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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秋不愧为县长，几句话把全部干部的心煽得火苗直窜，人人都感觉自己有希望，人人都感觉自己只要努力就会得到上级领导的青睐。当不了镇领导，上升一小步肯定可能。只有那些官场老油条避开张春秋的目光后冷冷地无声地笑几下，嘴里一句话咽了下去：又在骗无知的人。
散会之后，大家开始努力保持着严肃，等出门好远一段距离，相熟的人才开始发出会心的一笑。只是这笑声里面到底有什么，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接着，这些干部如无头的苍蝇开始到处乱窜起来，有的问计于人，有的继续找人送礼，有的躲在暗处用心地算计着该花多少，怎么花才效果好。
郭亮出门的时候，王一发守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王一发微笑着说道：“郭助理，我有一件事想你汇报一下。”
然后不管郭亮同意不同意就跟在郭亮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进来他，他先关了门，然后笑着说要郭亮请客。
郭亮只好为他倒水请他坐。对于王一发，固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没有什么坏印象。上次因为元夏建筑公司向承办梅山公路建设的事他来找过他，但当时郭亮一口回绝后，他也没有继续纠缠，换成了苏东林的弟弟苏东山。那时候王一发还是党委副书记，比郭亮高好几个等级，能够屈尊降贵地跟他说好话，已经给足了郭亮的面子，虽然话里不无威胁的成分。
王一发最后被分配到财政所担任副所长。郭亮也没有想到。当时心里还感到很奇怪：王一发不是紧跟苏东林吗？怎么连一个主任位置都没保住？
所以在第一次农民闹事的时候，王一发说苏东林是一条吃人的狼，郭亮很理解他的怨气。
他知道今天王一发跟着自己肯定有什么事要说，当然。说的肯定不是公事。现在听他说请客，郭亮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而是说道：“王主任说笑话了，现在苏书记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眉目，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况且，我在这个位置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屁股还没有坐热，哪里敢奢望其他。”
王一发说道：“郭主任，你实在太谦虚，现在全镇上下谁不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强。有知识有水平，政治觉悟又高。仅仅凭郭主任这次向领导汇报苏东林违法乱纪的事就该进一步。现在大家都看好你呢。”
郭亮已经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举报者了，也懒得解释，越解释别人越不信。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次举报会不会是王一发搞的？
郭亮故着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是不是我举报的。别人不知道，你王主任还能不知道？”
王一发一愣，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想了一会，他干脆说道：“是谁举报的我虽然不清楚，但我肯定不是你举报的。毕竟你对南洪乡的事情还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不过，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关系？”
郭亮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掌握了那些材料我也会举报。不过。我可不敢贪天之功。”
王一发道：“但郭主任前进一步是肯定的，今天我来的意思就是请郭主任不要忘了旧人。毕竟我们都是老梅山镇的人，有些事情熟人还是好交流一些，大家都知根知底。现在，苏东林已经被掀翻，我们共同的愿望已经实现。老梅山镇干部翻身的日子也不远了。上次安排岗位只有我们梅山镇的人吃了大亏，这次无论如何必须扳回一局。呵呵，郭主任，你忙你忙，我先走了。今后还请郭主任多多帮助我。”
因为及时宣布了郑严庆主持梅山镇的全面工作，苏东林被逮的影响控制在适当范围。全镇干部职工一边满怀激情地等待幸运降临到自己身上，一边认真地工作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星期二，县里召开有关梅山镇人事安排的常委会。会议由县委书记肖国华亲自主持，参加的人员有县委副书记县长张春秋、县委副书记李山岚、纪委书记袁烈辉、政法书记姜鹏、组织部部长邱霖阳、宣传部部长滕青海、常务副县长牛文举、县委办主任郭玉田。除了郭玉田是女性外，其余都是男人，而且这个郭玉田是最近才提上来的，因为原来的宣传部部长是女的上调进市里后县委常委班子里没有一名女性，组织上只好将这个幸运降临到她身上。
