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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春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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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想不到她竟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想了半晌,总不得要领,不由问她道:"依你说,我该当如何答谢这些花草呢?"

"每天替这些花草浇上一遍水,却也不算辱没你吧?"张晓天说道。

"你直说要我每天替花草浇水就得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凌波轻声笑了起来。

"我原以为你还不算太蠢,谁知竟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张晓天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替花草儿浇水是一件苦差事?我明告诉你,就算你肯替这些花草儿浇水,恐怕这些花草儿还不乐意呢!你可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句,浇水之前,你原也该惦量惦量,看看自己配与不配?我让你浇水,原是赏识抬举你,不想你竟是这般粗糙无知的一个人,罢了,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也免得污了我的花草儿!"

凌波一听,心里直道惭愧,这张晓天的话里,其实蕴藏着一个万物等同,惺惺相惜的大道理,其博爱的胸怀,较之寻常的爱人爱己,却又高明了许多。

"你若信任我,我自当天天替它们浇上一遭!"凌波羞惭之余,不由对张晓天说道。

"这又关我什么事了?只要那些花草儿愿意,难道我还能阻止你不成?你这话当真说得好笑!"张晓天说着,将喷壶递与凌波,转身施施然地走了开去。

凌波手拿喷壶,仔细一想,却还是发现自己上了张晓天的当,花草无情,任是她说得天花乱坠,那些花草儿又怎知自己的答谢之意呢?而自己却仿佛哀求她似的,极力将这桩差事应承了下来。

"这怎的不关你的事了?"凌波不由对张晓天大声说道:"我替那些花草儿浇水,它们又没有嘴巴,难道还能说不乐意吗?"

谁知那张晓天早是走得远了,凌波这番话,也不知她听到没听到,总之她是再也没有转身,施施然地隐入楼房之中了。凌波无奈,只得举起喷壶,浇将了起来。从此,每天晚饭之后,浇灌那满庭的花草,便成了凌波生活中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了。

又过两日,已是临近除夕了。这天,凌波正准备前往姑妈家吃饭,经过回廊的时候,却看见张晓天在前厅的一张大桌子上低头剪裁着一大张红纸,凌波本想躲她远点,但心中新鲜,不觉又走了过去。

"你裁这红纸做什么?又不像是剪窗花。"凌波见她将红纸裁成两张长条,不觉问道。

"过年了,我写幅对联,贴在大门上。"张晓天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还会写对联?"凌波奇了,不觉讶异地问道。

"胡乱写得两笔。"张晓天裁好纸,开始在一方精美的砚台上研起墨来。

凌波见桌上笔筒,笔洗,镇纸等物尽皆齐备,不觉兴趣盎然,在一旁观看了起来。

张晓天研好墨,铺好纸,便蘸毫书写了起来,凌波在一旁瞧着,愈瞧愈是惊讶,张晓天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一联,句子虽然平淡无奇,可那字却是说不出的神秀灵动,飘逸洒脱,大有王右军的神韵,端的是秀丽绝美,曼妙无常。

凌波的钢笔行书自认为也算漂亮了,往日在校园也算小有名气,可要他用毛笔写出这么一幅对联来,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他不禁又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孩大为佩服起来。

"这字骨秀而形美,徜徜徉有如鲜花盛开,没有十余年的工夫下不来。"凌波叹服道。

"我八岁练字,到今天,正好是十年。"张晓天一边洗着笔,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佩服,佩服。"凌波由衷地说道。自从读了母亲的日记,见识了母亲漂亮非凡的字迹之后,凌波对汉字写得漂亮之人,没来由的就会心存好感,何况张晓天这般年轻漂亮的女孩。

"你佩服我什么?"张晓天回过头来看着凌波:"是佩服我的字呢?还是佩服我的人?"

凌波一怔,随即笑道:"字如其人,人如其字,两者我都佩服得紧。"

"微末之技,鄙薄之人,又有什么好佩服的?"张晓天说道,将笔放进了笔筒里。

"你若鄙薄,世间就再无雅致之人了。"凌波笑道:"你的字造诣颇高,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却不知是自学的,还是经过高人的指点?"

"昔日周云亭老先生人称书颠画痴,我既在他的门下,断没有学画不学字的理儿,只不过他精擅的是草书,我喜欢的是行书罢了。"张晓天说道。

凌波一听,便知这字是她自己苦练出来的了,沉默了一会,他方才叹息道:"你这般年轻,能精通一门已属不易,谁知你竟是书画双绝,可见是天纵其才,无人与之争锋了。"

"这对联就交给你了,明儿早起的时候,你便贴在大门上。"张晓天却说道。

"自当效劳。"凌波点头道。

"听你说话,倒也像是懂字的。"张晓天突然说道:"你以前也练过?"

