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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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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脱口而出:“我想要找到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她用一种非常奇怪的语气又复述了一遍。

马达紧张地点了点头。

她呡了呡嘴,然后靠近了他说:“你现在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说完,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放到了马达的手心里。马达下意识地握住了钥匙,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她伸出一只手,把房间里的灯关了,一片黑暗笼罩了他们。

“为什么关灯?”

“因为时间不早了。”

“不。”

他忽然有些恍惚了起来,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面而来,还有,就是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马达渐渐地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在那里,谁都看不到他,他只能蜷缩着身体,就象是回到了母腹中的胎儿,被羊膜包裹着全身,静静地隐遁起来。

接下来,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谁都记不起来了,直到清晨的天光照射到马达的脸上。那丝光线刺激了马达的眼睛,他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长条形的小房间里的一张窄床上。床的另一头有一台电脑,床边的窗户很小,光线好不容易才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这是哪儿?他迷惑地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他忘了,他居然忘了昨天在公共汽车上看到那个女子以后发生的一切。倒是在网吧里彻夜阅读长篇连载小说的情景占据了他的记忆。马达发现自己的外衣正整齐地折叠好了放在床边,自己穿着内衣躺在被窝里。忽然,他感到自己的手心里一阵凉意,好象有个什么东西,他摊开手心,看到了那把房门钥匙。

马达越来越迷惑,他只回忆起自己走上公共汽车上,见到了一个混身是血的女子,他甚至还不记得自己是否坐在了她的身边。他迅速地起来,穿好了所有的衣服,然后他打开房门,把钥匙塞进了锁眼试了试,果然,正是这间屋子的钥匙。他把房门钥匙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再把门锁好,走下那摇摇欲坠的楼梯,离开了这栋小楼。

马达走出了那条小马路,走上了大街,一辆公共汽车开来,他跳了上去,发现这就是昨天的那辆车,他面对着昨晚的那个空位子坐了下来。然后,他摸出了那把房门钥匙,终于,通过这象钟摆一样晃动着的钥匙,他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回忆了起来,他确信,昨晚他确实坐在了那女子的身边,现在他所回忆起来的就是事实的真相。

公共汽车靠站了,马达下了车,回到了马路上,手心里紧握着钥匙,依旧冷冰冰的感觉。他忽然觉得手心里被搁得很难受,仿佛那把钥匙是有生命的,在他的手心里挣扎着。也许这钥匙正渴望着回到锁眼里去,打开那扇门。马达想至少得把人家的钥匙还回去。于是,他又把自己的领子竖起来,悄悄地汇入人流,象鱼一样游动着。

他穿过几条街,凭着苏醒回来的记忆,找到了昨晚的那栋小楼。现在他才又重新看清楚了那栋建筑,四周有许多这样的楼,一点都不显眼。从外面看不到多少窗户,就象一个封闭着的罐头。马达走进了小楼,没有看到别人,只是小心地走上了楼梯。那让人心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几乎使马达一脚踩空摔了下去。他走到了三楼的那扇门前,先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都没人开门,她肯定不在。也许,是因为她把钥匙交到了马达的手里,而她身上又没有备用钥匙,自然也就进不了门了。马达打定主意必须要把钥匙还给她,他把钥匙塞进了锁眼,立刻打开了房门。长条形屋子里果然是空的,那扇小窗里透进来的光线是如此暗淡,以至于整个房间似乎永远都是处于黄昏或者黎明时的状态。早上他睡过的被窝还是那样零乱,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她没有回来过,她去哪儿了?

