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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正当秦晚烟和白小朵摆弄早饭的时候，魏校长领着一个手拿草帽，赤脚穿着一双胶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小秦老师，这就是咱们镇的朱镇长。＂他向秦晚烟介绍道：＂听说你前来我们学校支教，他也是十分的高兴，执意要过来看望一下。＂
＂这却不敢当了。＂秦晚烟听闻，急忙说道，望着极是沧桑质朴，与一般田间农人无异的朱镇长，她不由微笑着伸出手去，＂朱镇长，您好。＂
＂您好，小秦老师。＂朱镇长伸出粗糙的手，诚挚地说道：＂今天过来，是向您表示感谢的，感谢您前来帮助山区的孩子们，这是孩子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秀水镇的幸运，谢谢您了。＂
＂朱镇长，您客气了。＂秦晚烟急忙说道：＂我只是一名年轻的教师，前来秀水中学，不过是履行一份应尽的义务，可当不得您如此赞誉。＂
＂您不远千里，不畏艰辛地前来，应该的，应该的。＂朱镇长连连说道，随即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厨房，喟叹道：＂只是我们山区条件艰苦，没的怠慢您了。＂
＂倒也还好，教师本是清贫之身，原也享不得什么荣华。＂秦晚烟笑道。
朱镇长一怔，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秦老师清风明月，当真是难得。＂望着秦晚烟，朱镇长诚恳地说道：＂总之，条件艰苦，还望小秦老师多多谅解，以后若有什么难处，您可以告诉魏校长，也可以直接告诉我，能够帮忙解决的，我们一定尽力帮忙解决去。＂
＂如此，则谢谢朱镇长了。＂秦晚烟点头笑承道：＂我初来乍到，承蒙您和魏校长如此关心，当真是愧不敢当，谢谢您们了。＂
＂您是第一个前来帮助我们的人，怎么感激都是可以的。＂朱镇长诚挚地说道，随后又敦敦嘱托了魏校长和白小朵一番，看看时间不早，方才和魏校长告辞了出去，秦晚烟感动之余，一径送到了门外。
＂这公然又是一个魏校长了，这般充满泥土气息的乡村干部，委实令人敬佩。＂回屋之后，秦晚烟对白小朵说道。
＂他是本地人，极是勤勉刻苦，恪尽职责，可谓是秀水镇党员干部的表率了。＂白小朵点头笑道：＂瞧他方才的模样，不定又要到哪个村寨去了。＂
一时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完毕，便拿起各自的讲义，前往办公室去了。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上午八点，也就是秦晚烟到达秀水中学的第三天，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她神情详静地走进了初二班的教室，面对着一双双惊异，犹疑，甚至是畏缩的眼睛，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秦晚烟。
＂我叫秦晚烟，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她微笑着告诉大家：＂这个班级有四十五名成员，现在，我是第四十六个，我写下这个名字，不只是要你们认识我，而是希望你们在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都能想起我，因为，我们将共同生活在这个集体里，一起渡过一段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光。＂
＂如果说读书和生活就是攻克一道道难关，现在，我需要认识一下将和我一起战斗的队员们。＂秦晚烟翻开花名册，笑看着大家：＂老师已经自报家门了，为了公平起见，也请你们自报一下家门吧。＂
于是，在一声声清脆的报名声中，秦晚烟做为一名教师，开始了生平的第一堂课。
第二天下午，在上完第一节英语课之后，秦晚烟来到了魏校长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小秦老师辛苦了。＂魏校长一看见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你上课却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便有不少同学在我面前夸赞你了，当真是不简单，这下，我也对学校的英语教学工作放心了。＂
＂魏校长过奖了。＂秦晚烟笑道：＂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可以吗？＂
＂坐下说，坐下说。＂魏校长搬过一张椅子，满脸笑容地说道。
