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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超然摇摇头:“自杀并不容易,它要先战胜自己。能战胜自己为什么不能战胜痛苦?我这种观点其实并不新颖,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其劳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只是在补充我们在接受大任前,在该怎样去对待这些劳、苦、穷、乱而已,既然这样就必得一个先决条件——胸怀大志,不为眼前小挫小折所惧。这才有精神的支撑力去享受痛苦。”
“那么对于平凡人岂非无用?”李嘉生抓住了一个漏洞。
“不然。”孟超然又摇头,这个问题他显然深思熟虑了,“既然自知是平凡了,就不该有超出自己能力的幻想。他若信奉我的理论就该明白,痛苦是生命的必然,绝对难免,有作为的人难免,无作为的人亦难免。既然人人都有痛苦,你若被你的痛苦所毁灭,除了证明你是个不如人的孬种还能证明什么?如果他们信奉我的理论,他们就该恬淡自己的心境,看人生如看一场戏,只不过自己是主角而已,人生百年总会有丧失,既已丧失,惜之何益?学不会洒脱,只好负重。”
李嘉生对他的思维方式最是了解,因此也最能抓住他逻辑的缺陷,当即问道:“然而也有一种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高估,才识有限志向却不小……”
孟超然闻偏而知其全,当即打断:“那他们就奋斗去罢!为他们的理想去斗志罢!在奋斗过程中的痛苦他们也能够像第一种人那样享受,至于奋斗失败……要么做第二种人,要么把奋斗的历程当作一种荣耀来享受。终究,他仍是个强者,他们已经奋斗过了,比他们更有才华的人不也有不少失败者吗?”
李嘉生呆怔半响,忽然一拍手:“无可辩驳矣!”两人哈哈大笑,张易挺一脸莫名其妙,跟着傻笑。孟超然也看了他一眼,心一沉,想起一个致命的漏洞,有人说:“大多数人都是不了解人生就可以活下去的。”
一时间心中大乱,他还需要深思,便说:“咱们就在这儿喝酒如何?”
两人同时一跳,张易挺说:“这儿?喝酒?你饶了我吧!到处是坟墓,好像死人在墓底下冷眼瞧着,我怕被他们捏死。”
“还有好地方吗?”李嘉生朝他挤挤眼。
张易挺明白,提议:“沁河岸边,沙滩……河水……草地……”
孟超然一笑,跳下坟丘,随他们而去。
长沙如流,崖岸高耸,河水漠然东去,逝者如斯。三人在一截伸入河中的岸岬的草地上盘膝而坐,打开美酒,铺开凉菜,佐着日光流水平沙细草开怀畅饮。天幕高悬,长堤分列,四野水声浅浅,悄寂无人,唯有飞鸟盘飞周遭,唯有阳光充溢大地。
李嘉生猛灌几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孟超然问:“你怎么啦?”
李嘉生苦笑摇头:“没什么,易挺,你能喝,多喝点儿。”
张易挺望着酒杯,慢慢说:“其实我并不喜欢喝酒,它让我有种自甘堕落的感觉,尤其我现在整天混日子,没出息,有啥资格喝酒?只是……我能做啥?家里人宁可让你成个窝囊废也不让你成败家仔。”
孟超然垂头无言,盯着杯中酒,一扬手,泼进河中。
“方红旗也算条汉子,拼死拼活在外面挣了点儿钱,不容易,我就没他这本事。不过这小子一回村里立刻把钱贴在脸上,撅着屁股看人,还想灌我酒,我一下子泼到他脸上,刷刷他那铜臭气。嘿嘿……真他妈痛快……哈哈哈哈……”张易挺放声大笑。
李嘉生说:“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该到外面闯闯,郑州几十万的民工,未必没有大志向的。即使不为赚钱,也学不了什么本事,只为开阔一下眼界,培养挣钱的头脑也是值的。其实农村满地是钱,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去拣,到外面就为了学拣钱的方法。”
张易挺苦恼之极:“家里人不让出去,我又有啥办法。”
孟超然瞪着他:“谁出去打工要敲锣打鼓地欢送?地球都变成村子了,农村离城市还会远吗?”
李嘉生拍手称赞:“妙语,妙语!”
随即又叹了口气:“超然,你才华依旧啊!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向你求救来了。”
“什么?”孟超然大讶。
“小小中专,前几年热,现在是个冷馍头,没前途,没希望,一年来我自信心也垮了。外面人才辈出,要想留校或找个工作就得有名气,我们有份校报叫《海星》,属于文学社的,我是社里负责人之一,我必须树立起知名度,有过硬的笔杆子,可我自知才能有限,因此,向你约稿来了。”李嘉生望着河面。
“约稿?”孟超然仍不明白。
李嘉生一咬牙,直视着他:“就是拿你的作品以我的名字去发表,我相信你们的才华绝对比他们强,只是,唉,我现在越来越功利,不择手段了,我不配当文人。”
孟超然心里一沉,默默灌了口酒,说:“我尊重每个人奋斗的权利,何况你是我朋友。有纸笔吗?”
