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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二
除了少了可观的收入,好色鬼并没觉得鬼门关解散对他有多大影响。本来他就是非漂亮的人不杀,害的每次季总管还得特地为了他调查目标人物的长相,到最后十个任务里挑挑拣拣能选个一两件就了不得了。其余时间好色鬼就到处游山玩水,看看行色各异的人,努力发展他的入幕之宾。
“色鬼,你今后有何打算?”放血鬼一脸苦恼的抓抓脑袋,不知何去何从。
“嗯?”色迷迷的眼睛滴溜溜在放血鬼全身转了一圈,喉结轻动,略带沙哑的轻柔嗓音自唇中流出:“也好,只要你不出声,也还算是个美人儿。”
放血鬼眼睛眨巴眨巴,两秒钟后才消化了好色鬼口中的“美人儿”是指自己,火烧脚丫一般跳起来:“我,我才不是什么美,美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色鬼轻皱眉头,绝美的脸蛋偏向一边,抬起手腕朝放血鬼拨了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似的:“别开口,嘘~~~”他这个中气十足的猛汉的声音实在是跟他的脸蛋不相配啊。
今后去哪儿呢?一个头戴黑色纱帘帽,身着灰袍的身形缓缓踱进林中,略显宽大的衣袖随意摆动,像是一处正在揉淡的墨,最后只见垂下的黑色纱帘轻轻拂动,渐渐隐入晨雾中。
天色未亮,一顶顶华丽的官轿已经行进在各个大街小巷中,赶着去皇宫上早朝。
外面寒风透骨,罗帐内却是暖意缱绻。
“色,你打算在京城呆多久?”一条藕臂缠上一具精实的身躯,甜甜女音任谁听了都回浮想联翩。
“还没打算,”微微沙哑的男声在激情过后更具魅惑力,长长的睫毛掀起,露出的双眸深邃清明的像是上好的黑水晶,以为是透明的可以一探究竟,却在与之对上视线后如同饮上浓烈的醇酒一样愈陷愈深,“我该走了。”说着便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拨开绕在身上的双臂。
“还早呢……”双臂不依不饶,连丰满的双峰也一起贴到男人已经起身的后背上,“他才刚去上早朝,我们还可以……”
“……”男人的鼻里轻嗤,敛去不耐的神色:“乖,听话。”
女人不甘愿的放下臂膀,轻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些说道:“…该不是你要去找三贤院的书生吧…去年我就听说美闻天下的好色鬼将一名三贤院的进士也收入入幕之宾…”边说着,便偷偷用眼角瞧着男人的神色。
好色鬼嘴角轻掀,像是想起什么愉快的事:“呵,我还不知道堂堂宰相夫人对这些市井消息也这么灵通,”披起已经泛白的灰衣,系好腰带,转过身,“也好,经你提醒,去三贤院看看也无不可。”
女人着迷的看着眼前雍容绝代的男性脸庞,从浓黑的剑眉到高挺的鼻梁到温润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男人的阳刚之美,也没有偏向女人的阴柔之息,在中性间游刃有余的散发出男人的强势,但是待人处事间却是那么柔和,让人无法不沉醉其中,恨不得牺牲所有只为让他看你一眼。
好色鬼轻笑出声,很习惯这种眼光,自己这副皮囊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轻拾纱帽,戴上,黑纱垂下,遮去俊颜,也挡去女人露骨的目光。
“多谢夫人款待,色鬼走了。”
清晨的街道还残存着昨夜的睡意,零星早起的农妇、匆匆赶路的旅人、刚开始打开店门做生意的商人,人人都无声无息的忙着,偶尔会抬起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看一眼从拐角走进来的灰衣黑帽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身形…好看,可是一看衣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富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好色鬼踩着轻悄悄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在石板路上。没意思,真没意思,鬼门关是他一直以来生活的重心,休息是为了它养精蓄锐;娱乐是为了它缓解压力;练武是为了它待发的任务。现在重心突然消失,好色鬼觉得自己也快消失了。
还能干些什么呢……这么想着,好色鬼看到前方一处还未开张的青楼门前聚集着数名穿着考究的家厮,甚至还停着几顶华丽的轿子。
这是?他漂亮的眸子透过黑纱细细的审视着前方的人群。这轿子可不是京城钱庄的周老板的么……视线缓缓移动,呦,还有士大夫的人啊…眼珠子动了动,怎么,礼部尚书的家仆也来了…目光流转,正视到这座青楼——“春满园”。可是现在太阳才初升,怎么就有客上门了,而且…还大部分是由地位身份的达官贵人?自己离开京城多年,不知能引得这些有名之士大早就拜贴的姑娘是何种风情呢,好色鬼弹弹衣袍,朝着春满园走去,也好,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吧。
“这位兄台,请问今天春满楼可是有什么喜事?”上前略一抱拳相揖,沙哑淳厚的嗓音自帘后传出。
穿着考究的家仆上下打量这位头戴帘帽,叫人看不清容貌的生人,嗯,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彬彬有礼,便回道:“你是打外地来的吧?”