＂我看了全校三个年级六个班的课程表，发现没有一个班开设有音乐这门课程。＂秦晚烟问道：＂魏校长，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唉，我们学校没有音乐老师啊。＂魏校长立时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愁苦表情，＂认真说起来，我们学校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设置音乐这门课程了。早几年，学校也曾经有过一名音乐教师，男的，刚从省艺校毕业出来，可是呆了一年之后，便辞职不干了。我多次要求教育局重新给咱们学校分配一名音乐教师，可是教育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由于不是主要课目，我也就没有力争，所以这几年学校也就没有设置音乐这门课程了。＂
＂如有可能，我想，最好还是恢复音乐这门课程。＂秦晚烟说道：＂我们学校文娱活动本来就少，如何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带给孩子们一份简单的快乐，音乐应该是一种比较好的途径了。再说，这也是孩子们应该得到的权利，不是吗？＂
＂可是，教育局这方面的人才也极是缺乏。＂魏校长愁叹道：＂不单单是我们学校，现在好多乡镇中学都没有音乐老师呢。＂
＂我从小就是一名音乐爱好者，对于音乐，我自信还是有些基础的。＂秦晚烟沉吟了一下，对魏校长说道：＂如果魏校长相信我，我愿意兼任学校的音乐老师，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音乐知识和歌曲，引发他们对音乐的兴趣和爱好。＂
＂这，这，。。＂魏校长惊喜地看着她，＂如果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你的教学任务本来就重，如果再兼任音乐老师，能应付过来吗？＂
＂我想，应该还是可是的。＂秦晚烟望着魏校长，诚挚地说道：＂都说音乐可以陶冶人的情操，但它最基本的作用还是带给人们各种真实的情感体验。我之所以兼任音乐老师，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生活，也是可以有歌声的，他们的情感，也是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的，比如快乐的，或者忧伤的。当然，最重要的，我是想通过音乐让他们知道，人类的幸福和苦难是共同的，个人的感受，其实也是许多人曾经或者正在经历的感受，换句话说，在音乐的世界里，人人是平等的，是不分尊卑贵贱的。所以，我个人认为，恢复音乐这门课程还是比较有意义。即便抛开上述的论调，只要能给孩子们带去一份轻松，带去一份简单的快乐，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而作为教师，我们多付出一点，多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校长只怔怔地望着秦晚烟，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似的用力点着头。
＂小秦老师，你这番话，真的让我很受教育啊。＂魏校长感慨道：＂我原也以为音乐是一门可有可无的课程，设与不设都耽误不了孩子们的学业。我现在才知道，这只是我做为一名校长的主观想法，并没有站在孩子们的角度上去思考这个问题，其实，我好像也有产生过类似想法，只是没有你想的深刻，通澈，直入人心。小秦老师，我真得谢谢你了，你给我很好地上了一课。＂
＂这么说，您同意我兼任学校的音乐老师了？＂秦晚烟笑看着他。
＂只是，我们学校连最基本的音乐教材也没有，这工作好开展吗？＂魏校长有点担心地问道。
＂我方才在办公室的一个旧抽屉里发现了几本有关音乐基础知识的书籍，可能是上一任音乐老师留下的，可以暂时拿来借用一下。我明天便和我的大学辅导员联系，让她寄一些音乐书籍和和简单的乐器过来，这样，大抵也就可以应付过去了。＂秦晚烟笑道：＂其实，我们增设音乐课，主要就是为了让同学们放松，改善一下心情，也就是识识谱，唱唱歌之类的，没必要很认真的，我想，越是简单随意，同学们也许更会喜欢呢。＂
＂对，对。＂魏校长笑着点头道：＂自娱自乐，只要大伙儿高兴就达到目的了。＂
＂那么……＂秦晚烟又笑看着他，＂这事就这么定了？＂
＂只要你不怕辛苦，我马上布置下去，修改全校的课程安排，立即增设音乐这门课程，各班级每周一节，连毕业班也不例外。＂魏校长果断地说道。
＂如此，我就谢谢校长了。＂秦晚烟高兴地说道。
于是，第二天下午，在上完规定的英语课之后，秦晚烟施施然地走进了初三班的教室。
她一进来，原先喧哗的教室一下子便鸦雀无声了，同学们全都睁大眼睛望着她，脸上的神情既沉静肃穆，又流露着某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请问，谁是班长？＂秦晚烟站在第一排的两张桌子中间，问道。
＂我是。＂后排的一个高个男生犹疑地站了起来，红着脸说道。
＂我好像和同学们是第一次见面吧？＂秦晚烟望着他，认真地问道。
＂是，应该是的。＂那男生结巴道。
＂那么，我好像应该没欠同学们什么钱吧？＂秦晚烟依旧望着他，认真地问道。
＂没，没有，好像没有。＂那男生一怔，呆呆地望着秦晚烟，愈发的结巴了。
＂既然没有。＂秦晚烟收回目光，笑看着大家，＂那你们为什么这么严肃呢？好像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的钱，这辈子也不还似的。＂
