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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有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他在心底里哼出一句自创的程腔:这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翻过坡顶,走完“之”字形的下坡梯,竹林已尽,是一片菜地,穿过那菜地间的小径,便到了镇尾,从几家住户的后墙转过去,便是镇上的小街,小街的大榕树下有一条短短的小巷,小巷里便是童二娘家。
蒋盈平发觉雨已然停了,便收拢了雨伞。他转到了小街上,陡然发觉街上聚集着一些人,神色都颇异常,再一细看,大榕树下,巷口那里,似乎有一群“造反派”正在揪斗什么“牛鬼蛇神”;这类景象近几个月里他已经见惯,本不足吃惊的,然而在闹闹嚷嚷的批判声、喝问声和口号声中,他听出来那被批斗的人似乎是……他再定睛一看,啊呀!被揪出来批斗的竟是童二娘!她头上被扣了一个剜去内瓤的西瓜皮,一些红色的西瓜汁流淌在她的脸上。她脖子上被吊了一个大牌子,写着她的名字,并且有一行宣布她反动身份的判决“逃亡地主反革命臭婆娘”,又总的划上了个大红叉……蒋盈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吓懵了,那边的童二娘在“造反派”的威势中瑟瑟发抖,他在一群稍远的旁观者中也瑟瑟发抖——只是旁人都没有注意他罢了,他不禁出声自问也似的问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身边一个听到他提问的人便告诉他:“是那童二娘家乡的人,出来串联,顺便把她揪了出来,说是要遣送原籍哩!”他只觉得眼发黑,腿发软……
4
在那间阴冷潮湿、弥漫着石灰和霉菌气味的宿舍里,蒋盈平蜷缩在黏乎乎的蚊帐中,偷偷哭泣了好久。
他为童二娘的被揪出所刺激,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躲进自己的宿舍,缩进发霉的蚊帐,掩住嘴哭……
他哭,倒并不完全是因为童二娘的遭难,甚至主要并不是为这个……
他哭,是因为恐怖,他觉得有一只无处不在的、钢铁般的毫不留情的巨手,君临于这个世界,并直接笼罩于他的生活,竟使得他这绝对不妨碍他人、无碍于任何势力、不过是学过一点俄语、爱唱一点京剧中程派青衣腔调的渺小不堪弱者,也终于找不到一隙躲避之地……
他哭,是因为失却了自我,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所恐惧的那只巨手,恰代表着革命与正义,代表着无产阶级专政,代表着不容置辩的真理。因而,他的恐惧便是反动,便是罪恶,便是秽行……他应不应该自伐、自首、自裁?如果应该,他又没有勇气……
他哭,是因为感到遭到欺骗,童二娘为什么要欺骗他,不早向他坦白自己是个逃亡的地主婆?童姑父为什么要欺骗他,不早向他交底?他把自己的满腔感情都给了他们,他们何以不早说实话?……当然,那所谓“逃亡地主婆”的帽子,也许是“造反派”们瞎扣的。这类事他见得多了,但那些“造反派”又为什么偏偏要把这顶吓人的帽子扣到对他至关要紧的童二娘头上?……究竟谁欺骗了他?童二娘一家还是“造反派”?反正,生活欺骗了他,骗取了他纯真的、孩童般的亲情……
他哭,是因为深深地孤独,深深地寂寞,因为孤苦无告……父母兄弟妹妹,乃至其他亲戚,都远在千里之外,昔日京剧社的好友们,竟已一连多月消息全无,他满腔的幽怨,向谁诉说?他心中的空虚,谁给填补?……
他哭,是因为他看不起自己,他这一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铭心刻骨地意识到,他那脆弱、纤秀、纯净的灵魂,却偏偏装在了一个硬邦邦、粗夯夯、脏兮兮的躯壳中。而且,比如说他这样偷偷地饮泣,也与他现在已有的年龄全然不相称。他不仅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他甚至也不是二十啷当岁的小青年,他可是三十好几,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了……
蒋盈平就那么一直哭到天完全黑净。这场尽兴的哭泣,最终使他从紧张状态里松快了下来,他感到有些渴,有些饿,他从帐子里钻了出来,去门边拉亮了电灯。尽管电灯光是昏黄的,因为长时间呆在了黑暗里,那灯光仍然使他觉得灿然,觉得温暖,就在他心理上感到一种平复的暂时性快意,并打算冲一点奶粉来喝、吃一点土饼干时,一低头之间,他发现门边地上有一封信。显然,是从门外面通过门缝塞进来的——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并不奇怪,何况这些天他总问收发室的马师傅:“有没有我的信?”人家总充满歉意地向他摇头、摆手,所以今天忽然有信来,人家便主动塞进他宿舍的门缝,这也是一番好意……
蒋盈平本能地拾起那封信,信皱皱巴巴的,邮票歪贴着,应写明寄信人地址姓名的位置上只有“内详”二字;他急不可待地撕开信封,掏出信纸,抖开,凑到电灯下,只见上面写着:
四牌楼 第六章(8)
盈平:
想见你。盼你12月13日(星期二)下午5点钟,到武汉长江大桥公路桥桥北东人行道桥栏边会我。你想不想去,能不能去,我不管,反正我那时候在那里等你,苦等。
一切见面说!