“你又要五步成诗?”李嘉生吃了一惊。
孟超然苦笑:“没那种心情啦,进大学桥后几乎没有写过诗,灵感全无,我录几首以前的旧作给你。”
李嘉生掏出身上的电话本和圆珠笔给他:“大学桥不是挺好的吗?”
“压抑……压抑……压抑……”孟超然边写边说,“压迫……用成堆的资料课本压你。每天觉都睡不够,还写个屁诗。我越来越平凡了,泯然众人矣……”
第一首是首词,《满江红》:
〖游戏人间。
回首处、千里婵娟,目过也、茫茫一片。
深情无限。
贫土瘠壤埋壮骨,百世功名渺如烟。
君莫问,问到痛时,肝肠断。
风华茂,谁可怜?酹苍穹,干云天。
向青史扬杯,悲笑百年。
踏遍了人世艰险,倚天长剑何留恋。
纵然是,今古第一人,也难全。〗
“太悲,太苍凉,不过淋漓尽致,在我们那正好找得到知音。”李嘉生评论。
再看第二首:
〖我笑红尘乱如麻,走笔江山戏天涯。
阴霾不开春风度,弹剑吹寒落梅花。〗
李嘉生连评论也忘了。
第三首:
〖不筹经济不仕途,闲来几笔作鸦涂。
随它灵奇幽绝地,书剑行吟带酒壶。〗
李嘉生长叹一声:“我从此不敢再提杜甫。”
孟超然淡淡一笑,递了过去:“还有几篇散文、现代诗和小说,回家我再给你,电话本太小,只能写古诗。”
“我是不是太卑鄙,太不择手段?”李嘉生喃喃地说。
孟超然摇头:“迫于无奈,谁都想抗争。”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桥,想起了白小萱。
第三章
【1】
所有的情感都是一脉相通,“近乡情更怯”大可改成“见人情更怯”。孟超然觉得白小萱简直是一朵莲花,只可远观,不可近玩,而自己则是一只兔子,仰视苍天上的雄鹰无限羡慕,一旦近了,立刻心惊胆战,逃之夭夭。
白小萱的身影时时都在眼前晃动,仍旧清纯动人,只是忧郁了许多。他心痛之极,鼓起了勇气说:“小萱,你清减了。”
“还不是为着你。”她幽幽地注视着他。
“我对不起你,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么?每天晚上,我都梦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执手在无边的旷野上飞跑,我们扬鞭放牧大草原上的羊群;我们乘着竹筏在漓江上飘流,你的赤脚荡在碧玉般的水里,我的心也溶化在水中……可你为什么总是不言不语不说一句话,让我在沉默中欢喜,让我在孤独里悲泣?我怕它是一场梦,抗拒着不愿醒来,可你又为什么那样残酷,比梦还先一步将我遗弃?你知道在我梦醒的时刻,有多少哀愁在心里淤积?小萱——”
白小萱幽幽而望,像暗夜里的女神,目光中满是怜悯和深情,只是不说一句话。
“小萱,我向你忏悔。如果能得到你的爱,我视天下女人如粪土。”
“你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因为,没有PH值。”
孟超然霍然一惊,原来正上化学课,又是一场白日梦。弗洛伊德释梦说,梦是愿望的达成。它给他达成了什么愿望呢?无非是化学课的错失而已,题自然也是不会做的了,他请教周启,周启皱皱眉:“不会,问老师吧!”
化学老师姓牛,名大壮。牛倒是壮,只是牛大壮非但不壮反而瘦得像他鼻梁上的眼镜腿。其实说怪不怪,命中缺土,名字里要补个土,身体瘦弱,自然要取个雄赳赳的大号了。
孟超然一举手,牛大壮似旗杆般立于面前:“老师,这道题不懂。”
牛大壮脸上仅有的肌肉缩到了一块:“上课你听了没有?听了你会不懂?”
“听了。”
“听了?那是你没仔细听,仔细听了会不懂?”
“仔细听了。”
“……”牛大壮只有一点像牛——牛脾气,“仔细听了?那是你不专心听,专心听了你会不懂?你问问别人看懂不懂?”
