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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玉说:〃落实政策办公室来过人了, 现在就是我母亲老是和人家说不翻案,她已经糊涂了。〃江小才说:〃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就是逐步让你母亲清醒,然后让她写出新的材料, 说明当时是在逼供信情况下违心写的揭发;还有一个办法,就只有让医院出证明, 说明你母亲现在已经精神失常。〃李黛玉说:〃这件事做起来是不是挺复杂的? 〃她现在十分倚仗这个父亲过去的研究生,江小才点头说道:〃复杂也要去做呀。〃两个人开始商量怎样做, 商量到一定程度,也便商量不下去了,聊起了别的话题。李黛玉问:〃陆文琳怎么样了?〃江小才叹了口气,白瘦的面孔上有种听之任之的平静。 李黛玉问:〃她现在还算是'5·16'分子吗?〃江小才说:〃搞不清楚,好像就搁在那儿了。 现在她得了卵巢囊肿,十二指肠溃疡,要准备住医院做手术。〃李黛玉问:〃那她能回北京来吗? 〃江小才说:〃她是已经分配了的,怎么回得来?只有看能不能请假回北京来看个病。〃江小才说这话时,表情麻木而又温顺,声音绵细地像是在叙述一个乡间的传说。
李黛玉又问:〃你们今后打算怎么样?〃江小才说:〃看情况吧。 我现在是回校教课了,不知道她母亲的情况对她有多大牵连?不过,现在什么事都不用多想, 慢慢看着办吧。〃突然,听到窗外很响亮又很节制的三声击掌,江小才扭转头, 朝黑暗的窗外望了一望。李黛玉立刻有些局促不安,自从母亲回来以后, 马胜利不便于直接上楼来,常常用击掌三声作为呼唤她的联络暗号。他们还商定好了, 如果白天李黛玉在家,就拉开窗帘,不在家,就拉上窗帘;晚上在家,就打开屋里的灯,不在, 就关上灯。现在,屋里开着灯,自然是报告她在房间里。按照通常的程序, 她应该跑到窗户那儿亮一下相,然后做一个手势:两臂平行表示她立刻下去; 两臂丁字形交叉表示她等一会儿下去;两臂十字交叉表示她不能下去; 两臂高举在头做一个V型表示马胜利可以上来。然而,她现在不能有任何反应, 她装做无动于衷地继续和江小才说着话。楼下又传来三声足够清楚又足够节制的击掌声,江小才又扭头朝窗外看了看, 李黛玉也不由自主地向窗户那儿看了一下,这样蹊跷的掌声在楼下重复出现是容易让人起疑的,她决定不理睬,继续和江小才说话。江小才却眯着眼笑了笑, 说道:〃是不是马胜利在和你联络呢?〃李黛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江小才说:〃你们的事连我这个刚回北京的人也早都听说了。〃
李黛玉顿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江小才息事宁人地说:〃你快去回暗号吧, 要不他还会接着拍,倒弄得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李黛玉赶忙跑到窗口两臂丁字形交叉,做了一个等一会儿下去的联络暗号。楼下黑暗中响起单独的一声击掌, 表明马胜利已经看到她的回答。李黛玉回到床边坐下,江小才凝视着眼前一笑, 说道:〃这个马胜利坏是坏,对你倒还行。〃李黛玉扭头看了看窗外,问:〃他坏在哪儿? 〃江小才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说:〃我这不过是随便一说。〃李黛玉说:〃没事,你说说嘛。 〃江小才说:〃我和他过去是对立派,肯定觉得他不好,你不必听我的。 〃李黛玉问:〃不管对立派不对立派,现在也都不存在了,你客观地说一说,马胜利这个人怎么样?〃江小才说:〃不好说,你还是自己判断吧。〃李黛玉若有所思地沉吟着。江小才说:〃你刚才给他做了一个什么联络暗号?〃李黛玉说:〃告诉他我过一会儿下去。 〃江小才说:〃那就这样吧,李教授的事咱们改天再商量。〃说着,江小才起身告辞。
