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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他很有可能真的会杀了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她又耸耸肩。
“她死了,难道你很开心?”他又问。
当然。她心道。这个骚扰了她十多年的女人,如果真的能变成一具分分秒秒都在腐烂的尸体,她真是要开心死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之前还是出了点状况。
就在几个小时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冲出门去看看,她想看看那个一直叫嚣着要她一辈子不好过的女人到底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死。
当然,她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她知道她一旦打开门,那个拿枪的男人就会冲进来给他们一通扫射,她没那么傻,于是,她花了好几秒钟克制住了开门的冲动,但在这之后,她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就像有人卡住了她的喉咙,她得像鱼一样张大嘴才能获得必需的氧气,而与此同时,她的语言功能也发生了障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在瞬间失去了跟外部世界联系的能力,所以她只能选择打游戏。在外人看来她是在娱乐,可其实,游戏是她的安眠药。没人知道,她正在动态的睡眠中,慢慢恢复着身体机能。是不是兴奋过头了?当时她问自己。
“老实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没事,她也没事——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有点反应?”岳程的口气已经相当不耐烦。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看她,便又将薯片递了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手伸进了袋子。
“垃圾食品!”他嘟哝了一句。
“你不用留下来。”她问道。
“别废话了,你现在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清白的人,我可不希望你有事。”他回头指了指沙发,“今晚,我就睡那儿。”
“我可没同意。”她道。
他懒得跟她争论,朝她挥挥手,那意思是,我管你同意不同意。
她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我会弄几截图给你,你拿了就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讨人嫌。”
“截图我要,但我不会走。今晚我一定要留下来。裴欣言,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身麻烦的,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也得留下来,明白吗?!”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疲倦极了,“好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走的。”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她道。
他瞥了她一眼,问道:
“有没有口服消炎药?我出医院的时候太匆忙,什么药都没拿。”
这时她才想起,他肩上中过一枪。
她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丢给他一句话,“你过来。”
她来到卧室,拉开大抽屉。
“你自己找找有没有你需要的。”她道。
可他却望着满抽屉的药物发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欣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耸耸肩。她才无所谓他怎么叫她。
“你准备了那么多药,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就住在这楼上了吗?你看,这里有消炎药,抗癌症药……脑动力药,还有治疗颈椎炎的,治疗刀伤,堕胎药……还有,要命!”他拿起一个药瓶叫了起来,“这是治疗毒瘾的。你吸毒?”
“当然不是。但有总比没有强。”
“还有堕胎药……难道你想堕胎的话,你就吃这个?而且,这肯定是你从哪个江湖医生那里弄来的,没有出厂日期,没有生产日期,属于三无产品,难道……你怀孕了?”他惊讶无比地看着她。
“没有。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后也许有一天……”她突然没兴趣说下去了,心想,我有什么必要跟这个人说那么多?她哗地一下关上了抽屉,“我只是告诉你,我这里有个药仓,如果你需要,你可以自己在这里找你需要的药。还有——”她蹲在地上,掀开床单,从里面拉出一个大旅行包来。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展示在他面前。
“这些是什么?”他好奇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从里面拿出一件背心,“这看上去很像……”
“防弹衣。”
“防弹衣?”他惊道,“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不知道网上什么都能买到吗?”她颇为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战利品,“进口芳纶无纬布制成,重2。3KG左右,可起到二级保护作用,能够有效防止中国制式54手枪铅芯弹的穿透。”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介绍,他却拿起它,左看右看,一脸瞧不上的神情
“呵呵,防患于未然?”
“对!”她一把扯过防弹衣丢回箱子里。
“这些又是什么?”他拿起一卷绳索,又指指旁边的一个绿色书包。
“都是有用的东西。你过来。”
她走出卧室回到客厅,他紧跟在她身后。
电脑桌上方有个柜子,在最上面一格,放着有三个卡通造型的小瓷罐,她找来一张凳子,踩上去,随后,她双手捧起中间的那个唐老鸭瓷罐,跳下了凳子。
“这里面是什么?”岳程问道。
“我的逃生工具。”
“逃生工具?”