“问了。”孟超然一指周启,“他也不懂。”
牛大壮气得翻白眼,匆匆又讲了一遍,也不问懂不懂了,转身就走。他一走,孟周两人面面相觑,都听到了青蛙跳水的声音——扑通(不懂)。周启冲着他的背影一龇牙,学了声青蛙叫。
这其实并不奇怪,牛大壮还算优待他们,居然肯给他们亲自讲题,绝大多数老师平时根本就不往后排走,甚至眼睛也不往后排瞥一下,举手发问人家根本看不见,仿佛后排的一张张面孔只是贴在墙上的画片,上面沾满了污秽,眼睛一落上去就成了苍蝇。
周启闷闷不乐,问:“你不是《少年风》的主编吗?怎么这几天没见你搞过,倒是许红康和徐文婥搞得热火朝天。”
孟超然无言以对,许徐卢三人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并不为人所知,三人无愧搞政治的,许红康城府幽深,卢永川不形于色,徐文婥更是若无其事。若非孟超然偶然听到,以前卢永川力荐和现在自己无法插手其中以及日后围绕《少年风》发生的一系列突变他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原因。
马文生在分派工作时说了一个模糊概念:“许红康负总责”,“孟超然、徐文婥具体负责”。这就使《少年风》的工作陷入官僚主义式的低效率动作,同时也为许红康接触徐文婥制造了借口,“负责”当然无所不包了,而“具体负责”的“具体”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因此孟超然虽有跃如之意奈何不知靶在何方,而且眼见许徐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他也不好意思前往讨一杯羹。
卢永川好容易在许徐两人中间安了孟超然这颗钉子,却不料这钉子如此窝囊,不起丝毫作用,不由大感痛心。他见情势日渐不利,便去找徐文婥:“《少年风》办得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徐文婥还没明白他的用意,快活地说,“第一期已经差不多了,小萱、沈丹、林明华、马小奇、马林涛都写有作品,你还没有支持我们一篇哲学论文呢!”
“你们?”卢永川淡淡一笑,“你没跟我提过,红康也没跟我提,超然更是事不关已,——他是不是跟你们闹了矛盾?”
徐文婥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想了想,终觉无言以对。她不说什么掩饰的话,默然无语。
卢永川大觉快慰,笑着说:“我最信奉毛泽东的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说完一笑走开,再不回头。
徐文婥立时感到一种威压,同他在一起仿佛置身于荆棘丛中,处处有种尖锐的刺激。她知道自己若是白杨,卢永川则是铁斧,白杨绝不会喜欢铁斧,铁斧却只有白杨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明知如此,她却无法对卢永川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太优秀了,无论是他自身还是家庭都足以使任何一个女孩子头晕目眩。尤其她家也在新阳,她对卢家在新阳的威势体验得更清楚。
青春的初恋本是纯洁的水晶,不含丝毫渣滓,但徐文婥知道自己成熟得太早,心灵年龄远远大于自然年龄,她无法不让自己考虑现实的利益,因为她曾对女友们表达过自己志向——中国第一女总理人选。
她感到些许不安,找个时间问许红康:“孟超然也是《少年风》的负责人,你是不是太冷淡人家了?”
许红康一愣,他并非看出孟超然是卢永川安排的钉子,也不是出于对他才华的妒嫉而排斥,原因是这个问题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人们赞美农村人总喜欢同一个词:纯朴。然而纯朴也意味着心粗,感情世界不够细腻。仓颉造字,论“情”曰“钟”,“钟”者,集中也。许红康本就粗疏的心全变成了爱,爱又全集中到了徐文婥身上,他如何还顾及得了孟超然?
他听后一愣:“是吗?我有些……回头我找他一下。听说上届你们镇有个学生被保送上了北大?”
“哪儿呀!”徐文婥摇头,“被保送到了南开。大学桥没有保送北大资格,文科最好的是武大,理科最好的是南开。”
许红康沉默了下去,半响,喃喃说:“我一定要考北大。”
“考北大?”徐文婥吃了一惊,“北大相当难考的,大学桥每年能出两个北大生就算最高水平了。”
许红康一笑:“正因为难考我才考,我必须以北大来作为我的目标,证明我的价值。”
徐文婥默然,心想:“看来许红康和卢永川注定要做对头,卢家显赫,许家贫寒,但一样志比天高,所不同的只是卢永川生来就具有强大的自信,许红康却需要事业成功来培养自信。偏不巧,自己成了他们竞争的目标。”
她苦笑了一下,问:“马林涛的杂文和马小奇的顺口溜都编完了?”
“差不多了。”许红康忽然间情绪低落,“我对《少年风》越搞越烦,有点不想干的感觉。”
“才刚刚开始呀!”徐文婥大为奇怪,“一开始你不是蛮有精神的吗?马小奇说你如牛得草,锅盖叫天。”说完不由笑了。
“什么意思?”许红康没明白。
“牛得到草了不高兴吗?尽情地吃啊!锅盖叫了起来自然是说你高兴得掀掉了脑壳。”徐文婥解释说。
“这小子!”许红康笑骂了起来。
“哪个小子?”