"班门不敢弄斧,我的字不提也罢。"凌波看着她笑道:"你的书画既有十年的造诣,却又为何没有继续发展下去,而是跑到广州开花艺店去了?"

"我写字绘画是业余,花艺才是正宗。"张晓天说道:"而广州正是全国有名的花团锦绣之地。"

凌波前两日见识过她高超的花艺水平,知道她所言非虚。

"听你妈说,你十六岁便已考上了大学,却又不去读,有这回事吗?"凌波笑问道。

"我不喜欢读书,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张晓天却未置可否地看着他。

凌波笑了笑,他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等肆意自由的人生,考上了大学,却又懒得去读,只一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自己高中未毕业,却已然离开了校园,同样是没有读上大学,但这中间的差距,相距何止以光年计!

"佩服,佩服。"凌波不禁又喃喃说道。

"你已说过一遍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张晓天开始收拾桌上的笔砚纸张来。

"你的字写得这么好,能不能也替我写一横幅,让我时常瞻仰瞻仰?"凌波笑道。

"好啊。"张晓天说道:"却不知你给多少润笔费?"

凌波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怔了怔,笑道:"咱们邻居,也要钱吗?"

"亲兄弟明算账,邻居怎么不能要钱了?"张晓天看着他说道:"有人想给钱,我还怠慢写呢!"

凌波向她求字,原本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不过是竹杆子赶麻雀,顺势取枣之意,却料想不到张晓天竟如此正经认真,所说的话确也在情在理,自己倒不好一笑了之了,遂又笑道:"那么,你要多少润笔费呢?"

"你说我的字值多少钱?"张晓天看着他,反问道。

"艺术无价,一字千金不嫌多,一字一文也不嫌少,意到就好。"凌波笑道:"昔日王右军一字一鹅,传为千古佳话,你的字颇有右军风骨,说到钱总归是亵渎了,不如你替我写一幅字,我请你吃一餐饭,如何?"

"好一个意到就好,既节省了钱又奉承了人。"张晓天看着他,突然轻轻地笑将了起来,"看在你还算识货的份上,我便免费替你写一幅吧,只是现今没心气儿,改日风和日丽,我再敬奉雅意。"

凌波听了,也不觉轻声笑将起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望着轻颦浅笑的张晓天,凌波只觉得她较之沉静时的冷艳动人,又多了几分妩媚和俏丽,更觉美不胜收,莫可云状,他心里不禁暗叹道:此女相貌之美,才情之佳,实是自己生平所仅见,放眼茫茫尘世,亦恐寻不出第二个来,上天造人,一竟于斯,可见是不公的了。

第二天,正是除夕,凌波贴好对联,又将那庭院打扫了一遍,方才前往姑妈家过年去了。那王老太太施展生平绝技,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日,到了年夜饭的时候,居然整治出一,二十道精美的菜肴来。

"你这不是铺张浪费吗?"张晓天对她母亲说道:"就咱们俩过年,随便摆弄三,五个小菜就行了,何必如此暴殄天物呢?"

"正因为就咱俩,所以更应该热闹些。"王老太太伤感地说道:"你那死去的老爸往日最爱享受讲排场了,谁知天不容人,他现今是想吃也吃不上了。"

"你却又来了。"张晓天说道:"我劝你还是自个多开心点吧,如今他老人家在天堂上享福,那日子兴许比咱母女还过得逍遥自在呢,你却白白在这里空自牵挂,依我看,这几年你且乘着一个人多快活些,若哪一天和他再度重逢了,说不定你又要腻烦他了。"

"你这是什么话?"王老太太听了,不禁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若和你爸再度重逢了,你从此便可无法无天,由着性子去了,是不是?"

"所以说你越过越糊涂了。"张晓天轻笑道:"我便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的,恐怕到时的滋味也未必好受,你还是享尽人间清福,便和我老爸做伴去吧。"

"愈发的没大没小没避讳了。"王老太太笑道:"说实话,除了文革那几年,我这辈子该享的福也算享尽了,唯一遗憾的便是生了你这个鬼憎神厌的东西,让我虚耗了许多时间心力。"

"你这话却又说反了。"张晓天大笑道:"你这辈子原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唯一一件惊天地而泣鬼神的事,便是生了我这个千娇百媚的好女儿。"

"你莫忘了,我现今手上还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好女儿,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王老太太得意地说道。

"你老人家也只有这方面的能耐还算差强人意了。"张晓天大笑道。

王老太太说到凌雪,不免又数落起来:"凌雪那小妮子平日甜言蜜语哄得我老人家团团转,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一起过年,谁知一放假,却又巴巴地跑到朱家湾去了。"

