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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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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专心事,不用鬼敲门,屋里就有神灵睁着眼呢!

不过正如林语堂所言,中国人最是“超脱老滑”,一方面给良心施压,一方面又想着法子解脱。祭灶便应运而生,祭祀的供品大多是糖,豫北一带是糖馅烧饼。老百姓以已度神:糖一则甜,二则粘,粘住灶神的嘴,少说话——说也说些甜话。是谓吃人嘴短,别像个长舌妇。这简直是个民族性的心态。中国腐败之所以猖狂,非是无因,神都贿赂得到,还有什么贿赂不了的?由此可见,不少人骂腐败,不是痛恨,而是葡萄酸。

孟超然回家陪了姥姥才一天,常弘扬便来找他,非要回县城。孟超然刚吃了几个祭灶烧饼,嘴被粘住了,可常弘扬的嘴却又甜又动人,被他连拉带拽回了县城。

快乐就像毒品,极其容易使人上瘾,一旦品尝就不舍得放弃。科学家曾做过试验,在小白鼠大脑的快感神经中枢里安上铁片,用根电线连到它脑上,一按按扭,微弱的电流刺激白鼠大脑使它产生快感,白鼠尝到甜头自己按了起来,一次次不肯停歇,直至“快乐”得心力衰竭,昏死过去。人虽然有理性,懂得自控,但对快乐的自控力也就跟小老鼠差不多,人也是动物,本性是追求幸福,一旦尝到,如何肯放弃。本我的唯乐原则绝非像某些官僚的“原则”是个娼妓,它守身如玉,从一而终。

常弘扬如今就退化成了小老鼠,白天在孟超然家养精蓄锐,晚上到小玲那儿精神抖擞,不住按按扭。孟超然气煞羡煞,相思入骨,偏又分处东西,无缘无份。地球都变成村子了,县城却成了宇宙!

相思难熬,他就每天骑着“黑马”——一天摔他两次的“响马”已被收审拘留,关进了黑牢——在西关外围的大街小巷转悠,期待来一次不经意的邂逅佳人,同她搭讪两句。但造化随天,凡人有心无力,一次次带着希望而来背着失望而去。他大为懊恼,心想:“难道我就碰不上她一次?”

仔细一想顿时火冒三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原来潜意识中他实在有点忐忑不安,既渴望遇上她又害怕遇上她,于是,他竟然从没踏上闪清光家到县城主街的那段路!他恼火不已,当即向西而去。路过中心市场,见有家门面房挂了个扁:鳞羽斋。古色古香,典雅朴素,里面卖些纸张、字画、笔砚之类。他心中一动,自从烈士陵园拣到闪清光用“鳞羽帘笺”折的小纸鹤后,他曾经专门到这里跑了几趟,企图打听些蛛丝马迹,不料没打听出梦中情人,反而阴差阳错同斋中老板交上了朋友。

老板是个男的,姓韩,六七十岁,头发灰白,于水墨丹青西洋油画颇有造诣,是县书画协会副会长,为人风趣幽默,自称“童心老人”。他想干脆撞大运,便折进“鳞羽斋”。一进门,只见屋里坐着五六个女孩子正对着《大卫》石膏头像素描,他一眼看见了林芷霞,这才知道她原来是韩老头的弟子。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林芷霞取了“鳞羽斋笺”转交给闪清光。偏他疑神疑鬼,还以为闪清光气度娴雅,一定同这爱书画的糟老头子有何瓜葛呢!

林芷霞聚精会神,没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恶作剧地蹲到她身旁观看,她感到有个男的凑到自己身边,大不自在,依然不抬头。他又靠近蹭了蹭,林芷霞皱起了眉,还以为哪个无赖想沾便宜,便往旁边躲了躲,依然不抬头。

“大卫的眼神应该愤怒,凝重,充满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孟超然评论她的素描,“你画的过于温柔,好像拉斐尔的圣母像,笔力太弱。”

林芷霞惊讶地抬起头,一看是他,又气又笑:“你呀!我还以为哪个坏蛋。怎么到哪儿都不像个好人?你怎么来这儿?”

“我是你老师的师弟,怎么不能来?”孟超然笑了,“你该叫我师叔。”

“呸!”林芷霞啐了他一口,“就你那书法?生龙活虎的,就不像个人样子,还画画呢!……不过也对。”

“叫我师叔?”孟超然见她承认了,自己倒惊讶了。

林芷霞又啐他一口:“我说你说笔力重点儿对!”说完用铅笔在大卫的瞳仁上重重描了几下,“这下子有气势多了。”

身后有个女孩子重重咳了两下,他一回头,原来自己脑袋正好挡住了人家的视线。他咧嘴一笑:“对不起。”

韩老板向他招手:“你过来。”

孟超然见他俯着身子治一方印,那几个篆字勉强有两个面熟的:“……心尤……”

“童心尤在!”韩老头也不抬,“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你读过李贽的《童心说》没?”