马达决定等她回来,否则万一她真的没有备用钥匙的话,那她就有家不能回了,假定这里确是她的家。马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房间,总觉得散发着一股霉味,实在太小了,就象是某种小动物建在森林里的巢穴。他重新把床和被子摊好,然后走进了卫生间里。他不明白那么小的一间房子怎么还单独配有卫生间,似乎就是专门为了方便某个人长期隐匿而设计的。卫生间虽然也小得可怜,不过样样设施都齐全,甚至还能洗热水澡。马达试着拧开了热水龙头,很快一股热气从水里冒了出来,水汽模糊了卫生间里的那面镜子,也使马达的脸在镜子里一片朦胧。他甚至还想找到那件沾满红色污迹的衣服,以证明那是否是血,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马达退出了卫生间,在房间的角落里,他找到两把折叠椅子,还有一个可折叠的小桌子,他打开一把椅子坐着,静静地等她回来。

天色又暗了下来,马达看了看窗外,那小小的窗户只能看到一方紫红色的天空。他忽然感到有些饿了,他想出去吃点什么,但又一想,万一就在这个时候她回来了怎么办?于是他还是留在了房间里,半小时以后,他实在忍耐不住了,就打开了那个大冰箱。马达没有想到,冰箱里居然塞满了各种食物,主要是袋装的冷冻食品,还有许多腌制过的熟食,这么多东西,足够吃一个多星期了。马达又等待了一会儿,心想总不见得为了等她回来而把自己饿死,于是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包微波炉炒饭,放进了微波炉里转了转。热完了以后,他打开了那张小折叠桌子,把热腾腾的炒饭放在上面吃了起来。马达忽然觉得这味道还相当不错,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棒的炒饭了,以前他一向很讨厌微波炉食品,但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对微波炉喜欢起来了。解决了食欲问题以后,他继续等待着她的到来。

晚上十点了,窗外黑蒙蒙的一片,马达困得都快睡着了,但他并不打算离开这里,相反,他打开了那台电脑。他发现这是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房间里连电话都没有却可以上网也使他很意外。马达立刻进入了他的电子邮箱的服务器收邮件,他收到了一份主题为“隐遁”的邮件,打开邮件,正文是一段英文,附件有两个,他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内容是一篇小说,小说的名字叫《隐遁》,那是一篇没有完成的小说,只有开头的一段。而且非常巧合的是,那篇小说里的主人公也叫马达,小说里的马达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他在这座城市中流浪着,在一辆公共汽车里,他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女子的身上有许多血迹,看起来很是可怕。小说里的马达没有敢坐在女子的身边,而是挤到了后门,并下了车,第二天早上他又来到了这辆公共汽车上,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真的在她旁边坐下会怎么样?

小说到此就戛然而止了,显然,作者并没有把小说写完,或者仍处于创作的过程中。

马达忽然感到了一阵惊恐,原来自己所做所为的一切都被别人知道了?甚至于自己错误的记忆也被别人窃取了,还好,小说里并没有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写出来。马达开始确信,这篇未完成的小说的作者,就是日日夜夜跟踪他的那个人,那个人同样也隐藏在茫茫的人流中,马达没见过他,但马达确信他的存在。不过,昨晚那个人一定把他给跟丢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所发生的事。他知道另一个附件里也许很可能是病毒,他保留下了这篇未完成的小说,然后删除了病毒附件。马达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那个跟踪者就在外面,这个城市里总是有一些窥探他人隐私的家伙,那些人的心理是扭曲的,简而言之就是有些变态。想到这些,马达不寒而栗,无论如何都不敢走出这扇房门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留在这里,不管这房间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当这一夜平静地过去以后,马达忽然对自己说: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网友“马达”为《隐遁》续写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篇文字,我总觉得这些文字的作者似乎与文中的人物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他居然完全颠覆了我想要表达的东西,而称之为记忆上的错误。忽然,我有一种冲动,很想和他交流一下。

于是,我又在这则贴子的后面跟了一贴:“马达,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在线上,请到下面的网址的聊天室里来,我现在就等着你。”我在下面做了一个网址的链接。

短短几分钟以后,我就在那个聊天室里看到了“马达”的出现。

他先向我打了招呼:你好。

我:你好,刚才看了你续写的小说,你是怎么想的,还有,故事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马达:因为这就是我亲身经历的,也许你无法理解,我就是你的马达。

我:对不起,我真的无法理解。

马达:好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一个隐遁着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我只是把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再原原本本地写出来而已。

我: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马达:这不是巧合。

我:可是,你真的相信可以找到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吗?这样的地方,在今天还存在吗?