"你知足吧你。"张晓天笑道:"她巴巴地跑到朱家湾去?我还提前一个多月巴巴地从广州跑回来呢!你老人家也就别得陇望蜀,还是好好地过你的年吧。"

王老太太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两人吃过饭,收拾完毕,却已到了春节晚会开始的时间了。两人便又坐在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观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张晓天觉得晚会无甚精彩之处,便走出客厅,独自站在回廊上,却见夜空灰蒙阴暗,竟无半点星光点缀,更是毫无可取之处,借着廊前的灯光,她来到庭院的花丛间,适意地呼吸着新鲜清冷的空气,正伫立间,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悠扬的口琴声,她不觉凝神细听,发觉那口琴声竟是从三楼的阳台遥遥传来,张晓天心中一动,不觉沿着旋转而上的楼梯,缓步来到了三楼的阳台上。

果然,和她心中预想的一样,只见那凌波独自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正低着头凝神地吹着一支曲子,借着远处淡淡的灯光,他静坐的身影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而他吹奏的曲子,更是悠远悲沉,深情执着,充满了一种沧桑凄怀的意味,如同一个流浪已久的旅人,独自静坐在遥遥的天边,默默地低诉着自己难以言传的往事,让人听了感觉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却又没有想要流泪的冲动,荡气回肠间,令人情不自禁就想起了过往,想起了过往所有的欢笑和泪水,以及岁月深处那些个悲喜交加的心情。

张晓天静静地站在阳台的入口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一种悲凉如水的东西紧紧地包围着,侵浸着,使得她感到生命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痴痴迷迷之间,她只觉得时空凝结,整个世界仿佛竟只剩下眼前这个孤独落寞的身影,以及这首沧桑凄怀却又深情执着的曲子了。

那凌波仿佛极喜欢这首曲子似的,一曲既罢,也不停顿逗留,便又从头开始吹奏起来,神情也是痴痴迷迷的,仿佛已沉浸在一个莫名的伤感的世界里。就是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欢乐祥和的除夕之夜,就是在这样一曲深情动人的旋律中,两人竟像是痴呆了似的,一个一遍又一遍忘情地吹着,一个一遍又一遍忘情地听着,仿佛已浑然忘却了身边所有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那凌波方才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远天幽暗的夜空,许久,他才轻轻叹息一声,回过头,他却突然大吃一惊,只见那张晓天悄然独倚在阳台入口处处的栏杆上,正带着一种探询般的目光,静静地望着他,她双手抱臂,神情闲闲淡淡的,也不知来了多长时间了。

"这却唐突了。"凌波跳下栏杆,歉然对张晓天说道:"可是琴声打扰你观看电视了么?"

"哪能呢?"张晓天缓步向前,斜倚在栏杆边上,"能听到如此销魂的曲子,便是一年不看电视,也无妨了。"

"亵渎了,亵渎了。"凌波急忙说道。

"这首曲子虽然伤感沧桑,但其间自有一种深情宛转处,若非心中有大寂寞者不能谱就。"张晓天静静地看者凌波:"也必得心中有大寂寞者方能演绎得如此动听销魂。"

"一时兴起,实在有负赞誉。"凌波笑道。

"却不知此曲何名?又是何人谱就?"张晓天问道。

"说出来却贻笑大方了。"凌波沉吟了一下,对张晓天笑道:"此曲实是我平日无聊之时,胡乱拼凑而成,一时消遣解闷之作,哪有什么曲名呢?"

原来,凌波闲暇之余吹奏口琴,翻来覆去便只是那几支旧曲子,心中着实不能畅意,郁闷之余,不由依照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以及这一,二十年来的人生经历和心路旅程,自己谱写了一支曲子,他自认为此曲颇能表现自己的心境,因此每逢寂寞无聊时,他总要吹奏一番,以抒胸怀,只因这支曲子是他个人作品,谱就之后便一直秘藏于心,从不敢公示于人,不想在今夜却被张晓天听了个明明白白。

张晓天听得此曲竟是凌波自己谱就,心中惊诧实是莫可名状,此曲旋律委婉动人,意境凝重深远,实是自己听过的曲子中最为感人动听的一曲,其思想境界和艺术感染力,较之坊间流传的众多曲子,实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她原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遗漏错失世间这等绝好的曲子,哪想到这首让她感动莫名的曲子,竟是出自眼前这位男孩之手呢?