“利智?香港那女明星?特别漂亮,男人一见她就会停止呼吸,她会写古文?”孟超然惊奇不已。

“呸!”连韩老头都啐了他一口,胡子翘起多高,“古人!李贽!”

“噢!”孟超然恍然大悟,“唐高宗李治呀?知道!我最喜欢唐史了。”

“呸!”

孟超然今天想走桃花运却阴差阳错走了唾沫运,连连挨啐。女孩子们看着老师气得老脸胀红,均感好笑,一个个捂着嘴吃吃地出气。韩老头瞪圆昏花的老眼,一指头戳到他鼻子上:“李贽!明朝的李贽!什么明星、皇帝!”

孟超然尴尬一笑:“那个李贽呀!他名字起得不好,贽者,礼品也,他把自己当成了礼品送出去,怪不得那么多重名的呢!你该啐他才对!不过他死了几百年了,又是被明神宗的锦衣卫逮了去,你恐怕不好找他。”

“你还知道呀!”韩老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漂亮女明星,亏你还学古体诗呢!不过你上次写的《墨竹图诗》不错,境界萧然,意象峥嵘。我托你写的《渔父图诗》和《长江三峡图诗》呢?”

孟超然苦笑一下,这几天神魂颠倒相思如麻,上次一听说他跟闪清光没关系,早把这事忘了,回头看看林芷霞,她已停笔,一脸惊讶,不明白自己老师怎么跟他如此熟。

“我……忙了点儿,没写。”孟超然无奈地说,“要不……我现在写?”

老头子愣了愣,放下刻刀:“现在写?”

“我跑得了吗?”

老头子半信半疑地端过笔墨,拿出画轴摊在桌上。孟超然一看毛笔,心中叫苦,伸出虎狼之爪横抓而去。韩老头突然醒悟:“别别……我忘了。现在的年轻人呐!”翻了半天找出枝铅笔。

孟超然握笔在手,文思渐凝,信心渐增,口占的诗往往流于肤浅。这幅《渔父图诗》是韩老头画的,茫茫秋江月色中,孤舟只影横竿而钓,气势内蕴,笔法奇古,一派的超尘绝俗,恬淡悠远。林芷霞等女学生们早已停止了素描凑过来观看。

孟超然凝神体会那种意境、气韵和诗情,渐渐找到了切入点,笔一挥,倾刻而成,哈哈一笑,仍旧老毛病,手中笔嗖地抛开。

林芷霞笑了:“你写的还意犹未尽吗?”

“尽了……尽了。”这话却是韩老头说的,他看着诗句,“字像螃蟹,语句却飘如仙人。”

〖一蓑一笠一鱼钩,横舟碧水钓清秋。

鱼翔鳖舞视无见,只取明月寒山头。〗

“唉,人、衣、舟、山、月、江、垂丝、清秋……写尽了,写尽了……我画的还没你写的多,诗中有画,画不如诗呐!只是……字太差,连螃蟹都不如,虫子。”他大不服气地取笑了一下,终觉不好意思,“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超脱的心态?”

“体会的。你不是说写意就是写心、寄情吗?你画的就是这种欲超脱人世的意象。”他指了指画,“不过——”

“不过什么?”老头子紧张地问。

“不过这种超脱的画意中有一种逃避和胆怯。”孟超然笑了笑,“大概是你自己吧?”

老头子讪讪的,转换话题说:“你悟性这么好,偏偏不学好,不肯学画!免费也不肯。”

“不学好?”孟超然叫道,“学画算学好吗?你看大街上摆地摊的,都是卖画的。”

这一下惹起了众怒,女孩子们纷纷“呸呸”地啐他,一个女孩子说:“摆地摊卖画不一定饿死,但你学画肯定饿死,瞧你螃蟹虫子样的字,肯定画龙不成反类虫子。”

“对对!”韩老头拍手赞同,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求于他,不拍了,“还有一首《长江三峡图诗》……算了,从一种心态转到另一种心态不容易,你别粗制滥造。”

转头问学生们:“画完了吗?先留到这儿,明天再来吧!”

孟超然乘机告辞,和林芷霞出了鳞羽斋。

“你怎么和韩老师混这么熟?”林芷霞问。

孟超然顿时全神戒备,来打听闪清光的事绝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韩老头透露风声。怎么才能堵住他俩的嘴?他想了想,说:“早两个月,我来鳞羽斋,老头刚画了幅画,在上面题了首打油诗,我越瞧越不顺眼,就批了起来。没想到那诗是他自己写的,他生气了,说,你说不好,你写个好的让我瞧瞧。我真就写了一首,他闭了嘴。就这么熟了。哎,这是他的丢人事,你可别提啊!”