听见动静,茹珍又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江小才客气地点点头, 对茹珍说:〃茹教授,我先走了。〃大概很少有人再称呼茹珍〃茹教授〃,茹珍听了两眼睁圆了, 竭力思索着这个新概念,露出一脸谄媚的微笑,说:〃你有时间再来。〃
李黛玉耐着性子听着母亲的唠叨,觉得和江小才拉开了时间了, 便关了屋里的台灯,向马胜利发出她下楼的信号。而后,她甩脱母亲,在黑暗中下了楼梯。 等她走到院门外时,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人,又朝前走了一段, 从黑暗的树荫下走出了宽阔的马胜利。两个人拣着一条小路往北清大学最幽静的地方走着。 冬夜的校园里像冰窖一样干冷,一阵阵小漩涡般的寒风在地面上卷着碎纸片刮过。 黑暗中偶尔有一个人灰头灰脑地掠过,有如丧家犬一样无暇左顾右盼。出了教职员工宿舍区, 就到了一片池塘旁边,池塘美其名曰〃鸳鸯湖〃,其实不过是两片蓝球场大小的水面, 歪歪斜斜的岸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围拢着荒芜一片的杂树,杂树外面有一条环形的小松林,将鸳鸯湖团团包围起来。两个人一先一后走到这里,左右看一看,才开始并肩走。 马胜利的第一句话就是:〃江小才去你们家干什么了? 〃李黛玉在黑暗中扭头看了一下马胜利,说:〃你看见了?〃马胜利说:〃可不是看见了,你半天没回信号, 我就觉得不对。后来,你回了信号,我就绕到你们家前面来,盯着院门。 〃李黛玉说:〃你倒挺会监视的嘛!〃马胜利说:〃你不想想我现在是干什么的?〃说到这里, 两个人都有点垂头丧气。马胜利这一阵在北清大学有点不得势了,原来让他管后勤, 现在这个大权被收去了,让他管学校的联防巡逻队,算是保卫部下面的一摊事。 马胜利在学校的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
李黛玉说:〃江小才挺关心我爸爸平反的事情。 〃马胜利阴沉地说道:〃用得着他关心吗?〃李黛玉说:〃他不关心,还有谁关心?你现在关心得了吗? 看你这躲躲藏藏的,能帮着干什么事?〃马胜利有些着恼,说道:〃我怎么躲躲藏藏了? 你妈妈精神失常,我敢到你们家招惹她吗?〃李黛玉说:〃有什么不敢? 江小才不就敢吗?还是你做贼心虚。〃马胜利更恼了,他握紧双拳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做贼心虚了?〃他的眼睛冒火,像是要打人。李黛玉也站住了,瞟了他一眼, 说:〃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呢,江小才刚回来一个月都知道了。〃马胜利愣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问道:〃他说什么?〃李黛玉没好气地又瞟了他一眼,看了看四周的小松林,说道:〃你在楼下一拍手,江小才就说是不是你在和我联系?〃马胜利怔愣着, 而后双拳紧握,在原地倒着步子,似乎想对谁发作一番。李黛玉冷冷地看着他, 等他像个陀螺在原地转完了,才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能学校里其他人早就知道了。〃马胜利用力捶了一下大腿,说:〃我这次下台可能也和这事有关。 〃李黛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打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一样,等着笼子关出他的耐性, 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别不敢承担责任。〃马胜利阴着目光问道:〃江小才还说我什么了?〃李黛玉想了一下说道:〃他说你这个人坏,对我还行。〃马胜利又握紧了双拳, 虎视眈眈地看着李黛玉。李黛玉瞟了他一眼,说:〃人家说你坏,你还意外呀? 人家说你好,我倒要意外了。〃马胜利想了一下,也便没了话。