“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失火?会不会有人上门抢劫?我一个人住,当然要万事考虑得周全一些。”她扒开瓷罐的顶盖,从里面倒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里是她半年前放进去的一万元现金。
岳程打开信封,瞥了她一眼,“你准备用这个钱跑路?”
她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不过,她懒得跟他争论。
“你得承认现金最有用。”她平静地说。
“那倒是的。”他点头,“那这把钥匙……”
“我现在就告诉你。”她冷漠地看着他,“听我说。现在我假设抢劫犯是三个人。A开枪打破门锁,踢门进来,B从那边爬进来,”她指指客厅的窗户,“C从卧室阳台爬进来。厨房和厕所暂时不考虑,因为上下都没有落脚点,他们没办法从上面或者下面爬进来……”
“你在拍电视剧吗?”他困惑地看着她。
“听我说下去!还记得箱子里的绳索和书包了吗?”
“当然。”
“现在的命题是,假如有三个人从这套公寓的不同方向包抄进来,我该怎么逃生?答案很简单,厨房或厕所。但我选择厕所,因为厕所的门可以从里面反锁上,但厨房不行,我家厨房的门锁坏了,一直没修。”
岳程又打了个哈欠,“好吧,然后呢?”
“我背上书包,将绳索在马桶底座绕两个圈,然后拉着绳索从窗户往下跳。”
“往下跳?”
“对!书包里是降落伞。”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他们发现你跳窗之后,很可能马上剪断绳子,如果在这之前,你没有到达目的地,你就需要用到降落伞。”
“他们也可能乘电梯到底楼去拦截你。降落伞的速度是不是比电梯快,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玄。一旦你落地,就有好几支枪对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所以目的地不是底楼,而是四楼。”她很高兴,他能跟上她的节奏,她走到窗边,继续道,“402有人住,但那是对盲人夫妻。他们看不见我。我从402厕所的窗子爬进去——通常,他们家厕所的窗子总是开着,但假如不巧关上了,我就得踢碎玻璃窗,所以,我就得预先穿上防护服,它在里面的旅行箱里,也是特殊材质做的,穿上它不至于会被玻璃割伤——然后,我从402的大门出去,走楼梯到二楼。那里有个老年活动室,它有一个入口面向大街,你直接走进去,穿过去,就能到大街上。接着就用到这个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环,“我有辆车停在对面的小区里。”
岳程看着她手中的钥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准备加入FBI吗?”他问道。
“我只想告诉你,我能保护自己。”她将钥匙和钱重新装进瓷罐,然后踩上凳子,将瓷罐放回了原处。
“请问另外两个罐子里放着什么?”岳程问。
“米老鼠里面是仓鼠,发财猫里面是猫,”她看他不明白,解释道,“是骨灰。”
他一愣。
“如果有墓地,我会妥善安葬它们的,可惜没有。”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说道,“我都说完了。你没必要非得留在这里,我可以照顾自己。”
他笑着点头,“好吧,我信了。”
“那你可以走了。”她道。
“我哪儿也不去,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这句话让她顿时火起。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我已经跟你说了一百遍了,我不会离开家的!”
岳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欣言,你也算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有什么比你的命还重要?”
管它哪个更重要!
“反正我不会走!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全部生活都在这里!这里有我所有需要的全部东西……”
“你说的是箱子里的防弹衣,绳子……还有那些药?”岳程像看着精神病人一般看着她。“我问你,难道有一天你真的想堕胎,就在家里吃这个堕胎药?”
“那又怎样?!我买的时候,花了250元。所有的评价都说有效无伤害!保质期有8年,他是根据我的体质特别制作的……”
“又是你从网上买来的吧!你可真是个二百五!我告诉你,堕胎死人,死的就是你这种人!亏你还是个有知识的人!”他毫不留情地骂道。
“那我该怎么堕胎?”她没好气地问。
“去医院!!!妈的!”他咆哮了一句。
“我讨厌看见医生护士的嘴脸!她们把所有去堕胎的女人都看成妓女!”
