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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随便你怎么说。”
他说:“只要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来,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沉默着看了看他的眼睛,凝视了半晌,我说:“可是我不可能当成没发生过。”
他说:“好吧,我知道我有错。郑老师的事情发生以后,我没有能总是陪着你,我本来应该这么做的。你心里一定想过好多事情,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
我在冬天的堤岸上席地而坐,朔风迎面扑在我脸上,我就当那是老天爷代替他给我的耳光。“苏远智,”我疲倦地笑了笑,“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我只想要你回来。”他的脸庞可能比我的还要疲倦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南音,郑老师知道了这个,该多伤心?你想过吗?就算我们分开了,我和你去签字,你爸爸妈妈怎么可能允许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他的家人又会怎么想?你想让郑老师在监狱里听说所有这些事,然后一边坐牢,一边每天想着他对不起你吗?”
我想,此时此刻,他一定对我脸上的表情感到无比满意。
这便是那个陷阱,我终于找到它了。跟迦南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早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我没有看到。我把自己丢在忠诚与背叛的旋涡里,我朝笑自已在上演《罗密欧和茱丽叶》的剧情,可是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哥哥,我便不可能认识迦南。我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嘲笑和反对,我可以试着和我自己的负罪感和平共处,但是我不能不在乎哥哥的歉疚。看到我所有的伤痕后,他不会放过自己——他原本就是一个那么擅长惩罚自己的人。
他已经活在地狱里了。我是不是真的要往那个深渊里再扔一把磷火?
我深深地呼吸,用我灼热的血液温暖长驱直入的冷空气。那种似有若无的眩晕是最微妙的。我真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早一点就席地而坐了。我说:“你把脸转过去。给我十分钟。我答应你,我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所有的决定都是最终的决定。我说到做到。”
在那十分钟里,我只是闭上眼睛,用力地回想着迦南的脸。他的每一个表情。还有在永宣的那唯一的夜晚。我对他说:“我们睡吧,我抱着你。”我必须记得所有这些事,因为,我不会再见到迦南了。
这就是我,能为哥哥做的最后的事情。
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我爱过迎南。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那是一个我会铭记终生的男人。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他的罪行居然给我带来了那么美好的东西。
我听见苏远智转身的脚步声,我知道十分钟到了。我睁开眼睛,安静地说:“我没有力气了,你拉我起来。”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说,你爸爸邀请我去你家吃晚饭?”
他如释重负地笑笑:“是的。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先去旅馆怎么样?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用力地把我推倒在了床上。然后不紧不慢地俯视着我,捏紧了我的下巴。
“你真的爱那个人吗?”他问我。
“真的。”疼痛让我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像在吸气。
“跟他睡觉的时候想起我了吗?”我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但是,他强迫着我。
“其实,想过的。”眼泪沿着太阳穴滑了下来,他骑在我身上,两只膝盖就像手铐那样把我的双臂牢牢地抵在下面。
“想我什么,婊子?”——我闭上了眼睛,我听见他在哭。
“对不起。”
“他脱你衣服的时候,你脑子想的也是‘对不起’么?别这么客气,你不可能有这种廉耻的。现在告诉我,他像这样,一个,一个,解开你的扣子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对了,先告诉我,你们俩,是谁先脱谁的衣服?”
“我不记得了。”我知道挣扎是没有用的,只要我别冉挣扎,疼痛还能少一点,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颊上,我在躲闪的时候,他快要把我的下巴捏碎了。
“那这个呢?你的内裤呢?”他的一只手抽走我的腰带的时候,皮肤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是他脱下来的,还是你自己脱的?这次不准说你不知道了,婊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婊子”了,虽然,我的确是的。
“是我自己。”
“我就猜到了。所以你是不是婊子呢?郑南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婊子?”他低下头来亲吻我的脖子,突然暴怒地抬起头,“妈的我嫌你恶心。”
“放过我吧。”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再哭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裱子?”他的身体死死地压住了我的,他的呼吸热热地浮在我脸上。那只捏着我下巴的手终于松开了,我感觉白己像是甲个脖颈那里的弹黄出了故障的娃娃。
“我是。我是娘子。我是。”我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个“我是”,下巴那里的负担没有了,说话突然间更容易些,我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自觉主动地开始认罪了。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膜上战栗着:“他进来的时候,你有想到过我吗?”