两个人在小松林的黑影中转圈走着,在这条黑影的包围下, 鸳鸯湖像毛玻璃一样反射着星月的光亮,湖水结了冰, 湖周围的一块块大白石突突兀兀地蹲着或者立着,一条灰白色石头路像带子一样毛茸茸地围在湖边。他们不敢走到这片光明中, 只在小松林的环形暗影中踢着小石子慢慢走着。走多了,两人就背靠着树, 你一棵我一棵面对面在黑影中站住。看到马胜利唉声叹气,李黛玉问道:〃有什么情况?〃马胜利说:〃北清中学的事又麻烦上我了。〃李黛玉问:〃是不是贾昆的事?〃马胜利说:〃是。〃李黛玉说:〃谁在整你?〃马胜利说:〃主要就是米娜,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学生,早已分到天南海北了,再说,那天是好多人一起动手打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动的手,现在米娜死咬住我,说我带的头。〃李黛玉说:〃贾昆是流氓,打死算什么问题?〃马胜利说:〃他是不是流氓现在很难说,就他那些问题,可能算不成流氓。 〃李黛玉说:〃那怎么办?〃马胜利目光阴沉地说道:〃我不怕, 文化大革命初期这种事多了,没有拿这些事算帐的,在全国,也没有看到这样翻文化大革命案的, 要是这样翻起案来,整个文化大革命从一开始到后来的事都得大翻案,不可能。 只是米娜这个人太坏,什么事只要一个人死咬住你,也挺麻烦的。〃
马胜利不说话了,李黛玉也沉默了,她此刻有了对米娜的切齿之恨。 她说:〃米娜怎么这么坏?〃马胜利抓住松枝用力一揪,啪地折断了,他说:〃当时真该抽死她,不该给她留这口气。〃背衬着鸳鸯湖的光亮,马胜利和周围的松树都成了黑色的剪影,像是一幅怪诞的版画浮在眼前。〃那你打算怎么办?〃李黛玉问。 马胜利说:〃顶过去呗。问题不大,我有办法。〃他在黑暗中看着李黛玉, 说:〃你爸爸如果能够翻过案来,咱们的压力也就减轻了。〃说这话时,马胜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特别是那两块很大的眼白发着光,像是猛兽的眼睛在黑夜中出现一样。 马胜利接着说道:〃我还要想办法找到朱立红,和她联系一下, 当时在你们学校用皮带抽贾昆和米娜,是她第一个动的手,所以,真要这事抖出来成为问题,她也跑不了, 我要和她商量一个统一口径。〃李黛玉说:〃她在空军好像日子也不太好过。〃马胜利说:〃我知道,她的事已经过去了,她不算林立果的死党,只是跟着跑了一阵。〃
李黛玉有些寒冷地倒着脚,双手在胸前抱紧自己, 陷入片刻沉默:她现在一是关心眼前这个马胜利,二是关心父亲的平反,三是关心自己。 她从去年流产以来身体一直不好,月经淋淋漓漓地总是没完没了,用马胜利的话讲:〃只见连阴,不见晴天。〃吃了几付中药也不见成效,在镜子里一天天看着自己黄瘦起来,脖子越来越细, 可怜兮兮的像个褪了毛的鸡。李黛玉的沉默使马胜利联想到了什么, 他有心无力地问了一句:〃你这两天身体感觉好点吗?〃她叹了口气,说:〃就那样。〃说这话时, 她觉出自己的瘦弱,一身骨骼憔悴地撑着瘦弱松弛的肌体。想到一回家, 又要面对像猫头鹰一样盯着她唠叨不已的母亲,她就更加觉得浑身冰冷,一阵寒噤掠过全身。 马胜利问:〃你冷吗?〃她点点头,上下牙的的的地敲响着。马胜利看了看四周, 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躲在黑暗中背靠着一棵树说话。李黛玉看着白光光的鸳鸯湖, 她虽然觉出马胜利的体温隔着棉袄暖着她,然而还是觉得冷,觉得冤屈, 便无声地流开了眼泪。马胜利一边用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一边哄道:〃你爸爸快要平反了, 只要能够平反,咱俩的关系慢慢就可以公开了。 〃李黛玉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平反也不是你帮的忙,你说了这么多年好话哄我。〃马胜利说:〃个人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全凭大的形势。你爸爸一平反,你的出身问题没有了,你就不背黑锅了。〃