“没那么严重吧!”他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其实,你不如上网买那种吃了以后永远不会生孩子的药,那样,就不用堕胎了,你说呢?”
好主意,居然她之前竟然没想到过。可是,当她转身准备扑向电脑时,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开玩笑的。”
“的确是个好主意。”她道。
“我知道,不过,有必要这么急吗?”
“我喜欢囤货。”
他一时语塞,但并不打算放开她,“那……在作这个决定之前,你是不是也该问问他的意见?”
“他?”
“孩子的父亲。”
她望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蓦然想笑,她忍了两秒钟,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他尴尬地放开了她的手臂。
“我是为你的将来考虑。”他道。
她笑着点头。
“我不想要孩子。所以,假如,我以后要堕胎的话,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医院?”她试探地问道。
他正色看着她。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皱眉。
“你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我替你带大。以后等你老了,你会想见他的。……他是一条生命,欣言,他是一条生命,就跟你我一样。”他说得就像她肚子里现在真的有个孩子似的。有时候,她的确想要一个孩子,但每次想到,多个孩子,就得把房子的防护等级提升好几级,她就头疼。带着孩子跳窗太危险了。
“好吧。”她道,口气比之前温柔了几分。“到时候,我把孩子交给你。可是,你怎么说服你的妻子呢?你总不能随便带个孩子回家吧……”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结婚,什么事都不容易,”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脸上,“但是,你放心,我会说到做到,我会养大你的孩子,至于现在……”
突然,他转身冲进了她的卧室。她赶紧追了过去。她看见他拉开她的抽屉,把她的堕胎药、抗癌药,戒毒药通通拿出来丢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
“裴欣言!它们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你需要的不是药,而是新鲜空气!你需要走出去,像个活人一样呼吸,一样生活!”
他将那些药捧在手里,直接冲进了厕所。她听到那里抽马桶的声音,等她冲过去的时候,为时已晚。
※※※※
如他所料,岳程家早已人去楼空。
不过,他在那里也并非毫无收获,他找到了岳程母亲的照片。
对他来说,一张照片就已经够了。
他的第二站是露丝台球房。
台球房斑驳的木门上刻着台球房的经营时间:下午三点至凌晨3点。
他到达台球房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半。
“关门了。”他刚进门,就有人在昏暗的灯光后面对他说话。
这时他看清楚,台球房里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可能是客人,他猜想他们正在打最后一局。一个穿花衬衫的胖老头双手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像是在观战。
“嗨!关门了。明天再来吧。”一个身材精瘦,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人朝他走来。看起来,他应该是店里的伙计。他抬起头,朝里望去,一个穿着黑色条纹汗衫的年轻人正在帐台后面打哈欠。“嗨,哥们!”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又招呼了他一声,他注意到,年轻人在说话时不经意朝那个胖老头看了两眼。后者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嗨,想打球明天再来吧!”胖老头道。
就是他了。他心道。
他抬起帽沿,迅速瞥了胖老头一眼,随后退出了台球房。
台球房的对面有三间小酒吧,不时有车辆在酒吧门口停下,又开走,酒醉的客人在街道上哼着小曲,有的则一边走,一边摇着手招呼马路上疾驰而过的出租车。他在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站定。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观测点,在这里他可以一边悠闲地抽烟,一边观察街对面台球房的动静。在他身后,有个女人正在呕吐,她一边吐,一边在咒骂着什么,也许还在哭。他没把她放在心上,因为他太熟悉这些喝得烂醉的女人了,现在,就算在她们的脑袋上钻个孔,把他的照片硬塞进去,她们恐怕也记不住他的长相。
没过多久,他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用别过头去,他就知道那女人在干什么。她在小便。这种状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当她们的意识被酒精完全控制后,她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面的台球房。他看见之前的两个客人正走出台球房,他们在门口跟胖老头告别。胖老头熟络地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服务生走出了台球房,他嘴里哼着歌,飞快地朝车站方向奔去。