“正是。”
“哎,那难怪你不知道了,这春满楼自从五年前收了个舞妓,生意便红火的不得了。传说此女有倾国惊城之貌,轻如飞燕之身姿,跳起舞来引人入醉…引人入醉啊……我家老爷每月必定前来求座帖,只为看上一舞啊。”
“每月座帖?”
“一舞难求,每月只舞一次,今儿晚上便是照例开舞的日子,大早便来求帖了,来晚了可就没座了。一帖两,有很多慕名前来的人因为贪恋舞姿,早就倾家荡产了,我家老爷虽然财力雄厚,也不知能看到几时哦……”
千金一舞?当真如此美艳?黑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还不知这舞妓的姓名是?”
“飞燕。”
飞燕飞燕……汉朝有个赵飞燕迷碎了天子心,不知这个飞燕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啊。好色鬼拿着早上排队买来到的座帖,盘腿坐在台下。两一帖,每月一次,还真不是寻常百姓能消受得起的,好色鬼慢慢扫视过入座的各位人士,非富即贵,非商即官,这“飞燕轩”在灯红酒绿的春满楼中独辟一处,自成一格,场内的装潢摆设也是精致至极。天下美人美景美酒美舞他看的多了,希望这两不要是空打水漂才好。
银灯青琐叮当响,翘首斜望飞燕来。如果不是清脆的铃铛声,好色鬼还真的不知道舞妓飞燕步入房间。“叮叮铃铃”声音由渐渐清晰,好色鬼眯起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摇曳罗裙,层层丝衫,柔和的在地板上滚动向前,让人几乎错觉此人是如仙人般乘云而入。
好色鬼抿了一下唇,这才把视线向上移到飞燕的脸上。
只消一眼,好色鬼便把睫毛敛下,视线投向窗外。无趣啊无趣啊,本以为是什么惊天绝地的大美人,结果…只能说是有几分姿色而已,媚态不及今早的宰相夫人,清纯又不及三贤院的书生,敢情这京城人太久闷于城中,区区一名这样的舞女也能称上“倾国惊城”?!罢罢,就当是花钱做善事了,好色鬼撑起胳膊,拖着下颚,懒懒的看着台中央的飞燕,即使她舞的再好也不过如此,他从来只对脸蛋感兴趣。
飞燕今天表演的是软舞,优美柔婉,翩如兰菬翠,慢态不能穷,一伸腿,一弯腰,都极尽水蛇柳腰之态,台下众人莫不屏息观看,摇魂荡目。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好色鬼搭在腮帮上的手和着拍子轻轻点着,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他心想,的确舞的不错,但是还没到传言的神乎其神的地步,只不过腰肢比别人软,步伐比别人轻盈而已…步伐……好色鬼目光随着飞燕层层罗裙下的丝鞋,鞋上系着着的金铃铛随着舞步参在丝竹中玎玲作响。脑中突然灵光闪过,但是还没等他抓住,什么想法已经昙花一现无影踪了,当下也就没在意,只等着她舞完回客栈睡觉。
舞毕散场,众人皆切切私语赞其舞姿,恋恋不舍离开飞燕轩,只有一个头戴纱帽的男子伸了伸腰背打了个哈欠,漫步闲散的单独走开,似乎他刚刚看的并不是难求的千两之舞,而是一个普通的戏子唱的一出普通的戏而已。
正是因为好色鬼知道自己对这位舞妓飞燕不感兴趣,所以当他躺下久未入睡,翻来覆去脑海里一直回放飞燕的舞姿时,惊讶和不解让他干脆起身,踱到窗前,明月当空,正值初春,晚上风凉,合着风,头脑清醒不少。