程雄
1966年12月5日
是程雄!天哪,程雄!蒋盈平的眼珠本能地晃向粘在墙上的一张大年历,现在离程雄所规定的时间,还有三天,赶到武汉完全来得及!程雄一定是大串联到了武汉……蒋盈平仔细检验信封上的邮戳,那信确实寄自武汉,好久好久没接到程雄的信了,并且好久好久根本没有他的消息。现在,好,程雄出来串联,并且想到他了,又那么情真意切地约他去武汉见面,他能不去吗?他想去、能去!没有问题!12月13日星期二下午五点钟,在武汉长江大桥公路桥桥北东人行道桥栏边相会!
蒋盈平顿时感到浑身翻涌着暖流。
他竟然又哭了!
四牌楼 第七章
四牌楼 第七章(1)
1
你有点犹豫。
不止一点。
然而犹豫的缰绳没有勒住你,你终于还是去了王府饭店。
王府饭店!
五星级毕竟是五星级。大堂里的人造瀑布气势非凡。映入眼帘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声或无声地宣布着这里的第一流属性。
第一流。上流。
仿佛是因为太过于上流了,所以要在大堂里布置一个分层跌落的人造瀑布——展示“水往低处流”这一最单纯的真理。真的,这里如果设置一个喷泉,反倒败兴了。
约你到香槟厅,吃法式西餐。还约了胥保罗。老同学聚会。弹指35年!
2
你去,是因为你还记得,那时候,还仅止是一个初中三年级的学生,你就做着缤纷斑斓的文学梦;并且有一天,放学后去到年虔祈和胥保罗他们住的那个大院,你和胥保罗玩得很好,平时总在胥保罗家待着,不知怎么搞的那天你从胥保罗家出来,偶然地去了年虔祈家,你和年虔祈关系很一般,可就在那里,你宣布说,你将来要写一本书,一本很厚的小说,年虔祈就问你,那小说什么名儿,你就告诉他,叫做《阿姐》。
年虔祈当时听了,似乎感到很无味。你们就没有再聊下去。后来你同年虔祈再没提起,他也再没问过。初中毕业后,你就跟年虔祈断了来往。你跟胥保罗上了同一个高中,后来你断断续续地同胥保罗保持着联系,但奇怪的是你至今没有跟胥保罗提起,你要写一本书,一本小说,叫做《阿姐》。
你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你常常不知道为什么。不为什么,结果说出了什么,做下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想为什么,往往又说不出来,做不出来,什么也没留下。这是为什么?
3
年虔祈从美国回来。他到美国已经18年了。他现在是个美国人。就是说他已正式加入了美国籍。他是一个外宾。
年虔祈在旧金山,也就是三藩市,也就是圣·弗朗西斯柯,定居。他做生意。他是一个美国商人。他赚这边的钱。当然,他的商业活动也给这边带来好处。他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他从4年前开始回国,到这一次累计已是第9次。
他回到过母校。那里的校长、教导主任、老教师和新教师,还有团干部,热烈地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激动人心地接待了他,把他介绍给今日的中学生。他也回到过昔日居住过的地方。那个他和胥保罗都住过的大院早已拆掉,现在那里是两排用钢筋混凝土预制构件盖成的居民楼,也还有昔日的邻居,他受到了现今居委会和一些老邻居及新居民的欢迎,热烈程度稍逊于母校,但也充满了令人难忘的细节。他也回到过赴美以前工作过的那个单位,原有的头头脑脑差不多都换光了,却仍有不少往日的同事还在那里上班开会领工资报销出差费用,他受到了一般性的欢迎,但关于他的出国、发财、荣归,那单位里的人私下里流传着比母校、故居更多的故事与评论。
他来中国,当然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他的商务上,他同不下30个这样那样的机构、部门、单位之间建立了不同程度的关系。
四年里九次来中国,直至这最后一次,在这边人的嘴里眼里心里,他一忽儿被当作华侨,一忽儿被赞誉地称为“海外赤子”,一忽儿又被同情地称为“海外游子”,还有几回被称作“海外爱国人士”。有一回则被郑重地冠以“美国北京人”头衔,当然更常常被定性为“美籍华人”,又因为他是继承叔父遗产而去的,所以还被称为“华裔美人”,再加上他现在的妻子是从台湾去的,所以他有时又被视为台胞台属。有一次还被称为“旅美爱国人士”,但在宴席上拍着他肩膀亲昵地跟他论“咱们中国人”的更大有人在。
但是,尽管年虔祈在美国还确实不能从心理上同非少数民族的白种美国人完全认同,一旦回到中国,来到北京,在中国人面前,他却充满了洋溢于全身心的意识,我是一个美国人,一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尽纳税义务的公民。
4
年虔祈很容易地打听到了你家中的电话号码。要不是你帮忙,年虔祈找不到胥保罗。你现在出名了。胥保罗仍默默无闻。年虔祈承认,他其实更急于见到胥保罗。他同胥保罗当年不仅是同学、邻居,还是教友。
“胥保罗怎么样?”