这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那个喝醉酒的女人正在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不过,从那“东西”的外形以及她的姿态判断——她正卷起左臂的袖子——那应该是个注射器。看起来她是个瘾君子,现在正准备爽一下。她嘴里在嘟嘟哝哝念叨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三点一刻。另外一名服务生从台球房走了出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小心地关上木门,可能是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在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的一霎那,他朝街对面望了一眼,随后,他匆匆朝前走去,在拐角处很快消失了踪影。
他不在乎这个服务生是否看见了他,因为即使看见了,也不可能认出他。
在出门前,他用两团棉球增加了腮帮子的宽度,戴了一个假鼻套,又用胶水将两条眉毛向上方拉伸,这使他的脸完全变了样,最后,他还戴着帽子。
他在巷口又等了两分钟,才朝台球房走去。他穿过马路的时候,不经意朝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四肢张开,仰面倒在了地上。他隐约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还看见她的腿在空中肆无忌惮地踢打了两下。她现在一定爽翻了,他想。
他走进台球房的时候,胖老头正准备关灯。
“又是你。”胖老头嘴里叼着香烟,站在台球房的一角,他的手离电灯开关不过几公分,“跟你说了,明天再来。”
他没回答,转身关上台球房的木门,并拴上了门锁。
“喂。”胖老头喉咙沙哑地喊他。
他没说话,枪就在他口袋里,他等着对方走近。
“嗨!小子,你想干吗?!”胖老头朝他走近了两步,吊灯在他头顶晃动。
“听说有人想找一个杀手。”他道。
这句话使胖老头抬起头打量起他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胖老头问道。
“朋友说的。”
“谁?”胖老头在离他最近的台球桌前站定,双手撑在台球桌的边沿,盯着他的脸。
他微笑。
“说实话,我窃听了你们的谈话。虽然他找人把那栋房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但总有漏网之鱼……”他从口袋里掏出枪,胖老头的脸霎时僵住。
“你是……”
“没错。我就是你猜到的人。”他道,“我还知道,你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一个小时之前,你告诉他,人已经找齐了。杀手的特征是左臂有条伤疤,对不对?”
胖老头咽了一下口水,想说话,却没开口。
“你找到的杀手,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胖老头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也不会说的,这,这是规矩……”
“这话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好吧,现在,照我说的去做,”他举枪对准胖老头的脸。
“你想让我干什么?”胖老头盯着他的枪口,又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告诉杀手,就说这活取消了……”话音刚落,他朝胖老头的身后开了一枪,墙上挂着的照片旁边出现一个冒烟的枪眼,胖老头吓得浑身打颤,脸上的肉抖个不停。
“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打电话。”
胖老头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不一会儿,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他听到胖老头对着电话说:“事情有点麻烦,我的朋友……”胖老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朋友……最近改变主意了,他想再等等……等他想好了,我再通知你……”胖老头说完慌里慌张地挂上了电话。
“很好。现在打电话给邱源,告诉他,杀手的特征你弄错了,你明天再告诉他……”
“可是,他明天就要见到人,而且,现在已经太晚了……”胖老头还想说下去,但看见他的脸色后,又马上乖乖地拿起了手机。
“老邱,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是这样的……你,你要找的人,那个杀手的特征,我弄错了……我……”胖老头瞄了他一眼,“我明天再告诉你。”邱源似乎在电话里提问,他用枪指了指电话,胖老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对着电话道,“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胖老头掏出手绢擦汗,一边挂上了电话。
“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胖老头战战兢兢地问他。
他对着胖老头微笑。
“现在吗?没什么事了,我想你该休息了。”
“休息?”胖老头半是茫然,半是紧张地看着他。
他也望着胖老头。他们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他看见胖老头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这个死胖子终于明白已经大祸临头,他试图转身逃跑,可他刚一转身,一颗子弹就朝他的后脑射去。砰!一枪命中。
胖老头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轰然倒地。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钟,直到枪声的回音在他耳边消散,他才移动脚步。
当他走出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