同学们望着她，突然＂哄＂的一声全都笑将了起来。
＂开个玩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太过认真了，这是音乐课，没事的。＂秦晚烟示意那个面红耳赤的班长坐下，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晚烟，是你们的音乐老师，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这个音乐老师是兼任的，知道滥竽充数这个成语吗？＂
＂知道。＂同学们回答道。
＂现在，我就是那个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秦晚烟望着大家，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全班同学又全都哄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用不着紧张嘛。＂秦晚烟笑着点点头，问道：＂早就听说咱们这里的山歌最好听了，你们当中有谁愿意为老师唱一首呢？＂
＂张秀秀。＂。＂张秀秀的歌最好听了。＂，同学们的手纷纷指向了一个面色红润，模样喜人的女生。
＂张秀秀，为我们大家唱一首好吗？也让老师欣赏欣赏你的歌喉。＂秦晚烟看着她，微笑道。
那名叫张秀秀的女生羞羞答答地站了起来，红着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班上的同学。
＂张秀秀，没事的，你就好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一样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哪怕是一小段儿也行。＂秦晚烟模样轻松地倚靠在一张课桌边上，笑着鼓励道。
那张秀秀扭怩了一会，却还是开口唱了起来，起初声音很小，还有点儿颤抖，可是唱着，唱着，也就慢慢正常了。那是一段悠悠扬扬的采茶歌，那张秀秀唱得清脆宛转，煞是好听，当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果然不错。＂秦晚烟拍手赞道，＂张秀秀，这歌你以后可得教我，好东西可不能一个人独享。＂
＂张秀秀唱了一首好听的歌曲，做为回报，我给大家吹一首曲子吧。＂秦晚烟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口琴，笑着对中间座位的一位男生说道：＂老师坐你的位子，你去和别的同学挤挤，或者，坐在课桌上也行。＂
那男生让开后，秦晚烟坐在他的位子上，试了试音，便开始吹奏起来。这是一首低沉而又略带忧伤的曲子，旋律虽然简单，但却仿佛很是悱恻，很是缠绵，颇有一种深情感人的意味。
一曲既罢，秦晚烟微笑着抬起头来。
＂好听吗？＂她笑看着大家。
＂好听！＂同学门纷纷点头说道。
＂这首歌名叫，以前的学生，都是唱着这首歌离开自己的母校。＂秦晚烟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你们是初三的学生了，现在，我把这首歌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以后再唱这首歌的时候，也别忘了自己的母校，别忘了咱们的秀水中学，好吗？＂
＂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
秦晚烟转身走向黑板，写下了这首歌的歌词。
窗外，白小朵提着一个塑料水桶走进校园，忽然看见魏校长拄着一把锄头，愣愣怔怔地站在操场边的一棵树下，那模样，竟像是痴了似的。她不觉走将了过去，及至近前，却见他虽然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却是一付似喜还悲，迷迷离离的神情，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校长。＂白小朵看着他，不觉轻唤了一声。
魏校长从恍惚中回过头来，怔怔地望着白小朵。
＂好多年没有听到这首歌了，乍一听见，当真别有一番滋味。＂魏校长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少见的温暖的笑容，＂当年，我就是唱着这首歌走出师范学校的，不想一眨眼，数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白小朵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间教室里，正飘荡着一阵阵深情动人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原是一首非常经典的毕业歌，可是，现在有好多学生都不会唱了。＂白小朵也感慨道：＂我也是到了师专之后，方才接触到这首歌的，只是那时的感觉，却没有现今孩子们唱出的亲切和纯真了。＂
