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特务罪行。父亲能交待什么?编都编不出来。就这样,1967年他被下放到安徽淮南的一个小陶瓷厂里,搞美术设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母亲也跟着他一块下放了。我虽然出生在北京,童年里却没有一点北京的印象。”
018
江葭换了换腿,继续说:“人虽然离开了北京,档案却把你的问题一直带着,让你永远脱不了干系。我的记忆就是从那个陶瓷厂开始的。一般人要到七八岁才开始记事,我却从四岁开始记事,因为那时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刺激太强烈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天清晨,父亲拉着我的小手在厂区里散步,带我看一些小花小草,告诉我这叫什么,那叫什么。过来一个胡子拉茬的工人,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领着我跟那个工人一起走。刚走进一个二层楼的楼梯口,有几个人冲上来围住了我们,把我们前后堵住。一个人把我提起来,扔到一个角落里。另一个人嗖地抡了父亲一个耳光,把父亲从二楼扇到一楼。父亲的眼眶肿了,鼻血嘀嘀答答往下流。几个人拽着衣领把父亲提起来,一顿拳打脚踢。你记呀,怎么不记了?”
“哦。”我回过神来,继续笔录。
“我当时吓傻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不敢哭,不敢喊,一动都不敢动,像个小耗子一样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几个人在楼下猛打父亲,我隔着栏杆的镂花看得一清二楚。我也记得他们说的话,记得特别清楚。他们边打边骂,让你当狗特务,吃中国饭操外国逼,让你耍流氓,画女人的光屁股!终于打累了,一个带红箍的人说,狗特务,老实交待你的问题!父亲说,问题早就交待过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顿拳脚。
“拳脚之后,他们又上刑。用一根粗木棍横在父亲的小腿上,两个人站上去踩;用大头皮鞋猛踢他的后背!他们问一句,父亲答一句,始终不肯屈服,不肯求饶。父亲身体那么瘦弱,性格却那么倔强,越打嘴越硬。最后他干脆不回答什么问题,直接开骂:我操你妈呀!我操你妈呀!我就是要操你妈!那几个造反派已经打累了,又气得要死,一个最坏的家伙终于掏出一把水果刀,对父亲说:我让你骂!我让你骂!我让你永远也别想画画!他抓住父亲的右手,用刀挑虎口的一根大筋,一下就挑断了!”
“啊?”我失声惊叫起来。
“别害怕,小弟弟!”江葭笑了笑,“还有比这更可怕的。这一刀让我父亲晕过去了,那几个人居然说我父亲装死,又用烟头烫他脑后的颈窝,给烫醒过来。父亲气得又骂,一个人就拿皮鞋踢他的嘴,踢得满嘴是血,吐出好多颗牙齿,他才不骂了。而在楼上的我,吓得昏死过去,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家里,母亲搂着我痛哭,那几声哭泣是我这辈子最感激她的时候。
“醒过来后,我吓得不敢出屋子,夜里不让母亲关灯。母亲说,怕我是吓破了胆子,她对我说,爸爸没事儿,你别担心。这叫没事儿,什么叫有事儿?再说父亲不在家里,显然是让那些人抓起来了。我害怕极了,抓住母亲的衣角,两个人一夜都没睡。
“谁知第二天,造反派还找上门来,让我们去厂门口参加革命活动,还特别说到一定要让我也去,我才四岁。母亲带我去了,看到了一生中最不愿看到的一幕,比父亲遭毒打甚至被枪毙还不愿看到的一幕——父亲被人捆绑着跪在厂门口,进工厂的每一个人都要朝他身上吐唾沫,母亲和我也被这样要求!
“父亲真惨啊!浑身都是血都是泥,伤痕累累,还要承受全厂两千多人的唾沫和粘痰。工人们都是被迫吐的,谁要是不吐,就是和阶级敌人没划清界线,也许就要被陪斗。当然也有人觉得挺好玩,故意把鼻涕擤出来甩到他身上,甩得挺带劲儿的,甩完了还笑。造反派要我和母亲也吐,母亲吐了,又让我吐。我不肯吐,母亲就打我,打得我大哭。母亲把我倒提着放在父亲头顶,我的眼泪鼻涕流到父亲身上,这样才算过了关。”
越到后来,江葭越是忽视了我的存在,越像是自言自语,而我几乎听傻了。但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看着窗外沉思。半晌之后,我才打破沉默问道:“这就是你最想告诉我的吧?”