马达:绝对存在。

我:我不信。

马达:如果你不信,那你可以来找我,坐上XX路公共汽车,到XX路下来,再到XX路100号301室,我现在就等你。

然后,“马达”下线了。

我面对着几乎是空白的电脑屏幕,心里迷惑地回想着“马达”所留下的每一句话。犹豫了几分钟以后,我终于打定了主意。我关掉了电脑,披上件外衣,走出了房间。

我走到了大街上,一阵冷风吹来,让我有些发抖,我不由自主地缩着脖子,向四周张望着。我来到了XX路公共汽车的站旁。我在寒风里等了许久,XX路公共汽车才慢吞吞地进站,远远看去,车厢里似乎很挤的样子。我上了车,果然很拥挤,但在靠近前门的地方却有一个座位空着。我刚要准备坐下,忽然看到了空座位旁边坐着的人。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年轻且漂亮,披着乌黑而散乱的长头发,肤色苍白。她的眼睛很黑很大,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转瞬之后,我终于看清了她白色的衣服上有着一滩滩殷红的印迹,我下意识地想了想,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不再记得了。她正向我摊开沾满红色污迹的双手,象是在企求什么。

片刻后,我真的大胆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我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时候,她轻轻地对我说:“请跟我走。”

车窗不知被谁打开了,一阵寒风灌进来,吹得我头皮发麻,忽然,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该去哪儿?

我该去哪儿?

过年

【一】

白璧缓缓地从超市里走出来,黄昏时分,冬日最后一丝阳光淡淡地射在她脸上,掩盖了些许的疲倦。她脚步沉重,手里拎着许多东西,穿过宁静的小区,这是她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在天黑以前回家。在走过楼道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些天隔壁邻居们的门口都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和一个倒写的“福”字。白璧轻轻地叹了一声:又要过年了。

白璧忽然有些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家门口。她按响了门铃,没有人开门,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虽然房间非常宽敞,但却显得杂乱无章,许多书籍摊在地上,电脑还没关,那几只儿子收养的流浪狗冲到了白璧的身边,伸出淡红色的长舌头舔着她的手指。白璧并不喜欢这些动物,她只是敷衍似的摸了摸那些狗,然后走进了里间。

“星星,星星?”她喊着儿子的名字。

没有人,只有狗儿们呼应似的叫了几声。

也许儿子又到外面去玩了。白璧感到浑身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疲惫笼罩着了,她走进了卫生间,面对着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象S市的市民总是在每周晚上电视台的《自然与人文》节目里看着电视记者白璧在为观众做现场报道。现在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想,也许应该趁着这回台里难得给她在春节放假一周的机会,带儿子去海南岛玩玩,朋友们说那里的阳光和沙滩可以使她的皮肤迅速地红润起来。她又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她总是平白无故的叹气,尽管她在镜头前面却总是能恢复精神,在化妆师和灯光师高超的掩饰下,她显得春光焕发,居然还象是十几年前那样年轻漂亮。不过,台里的领导早就看出了她的疲惫,所以特批她可以在春节期间休假以调整自己的状态。白璧不愿再多想这些事情,她只是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有些了细微的感慨,时光的流逝快得就象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秋水伊人了。她对自己苦笑了一下,离开了镜子。

她想,儿子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她开始收拾一下乱糟糟的房间,这时候那几条狗又开始缠住她了。不一会儿,白璧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她曾经请过好几个褓姆。第一个褓姆刚到家不到一晚,一只蟾蜍,也就是赖蛤蟆爬到了头上,立刻吓得逃走了,原来是白璧的儿子正在研究两栖动物的生物毒性。第二个褓姆在头一回打扫房间的时候,从白璧儿子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具骷髅,吓得报了警,警察到家以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具猴子的骨架标本。从此以后,白璧就再也没有敢请褓姆,甚至连朋友们来登门访问也被她谢绝了,她担心儿子会再弄出一条眼镜蛇或者是一窝马蜂来闯祸。

过了许久,直到天完全黑了,白璧才把这套大房子收拾好,而且还做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现在,她就等着儿子回来吃晚饭了。