人有时走运自己都想不到，郭玉田之所以爬到这个高位，仅仅是因为她是女的，而上级组织硬性规定班子里必须有至少一名女性成员。当时她只是县委办排最后一名的副主任，一跃而成为常务之一。
肖国华等人到齐后，他咳嗽了一下，说道：“今天这个会就是议一议梅山镇的主要干部人事问题。苏东林的事情现在基本明朗，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梅山镇领导班子必须尽快确定。在县委几个领导的通气中，有的同志建议先暂时放一放，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事情多，专门抽时间来讨论有点困难。还说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也正是考察梅山镇那些领导工作能力的时候，如果他们能胜任当前的工作，我们就放心了，今后的人选也好安排。
话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梅山镇的领导干部从他们中间提拔使用，无须我们县领导伤神费力。……，这话很有道理，但我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开这个会呢？
我的想法也正是因为快过年了，我们下面基层干部的事情多工作多，与其让大家心在半空中吊着工作起来三心二意，不如让大家落下心来认真地工作。梅山镇才完成撤乡并镇不久，人心还没有安定下来，很多人有怨气。大多数人的降了职权嘛。有点怨气可以理解。但这种怨气不能长久地带入到工作中，不能影响镇里的工作。而且里面肯定有不少人心里蠢蠢欲动，想尽千方百计地钻营机会，想破脑袋想前进一步。我可以肯定。如果我们不在近期将把梅山镇的人事问题解决好，在座的各位都过不好年。为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了室内所有的人。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跑官要官的人不一为耻，反以为荣。仅仅二天时间，我就接待了好几拨人，还有人找到市里去了，让市里的领导打招呼。如果我们继续拖，过年的时候我是不敢开手机的。我是不敢回家的。
也许大家能多收几个红包，能多得几袋过年物资。但我们相应地欠更多的人情，也要担更多的心，有人甚至会因此而贪污受贿。同志们，苏东林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教训深刻啊。正是为党、为国家、为家庭做贡献的时候，却只能呆在监狱里后悔流泪。
这种礼不能收，这种钱不能要！所以，我决定把人事问题早点定下来，减轻各位的压力。各位有意见没有？有的话说说，我也不搞一言堂。”
没有傻瓜冒头出来说不尽快解决。当肖国华的目光扫过去，大家都点了点头。就是县长张春秋、常务副县长牛文举、纪委书记袁烈辉这三个与肖国华不对付的人也都点了点头。因为肖国华已经把开不开这个会和收礼受贿捆绑在一起，反对的话好像自己想收礼似的。
肖国华点头道：“好，全票通过。……，今天讨论的是梅山镇镇党委书记的人选，以及相应的调整和镇党委、镇政府的分工调整。这次是春秋县长到梅山镇做的初步处理，我们先听听春秋县长的想法。然后在此基础上我们再讨论。就谈今后的人选问题，以前的就不说了，节约时间。”
县长张春秋喝了一口茶，说道：“考虑到梅山镇是由三个乡一个镇合并而成，干部数量多。因为我建议梅山镇的领导班子由梅山镇就地解决，我们县里不空降干部过去。
对于镇党委书记人选，我建议由现在主持梅山镇全面工作的郑严庆同志担任。又考虑到该同志工作经验丰富，也为了保持梅山镇领导班子平稳过渡，我还建议由郑严庆同志兼任镇长一职，等下届人代会在进行改选。本来，我是准备建议由现在梅山镇党委副书记樊祥同志暂代镇长一职，但据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传来的信息，樊祥同志可能在南洪乡担任乡长一职时有一些经济上的瓜葛，必须等调查清楚之后才能进行工作调整。这么一来，这个担子还是放在郑严庆同志的肩膀上好。
在其他人事调整方面，我觉得这次可以将现镇镇长助理、党政办主任郭亮同志调整为副镇长。该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较强，这次苏东林的暴露也与该同志的举报分不开。至于空出来的党政办主任位置，建议由原来梅山镇党委副书记王一发担任。该同志党性强，能坚持原则，工作踏实。
其他人事我建议暂时不动。因为人事调整的范围小，不涉及各位同志的分工。郭亮以前就是镇长助理，可以继续分管以前的工作。我说的就这些，请同志讨论。”