那天晚上,我洗了脸,跟他一起去和他父母共进晚餐。他爸爸还提到了原定于夏天举行的,我们的婚礼。我们会白头偕老,花好月圆。
就是在那个晚上,我怀孕了。第二天,哥哥的案子开庭,最终的结果,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第十九章 南音和北北
【南音】
2011年,3月。
一大早,姐姐闯进我房间来:“快点,你再试试这个。我想过了,我觉得这件上面的蕾丝还是比那件精致些”姐……〃我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像个红包那样压在枕头下面,我困死了。我们昨天选定的那件,我看就很好。
“你认真一点行吗?”姐姐非常爽快地掀起了我的被子,“你这是第一次当新娘,怎么就这么心不在焉的啊。我觉得如果能穿这件是最好的,因为婚纱已经是白色的了,敬酒时候的小礼服就还是香槟色合适些。这件不就是腰那里松了一点么,我替你送去改,我认得的那个裁缝今天下午就能弄好。”
“那你就直接送给他去改,别再让我试了,我这几天试衣服试得——都觉得是在反复蜕自己的皮。”我有气无力地蜷缩起来抵御突如其来的凉意,她把我的被子扔到好远的地方,我没勇气撑起身子去拿回来。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当然得你先试了,我在腰那个地方做个记号,裁缝才知道要收进去多少啊。”她把裙子抛到一边,在我旁边坐下来,往我腰那里用力捏了一把,“看看你的小蛮腰,你想活活气死我啊——”紧跟着她叹了口气,她说,〃兔子,你真的瘦多了。
“我总是加班嘛。”我出神地啃着大拇指。
“雪碧那个小倒霉鬼,今天早上还很认真地跟我说,她周五能不能清一天假,来参加婚礼的彩排。我立刻就把她轰下车去了,最后那五百米的路让她自己走到学校去,你说这个小孩子气人不气人?马上可就要考高中了呢……”
“姐,”我有气无力地说,“别这样,你真的越来越像长辈了。”
她完全不理会我:“上个礼拜,你和三叔都出差,我就跟三婶和小叔去看西决了。他还问我呢,他说南音的婚礼不应该是去年夏天就办过了吗?我也没跟他客气,我直接说你装什么糊涂,去年夏天你刚刚成为犯人,谁还有心情去管什么婚礼?”
我们俩一起笑了,“也就是你啦,”我从枕头上看着她精致的鼻梁把侧面的轮廓清晰地削出来,“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他都不会生你气的。”
“我也跟他讲了,”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我说过些日子,一定会把你婚礼的照片寄给他看,他说‘新郎新娘的合照就不必了,我只想看南音一个人穿礼服的样子’。这家伙,”她的视线转到了窗帘边缘处的光线上,“坐牢坐得,讲话也越来越尖刻了呢。他在监狱里居然还是个物理老师,你说听起来吓人不?”
去年春天,我终于又见到了穿着囚衣的哥哥。当时他的眼神就像是外壳完全损毁,神经全体暴露在外面的牙齿——一点都碰触不得。我坐在他对面,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在那里。探视时间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他说:“我很好。”—他甚至不敢说,“南音,我很好。”好像我的名字是个危险品。于是我说:“我也很好。一切都好。”然后看守的警察押着他起身,但是他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一眼,他得足足看够二十年。
哥哥入狱后不久,家里又有两个律师找上来了。我觉得他们看着眼熟,后来才知道果然见过。我们全家差不多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在哥哥刚刚去四川没多久的时候,这两个律师来过,索要哥哥的授权签名,是为了争取二叔他们那个专利应该得到的所有收益。现在那两个律师说,一切都有了结果,哥哥作为二叔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会得到那笔当初让我们所有人大吃一惊的钱——终于有一件好事降临到了哥哥的生命里,可是,这件好事,会不会来得太凄凉了些?姐姐总说:〃这个倒霉催的,鬼知道二十年以后的通货膨胀是怎样的。
“这几天真的是要累死我。”姐姐动作夸张地拍了拍额头,“江薏跟方靖晖后天晚上到,还得去接机。幸亏我们家在外地也没什么太多的人来参加婚礼,马上就能看到郑成功那家伙了,真是没有办法,都快要四岁了,还是不会讲话。那也罢了,连头发都不怎么长,还是疏疏落落的那几难道头发也跟智力有关系么?”她满脸认真的困惑真的是可爱得不得了。
“我要起床了。”我闭着眼睛,像是在鼓励自己跳楼,“三秒钟之内爬起来,要不然上班来不及了……”
“上班晚去一会儿怕什么。”这个从没上过一天班的人理直气壮地说,“有说闲话的工夫,早就把裙子试了。”
“是你一直都在拉着我说闲话好吗?”我极为不满地坐起来,拖过来那条小礼裙,仔细寻找着拉链究竟隐藏任那些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中的什么地方。
“小姐,你是主角,你都不积极一点,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而已……好吧,”她换了一种释然的口吻,“一辈子不一定只有这一次,可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说不定真的就只有这一次而已,你珍惜一下不行啊?”