＂是啊，这原就是为孩子们制作的一首歌曲，也须得他们唱出来方才觉得动人，好听。＂魏校长点头道：＂你那会儿读书的时候，竟就没有一个老师教你们唱歌，三年的时光，就这么孤寂的过去了，现今想来，其中固然有诸多因素，但我们老师也实在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啊。＂
＂咱们山里人，能读上书就不错了，谁还能奢望其他的呢？＂白小朵笑道：＂不过，秦老师当真做得没错，设置音乐这门课程，实是一项极好的举措，倘若我还是一名学生，我定会打从心底里喜欢上她的。＂
魏校长点点头，看见白小朵提的塑料水桶里居然装着五，六尾鲜活的小鱼，不觉问道：＂你这鱼是从哪儿来的？这般的鲜活！＂
＂方才上课的时候，听学生说河边有人捕鱼，我便赶了过去，谁知竟不多，我好说歹说才买了几尾回来。＂白小朵笑道：＂晚上我和秦老师做鲜鱼汤喝，你也过来品尝一下吧。＂
＂不了，还是你们喝的好。＂魏校长笑道：＂小秦老师就交给你了，她是大城市里来的，到这儿肯定有诸多不适应，你可得多用心些才行。＂
＂你再三交待，我还敢怠慢吗？＂白小朵笑嘻嘻地说道：＂放心，我努力着就是了，只是秦老师动手能力极强，我们俩竟不知谁帮助谁呢。＂
魏校长笑着点点头，又开始清除地上的杂草来。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这天晚饭之后，秦晚烟悠悠然地穿过一条小径，走向位于校园一角的女生宿舍。这是一处土木结构的大平房，很旧，仿佛有些年代了。彼时，天上飘着淡淡的晚霞，映照在这处平房和空地之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残缺而又详静的美。
宿舍门口，三个小女生正头挤头地围在墙壁前，也不知在看什么。
＂叶梨儿，你们在看什么呢？＂秦晚烟走近，笑问其中一位圆脸短发，模样俏皮的小女生，这位名叫叶梨儿的小女生，正是她治下的初二班的学生。
＂正在看我画的画儿呢。＂叶梨儿回过头来，见是秦晚烟，一怔之后，不由羞涩地笑道。
秦晚烟注目一看，只见叶梨儿手里拿着半截粉笔，而墙上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夸张的笑脸。
＂这画也算画得好了。＂秦晚烟微笑道：＂干嘛不在纸上，而非要在墙上画呢？＂
＂没笔没纸啊。＂叶梨儿笑道，随即看着秦晚烟，＂秦老师，你有事吗？＂
＂没事，随便走走。＂秦晚烟笑道：＂你能带老师参观一下你们的宿舍吗？＂
叶梨儿略怔了一下，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一间面积极大的屋子，里面摆满了三，四十张狭窄的木床，这些木床分为上下铺，由各种木块和木板拼凑而成‘，只是颜色污黑，有些甚至开裂了，上面摆满了箱子，铺盖，以及日用品等物，一眼看去，竟是异常的拥挤和杂乱。
＂张秀秀，你好啊？＂秦晚烟一进入宿舍，便看见初三班那位会唱采茶歌的女生正躺在床上看书，不由笑问道。
＂秦老师？！＂张秀秀一见是秦晚烟，急忙抛开书本站了起来，一脸讶然的神情。
＂光线不好，这样躺着看书很容易损伤视力的。＂秦晚烟笑道。
张秀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羞怯的笑容。
秦晚烟环顾了一下四周，偌大的屋子，却只有两个小窗户，而且已被附近的同学用木条和纸张封死了，整个屋子洋溢着一种汗臭，霉腐等各种气味混合而成的味道，这宿舍里的空气，竟是十分的恶浊。
这时，宿舍里的女生全都掉过头来，一个个睁大眼睛惊异地望着她。
＂没事的，我只是过来串串门，你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吧。＂秦晚烟微笑着说道，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宿舍深处走去。
里面靠墙的一个铺位上，一个小女生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她的身边，坐着两个年龄仿佛的小女生，神情怔怔然的。
＂她怎么了？＂秦晚烟见了，不觉问道。
＂可能是生病了，今天一天都没有去上课。＂一位小女生看着她，怯怯地说道。
＂有看医生吗？＂秦晚烟问道。
那小女孩摇了摇头。
秦晚烟低下身子，拿手压在了那小女生的额头及脖颈上。
＂有点发烧，可能是感冒了。＂秦晚烟沉吟着说道：＂得吃点退烧药，还得多喝水。＂
另外一名小女生听了，急忙弯下身子，从乌黑的床底下拉出一只脸盆来，只见里面盛着小半盆的水，那小女孩随手取过一只茶缸往里一舀，便送到那生病的小女生面前。
＂你们，就喝这种水？＂秦晚烟见了，不觉怔怔地望着她。
＂我们宿舍的人都是这样喝的。＂叶梨儿在一旁点头道：＂这是井水，很干净的。＂
秦晚烟望着张秀秀，张秀秀脸上一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秦晚烟微微一颌首，在对面的铺位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你的头怎么了？很痒么？＂秦晚烟问方才那个舀水的小女生道。那小女生早已远远地躲了开去，此刻正一边搔着头，一边怔怔地望着秦晚烟。
听得秦晚烟问话，那小女生一下子便局促起来，涨红着脸只顾呆呆地看着秦晚烟，一付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