“是啊,每个人都有一个藏在心底的故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今天终于告诉你了,我觉得好轻松!”她站起来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尝起来。在落地灯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我忽然觉得她有些优雅,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把我扛在肩上往回走。她也是个瘦弱的女人,这时扛着我走得倒挺快。我拼命挣扎,但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量啊,有谁会在意她的哭喊?我就这样眼看着父亲遭人唾骂,直到看不见。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洗去一身的唾液和痰迹。这件事我后来从没问过父亲,也不敢问。对他对我,这都是一生中最大的伤害,比肉体受到摧残更痛。没有尊严,生不如死啊!应该说这件事,使我在那么幼小的时候,就看到了人心的险恶,决定了我对人对事对生活的看法。
“十年前第一次去杭州,我看到了跪在岳飞像前的四个雕塑,上面也满是痰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扭头,好几天不舒服。真想偷偷把那四个雕塑毁掉,让他们少受些罪。他们再坏,再卖国,也是人啊,不要往人身上吐痰吧,不要吐了。为什么就这么不尊重人的尊严呢?人是不应该被吐痰的。”
019
“这是父亲生命中最黑暗的几天。等四年后父亲出狱了,我才知道,除了被挑断手上的大筋,他全身伤痕累累,最严重的是脚骨碎成了四十多块,如不及时治疗肯定会残疾。也是天不绝人,几天后他被抓进监狱,碰到了一个国民党撤离大陆时没跑出去的军医,把他的伤都给治好了。脚骨接好了,手上被挑断的筋也结成了一个小疙瘩,能伸缩了。
“父亲当时的罪名,是现行反革命,里通外国的特务,但除了那封法国来的破信,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就一直关在里头审查。审查其实还不如判刑,判上十年八年还有个盼头,而审查是无限期的,也不怎么审你,就把你关在里头,直到折磨死为止。”
“你去看过他吗?”
“看?我连监狱的大门都看不着,根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我母亲呢,头两年还挺有骨气的,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可到第三年就熬不住了,她就是那种身边不能少了男人的女人。”
“你那么小?怎么会知道她找男人呢?”
“我长大了,等她开始找男人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七岁也还小,开始也的确是不知道,不明白,但后来看到最恶心的那一幕,我就知道了明白了。她找男人我倒不怪她,但她找的偏偏是我父亲的仇人。”
“噢?”
“有一天半夜,我从噩梦中惊醒,喊妈妈,却找不到妈妈。我吓哭了,开着灯等到天蒙蒙亮,她才回来。我问她去哪里了,她不说,只是让我睡觉。那时我知道什么?事情过去就忘了。又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下午放学早,我提前回家,刚开门想喊妈妈,忽然听到里屋有声音,门虚掩着,就走过去看。从门缝里,我看到一个脱得光光的男人压在妈妈身上,以为他是要伤害妈妈。我害怕,回想起爸爸挨打的那一幕,想喊,又不敢喊,想哭,也哭不出来。我一步步倒着退出房子,又跑出院子,想喊人,有人路过却又不敢。后来我就蹲在墙根儿底下,直到听见院门响了,那个男人出来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一下认出了他,姓韩的,也是陶瓷厂的美术设计,以前常到我们家里来,跟我爸学画画。他也认出了我,眼神轻蔑地冲我笑了笑,走了。”
“这个姓韩的怎么是你爸爸最大的仇人?”
“除了我妈,他是害我爸害得最苦的人。他本来挺欣赏我父亲的画,也算懂一点美术的人,想跟我爸学点真本事。可运动一来,风头一变,他那小身子骨立刻软了,投入了造反派的怀抱。造反派让他揭发我父亲,他就把我父亲平日里私下跟他说的话全供上去了。可造反派说还不够,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他说没有,造反派就不放他走,后来他就瞎编了。他居然说,我父亲有一次看着毛主席像说,中国都这么乱了,他老人家怎么笑得出来啊……其实父亲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对毛主席一直是很崇拜的,否则也不会回国。说我父亲是特务,没证据,说他是现行反革命,证据就是这个姓韩的一句供词。”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厂里一开批斗会,他就在台上现身说法,如何受了金卓如的毒害,后来又是如何划清界限揭露批判现行反革命分子金卓如的,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我妈却偏要跟他偷情。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想让我知道,那次我看到之后,他们越来越放肆,后来这个姓韩的没事就来我们家,吃完饭把门一关,两个人在里头鬼混,根本不回避我了。甚至有一次,他们俩在饭桌边调情,手在桌子底下捏在一起,姓韩的把我妈的手往他裤裆里拉……你又发楞了,是不是听这样的黄色小说挺过瘾?”