“有你在,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成不了主角。”那件衣服套在身体上感觉很怪,总是散发着一种陌生人的气息,“那天去酒店看场地,乐队那些男生都盯着你看,谁看得见我啊?”
“笨蛋。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新娘,还盯着你看,他们图什么?”姐姐此时的眼神极为不屑,“等一下,我得拿大头针在这里扎一下做记号,别动哦……”两秒钟像童年时代捉迷藏那样的寂静之后,她突然说,“南音,我想跟你说,要是你后悔了,现在来得及。”
我说:“我知道。”
“我说真的。”她拿了一枚新的大头针在我腰部的另一侧比画着,“只要你开心,别的都不重要,我们家现在难道还害怕丢脸么?”她身半蹲着。扬起脸来,明媚地一笑。
去年十月,江慧姐带着我到北京去,我在那里见到了我的出版人,还有我的《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这三个小家伙被画在一本书的封面上,他们单纯憎懂地打量着彼此。这幅画,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吧。我很喜欢里面所有的插图,虽然他们三个并不完全是我脑子里的样子。每一页的句子都似曾相识,熟悉得像是一个不敢面对的回忆。我在这世界上终于拥有了一样完全属于我的东西。也许从此以后,我就不再那么恐惧“失去”这件事了。
是的,我到了北京,可是我没有见到迦南。
我知道他等过我。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再也接不到他的短信了,他的手机号码也变成了永远的无人应答。他说过的,不要让他等太久。在北京的那几天,我按照他最初给我的地址找到他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很老的居民区。走在那样的小区里,我就会相信,生活这东西其实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可是给我开门的人,却是个陌生人。他说他是迎南的同事,可是迪南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犹豫,要不要问他现在搬到了哪里,因为问到了又怎么样呢?我难道跟他说“我来告别”吗?那就太做作了。可是除了这些做作的话,又能说什么?我真正想讲的话,反正一句都不能讲的。
那个同事最终解救了我。他说迎南被公司派到日本去培训。为期六个月。然后他还折回屋里去,给了我他在日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那个城市不是我听说过的,叫福岛,可能是我太没知识了吧。我对那同事说:“谢谢。”结果他说:“没什么,我做惯了,你不是第一个来问他去哪里的女孩儿。”门在我眼前关上的时候,我像照镜子一样,对着那扇污蚀的门笑了,我心里想:你呀。
【北北】
我叫郑北北。也叫北北。妈妈还叫我宝贝。南音姐姐叫我小仙女。都是我。
我三岁。有时候,妈妈也说我两岁半。有一次我告诉客人说我两岁半。爸爸说:“不对,北北,你已经三岁了。”大人们就是这样的,明明说过我两岁半,现在,就都不算数了。
我有一个大姐姐。还有南音姐姐。大姐姐很凶,南音姐姐给我讲故事听。所以我喜欢音姐姐。不过我最喜欢雪碧姐姐。雪碧姐姐最好了。可是妈妈说:“雪碧不是姐姐。”妈妈还真奇怪。雪碧姐姐带着我和可乐一起去看风筝。妈妈不知道,大姐姐也不知道。
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果冻。可是我打不开。妈妈说,一天里,只能打开两个果冻。可是有的时候,她打开的两个都是红色的,都是黄色的,我就不喜欢。我要一个红的和一个绿的,一个绿的和一个白的也行。妈妈不给,妈妈说我调皮。我就哭了。爸爸就说:“北北不哭,北北是好孩子。”爸爸就再给我打开一个果冻,可是妈妈已经给我打开了两个黄的,爸爸打开的也是黄的。我不要黄的了。他们就是不明白。
我最好的朋友是郑成功。他是男生,所以没有头发。我是女孩子,所以我有辫子。
愁妈妈说:“北北,南音姐姐要结婚了,你开心吗?”爸爸说:“她哪里懂得这个。”爸爸小看人。我就说:“我开心的。”他们就一起笑。他们一起小看人。
大姐姐说:“北北,拿好这个花篮,懂了没有?”她们让我穿一件很热的裙子。南音姐姐也穿着很热的裙子,站在我后面,一个哥哥在她旁边对我笑。妈妈说要拍照。我不喜欢拍照。大姐姐说:“你是花童啊。你不能乱动。你再乱动,我就不带郑成功来和你玩。”我不知道什么叫花童,我不问大姐姐什么是花童,我去问爸爸,大姐姐坏。
妈妈说,我还有一个大哥哥。我没有见过大哥哥。妈妈说,我见过,但是我不记得了。