胥保罗还没有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胥保罗还没出现。年虔祈先给他自己和你点了饮品,他喝人头马白兰地,加冰块,你喝他介绍给你的一种粉红色的开胃酒,他用法文称呼那酒的名字,说得很快,你没听清,也不好意思再问。
开胃酒很好喝。淡甜,有一点辣味,通过喉咙时有一种抚摸天鹅绒般的感觉。
胥保罗怎么样?
四牌楼 第七章(2)
无从说起。
你望着年虔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他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当年就那么个高个子,那么个大脸庞,那么个大鼻子,两条眉毛离得就那么远,两只眼睛就那么有点往下撇“八”字,眼神就那么老成……尽管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还洒了香水,但你还是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陈旧的呢子大衣的气味,一种樟脑丸和霉菌混合而成的气味。少年时代的那一天你在他家跟他说你要写一本厚厚的小说名儿打算叫《阿姐》时,他穿着一件父辈留下的旧人字呢大衣,那大衣上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弥散到今天……
你想跟他细细地说说胥保罗。但是无论他,还是你,都没有那份时间。也许胥保罗来了,自己会说。但很可能胥保罗只会很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我很好,我很热爱我现在的教学工作。”
你在想:年虔祈从什么时候同胥保罗失去联系的?
那有许多年了。一定是当年虔祈一家从那个大院里搬出去以后,他们就再无联系了。
那以后,直到年虔祈到美国去之前,还有好多年,找到胥保罗并不困难,但年虔祈没有找,甚至没有打听。那很自然。现在年虔祈第九次从美国回北京,商务大昌的余暇,忽想以与老同学、老邻居、老教友的聚会调剂一下神经,也很自然。
“胥保罗怎么样?”
5
应该出名的应该是胥保罗,而不是你。
早在16岁的时候,胥保罗就能在钢琴上弹奏莫扎特、李斯特的复杂的奏鸣曲,他并且在当年全市中学生业余文艺创作会演中,因演奏自己作曲的《麻雀之歌》而获得过一等奖。
也就在那个时候,胥保罗便能在单杠上和双杠上完成许多惊险而优美的动作,他一度是区业余体校体操队中的佼佼者,在全市中学生运动会的体操比赛中获得过全能第三和双杠冠军。
一到冬天,溜冰场上便闪动着胥保罗的影子,他总爱穿一件红毛线衣,一条劳动布细腿裤,头上罩一顶黑色的绒线帽,脚上蹬一双球刀,一忽儿跟穿跑刀的人一起跑大圈赛速度,一忽儿跟穿花样刀的人一起在场心舞8字旋转跳金鸡独立,一忽儿又操起冰球棍到球赛区追堵奔射……
在课堂上,胥保罗显示出超凡的数学头脑,他心算的能力极强,考试几乎总是轻而易举地便得个100,每学期发下数学课本,他不等老师开讲,几天里便翻阅完一遍,几周内便自己演算完所有习题。以至于当年轻的老师在讲授例题出现了困难时,便只好求助于他,请他到黑板前分步解说,他倒比老师更能让同学们明白那其中的诀窍;后来他就自己找高年级的数学课本来自学,到初三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把高中的数学全自修完了……
但是,胥保罗从初中起就一直遇到麻烦。
生物课一开头讲的是植物学,后来讲到动物学,再后来就讲到从猿到人,记得生物老师刚讲完从猿到人的头一堂课,下课铃响过生物老师还没离开讲台,胥保罗就走过去很真诚地对生物老师说:“人怎么会是猿猴变的呢?人是上帝造的呀!”