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她喜欢动情地说上一大段话,又突然来个滑稽调情的结尾,似乎在抒发完感情后又要故意掩饰一下。
“黄色?我却觉得是黑色。”
“怎么?开始同情我了?不觉得我是不要脸的富婆了?”江葭笑得酒杯里的酒直晃荡,“那么小我就要受那么多苦,你一辈子的苦加在一起,也抵不上我的一个小指头。可更大的苦还在后头呢。我妈跟那个姓韩的好上之后,就憋着跟我爸离婚。那个姓韩的靠舔造反派头子的屁股沟子,也成了厂革委会的狗头军师,很快就办好了手续。然后让父亲签字,父亲签了。离婚书上,把我判给我妈,根本没经过我同意。她们举行婚礼的时候,我没有参加。我妈搬到姓韩的新分的好房子里住,我不肯去,宁可呆在漏雨的破房子里。我妈打我,我死活不肯去。姓韩的倒乐意我不去,就让我一个人住着。我妈两三天过来看我一次,每次来了我门都不给她开,我恨她!后来,她就把给我的衣服和食品放在门外,喊我两声算是通知,就走了。就这样,八岁到九岁,我过了一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的孤独生活,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夜里住在空房子里,害怕得睡不着,特别是停电的时候,那感觉就是世界末日。好在一年后父亲回来了,我们可以在破屋子里相依为命了。我对父亲说,我再也不想见到我妈,我要永远和爸爸在一起。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做出重大的抉择。”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邓肯下来了:“还没完哪,都快十点了?小林回家方便吗?”
“方便,没关系。”
“好吧,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江葭笑道,“光忆苦思甜讲阶级斗争去了,下次我再给你讲讲父亲的近况吧。时间不早了,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再见了。”
020
回到家里,我感觉很疲乏,真没想到听故事也这么累人。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江葭的故事刺痛了我,让我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凌晨两点,梁莹打电话回来,说潘灯在酒吧里领班闹翻,已经辞掉工作,她担心潘灯的情绪不稳定,决定去她那里陪她过一夜,叫我别等她了。
同居了两个月,已经习惯了和梁莹同床共枕,即使不做爱,也总是搂她一会儿才入睡。这一下又要独自过夜,居然失眠了。江葭讲的故事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嗡嗡”地在我头顶上盘旋。我在想,金卓如的画能画得这么好,可能正因为经受了那一段苦难的岁月吧。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理论,再次让我暄惑:也许上帝让我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穷酸和苦闷,也是为我的将来有意做的安排?苦难真的与成就成正比,“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但我的苦闷同金老头的苦难相比,又实在算不了什么。也许我应该偷个鸡摸个狗,女厕所里解个手,也到拘留所里去体验一把?这样想着,发现自己是个贱货,想找人打找人揍。如果有人提出暴打我一顿然后花一千元买我一张画,我肯定会同意的。
第二天上午,梁莹没回来,下午也没回来,我有点赌气,晚上没去酒吧。凌晨两点她又打来电话,说还是想去陪潘灯,小姑娘一个人发愁,太可怜了。我说,她自己跟人吵架,自己辞的职,有什么可怜的,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那我另招人来住了。她说,你去招吧,说完挂了手机。
第三天清晨,梁莹回来了。一进门我就摁她在床上扒光衣服,大势所趋起来。她见我这样猴急,倒很高兴:“才两天不见,就急成这样?看来以后得适当分开,不能老住在一起,不然你没激情。”
我一声不吭,埋头苦干。激情倒是很饱满,但只持续了两分钟,就一泻而出了。递给她手纸的时候我问她:“潘灯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说:“她白天不睡觉,老去美院当模特,晚上当然犯困,结果找钱的时候把五十看成一百,多找人四十,那人还爱占小便宜,拿了钱就走,刚一走就发现了,追都追不上。以前已经找错过一次,这是第二次。领班就数落她,她就顶撞了两句,领班说不想好好干就滚,她一气之下就滚了。”
“那现在怎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昨晚陪她讨论了半天,我劝她把美院的工作也辞了,找份别的工作干。她说,有什么好工作呀,模特的工作刚干了不久,辞了怪可惜的。可要是只当模特,工资又太低了,除非当裸体的。当裸体呢,她又犹豫。可想找一份只在夜间干的工作,除了酒吧夜总会,还能有什么?不说了,我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又议论这事儿。梁莹说,今天潘灯好像下了决心,要干裸体模特了。
我说:“她一个小处女,干什么裸体呀?”
