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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我今早准备早餐时,打开橱柜,杯架上那个空位竟然又出现一个玻璃杯!”
若平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会不会是有人从别处拿来一个新的摆进去?”
梁小音摇头,“别处不可能有玻璃杯的,我也说过,纪先生对整个冰镜庄的物品摆放相当严格,玻璃杯只会放在餐厅橱柜内的杯架,不会放在别的地方。客房内没有,交谊厅内更是没有。”
“会不会纪先生把他房间内的玻璃杯摆进去了?”
“更不可能!在房间内有他自己专用的杯子,样式不一样,况且如果他发现杯子少了一个,早就把我逐出这里了。”
“也是,真的是很奇怪的事。”若平托着腮,“那个玻璃杯是昨晚萧沛琦被杀后,我们聚在交谊厅时你端出来的,你还记得是谁用过那个杯子吗?”
梁小音蹙起眉来,想了一下,“是莉迪亚小姐的,因为她几乎整杯都没喝,所以我才有印象。”
整杯都没喝?他倒是没注意到。“了解……我知道你有事要忙,我再请教一个问题就好。昨天晚餐时刘益民先生表演的魔术,你知道戏法真相吗?”
梁小音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很快地别开,微微吸了一口气,用强调的语气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所以你不是魔术师舞台下的助手?”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她的眼神闪动着。
“那个魔术显然需要借助餐具柜内事先动的一些手脚才能完成,而只有你会去触碰餐具柜。”
“不,”女孩摇头,“他拉开的那一个抽屉我连碰都没碰,应该说整个柜子的下半层我都没碰过。纪先生交代过,用不到、没有必要打开的柜门或抽屉都不能随便碰触,而餐具只摆在上半层。”
“了解了,”若平站起身子,“纪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我碰吧。”
梁小音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若平弯腰探向一旁橱柜的下层抽屉。他蹲下身子,端详着这座靠墙摆放的餐具柜。它的基调是深棕色,镶饰以黑色的边纹,高度约有150厘米,宽度约近于1米;上半层是好几扇可以往外打开的柜门,下半层以抽屉为主。昨晚刘益民拉开的是最底排抽屉的其中一个。底排抽屉的样式皆一致,长方形的平面上是深棕色的原木色泽,上头间或会出现一些黑色纠结的不规则斑点,没有其它图样。抽屉与抽屉之间没有明显的间隔,连成一线,若没有人告知的话,还真看不出来这个柜子的底部是一排抽屉。
若平伸手探向抽屉底部,用手指感知到了下缘的凹槽,他把手指往上扣进槽内,再往外拉,把抽屉拉出来。
里面是一个深度约有20厘米的长方形空间,空无一物,他伸手去触摸内侧,是光滑的木头表面,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机关。
若平站了起来,转身正准备问女孩问题时,突然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她面色苍白,右手在桌面上颤抖,左手在大腿上紧抓着。
若平咳了一声,女孩迅速回神。“介意我打开上面的柜门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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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当然可以,你开吧。”她眨了眨眼,原本的不安切换成紧张的微笑。
若平接连打开了几扇拉门,每一扇门内上下隔成两层,摆放着盘子、餐具等物品,分类得井然有序。他注意到杯架上的确没有任何空缺,总共有10个玻璃杯。
关上柜门后,若平对女孩说:“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抱歉耽误这么多时间,先不打扰了。”
“不,不会。”梁小音带着一脸困顿捧着杯盘往流理台去了。
“啊,徐太太有来用早餐吗?”若平突然想到昨晚备受打击的徐于姗。
梁小音转过身来,说:“我把餐点端到她房间去了,她说想在房内休息。”
若平向女孩道别,离开餐厅来到走廊上,优雅的钢琴声在此刻响起,似乎是从交谊厅传来的。他往交谊厅走去,从敞开的大门瞥见纪思哲巨大的轮椅背对着他,面对着钢琴;坐在钢琴前面的是李劳瑞,双手正在琴上舞动,悠扬的琴声与他沉稳的侧影更增添了几分艺术家的风味。
他决定不打扰他们,转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右翼建筑,外头飘着云雾,早晨的清新空气涌入鼻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若平凝视着那缥缈的雾,突然想到雾都伦敦,然后是开膛手杰克,历史上最广为人知的连续杀人魔。
为什么会联想到连续杀人魔呢?或许是因为这次的凶手就是一名连续杀人魔吧?不同的是,他不需要借助浓雾来隐蔽自己,而是利用不知名的隐身术。
广场前的石像缺了二座,剩下的四座显得有些寂寥。等等……四座?中央一座月神像,加上四个方位站立的石像,总共五座,发生两件谋杀案后被移动了二座,五减二等于三,怎么还会有四座雕像站在那里?