张晓天怔怔地望着凌波,只见他眼神深邃明亮,笑容恬淡温柔,虽只寻寻常常地站着,但仍有一种极独特的精神气质从他身上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给人一种曾经沧海,风淡云轻的感觉,仿佛世间已无任何风雨,任何力量能够击垮他,压倒他似的。

"虽是个人心曲,到底好是取个名儿好。"张晓天慢慢地对凌波说道:"世间风月无多,还是莫要轻易辜负了。"她既已知道这支曲子是凌波所制,便不肯轻易褒贬了,但言语之间,却还是充满了对这支曲子深深的喜爱。

"一时戏作,又岂能太过认真呢?"凌波笑道:"你若喜欢,便随意替它取个名儿好了,也让它沾沾你的灵光,润润你的仙气。"

"你如此说,当真是亵渎这支曲子了。"张晓天摇头笑道:"我张晓天何德何能,又岂敢越俎代庖,冒天下之大不韪?"

"恐怕是心有不然,不屑为之吧?"凌波笑道。

"既如此说,我便僭越了。"张晓天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人生循环往复,快乐不知几时,忧愁亦不知几时,虽说人间正道是沧桑,但总归还有大希望在,我虽不敢谬称知音,但这支曲子哀而不伤,悲而不痛,既凝重悠远,又深情执着,实是人生一段旅途的真实写照,我看就称之为,你看如何?"

凌波听闻之后,只觉得心头大震,他想不到张晓天这般金尊玉贵的女孩,竟会说出这般天高云淡,气象万千的话来,而这番话,又实实与他的心思感触完全吻合,虽只寥寥数语,但已仿佛洞彻了他的肺腑一般,凌波怔怔地注视着她,一种茫茫尘世,突遇知音的感觉,不由自主便泛上他的心头。

"这名儿含蓄,典雅,留有令人无穷遐思之意味,真正是大行家的见识。"凌波点头笑道:"只是我这曲子,怕是配不上了。"

"你若一味的妄自菲薄,不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这支曲子了。"张晓天认真地说道:"本不该夺人所爱,只是心有所感,难以释怀,不知你能否将曲谱借我一览?我决计不外传就是了。"

"莫说借览,便是将这首曲子赠送予你,又有何妨?"凌波见张晓天如此厚爱,不禁感动地说道:"你才艺无双,却又冰清玉洁,实是不世出的绝顶人物,这曲子若是属你,也算是得遇明主,三生有幸了。"

"若如此,我便收下了,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张晓天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凌波。

"你既取了名儿,这曲子便是你的了,又复何疑?"凌波笑道。

"日后我回赠你一幅字,一幅画,可还使得?"张晓天笑吟吟地看着凌波。

"如此最好了。"凌波喜悦地说道。

"此处风寒之地,原也不宜久留,你不如和我一同下去看电视,倒还热闹些。"张晓天拢了拢衣襟,对凌波说道。

凌波笑着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走下楼去。来到客厅,那电视上正播放着一个小品,王老太太早已笑得前俯后仰,见两人进来,自是欢喜。三人看了一会,看看临近子夜,王老太太取出一挂鞭炮,凌波自去大门前放了,一时闭了门,又看了一会电视,那晚会便结束了,王老太太留下凌波,自到厨房热了几样菜,又取出一瓶茅台,招呼凌波一起宵夜,王老太太素日喜欢喝上两口,只是一个人独饮不能尽兴,今天有了凌波陪她对饮,不觉欢喜了起来,不停地和凌波碰杯,张晓天自斟了半杯葡萄酒,坐在一旁相陪,三人且喝且聊,竟比吃年夜饭好要来得热闹,王老太太酒量极好,言语笑谈间,便已和凌波两人将一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一时收拾过了,王老太太又嘱托凌波早起放鞭炮开大门,凌波应承了,方才回到自己这边屋子里来。

凌晨五点,凌波便已起床,来到王老太太这边,王老太太却早是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了。原来,王老太太对这年节的礼仪极是讲究,龙江旧俗,正月初一,愈是早开大门,家道便愈是兴旺,今见凌波早早前来,心中自是欢喜,两人彼此恭祝了一番,王老太太取出鞭炮,凌波自去大门前放了,说是辞旧迎新开大门,其实也就是将门打开,放上一通鞭炮,转身依旧将大门关了,这只是一种仪式,当不得真的,不然,梁上君子不费任何周折,便可登堂入室,喜获丰年了。凌波回到客厅,那张晓天听得声响,也已起来了。王老太太按龙江年节规矩,先向凌波敬了一杯桂花茶,又取出福桔,桂圆等物款待,凌波一一谢过,正待坐下,王老太太却又取出一个大红包递予凌波,说是给他的压岁钱,这倒让凌波吃了一惊,自从辍学打工之后,姑夫姑妈已经将他视做能挣钱的大人,早已不给他压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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