一些同学围了过去,你也在其中。你记得,生物老师一开头以为胥保罗是故意调皮,不屑理他,一些同学也随即发出了笑声,但胥保罗一脸严肃,他竟以一种要同生物老师辩论的口气说:“上帝造了猿猴也造了人,上帝造人是先造了男人,叫亚当,后来又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女人,叫夏娃……这都是有根据的!猿猴变人的根据在哪里呢?”生物老师气得目瞪口呆。
你不记得详细的情形了,总之,生物老师把这事及时地汇报给了校长和校党支部书记……
胥保罗因此在你和许多同学都戴上了红领巾成为“中国共产主义少年先锋队”的队员之后,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了申请,却长时间地不被批准。
胥保罗的父亲是个牧师。
那时候你不懂得什么是牧师。你去胥保罗家,见到过他父亲,他父亲同别的成年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相貌体态没什么两样,在家里的穿着也没什么两样,他父亲也同你说过话,你觉得跟自己父亲和自己父亲的那些朋友同你说话也没什么两样,你不记得他父亲跟你说过什么上帝造人一类的话,他说的也无非是应当好好学习,应当饭前洗手,应当积极要求进步,应当当天的事当天做完,诸如此类的一些话。
胥保罗家里的墙壁上挂没挂过十字架?你不记得了,也许挂过,但你那时候不注意别人家墙上挂了些什么。你只记得有一回注意到胥保罗家的书架上,有两三排好大好厚封皮儿好精致书脊上的外国字烫成金颜色的好漂亮的外国书,你问:“俄文的吧?”因为那时候最流行俄文,也搭上你哥哥正在北京大学俄罗斯语言文学系深造,但是胥保罗告诉你:“不是俄文,也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德文、西班牙文,是罗马文。”当时你不禁一愣。什么是罗马文呢?你意识到胥保罗的父亲懂罗马文。那是你头一回感觉到他父亲跟别的成年人有所不同。一种古怪的、令人不放心的不同。
四牌楼 第七章(3)
那时候你同胥保罗为什么合得来、总一处玩?你常去他家,他也来过你家,什么东西把你们粘在一起?你至今不能作理性回答。你不会弹钢琴,也不练体操,溜冰溜得很蹩脚,数学更是学起来费劲,而你所爱好的文学胥保罗则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语文课上经常打瞌睡,写起作文来仿佛骆驼被逼着穿过针眼,直到高中的时候,他仍然没读过《水浒传》,并且也不读那时候很流行的外国小说,从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到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全不读,也不怎么喜欢看电影和话剧。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可你们两个偏合得来,一块儿玩,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一种命运的偶然?难道那仅仅是因为命运之神,要你亲眼目睹和感受胥保罗的不幸与幸、不变与变?
初中毕业时,你们的总成绩都达到了被保送到高中的标准,你们填写了同样的志愿单,志愿单上的头一个志愿学校没有录取你也没有录取他,第二个志愿学校同时录取了你们。这样你们就又继续同窗。
上到高中的胥保罗早就皈依了从猿到人的科学观念。他甚至比你还要更积极、更迫切地申请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记得高一上完的暑假期间,你因为总想跟从东北农学院回来度假的阿姐,还有也正放假的小哥和恰巧从外地出差来北京的二哥一起在家里玩和一起外出游览,就很不想参加班上团支部组织的“团课学习活动”,胥保罗却不仅自己报名参加,还非拽上你,你有时候该去的时候不去,他就生你的气,还找到你家里,批评你,动员你,下一回就干脆一早赶到你家,拉着你一起去……
那时候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是一个皮肤黝黑长相不佳的女同学,一笑便露出大块粉红色的牙龈,一严肃便鼻子皮起皱,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父亲是某一个文化部门的级别很高的领导,她母亲则是一个著名的话剧演员——不是舒绣文那样的出身经历可疑的演员,而是,据团支部书记自己说,是一个爱惜自身形象,只演工、农、兵的革命演员,实际上也确是那样,从1950年到1965年15年间她只演过三个戏,一个戏里演先进的纺纱工,一个戏里演农村的女干部,再一个戏里演红军中的女政委。团支部书记不姓父亲的姓而姓母亲的姓,她经常谈起母亲而讳谈父亲,这都更让同学们感到她父亲的非同寻常。团支部书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