李黛玉止住眼泪,恍惚地看着眼前,说:〃我爸爸的问题没了, 可别你的问题又开始了。〃马胜利伸出一只手握紧拳头,用力曲了一下臂,似乎在显示他发达的肌肉,说道:〃我一点问题都不会出,你放心,主要是校党委、 校革委会这阵换了几个人,新来的人重用他们的人,我受了一点排挤,这里没有政治原因, 过一阵就能翻过来。米娜的事伤不着我一根汗毛。〃李黛玉问:〃汪伦对你还信任吗? 〃马胜利说:〃还挺信任,而且,他的第一把手是倒不了的,他是中央文革的人。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又掌大权了。〃
李黛玉很得安慰地安静下来,马胜利捉住她的手捏着, 又扳过她的脸亲吻起来。正当两个人开始有点热乎时,耳边一声大喝:〃什么人?干什么呢? 〃两个人吓了一跳,不远处站着三四个戴着红臂章的人。马胜利松开搂着李黛玉的手, 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对方说道:〃我们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倒问开我们了?〃一道手电光直直地照过来,晃得马胜利睁不开眼。手电光很快就灭了, 听见他们说:〃是您?〃马胜利抖了一下硕大的头,背着手走出黑暗,那几个人后退了一步,将光明也让给了他。马胜利又咳嗽了几声,打量着那几个人,都是他属下的联防队员,他问:〃今天你们几个人一班?〃几个人连忙回答:〃是。〃马胜利又装模作样地问:〃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对方回答:〃我们分了三拨,分开巡逻着呢。 〃马胜利背着手原地走了两步,说:〃好,你们接着巡逻吧。〃几个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马胜利背着手目送巡逻队走远,又一步迈进黑影中往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说道:〃真背气,叫他们撞见。〃李黛玉沉默着,她觉出了自己的屈辱。马胜利恼怒了一阵,便上来哄慰李黛玉,说:〃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敢说,这帮人都是我手下的喽罗。〃李黛玉垂下眼,朦朦胧胧地呆了好一会儿, 而后扬起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马胜利,她决心要活出一个人样来。
第87章
1973年的春天十分料峭地开始了。卢小龙和沈丽在游人稀少的颐和园里走着,今天是沈丽的生日,天气阴霾,两个人没有游出一点好兴致。 卢小龙觉得眼前的春天不阴不阳,令人心情沉闷,他看着还没有解冻的昆明湖,心中生出莫名的烦闷。 他们沿着清静的东湖岸向南走,渐渐到了十七孔桥。站在桥上倚着石栏杆,吹着寒风, 看着惨淡的冰湖,寻找着话题。
回北京整整一年多了,没有任何大革命能让卢小龙参与, 报纸上又出现了巩固文化大革命成果的声音,他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北京在他眼里成了无影无踪的城市,所有的人都装在各自的格子里,他像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没有去处。 去年冬天曾经活跃过一阵的政治沙龙早已烟消云散,人人都在接受着既成事实, 一切高谈阔论都成为奢侈。他身边的人群也越来越少,甚至可以用〃寥若晨星〃来形容, 卢小龙发现,他已是一个没头苍蝇了,开始感受到百无聊赖的苦闷。现在, 他只能靠父亲每个月寄钱过活,有时甚至还要接受沈丽的施舍。在没有了事业之后, 他像无家可归的老鼠一样有些慌张了,然而,他又不愿承认自己的慌张, 总相信自己能在平庸中发现有声有色的作为来,他说:〃这一年过得真快。〃沈丽转过头看了看他,说:〃是, 一年比一年过得快。〃卢小龙问:〃过去你觉得过得慢吗?〃沈丽说:〃六六年、六七年文化大革命头两年就觉得过得很慢。〃卢小龙勾起了几年前的往事,思路有些恍惚。 这样的谈话气氛有点度日如年,便振作地说道:〃我对每一年都不后悔。 〃沈丽问:〃对这两年呢?〃卢小龙说:〃七一年我流浪了一年,搞了社会调查。 七二年一年我缩在北京没干成什么事,但我读了不少书。〃沈丽说:〃不过,你后来也读不下去了。〃