“不提。”林芷霞笑了。

孟超然正舒了口气,她又说:“不过也没关系,我从小就跟他学画,他人挺好,像个老顽童。”

孟超然暗叫倒霉,一时却也无计可施。女孩子心目中总是把爱情看得太神圣,把男孩看得太痴情,尤其是未经历过爱情的女孩子。林芷霞见他一脸落寞,还以为他想起了小萱,心中不但怜悯,而且感动。她很早就对他有好感,只是她性格如山泉崖树,只把一腔心事隐藏于光彩错杂的光线、颜料和细条构成的图案中而已。

她叹了口气,说:“想起小萱了?”

“啊?”孟超然顿时无地自容,他也懂得无脸见人,连忙扭过了一边,“她……她受的苦太多……想起来,我又怎么会好受!”

“她现在很好,你放心吧,她……”林芷霞欲言又止,始终不愿破坏他俩曾经的真挚的爱情。孟白生死绝恋在大学桥已传为经典,不但孟超然要为它殉葬,连爱他的人也要为它殉葬。

“你和她联系过?”孟超然一惊,闪清光无影无踪,眼前全是白小萱的影子,“她现在在哪儿?”

林芷霞摇摇头:“你别问了,她生活得很……平静,很幸福,你别再打扰她了。”

孟超然一呆,傻傻地点点头,两人于路口分手。说来也奇怪,知道白小萱挺快乐,他本也应该快乐才对,但心里却……有种失落的感觉,仿佛天各一方音信杳无,哪怕再无重逢的机会,只要对方互相挂念,互相煎熬,互相痛苦,他的思念才有意义。她生活得挺平静、挺幸福?那这样说来他的思念和牵挂只是在自作多情?他想当然地把本不存在的哀伤强加于她,然后再为“哀伤”的她而哀伤,这样也的确可笑:他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生活在从前凄婉故事中的傻蛋!傻蛋!

相濡以沫?相忘江湖?

车声在耳后呼啸而过,他悲笑交加,大喊一声:“滚你的罢!傻蛋!”

白小萱的影子倏地散去,眼前鲜红的亮色一闪,他心中狂震——闪清光!纵然男男女女人如潮水,千人万人中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她,即使只是背影。她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插了一个红色的汽球在迎面而来的风里震颤。她身着浅灰色风衣,牛仔裤,旅游鞋,长发飘逸,风姿绰约,街上的人流仿佛只为陪衬她才存在,他们是僵硬不动的顽石,她是灵动飘逸的山泉,无限的静反衬出无限的动。

迷失了好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加快速度追上了她。

“嗨!”他并肩和她行使。

闪清光一偏头:“哎……是你呀,到哪儿去?”

“回家。”孟超然琢磨着怎样可以多说几句,随口问,“你呢?”

“到‘商城世界’买个东西。”闪清光笑了笑。

“商城世界!”孟超然险些气死,它就在前面路口拐弯,不到5秒钟就到了!

“买什么呀?”他不甘心,又问。

“买条围巾……我该拐弯了,再见。”

“……再……见!”

孟超然像丢了鼻子一样傻呆呆地瞪着她的背影,不胜惋惜:“她跟我说了几句话?……三句!第一次!哈——三句也是个伟大的开端,比以前有了质的……量的飞跃!”不禁心花怒放。

他对《阿Q正传》研读不下十遍,对老Q的精神胜利法颇能融会贯通,引为已用,于是越想越兴奋,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2】

家里有两个客人,一个是黝黑如铁的雄壮中年人,一个是个小伙子。那中年人姓陆,陆红卫,正经职业是县城东关天龙搏击馆的馆主,据谢琬说是“少林寺毕业”。此人的第二职业是包讨账,手底下颇有一些“社会游离分子”,在丹邑县也算一大势力。不过他势力再大也没共产党人民专政的势力大,有一次在邻县河口讨账,把一家老板打伤,让河口县公安局给关了起来。他托人求到谢琬和孟家民头上,谢琬为人热心,又和挨打的老板较好,更由于冰川饮料的销售在河口也结识了不少官面上的人,便从中斡旋,把陆红卫给保了出来。

孟家民知道他能派上用场,平时也刻意结交,两人甚为熟络。陆红卫这种粗豪的人最怕欠人人情,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今天一听孟老板说有要事相商,带着徒弟小春立马赶来。孟家民果然有大事:“老陆,我想动一个人。”

陆红卫在江湖上闯荡已久,知道“动”是什么意思,问:“动谁?”