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儿子还没有回家。白璧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站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楼下有一大片的绿化,各种四季常青的树木郁郁葱葱,晚上则是一团漆黑,象个袖珍的森林。她不安地在房间里踱着步,那几条狗也围着她转,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忽然,她想到了聂远山——她的前夫,难道是他带走了儿子?毕竟,聂远山是星星的父亲,可是他不应该一声不响地来,再悄悄地走。她又有了些气愤,儿子的那些坏习惯也都是从聂远山那里遗传来的,她正是受不了聂远山那样的生活方式才和他分手的。于是,她给前夫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聂远山说他没有带走过儿子,这些天也没有见过。白璧了解他,知道他不是一个说谎的人。她缓缓地放下电话,心中乱成了一团。

儿子去哪儿了?

忽然,白璧站起来,走出了房门。

一股冬夜的寒风吹来,她有些不寒而栗。

【二】

天空中闪着几颗星光。来自北方的寒风掠过,使聂星感到了彻骨的凉意,于是他抬起头,仰望神秘的星空。他今年已经十岁了,可看上去还象是七八岁的样子,站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中,完全被茂盛的枝叶所覆盖住了。他所见到的,也是被不断分岔的枝叶所分割地支离破碎的天空。

聂星终于有些后悔了,他想到妈妈一定会到处找他的。这是一片临江的绿地,他经常在这里捕捉各种昆虫。即便是冬天,他也依然对深藏在泥土中的蚂蚁帝国感兴趣,因为在他所能找到的所有昆虫猎物中,就缺一只巨大的蚁后了。现在,聂星用来夜晚作业的手电筒已经没电了,他完全被黑夜所笼罩了起来,脚下那巨大的蚁穴此刻就象是一个坟墓,他为自己挖掘的坟墓。

他想要离开这里。他小心地拨开那些刺人的树枝,低着头,觉得自己就象是某种夜行的小动物。不,是别人的猎物——当聂星听到身后的树丛中传来那骇人的声声以后,他就有了这样的一种感觉。

一群夜宿林中的鸟儿忽然从树上飞起,翅膀在夜空中拍打着,带着惊恐的声音。

风停了。四周寂静得可怕,聂星的身体蜷缩在树丛里,竭尽全力地屏住呼吸声。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有风,但树木却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冰凉的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

聂星开始闻到了一股江水的味道。他明白,那个猎手就在他背后。他不能再等待了,于是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前头一片黑暗,只有茂密的树丛,他的脸上给树枝刮得很疼。

后面在追赶。

那声音是如此恐怖,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口要把他给吞噬掉,频率越来越快,直到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击中了聂星单薄的肩膀。这一下力量大得惊人,聂星立刻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感到肩膀的骨头都快散了,一棵小树苗也被他压断了,他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挣扎着回过头来,向那个可怕的东西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里,聂星什么都看不清,只见到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朝他压来。在黑影的上方,有两点暗红色的光亮正幽幽地闪烁着,就象是深夜里高速公路上汽车的车前灯。

忽然,聂星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压着他的手臂,随即,他感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聂星大叫了起来,十岁男孩凄惨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的冬夜。

聂星有些绝望了,一股江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有些恶心,他看到那两道暗红色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忽然,他听到那东西发出一阵巨大的吼声,震耳欲聋,整个夜空都被这声音所充斥着,比之猛虎怒啸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这声音使聂星的脑子里瞬间剧烈地晕绚,随即,他闭上了眼睛,被黑暗和恐惧所包裹着,坠入了一个万丈深渊。

【三】

睁开眼睛,满眼都一片白色。

聂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现在只见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最后,是妈妈苍白的脸。

“星星,你终于醒了。”白璧紧张地握住了儿子的手,她显得憔悴了许多。

“妈妈,你怎么也到天堂里来了?”

白璧有些要哭了,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说:“傻儿子,你没事了,医生说你只是肩膀和左臂受了外伤,幸好没有骨折,下个星期就能痊愈出院了。”

“原来我没有死啊。”

“可你差点把妈妈给吓死了。那晚,你没有回家,不知道妈妈有多么着急,我到外面到处找你。忽然想到你经常到江边的绿地里去玩,就试着找到了那里,刚到就听到了你的惨叫声。我立刻循着声音钻进了树丛,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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