怎么了这是,好色鬼不禁低笑到,既然回绝不掉,干脆就仔细的想着晚上在飞燕轩的情景,这一想,便记起了当时也有那么一瞬间脑中似乎有什么讯息一闪而过。奇怪…真奇怪……
他返身想到桌前倒一杯水,这一抬脚,一踏步,眼睛猛地一睁,嘴唇张了张,最终抿了下来,是了…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呵呵……”因为久未出声的关系,低笑声似乎比平常更为沙哑,但却不难发现其中饱藏兴奋甚至还有一些激动。
“是了是了……”好色鬼心满意足的倒了一杯凉茶,坐在桌前舒心的啜了一口,看来他要在京城“异常昂贵”的呆上一段时间了。
“吱嘎”门被推开,一名弓着身子的婢女小心翼翼的将一盏茶摆在桌上,然后又弓着身子轻轻走出去,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弄出什么声响。
“歌以咏言,舞以尽意,”叮当声稍微停顿了下,转了个圈,右脚一点,左脚一踏,“如何尽意,怎得尽意,难啊难啊……”踱到桌边,拿起茶杯深闻一下,樱唇凑上,杯缘倾斜,似是要一品茶香,却是眼神一转,无奈的摇摇头,随即才抿一口茶,望向窗外。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有多少圣贤、多少豪杰真正明白这两句的意义?自嘲似的勾起一抹冷笑,收回视线,如此绝顶轻功却拿来偷窥一名青楼舞妓,江湖和皇朝看来也都差不多,谁能忍过色字头上那把刀,没人…没人啊。
色
清晨的阳光跳跃着在春满楼的牌匾上,仿佛也在叫嚣着“开舞的日子到啦”。门口照例排起长队。
卖座帖的嬷嬷看到人群中突兀的一位带着黑纱帽的灰袍男人,会意地促狭说:“这位客官,又来捧场啦,说实话打从上个月看到你,我就有预感你会再来啦。”这个衣着朴素又不示容的男子看上去穷光蛋一个,想不到居然能连续两次买下座帖呢,看来又要多一个因为飞燕而沦为乞丐的人喽,不管不管,有银子收就好!
再次坐在飞燕轩,好色鬼的心情与一个月前是截然不同的,他有些兴奋,思绪晃晃然飘回到数年前的夜晚,一向自诩轻功绝佳的他苦苦追在一名女子后面,久而未果,只得放弃。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好一个回雪游龙!当年江湖上突然新起一个江湖新秀,人称“游龙仙子”,貌美娇柔,使得一手长鞭,舞起来身形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天下无双。好色鬼早就想一睹其风采,无奈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本以为再也遇不到了,谁知若干年后,竟然让他在这声色红楼处又寻得。错不了错不了!此飞燕的舞步动态与他脑海中“游龙仙子”的走步极其近似,当年黑夜他没看清她容貌,今虽惋惜不如自己所想,但是轻功能在自己之上的实为少数……
丝乐声响起,舞台中曳雾轻裾,华容婀娜,好色鬼只盯着百叶裙下露出的飞旋的秀足,拖着腮帮,神情愉悦的打着拍子。
舞毕,散场,好色鬼来到春满楼老鸨处,作揖道:“妈妈,不知可否安排与飞燕姑娘一见?”