两人回头一看,竟然是马小奇!马小奇笑嘻嘻地问:“你们在骂哪个小子?我替你扁他。”
两人一呆,同时捧腹大笑,徐文婥停住笑说:“你踢自己一脚吧。”
“啊?”马小奇双眉齐跳,“你们竟然在说我!”
“是你先说人家如牛得草,锅盖叫天的嘛!”徐文婥辩护。
“呃……嘿……嘿嘿……”马小奇龇了龇牙,“不提,不提,我来找你有事儿的。”
“什么事?”许红康问。
“10月16号不是咱校建校400周年嘛?”马小奇说。
“什么400周年?哪有这么久?”许红康知道他平时俏皮话连篇,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剩下半句话比假话还假。
“是真的。”徐文婥说:“他们是从明朝推算的。万历二十一年修建了大学桥,并在桥北盖了所县学。万历二十一年是1594年,今年是1994年,整整四百年。”
“有这么算的嘛!”许红康又好气又好笑,“那就好像……”
“好像我把我爸爸我爷爷我祖宗八代加起来一直加到黄帝蚩尤,说我老人家今年四千八百岁。”马小奇笑得直不起腰。
徐文婥一脸严肃:“不对不对,你应该加到类人猿和原始猴子,宣告你有四十八万八千岁。”
许红康也笑得肚子疼,马小奇连忙谦虚:“有你徐大姐在此,我怎敢自比猿猴?”
徐文婥一愣,许红康哈哈大笑。她回味过来,又气又恼,扬手就打。马小奇虽然不敢自比猿猴,到底有猿猴的身手,一跳之下远远避开。刚避开,想了想又凑了过来:“别动手动脚的,光天化日,观之不雅。我还有正事呢!”
“说!”徐文婥气得扬手以待。
马小奇看看她的巴掌,迟疑了一下,把脑袋凑了上去:“你轻轻碰一下算了。”刚一触及,佯叫一声,“哎哟,好痛好痛,你打过了啊!”
徐文婥气得扑哧一声笑了,板着脸走开。
马小奇松了口气:“我的天!红康,据说到时候咱班要办晚会,我打算出个节目。”
“什么节目?”
“小品!当然小品。马季是干什么……不对,都说咱和陈佩斯一个妈生的,当然站在同一阵线啦!打架亲兄弟嘛!”
“这个……”许红康沉吟一下,“老马好像有这个打算,如果办的话一定少不了你的小品。”
“好勒!”马小奇一蹦,“我找孟超然去。”
“找他干嘛?”
“写个小品呀!我总不能演陈佩斯的老一套吧?”说完跳跃而去。
许红康心一沉:“看来孟超然的文学才华在班里已经无人不服,我忽略了他……”
【2】
马小奇在午休时把孟超然堵在了寝室:“哥儿们有事相求,不知当否?”
孟超然大奇:“你是不是有些变态?没听你文绉绉酸溜溜的,像个糖醋丸子。”
马小奇一听大喜:“我说话很逗吗?说一句话就能让你发笑不是?”
“是。”
“我说两句就能让你哈哈大笑不是?”
“是。”
“我说三句话肯定让你笑破肚皮是不是?”
“啊……是!”
“那我说一百句话……”
孟超然连忙摆手:“老天爷,你老人家想说什么打手势得了,我受不了。”
“哈!”马小奇咕咕直叫,“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是相声小品演员的基本素质,说学逗唱,舍我其谁!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什么信心?”
“骑在陈佩斯那小子头上拉屎。”
“我——呸!”孟超然为了气他,“我看你们俩一个妈生的,谁骑在谁头上拉屎都得你们老娘替你们擦。”
“口害!那怎也得让陈小子回家抱咱侄子去——”
敲门声响起,孟超然拉开门,只见一个圆脸胖子站在门口,穿着气派。
“马小奇是不是这个寝室的?”他问。
马小奇从床上懒洋洋抬起头:“哎哟!马大厂长光临寒舍,蓬……草生辉呐!”
孟超然一呆,他见两人眉目如此相像,还以为来者是他爸爸,哪知全不相干!
中午胖子脸上肌肉僵硬,抖抖眉毛说:“小奇,你……爸爸知道这几年你受了不少苦……可是……”
“受苦?哪里哪里,愧不敢当。”马小奇笑嘻嘻地望望孟超然,做了个鬼脸。孟超然目瞪口呆——竟真是他爸爸!
“你看我像个野孩子吗?这两年我逍遥自在,痛快淋漓。”马小奇拍拍脸颊,“你瞧我多胖,不见得比你整天好营养好生活差吧?又没人吵架,又没人离婚,清静啊,清静!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