说完，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肖国华脸上稍微落得久一些。
听了张春秋的话，肖国华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等张春秋的目光转回他自己的笔记本上后，肖国华才说道：“春秋县长把他的意见说了说，我觉得大体方向的把握还是对的，干部还是由他们镇里的自己来解决好。如果我们空降一个人过去，反而不利于班子的团结。”
肖国华的话让张春秋眉毛跳动了一下，熟悉肖国华风格的他知道，肖国华在评价某人的意见时，如果开始肯定，那往往是否定的开始。实际上张春秋也埋了伏笔，就是让自己的亲信郑严庆定党政一把抓，这明显有点点过分。他知道也不可能让党委一次性通过，特别是过不了肖国华这一关，但这么说也是存在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意思在里面，如果开始就将郑严庆定位于担任镇党委书记，那么在讨价还价中自己无路可退。
于是，他自动忽视肖国华前面的话，认真听肖国华后面的转折。
可是，肖国华这次一反常态没有急于说出那个“但是”和后面的话，而是转头对组织部部长邱霖阳道：“霖阳，你是干部的当家人，你说说你的意见。”
邱霖阳先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旧笔记本，说道：“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对于郑严庆同志的能力，我们在上次讨论梅山镇领导的时候已经说过，他的优点和不足几乎差不多。优点是稳重谨慎不骄不躁，缺点是固步自封没有开拓精神。跟上级的要求有点距离。当一个镇长也许称职，但当镇党委书记引导全镇人民发家致富则有点欠缺。
梅山镇最近二次农民上访，郑严庆同志都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措施，一直等到郭亮同志出手才平息下来。在座的各位从这件事上就可以对他的能力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可以说该同志的能力确实一般。
有鉴于此，我心里希望郑严庆同志继续担任镇长一职。然而，考虑到梅山镇班子的稳定，组织上不准备从外面调干部进去，而郑严庆同志又是现在梅山镇的最高领导，让他担任镇党委书记可以说不得而为之，也可以说他是勉为其难。我个人对让他同时担任书记、镇长持保留意见。
对于郭亮同志，我觉得这个年轻同志有开拓精神、有政治觉悟、有组织能力、工作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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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书记县长为郭亮PK）
组织部长邱霖阳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郭亮是举报苏东林的同志，就凭他舍身救人，凭他二次顺利处理好农民闹事，我觉得我们可以给郭亮同志增加更多的担子。在这点上，我完全赞同春秋县长的观点。
而且，对于如此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建议组织上对他重用，放手让他工作。我认为他不仅仅可以继续担任副镇长职务，完全可以进入镇党委。我刚才之所以说他继续担任副镇长职务，是基于他现在就是镇长助理，分管的工作本身就是副镇长的职权范围，只是没有这个名份而已。我们是党的组织、我们是党的干部，还用得着注重这个名份吗？如果他进一步，就应该担任党委委员，进入镇党委的领导班子。
另外，对于郭亮同志提拔之后谁来担任党政办主任一职，我们组织部建议的人选是原梅山镇镇长罗向阳同志。是的，罗向阳同志曾经犯过错误，接受异性按摩被警察抓住，但异性按摩与嫖娼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而且这个同志虚心接受教训，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工作任劳任怨。组织分配到他哪里，他就到哪里。不讲价钱不把情绪代入工作中。
特别是在撤乡并镇期间，他明知道自己将被降职，依然忘我工作，积极推动梅楠公路的建设。帮助年轻的同志把工作做好，同时放弃前嫌和韩军同志保持一致，确保了梅山镇在合并前后顺利过渡，镇里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以说，梅山镇之所以能顺利完成撤乡并镇工作，他是有贡献的。
同志们，不要小看这个行动。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假如我们也到这个境地，明知道自己仕途无望，我们是不是还会认真工作？是不是会没有任何牢骚？……。党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应该容许一个同志改正错误，让他继续发挥他的聪明才智为人民服务。说了这么多。我建议由罗向阳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