老鸨一听,眼珠子笑眯眯地转转:“哎呀呀,可得让小哥你失望了,我们飞燕啊,只每月这么一舞,不见客、不陪客,还请小哥下月捧场啊!”
好色鬼也笑笑,仿佛知道会有这个答案,低下头,从袖口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妈妈,通融下?”
老鸨盯着那叠厚厚的纸,沉甸甸,白花花,这是多少钱哦!布满横肉的手颤悠悠似是要摸上去,却是抖了抖缩回袖中,满脸堆笑道:“哎呦,这位小哥,我们飞燕的规矩是老早就定下的,倘若每人都想你这样,可不是坏了规矩…要不妈妈我给你安排其他姑娘,我们刚来的一个花魁能歌善舞……”说着缩回袖中的手又不安分的伸向那叠银票。
好色鬼隐藏在面纱下的眼睛盯着老鸨贪婪的脸停顿了两秒,随即扬起笑容,顺势递过一些银票过去:“那不知飞燕姑娘有何喜好,可以让在下略显倾心?”
哪知老鸨已经触上银票的手又很不甘心的缩回袖中,笑容有些垮下的说:“哎哎,既是舞艺超群么,当然只是舞蹈么……”
好色鬼这下可是抑制不住地挑了挑眉,幸亏有黑纱遮脸,可以不让旁人瞧见他脸上难见的吃惊神色。怎么回事,这老鸨并不是想抬高价位的神色,明明很想要银票,但是却接连两次在谈到飞燕时都缩回手去,这飞燕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嗜钱如命的老鸨如此收敛?而且从她嘴里套不出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再次走回飞燕轩,抬头看看华丽但却宁静的屋宇,里面点点烛光,走廊上有几个正端着盘子急急行走的婢女,好色鬼突然有种晕幻,仿佛里面住的并不是供认花钱赏玩的舞妓,而是一名贵妇人,一名精心伺候着的妃嫔。
同样的时间,门被“吱嘎”推开,弓着背的细碎步伐,小心翼翼的放下一盏茶,再弓着身子轻轻退出去。
紫金绣鞋上的小铃铛晃荡两下,停在桌边,纤手抚上杯柄,拿起来至鼻尖,然后才到唇间,樱唇微启,吻上杯缘,停顿片刻,这才让细茶清流入口。
飞燕坐在桌边,慢慢啜着茶,闭目片刻,似在养神,然后睁开眼,露出的美目并不如适才练舞是那般澄澈,甚至有些迷惘带着混沌和疲惫。
素手抬起,轻掀衣袖,执起茶壶,浅绿色的液体从细巧的壶嘴中溜溜的倒入茶杯中。弯起手指,将茶杯从面前推至桌缘。
转身正举步,身后便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醇厚男声。
“这茶可是姑娘为我而盏?”
“饮罢便走吧。”叮当声响。
“姑娘不回头看我一眼?”
“叮铃叮铃”身形未顿,只飘来同样一句:“饮罢便走吧。”
“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飘忽若神,陵波微步。”身后低吟声传来,成功地止住铃铛的脆响。
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柄,掀起黑纱,将杯递到口中,细细抿入。
“好茶。”
茶杯放下,佳人已然转身,朱红长衫,身形翩翩,却不知袖中两手紧紧相绞,极力的忍住颤抖,稳住声调:“公子何人?”
“自然是知音人。”
飞燕深吸一口气,头一偏,呼出一长口气,闭了闭眼,再看过来时已收拾好眼中的纷乱,清亮的黑眸注视着眼前灰衣男子,头戴纱帽,看不见模样。
“我不认识你。”
“六年前青峦山,姑娘可还记得,在下在姑娘身后苦追不上,游龙仙子?”