环绕着石像的雾突然散去了,其中一座石像动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他。
是莉迪亚。
若平微微抽了口气,压抑住内心一阵波动,脑中快速盘算着是该直接走回房间,还是上前打个招呼。
女孩仍旧穿着紫色毛衣与银色外套,包裹下半身的仍是那件深黑色牛仔长裤,黑白相间的帆布鞋踩在广场草地上。她梳理有致的黑发垂散在两肩前后,如果她整夜都站在这里,而冰镜庄海拔又更高的话,或许能在那发丝上见到冰霜的踪影。她的双眸湿润、明亮,墨黑的瞳仁与白色迷雾形成强烈对比;前者像火焰般燃亮了雾影,驱散冷冽;朱红的双唇悬在略微瘦削的面颊上,封印着那即将被吐出的字句,以及即将被理解,但可能被误解的意义。
她姣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是望着他,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在她欲收走视线的那一瞬间,若平踏上前打了声招呼,让她把他的眼神再度纳入视线轨道中。
“早安。”他说。
“早。”桃红色的音调说。
“吃过早餐了?”
“嗯。”她转头看着雕像,失去他的视线。
“你在研究石像吗?”
“只是看看而已。”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没有。”她摇摇头,一阵说不上来的香气脱离发丝爬过冷雾,旋入他吸进的空气中。
她没有再说话。沉默是最可怕的武器,因为当沉默在进行任何摧毁行为时,本身也是沉默的。
“你是《Mystery》的编辑?”若平问。
“嗯。”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别开。
“我记得你说你是采访记者。”
“也是编辑。”
“为什么会想去杂志社工作?”
“我对这种文字工作还蛮感兴趣的,刚好《Mystery》里面有人辞职,我就顺利进去咯。”
在这段简短的回答中,若平注意到两件事,第一件事令他心头一震,第二件事则激起他更深的疑惑。他决定先问第一件事。
“辞职的编辑因为什么事而辞职呢?”
“好像是因为结婚了,想暂时辞掉工作吧。”
“你知道编辑的名字吗?”
女孩低头想了一下,右食指抵在下巴,“好像是姓韩,叫作……夏瑀,对,应该是这个名字。”
夏瑀,若平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认识她?”莉迪亚转过头凝视他,眼神透显出好奇。
他本想否认,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泄了底,况且这种事只要一翻报纸就可以查出来,所以他决定吐实。
“嗯,韩小姐曾经被卷入一桩案子,我们是在那件案子中结识的。”
“什么案子?”现在她的目光持续停驻在若平身上,从原本的漠然转变为热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几年前,在中横公路上的一栋山庄‘雾影庄’发生过杀人案,一名推理小说作家被枪杀,那时我跟韩小姐恰巧都是山庄内的宾客,这件案子满轰动的,你或许听过。”
从过往的经验,当对方听到“雾影庄”这三个字时,总是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猛力点头,但出乎他的意料,女孩竟然很快地摇头。
“在昨晚纪思哲介绍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件事。”
“哦?”心头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他很快地明白女孩摇头的原因。“我想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对吗?”
这时盯视着他的视线,从热切的好奇转变为惊讶的好奇,他头一次在女孩的脸上找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一种非社交式的情感流动。
“你怎么知道?”她睁大眼瞪着他,但在他开口之前,一阵了悟爬过双眼,“发音,你注意到我的发音,对不对?”
“嗯,当你说《mystery》这个字时,发音方式跟美国人如出一辙。”
“真是的。”女孩耸耸肩。
“在美国待了多久?”
她犹豫了一下,“很久,”停顿,“非常久。”
“留学吗?”
“我大学的确在那里念的。”
“移民?”
“不算。”
他觉得莉迪亚似乎不太想谈搬迁到美国的理由,他不想穷追猛打,于是放弃了这个话题。
“那你跟韩小姐熟识吗?”他随便丢出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见过她,我去工作时她已经离开了。”她的眼睛露出探询的神色,“你好像很在意她?”