卢小龙觉得这话说到了自己的痛处,稍有点恼,他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沈丽将身体转过来,侧靠着白石栏杆,正对着卢小龙说道:〃别这样漂着了, 还是想办法安排一下自己吧。〃卢小龙说:〃安排什么? 〃沈丽说:〃知青不都回城了吗?你也想办法回城,找个工作再说。〃卢小龙说:〃我不喜欢别人催我。 〃沈丽说:〃不是催你,是劝你,人还是务实一些好。〃卢小龙说:〃我从来就是一个务实的人。〃沈丽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那你现在更应该务实一点。 〃卢小龙声音高了起来,说:〃我务实,只是和有些人务得不一样。〃沈丽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说:〃你不要那么脆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卢小龙挥着手说道:〃你总不能让我和你们那位沈夏一样务实吧。〃沈丽说:〃你怎么这样说话?沈夏那样务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卢小龙激烈地说道:〃我永远不会那样务实,太庸俗了。〃沈丽垂下眼, 自嘲地淡淡一笑,说:〃你犯不着这样激动,我这是为你着想。今天是给我过生日, 你不该对我这样盛气凌人。〃卢小龙看着沈丽一时说不上话来,过了一会儿, 他放平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是比较脆弱,所以对你刚才的话反应过激。〃沈丽捋了一下头发,说道:〃过激一点我无所谓,可是你不能天天这样。〃卢小龙说:〃我怎么天天这样了? 〃沈丽又怕刺激了对方,尽量委婉地说:〃你现在经常是这样,你自己不觉得。 〃卢小龙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理解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愿意光混饭吃。 〃沈丽说:〃这我知道,可你也得实际点,现在的社会已经不需要你折腾了。 〃卢小龙眯起眼看着远处万寿山的长廊,说:〃也不见得。〃沈丽说:〃不谈这个话题了。〃
早春的昆明湖大多还结着冰,有些地方绿水荡漾,不过是因为流水的原因, 贴着岸边,还是大块大块的冰层覆盖着,冰块划着深刻的裂缝, 勾画出奇怪的几何图形,寒气一阵阵逼上来,提醒着游人春天只是名义上开始了,冬天还在统治着一切。 两个人沿着十七孔桥往前走,一个很平缓的拱形桥像长虹一样将他们送到了湖中小岛上, 寒冷的包围中,小岛显得十分冷落,大大小小的房子,曲曲折折的石阶路, 被他们散漫地走过着。卢小龙极力使自己表现出游兴,东张西望着, 不时做点评论:〃说这是龙王庙,也看不出龙王庙的规模来。〃沈丽也有着共同维持好气氛的责任, 她用明快一些的面孔看着一个个小院落, 把过去与父亲一起来时听到过的建筑学的评价重复了几句。卢小龙显得高兴地说道:〃你这是不是从旅游图上背下来的?〃沈丽淡淡地一笑,说:〃这是从我父亲那儿听来的。 〃卢小龙随口问道:〃你跟你父亲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沈丽说:〃前几年就来过,就是你下乡头一年。 〃卢小龙说:〃从公园门口走到这里也不近哪,你父亲腿又不好,走这么远。〃沈丽说:〃我们是划船过来的, 把船停在岛边了,然后上来转了一圈。〃卢小龙疑惑地看看沈丽, 说:〃那谁搀着你父亲上岛哇?〃沈丽说:〃我呀。〃卢小龙又问:〃谁看着船呀? 〃沈丽一下有些脸红了,眼前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