“处女不处女的跟当模特有什么关系?”
“她不如去夜总会当小姐,收入比当模特高,光是处女膜就能卖不少钱。”
“你混蛋!你妈才当小姐呢!”
“可当人体模特比当小姐还难,知道吗?小姐只面对一个男人,当人体模特要同时面对一屋子的男人。”
“亏你还是搞美术的,跟他妈老农民似的。当人体模特再怎么说也是正当的职业,当小姐见得了阳光吗?”
“不都是卖身吗?要说有区别,只不过当小姐又让看又让摸又让操,当模特只让看不让摸不让操。正当?她敢告诉家里人吗?”
“我总觉得你们搞美术的肯定会支持别人当模特,没想到你也这么想。你们这些艺术家,灵魂真他妈肮脏!难怪文革时老斗你们,斗死都活该!”
她的话让我想到江葭讲过的故事,看来劳动人民和知识分子的矛盾是千百年来形成的,决非某一个时代的偶然结果。像梁莹,别看十分钟钱还让我操来着,现在却开始审判我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总觉得处女很难在大庭广众中脱光衣服,她现在想得好,真到那一步就做不到了。”
“我相信她能做到,不就脱个衣服吗?无产阶级为了解放全人类,什么事做不出来?告诉你,无产阶级小姑娘大方着呢,干吗非得遮着藏着的?我还不是让你睡让你画,什么都没要你的。不像你,瞻前顾后,斤斤计较,生怕吃一点亏,你们这些艺术家就是最自私的人!”
“这跟我自私不自私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担心她说得到做不到。她真要当人体模特碍着我什么了?就是你要去,我也不管!”
“呸!你管,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呀?”
“我是为你提供性服务的人。”我开始讨好她,又与她前戏起来,梅开二度。练完之后,我又问她,潘灯到底是不是处女。梁莹说,她肯定是。我说,怎么那么肯定,你才认识她半年。
梁莹说:“有一次她问我什么是口交,我不好意思回答,你猜她自己怎么说?她说,我知道性交是指做爱,那口交是不是指接吻呢?”
我一听这话,从床上笑到了地下。站起来顺着她的话说:“那满大街都有人接吻,就是说满大街都有人公开口交了!我的妈!”说完又笑倒在床上,笑疼了肚子。
021
第二天上午又接到江葭的电话,让我去广安门外的一处居民楼里找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那里买下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连丈夫邓肯都不知道,是专供她和情人幽会用的。
在电梯里我恰好碰到了在冰点酒吧里发生过争执的那个大胡子,我认出他,他好像没认出我。为了接待我,江葭把情人赶了出来,这让我有些好笑。同时又担心,这女色魔是不是真想勾引我?但咱也是一穷二白的无产阶级,能失去的似乎只是锁链,又怕什么?
11楼1107号,我按响了门铃。江葭让我等了好一会才开门,穿了一身纱质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她没有裹个大浴巾来迎接我,看来勾引我的目的并不强烈,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
“刚才我看见你的大胡子情人了。”一进门我就告诉她。
“哦,我刚让他走的,他还老大不高兴呢,”江葭笑道,“不过我知道他是装的,心里巴不得早走。不说他了,今天你想让我谈点什么呢?”
“就接着那天没讲完的说吧。令尊大人被放出来了,和你住在一起,后来呢?”
“是,是讲到那儿了。父亲被放出来了,刚见他的时候,简直没有人形,跟鬼一样。头发又长又乱又脏,像个鸡窝。身上脏的……在里头四年没洗过澡,你说脏成什么样?人瘦得皮包骨,真是皮包骨,胸前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呼吸起来直动,让人看着害怕。还不敢多吃东西,说在里面饿坏了,胃壁很薄,撑多了就会破,一破人就死了。只能一点点增加饭量,头一顿饭就喝几口米汤,过了半个月才正常吃东西。就是这样我也要他,不要妈妈,我已经十来岁了,上了小学,我要爸爸去找法院,把我改判给他,爸爸说,这个年月,计较这些干啥,我们能住在一起就行了。爸爸又开始画画,给我画小猫啊小狗啊,我可真高兴!爸爸只顾画画,连饭都不做,我早晨六点起来做饭,晚上回家也做,中午呢,厂里工人们做好了给他送来。”
“还有人给他送饭?”
“有啊,并不是没有好人。到他出狱的那一年,七二年,造反派已经闹不起来了,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