“没有,只是好奇想问问她的近况。”
“你们不是朋友吗?你可以直接问她啊。”
“很久没联络了。”
“是因为她结婚的关系吗?”
“算是吧。”
谈话又中断了,他心里有些焦急,盘算着要不要就此打住,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开口了。
“都是你在问我的事,该我问你了吧。”
“请问。”
“你真的是侦探?”
“不是,我是大学教授。”
“但纪思哲说你是。”
“我不是正式的侦探,只是偶尔会接受一些私人委托。”
“那也是侦探啊。”
“侦探是一个很专门的职业,但我不是专业侦探。”
“好吧,那你在大学教什么?”
“哲学。”
“嗯,很特别的科目。”
“一个在台湾不怎么受到重视的学科。”
“可想而知,这里的人文素养比起先进国家还是差了一截。年轻人不会去读什么叔本华、齐克果或尼采吧。”
“你读过吗?”
“以前翻过一些,但读得不深入。我想你应该是滚瓜烂熟吧。”
“不,你刚刚说的都是欧陆哲学的范畴,我学的是英美分析哲学,我对尼采的了解恐怕比你还少。”
“原来哲学还有分派别?”
“现在越来越多哲学家否认派别的区分了,不过要粗略分还是可能的。”
这时候,两人边谈边轻移脚步,来到了隧道口附近,迷幻的白雾在半空中盘旋,像迷途的精灵。
“说真的,”女孩开口,“看了几本哲学书之后,我还是不太明白哲学到底在做什么,哲学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哲学家最常争论的问题之一就是‘什么是哲学’。不过在我看来,哲学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解谜,跟侦探一样。”
“解谜?”女孩眼睛一亮,“跟侦探一样?”
“是啊,侦探解谜,哲学家也解谜,只不过谜团的外貌与性质不同罢了。侦探解犯罪之谜,哲学家解世界根本问题之谜。”
“根本问题?”
“最基本的问题,诸如什么是对错、什么是价值、什么是时间、什么是人的本质、什么是概念……而他们解谜的方法跟侦探完全一样。如果你有机会读过分析哲学家的著作,你一定会非常惊讶,那根本就跟推理小说没有两样,精采细密的逻辑推理、峰回路转的反复辩证,活脱就是艾勒里·奎因小说的翻版。唯一与推理小说不同的是,哲学家的书中,解谜篇占了全书的四分之三,问题篇只占四分之一,而推理小说正好相反。”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事实,我强烈怀疑艾勒里·奎因的作品是否受到当时英语世界分析哲学热潮的影响,因为逻辑方法正是分析哲学的圭臬。”
“我在纽约时有读过一些奎因的书……要不要坐下来?”
冰镜庄南侧,也就是隧道口这一边,底部是灰色的水泥,约到腹部高度,再上去才是布满绿色短草的土石,向上延伸到约两层楼高度,方形水泥基座凸出一小段,两人靠坐在上头。
“你乍看之下不是很健谈的人呢。”女孩往后坐,右腿优雅地跨过左腿,两手扶在身侧,掌心贴着水泥。
“我昨晚不是说了一大串?”
“你是指分析案情那时吗?那不一样,那不是聊天,不过你在讲那些事的时候真的很像台上的教授,整个神情都变了。”
“不然平常的神情是怎样?”
“很沉默,不喜欢开口的样子,好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的人。”
“是啊。”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你还蛮能聊的,我也一直以为……你不爱开口。”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微微抬头看着天空,语气满不在乎。“我有几次想开口跟你说说话呢,只是看到你的脸没什么表情,就打消念头了。”
“原来是我的脸的关系,真是抱歉。”
她又转过头来,笑了笑,用右手轻轻推碰了他的左臂,“开玩笑的,别认真。”
他不会对她的玩笑认真,但倒是对那如兔子般轻巧的碰触十分认真。他的右手往右边退缩了0。1毫米,心情则往前跃进了10公里。
“说真的,我觉得你一定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他压抑住满溢的情绪,说道。
“哦?怎么说?”她投给他好奇的一瞥,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你好像比一般人还冷静。”
“还好吧。”
“这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你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要是一般女孩子,早就精神崩溃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惊慌失措,也许我心里慌得很,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看起来不像。”
“如果我说的话成立,你是没有办法用你看到的来反驳我的。”
若平苦笑,“我现在可不想进行哲学论辩。”他眼神转向草地,“对了,你对于昨晚刘先生表演的魔术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啊,”女孩右手将垂到肩前的发丝往后梳拢,“看起来很神奇,不过魔术不都这样?”
