竟是朝廷参将,你要干什么?”
&nb“纵兵劫掠库房,这哪是朝廷命官,这是强盗啊”
&nb“此事休提,我已经将库房交给了马科”
&nb“大人,怎可如此!”
&nb“攻破寿阳城,马科几无所得,如果这时候不能稳住他,难保此人不会滋事生非”
&nb“大人何必怕他?他若出招,我们只管接着便是”
&nb“事情闹大了,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马科毕竟是参将,而我只是个守备”
&nb“他娘的,这官军做得太憋屈,还不如去做流寇”
&nb“闭嘴!”
&nb王腾知道军卒不爽,可是,很多事情无法摆到台面上,正所谓看破不说破。
&nb实际上,库房中真正值钱的东西王腾早已经使人取了出来,如今堆在库房中的东西多是粮秣,这玩意扎眼的很,不好处置,交给马科,不过是交给他一个烫手山芋罢了。
&nb倘若马科不知死活,真的卖粮换钱,这等于将把柄送到王腾手中!
&nb日后只要将这把柄捅出去,马科一定会怂!
&nb用几千两银子换取一个参将的破绽,王腾认为很是值得。
&nb蔚州的两座铁厂,日进斗金,如今的王腾根本不为银子发愁。
&nb换句话说,对王腾而言,如果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便不是问题!(。)
第二百四十章 流寇之患()
&nb王腾财大气粗,自然不把几千两银子放在眼里,殊不知他这一番作为落到马科眼中,却成了胆小怕事的行径。¥,x。
&nb只是胁迫一番便得了天大的好处,马科喜上眉梢,他开始琢磨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nb寿阳城还有不少府库,要不要再夺几个?
&nb马科的**没有止境,若不是顾及王腾的两千兵马,他早已经图穷匕见,强取豪夺了。
&nb如今,却是要动动脑筋。
&nb库房的中的粮秣暂时无法折现,马科琢磨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nb到了参将这个位置,马科早已经看透了,自己若想升迁,除了战功,还需要巨量的银子。
&nb没有银子铺路,谁会搭理你?
&nb寿阳城中暗流涌动,为了更好的抵挡贼军,王腾与马科商议过后,二人分城驻守。
&nb王腾负责北门、东门,马科负责南门、西门。
&nb广灵军的防区正是城墙出现豁口的区域。
&nb攻城的时候,王腾巴不得豁口能够再大些,那样的话,夺城会更加容易些,可是,夺城之后,王腾又希望豁口能再小些,因为这样以来,城墙的修缮工作会容易许多。
&nb修缮城墙意味着要清理碎石杂物,搬运巨石泥土,这可都是体力活。
&nb一夜的休整,广灵军堪堪恢复了几分体力,他们褪去甲衣,轮番劳作。
&nb此情此景落到寿阳百姓眼中,当即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nb自古以来,官军也好、贼军也罢,他们修缮城墙的时候可不会自己动手,只会白白指使城中百姓。
&nb据说,南城的马科便是如此,天刚亮,他便征召青壮修缮城墙了。
&nb怎么到了北城,官军们却自己动手?
&nb这也太过奇怪了。
&nb流寇夺城的时候,城中的官员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城中连个像样点的文官都没有,若非如此,早有官吏与王腾交涉了。
&nb入城之处,广灵军宽赦“从逆”,严惩贼盗的行径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nb不少人甚至得了一两银子!
&nb这在以往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nb古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广灵军和善待民,百姓自然想投桃报李。
&nb这一日,廖六终于按耐不住,找到了监工的童一贯,“这位大人,修缮城墙这等脏活,累活,哪用得着军爷动手?”
&nb童一贯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
&nb“我有一帮兄弟,这几日闲来无事,可以过来帮忙”
&nb“不知工钱怎么算?”
&nb廖六涨红了脸,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大人,前几日我们受到贼人胁迫,做了叛逆,可是王守备非但没有追究反而给了我们的一两银子的安家费,这等恩情,我们一直想要报答”。
&nb童一贯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是我小觑了你们,不过,这修缮城墙的事情是王守备主持的,用谁做工,我说了不算呀”。
&nb“请大人代为通秉”
&nb童一贯觉得这是好事,当即颌首应承下来。
&nb不多久,王腾便听到这一条颇为意外的消息,“寿阳城的百姓要帮我们修缮城墙?”