之间本来认真聆听的精致脸庞,在听到“游龙仙子”后脸色一变,却不是惊慌失色,而是揪紧了似是隐忍着莫大的痛苦,朱红的衣衫瑟瑟颤动,像是一株被风吹着努力摇曳的火苗。
“在下今是本着求寻知音之心而来,仙子不必惊慌。”好色鬼以为飞燕是因为被戳穿身份而恐慌。
“游龙仙子……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口中喃喃,”眼前惶惶然白雾缭绕似是有两个妙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身形不稳倒退一步,铃铛刺耳,白雾骤然散去。
“公子…果然是高人…能单凭舞步就识得小女子所走步法,”飞燕的神情哀伤中透露着欣喜,“难为公子还记得‘游龙仙子’,只是,现下江湖上已没有‘仙子’了,小女子感谢公子知遇之情了。”
好色鬼皱眉,他是不知道这六年来游龙仙子出了什么变故,让她一代女侠居然落入青楼卖舞为生,不过现在因缘巧合,既然让他再遇见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大好机会讨教一下,说实话,他对她,还真的只是知遇之情,别无他想,他只想再看看那妙不可言精湛绝伦的“回雪游龙”,想他与她,两大轻功高手相互切磋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啊。
“如此,也只好……”好色鬼灰袖抬起,触上帽檐,却听一声轻喝。
“别摘!”只见飞燕的神色比刚才又镇定不少,在朱红色衣裙的映衬下竟然多了份庄重素雅,全然没有跳舞时的妩媚之情。
奇了,从来只有人急急要他摘下这劳神子帽,去除这可恶的纱,还没有人冲他喊不要。
“仙子不想看在下的模样?”好色鬼说着,还用手轻掀一角,露出完美的双唇和清润的下巴,嘴唇一张一翕,像是两片融盈的羽毛,搔痒着观看者的眼,撩拨着倾听人的耳。
飞燕的眼睛眨眨,忽的笑起来,红袖甩开,像是火苗终于找到了风头,窜回了火势,止住笑,眼中露出促狭的光,直直的看向好色鬼,好似中间并没有什么黑纱阻碍,好似在说,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鬼把戏。
“但凡遮住脸者,皆因貌丑,偏天下有一例外。此人因太过貌美而用帽遮其貌,轻功绝顶,乃‘鬼门关’九大门人之一,好色鬼是矣。”开口,缓缓道出。
低哑的笑声从纱后传来:“仙子如此冰雪聪明,那可知道这摘帽一举也许比仙子千金之舞还要昂贵呢?”
飞燕也笑开:“自是知道,所以,更请不要摘下,手下留情了。”
深潭似的黑眸玩味的品着面前的女子,这么多年下来,因为自己的容貌太过耀眼,以至于一度让他以为这副面相不是他的,他的灵魂似乎跳空开去,在旁边看着这皮囊是如何嚣张的炫耀着活在世上。简直…是个累赘,他不止一次的望着镜中的脸庞如是想。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嗯不错,有人把他当人看,不是当神仙看。
头一次听到有人,还是个女人摆出“不要诱惑我”的表情,带点变态的,好色鬼竟然感到丝丝兴奋。
“仙子这是害怕吗?”
没想到飞燕也不扭捏,大方承认:“是啊。”她对着天下第一美男早有耳闻,确有好奇,但是,她不想冒这个险,这个也许之一瞥就万劫不复的险。她继续道:“公子说是‘知音人’,可是为‘回雪游龙’而来?”的
爽朗的笑声自喉中溢出,轻松,久违的轻松啊,自鬼门关解散以后,他一直盼望迟迟不来的轻松之感现在一倾而发:“没错,仙子可愿赐教?”声音连带也清朗起来。
飞燕低下头,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般久久久久,这才抬起头来,带笑的眸子不知为何染上温柔的玉色,晶晶亮的让人以为有泪珠在其中徘徊。
“多谢公子知遇之情,飞燕代‘游龙仙子’谢过了。”
?!好色鬼一惊,怎么,她不是仙子?认真地打量飞燕,却找不出说谎的破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