【南音】
外星小孩,小熊,还有小仙女决定按照原路返回到出发地。他们渐渐地都相信了一定能在重返原地的时候看见姐姐。可是,他们迷路了。他们遇到一阵席卷荒原的风暴,他们又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帮倒忙的人,或者会说话的非人类。最终,他们三个来到了一个堆满积雪的小镇上。那个小镇除了积雪,和红色尖顶的房屋之外。空无一物。他们三个踩在厚厚的雪上面,听粉自己行走的声音,不知不觉间,都安静了。
他们后来走到了一栋房子的红色屋顶上。一起坐了下来。三个小家伙把屋顶上整齐的白雪坐出了三个圆圆的小印子。他们想要眺望一下远方试试看,可是远方没有他们熟悉的红色荒原,于是他们就都有点寂寞。——他们不知道,因为下雪了,所以红色荒原就变成白色的了。他们从屋顶离开的时候,外星小孩突然说:“我已经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地球了。”也许是这场雪让他心里一个很深的地方彻底静了下来。
有一扇木门为他们三个虚掩着。那是其中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房子里有熊熊的炉火,非常暖和。厚墩墩的餐桌上,有三个小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汤。小熊第一个坐下来,拿起调羹喝了一口。小熊开心地说:“这是我姐姐做的。”虽然屋子里空无一人,但是他们三个都相信,姐姐一定会出现的。他们把汤喝完,爬到炉火旁边的小床上去,睡着了。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局。
他们告诉我说,虽然做成了儿童读物的样子,可是根据读者们的反馈,很多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都是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他们问我:“你还会写第二本吗?反正,他们三个还没有见到姐姐呢。”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会的,可是眼下,故事已经有了最为合理的结局。
我役有忘记,在扉页上写着:“送给臻臻。”
臻臻去年秋天上小学了。虽然她仍旧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过跟人保持正常的交流,已没有任何问题。她依然记得我,我是那个讲故事的人。我偶尔会跟天杨姐一起吃个饭,她一直都在尽她所能地照顾着陈医生。陈医生被送到了一个类似福利院的地方,她只要不值班,就会在周末的时候去看看他。她一直说,他们其实是可以交谈的。她渐渐地就能明白陈医生所有表情跟眼神的意思。除了聊陈医生和我哥哥,我们也聊聊工作。她对我现在做的事情始终都怀着好奇。
因为《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我才得到了现在这份工作。在龙城电视台生活频道做一档儿童节目的编导。说是编导,其实很多时间,要像个失败的保姆那样,非常狼狈地应付一群又一群来录节目的小孩子。《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现在变成了我简历里面蛮重要的一栏。面试我的节目主编告诉我,她的小孩和她都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拿到了为期一年的合同。虽然一开始的薪水很低,远远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光鲜,可是我很珍惜我得到的,我一直都很努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续签合同的机会。
我跟天杨姐保持着这样的友谊,是因为,去年春天,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怀孕的人。
那个夜晚之后,我和苏远智一直都还维持着算是和平的相处。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当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天杨姐。
她说:“你真的想好了?”
我说:“真的。”
我即使是闭上眼睛,眼球都似乎躲不掉医院耀眼的灯光。如果神会因为这件事情让我下地狱,我也没有话讲。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