“你有什么解答吗?”
“没有,你有吗?”她又转过来看他。
“不算有……”他的腰离开靠着的水泥基座,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右手往草地里一掏。
“你干嘛?”
“给你看个小魔术。”若平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她;他伸出右手,手掌上躺着一个灰色小石子。
“你也会魔术啊?”她的语气带点惊讶,墨黑的眸子比方才又亮了许多。
“只会非常、非常简单的,我看看……”他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右翼南侧那座雕像,就是顾震川死后才移动的那座。“我们过去那边。”他指了指拿着长剑的希腊士兵。
莉迪亚没多问,踩着轻快的脚步跟上,两人瞬时来到石像面前。
“呃,”若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变个类似昨晚刘益民表演的瞬间移动好了,不过这个简单得多,看到那座雕像吗?”
这名戴着头盔的士兵右手高握着一把铁剑,左手搭在腰间的鞘口,那铁制剑鞘的椭圆形开口看起来深不可测;这座雕像只有长剑与剑鞘的部分不是花岗岩构成。这是一座发怒的石雕,双眼怒目直视,双唇如火山口般裂开,露出一个貌似洞穴的黑洞。
“嗯,这雕像怎么样?”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若平后退了几步,右手平举,掌心朝上,露出那粒小石子,“我要把这粒石子放到雕像的嘴巴。”他往前走了几步,把石子塞进那灰扑扑的洞口,然后再把食指塞入,勾出小石子。
“不过当然不是用这种简单的方法,让我们试试昨天晚餐时学到的把戏。注意看咯。”
他再度后退了几步,右手平举,掌心朝上展示那粒小石子,然后五只手指头往内收拢握拳;接着他快速旋动着拳头,舞弄了一阵子后再迅速翻拳,打开手指。
小石子不见了。
“咦?”莉迪亚瞪大了眼睛,“真的不见了?”
“你去看看石像的嘴巴吧,已经传送过去了。”
女孩用带点笑意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踢着轻巧脚步到了石像前,伸出手指往雕像嘴里掏。她挖出了一粒小石子。
“我想聪明如你,应该已经识破这个把戏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女孩。
她转头望了石像一眼,然后再看看他的手,耸耸肩,“也谈不上识破,只是仔细一想,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是啊,只有一个可能。”他抬起右手,掌心中躺着另一粒小石子,“我一开始就捡了两粒小石子,当第一次把石子塞到雕像嘴里时,我把其中一粒留在里面,然后假装把同一粒拿出来,其实拿在手中的已经是第二粒石子了。后来石子也没有从手掌中消失,我只是把它夹在指缝里让人不容易看见而已。原理实在简单得可笑吧?可是这个戏法的概念几乎是所有魔术的基础。”
“如果包装得好,”女孩凝视着手中的石子,“一时之间真的是会让人摸不透。”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常常会被一样的东西所骗,也许是因为人总是屈服于惯性吧。”
“或许吧,啊——”莉迪亚手指一个不稳,石子从掌心滑了下去,瞬间落在剑鞘口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石子滚入鞘中,击出一阵擦撞声。
“正中红心,”若平说,“我以前常跟朋友玩投小石子入洞的游戏,不过技术都没你好。”
“纯属巧合。”女孩苦笑,“我倒是想要知道你这个魔术的用意,如果这是搭讪的手段的话,可是有点逊喔。”她那明亮的双眼,带着讽刺笑意的嘴角,在清丽的脸庞上缠绵出一箭穿心的控诉。
他不知道脸上的红晕有没有违反军令自行杀了出去,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明白为何一道虚假的控诉能让他胸中的百万兵马在瞬间都被判了死刑;在此辩白无用,即使他真的是清白的。
“还好这真的不是搭讪,”他干涩地说,“我是在想,刘益民的魔术是不是跟这技巧有关。”
她轻蹙蛾眉,“我想想……有可能是一样的吗?”
“我们回想一下好了,一开始时,刘益民把手机摆在桌上,然后走到餐具柜,拉开抽屉,里面空无一物,接着他关上抽屉,回到餐桌边。”
“如果跟你刚刚的小石子魔术原理相同的话,那么就只能解释成他在关上抽屉前将另外两支相同的手机放进抽屉里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