大家都认真地听着，谁也想不到邱霖阳一下说了这么多。而且他的话几乎全是针对张春秋的话来说的。张春秋提出了三个人选，邱霖阳否定了他的二个人选，对另一个人选的职务提出异议。可以说组织部长和县长现在是赤膊相对了。
因为双方如此针锋相对，会议室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大家心里开始绷紧神经，装着认真思考的样子，眼不斜视更不主动发言。
所有人都知道，与其他官场一样，官员都可划为三个集团。其中两个集团是相互对立的两派，另一个集团是骑墙派。各个官场有各个官场的具体情况，但这三派肯定少不了，只是力量的大小有不同，有时候中间的骑墙派有可能是隐形的而已。
在这个会议室内。以县委书记肖国华为首的一方，他们是县委书记肖国华、组织部部长邱霖阳、宣传部部长滕青海、县委办主任郭玉田等四人。县长张春秋为首的一方包括县长张春秋、常务副县长牛文举、纪委书记袁烈辉等三人。而县委副书记李山岚、政法书记姜鹏则是中间派，他们不喜欢肖国华耍弄权谋，又不屑张春秋的无谋，干脆两不相帮，独自逍遥自在。
现在组织部部长已经拉开了战斗的帷幕，自然没有人愿意当炮灰。张春秋的发言确实有点将好处揽尽的意思。明知道梅山镇的官员多职位少，你还让郑严庆身兼二职，而且是最重要的二职，不给别人留点汤，谁心里舒服？至于那个王一发本身就不一个好鸟，人家韩军把他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农村娃培养成领导干部。没有辛劳也有苦劳，你却把他看成仇人，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谁不培养自己的人，如果都像你一样翻脸不认人，还不气死？提拔他不不如提拔别人。
不只是你张春秋有好友有部下有亲信。在座的都有，你张春秋确实有点过分。
但组织部长邱霖阳也不见得完全在理。他刚才的长篇大论粗听起来有理，但你把那个郭亮抬高得太多了吧？一个小子连胯下的毛都没长齐就真的有那个本事？舍己救人是不错，但当时还有一个被辞退了的联防队员也在拼死相救呢。再说，组织上已经感谢他了，他还要怎么样？处理两处农民闹事的事，也不见得多么精明，主要是因为苏东林太贪，把农民搞毛了，让这小家伙占了便宜。
至于举报苏东林，这种事能算功劳？明里当然算功劳，值得表扬值得大吹特吹，但所有官员心里都对这种举报上级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疾，违反官场的潜规则。当然，看了举报资料的人，只要有脑子就知道那不是郭亮做的，现在找不到举报人的情况下，大家就把这事安在他身上。
邱霖阳嘴里的好干部罗向阳，也只能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接受异性按摩本身就犯错误，将他拉下马完全应该，他难道还受了委屈不成？在撤乡并镇的时候他没有坏事努力工作是不错，但反过来讲，他敢坏事吗？他尽力配合韩军，从正面来将他确实任劳任怨不计前嫌，不在乎职务降低。但从反面来将他何尝不是图表现？如果他继续同韩军对着干，在撤乡并镇中扇阴风点鬼火，那他副主任也没得做了，绝对是一撸到底下岗走人。就说那条梅楠公路建设，他和韩军如此卖力，还不是想留下一个政绩，不想把政绩留给后来的苏东林？
当然，这些都是心里话，谁也不会傻乎乎地说出来。你邱霖阳说他好就好吧，关我屁事！
见大家都不说话，肖国华笑着对副书记李山岚道：“李书记，你是管党群，管干部的。你给大伙说说。”
李山岚在与肖国华、张春秋的碰头中已经同意了干部在梅山镇内部提拔，也基本敲定了郑严庆当镇党委书记。只是没有讨论党政办主任的人选，因为梅山镇党政办主任不是党委委员，这个职位还不值得三大巨头来讨论。他咳嗽了一下，说道：“我赞同郑严庆同志担任梅山镇党委书记，至于镇长一职是否兼任。霖阳部长已经说了理由，我也认为有讨论的必要，无论最后讨论的结果如何，我都尊重大家的意见。……。小郭同志我也了解一些，给他加点担子可以，但是，我认为是不是该多多磨练一下，毕竟他太年轻，骤然把他提拔上来，不利于他今后的成长。至于王一发同志和罗向阳同志谁当党政办主任，我觉得他们二人都不错，选谁不选谁都有道理。我建议听一听当地同志的意见，毕竟将来是与他们共事不是与我们共事。好。我的话完了。”
李山岚再次当了一回好好先生，他的没有一点实质内容，完全是和稀泥，二边都同意一些二边都否定一些，让他们双方腻味去吧。
接下来一个个发言。没有任何意外的是站在肖国华一边的官员赞成邱霖阳的意见。站在张春秋一边的官员赞成张春秋的意见。另一个中间派姜鹏所说的内容几乎就是李山岚的翻版，赞同大家的意见。
看了眼前这一幕，张春秋心里知道郑严庆还是如自己所预计的一样只能保住镇党委书记的位置，镇长的位置肯定不可能。这一点，他并不感到失望。他感到失败的只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