&nb“是呀,大人,这是好事,这寿阳城还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如果能与本地百姓交好关系,长远来看,这是有利无弊的事情”
&nb流寇一日不灭,广灵一日难回。
&nb王腾已经做好了长期留守的准备,“那便答应他们,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些工钱”。
&nb“得令!”
&nb有了王腾的吩咐,童一贯很快将消息带回军中。
&nb出乎意料的是,廖六竟然已经聚集了一帮兄弟,他们侯在外头,颇为踌躇,“大人,如何了?”
&nb这些百姓是真是想要帮忙呀,童一贯很是感慨,“大人答应了”。
&nb廖六大喜,“成了,王守备瞧得起咱们,咱们寿阳城的汉子也不能让大人看扁了,走吧,快些动手,早点完工!”
&nb廖六一番吩咐,百余名青壮当即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nb第一日,来了一百名青壮,第二日,来了五百人,第三日,破损的城墙完工了。
&nb如果仅靠广灵军自己,说不定还要多费几日。
&nb王腾听罢之后大为感慨,这就是军民一心的威力呀,怪不得要走群众路线,看来,这条路以后要多走走。
&nb寿阳百姓的一番作为很快传到马科耳中,马科听罢之后很是不忿,“真他娘的贱,老子要修缮城墙,这帮混账便推三阻四,不肯派人,怎么到了王腾那边,乡民们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nb副将干笑道:“大人,多半是因为王腾付了银子吧,若不然乡民又不傻,难道还会白白出力不成?”
&nb马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副将,“我听说王腾给了银子,只不过乡民没要”。
&nb副将嗔目结舌,“王腾已经够傻了,难道这些百姓更傻?”
&nb马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联系了范氏,过几日商栈就会派人运走粮秣。
&nb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马科的心情瞬间好转起来。
&nb管他呢,只要有银子,谁傻不傻与他有什么关系?
&nb三日前,刘宗敏突围而出,城中的流寇或逃或亡,流窜了不少。
&nb童一贯虽然极力围堵,不过,依旧有一千五百多名流寇逃出生天。
&nb这些人马如果不能及时剿灭,日后为祸乡间,也是个不小的祸端。
&nb大军驻扎在寿阳城的时候,广灵军与城中百姓一起修缮破损的城墙,督造损坏的城门,而周遇吉却带着兵马四处围剿贼军。
&nb算上马科的兵马,城中依然有官军四千余人,应付可能来临的袭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nb刘宗敏在黑水河畔等了三天,好不容易收敛起一千人马,赵薄也机敏地逃脱了出来,只是二人见面之后,再也不复往日里亲密无间的模样。
&nb刘宗敏心中有愧,毕竟他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赵薄,差点把他葬送在城内,而另一方面,赵薄也有些责怪刘宗敏,倘若大军守住豁口,大家有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nb打心眼里,赵薄已经开始看不起刘宗敏了。
&nb刘宗敏看着滔滔的河水,叹了口气,“赵薄,军中的存粮还可用几日?”
&nb赵薄不屑一顾,军中哪有什么存粮,前些日子掳获的财物都丢在了寿阳城,这三日的吃食都是军士打猎捕鱼、刮地三尺才凑出来的,心中的怨气忍无可忍,终于迸发出来:“方圆三十里之内的乡民都已经逃了个干净,弟兄们把野菜根都挖了出来,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几千人马便要活活饿死了。”
&nb刘宗敏听罢,神色更显憔悴,他摇了摇头,道:“赵薄,你有什么好办法?”
&nb赵薄比划了一番,咬牙切齿地叫道:“杀回去,杀那王腾一个回马枪,我们损兵折将,那王腾也元气大伤,要是这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财物、钱粮、人马可就都有了。”
&nb瞅着兴致勃勃的郭小六,刘宗敏又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身边的部众,不无萧瑟地说道:“数年心血一朝尽丧,赵薄,你看看他们,你看看身边的这些弟兄,你觉得他们还能再与王腾杀吗?”
&nb五千人马只剩下一千,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赵薄攥紧了拳头,狠狠地打了几拳,没错,部众胆气尽丧,正是犹若惊弓之鸟的时候,别说让他们打仗了,就是官军追来的消息都有可能让他们溃逃千里。
&nb难道就这么认输了?赵薄不甘心,“头领,那王腾坏我们好事,不把他剥皮抽筋,我实在是不甘心呐。”
&nb刘宗敏狠狠地往寿阳的方向望了一眼,道:“我又何尝不是?可官贼士气正旺,此时回转,不但起不了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