“县第一化肥厂的一把手。”

陆红卫脸色一变,沉吟不语。孟家民知他心意:“只是这个人据说不单在上头有关系,跟你们一行的还有来往,因此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当然,如果你跟他有交情,我放手不干。”

陆红卫一咬牙:“我跟他没关系,他只不过和西关老杜有些瓜葛,那也没啥,你要动他,我一句话,老杜一个屁不敢放!……不知道……你……”

“噢。”孟家民笑了笑,“我想要第一化肥厂。”

陆红卫一呆,瞬即握拳砸在沙发上:“好气魄!冲着大哥你的志向,我干了!”

“这个人上头有人没有?”孟家民明知故问。

“有,没人他敢这么胡来,不到三年把个几千万的大厂建设个落花流水?”陆红卫不屑地说。

“他自己在厂里呢?捞不捞?”

“他不捞行吗?有人罩着他,他就得孝敬人家,要孝敬就得花钱,要花钱就得捞,要捞就得让人罩严点儿。恶性循环。”

“好!”孟家民哈哈大笑,“就是要他这样。这厂子我几年前倒卖化肥时就动过心,如今有了饮料厂,人面、手头都宽了些,最近徐州有家私营老板也看中了这厂子,他是浙江人,我的老乡,就找上了我,我俩算英雄所见略同,打算搞到手里。本来饮料厂的事太多,我还想等等,但现在等不了了,那厂长出手太大方,‘建设’得也太快了点儿,等他折腾光了就剩了个空壳,所以我就通过上头的人劝他干脆卖了。这边算搞活国有资产嘛。不过那厂长太黑,要价太高。因此就请你想想办法,搞几个硬货,逼他接受我的价钱。那些原始单据、帐本、发票一般人是弄不出来的,所以就请你想想办法,用你们那种方式把它弄出来。怎么样?”

陆红卫一听,原来不是要自己动他,顿觉放心:“这个没问题,只要公安局方面不干涉,没一个人敢不吐口。”

“公安局我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孟家民知道此人出手甚狠,又叮嘱一句,“只是别闹大了,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孟哥你放心,法子多着呢。我派个人过去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就得乖乖交出来。”

“最好别提我的名字,否则以后不好办。”

“放心。”

正这时,孟超然来了,两人顿时住口,此事孟家民连谢琬也瞒着。孟超然对陆红卫挺佩服,到他搏击馆玩了几次,挨了两下小揍,摔了两个小跤,更加佩服了,当下同他兴致勃勃地聊了一阵子。不过他更思念闪清光,便进了自己卧室盘算她的行动路线,打算守株待兔。……商城大世界……西关岗亭……清光家……县城大街……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疲惫不堪地醒来,擦把脸,抖擞精神往西关去也。

他打算在大街和她家之间的一条短街上找个位置守待佳人,不料刚拐进去就吓了一哆嗦,闪清光迎面而来!他措手不及,没来得及调整好心理,只好哧溜钻进了西关村委大院,心跳了半天他才缓回神,一看,闪清光早就过去了。他懊恼不已,匆忙上车去追,“黑马”果然不同于“响马”,奔驰如风,转眼又看见了她的背影。这次他不再冒然行事,别像上次那样五秒钟再见,于是遥遥跟着她进了新华书店。他大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停好车,深吸口气,然后悠闲地踱进了书店,眼角余光一瞥,她还在音像专柜前挑磁带,便装作没看见,到了离她不远的书架前,正要装模做样地抽本书看,只听她说:“好了,就这盒吧。”

眼看就要走,他忍不住了,随便抽了一本当作理由,装作刚听见她声音的样子,一转身,“惊讶”地叫了一声:“闪清光?”

闪清光一回身,见是他,笑了:“又是你呀!”

孟超然一阵尴尬:“噢……我常来看书的,你也常来?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来买盒英语磁带,这里的是正版的。”闪清光好奇地望着她手里的书,“早知道你博学多闻。这什么书?”

“呃……”他也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什么书,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尴尬不已,原来是弗洛伊德的《爱情心理学》。这五个字印得不大倒也没关系,最让他恼火的是封面上竟印了一男一女两个裸体!刚要捂住,闪清光已一把拿了过去。

“你……研究这个?真是……博……博学。”闪清光咯咯笑着递给了他。

“这……这个……抽……”他刚想说“抽错了”,一看那个书架,全是《性健康与卫生》、《夫妻秘语》、《怎样避孕》之类,遂不敢再说,暗自庆幸不已。

他到底也算博学,当下尴尬地解释:“这个弗洛伊德,有人说他和马克思加起来可以解释整个人类,我最佩服马克思,因此想看看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人到底如何。”

闪清光也不再笑他,装起磁带往外走,孟超然紧步跟上,刚到门口,店员伸手拦住了他:“你的书。”

孟超然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本倒霉书,想退不好意思,买了更不好意思。闪清光摇着头一笑,巧笑倩兮,他则魂魄授兮。看着她清纯靓丽的笑靥和优雅动人的姿态,他一下飘上了云端,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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