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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到中年情出轨-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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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一栋傻傻地站在一旁,看杭杭为他收拾衣物,似乎他只是出差,当杭杭一推他出门,把包丢在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时,才醒过神来,他是被人扫地出门了。
  五
  这儿只有旋转。五彩灯光旋转,电扇风旋转,人流旋转,音乐也旋转。旋转的人儿,男女手半握,擎着,男捂女腰女搭男肩,昂首挺胸踮脚尖前进后退再前进后退;或扭腰撅臀旋腿转几回三百六十度的圈儿;或有节奏地摇头抖肩甩胳膊摆动臀部令全身摇拽;或牵手踩两步点前行,胜似闲庭信步,那眉梢也是笑。
  这里是露天舞场,文化宫一隅。休息日无聊,蒙一栋来看这儿的人跳舞已是第三回了。
  这儿阴阳失调,阴盛阳衰。阴盛不是买断,则是下岗或离婚无所事事的女人,不吃夫则“啃老”;阳衰多中年人,秃发稀疏,要么人精瘦,要么中部隆起,大腹便便麻杆腿;老人更就暮色苍黄,舞不了,就动动脚伸伸胳膊作“垂死挣扎”,多活一年吧多拿国家一份养老钱。
  舞场转圆了。密匝匝的男人女人溢漫了舞场栏栅,场外还有海一片的看客经不住场内旋转的剌激和曼妙悠扬音乐的诱惑,和着鼓点也扭扭脖子闪闪腰蹬蹬腿,一副醉了或痴迷相。
  舞场是个圆,怎么舞吧,转一圈回来仍在起点处,这起点还在这个圆里,蒙一栋想。这儿许多人二十岁以前没工作,可工作了多年后如今又没工作,也是从起点转回到起点,也是一个圆。
  “一栋,看什么看?进来跳吧,”一头栗发正舞的女人喊。蒙一栋循声见是同乡的前妻海蓝蓝,就笑了笑;可海蓝蓝弃舞伴已抵他面前了,隔着栏栅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幽眼。
  “跳什么跳,不会,”一栋沉沉地说。
  蓝蓝昂首望望天沉思一会说:“那乡下辗子磨豆浆,那推磨的架式会不会?”
  会。一栋笑了。“两胳膊平胸半屈伸两手抓住推把跨前一步推出又后退一步拉回,再进再退,往复而已。”
  “那不就结了,”海蓝蓝的隆鼻一歙。“快进来吧。”
  “就真来了,”一栋早欲试试,这会儿他真入场了,也就个栏栅外栏栅里,只几步他就搭手蓝蓝了。学别人样他左手擎她右手,右手捂贴上蓝蓝腰际,踩着鼓点还真前进或后退。推磨的架式,哪是那?蓝蓝的腰柔腻腻的不是木头的推把,她的脸时不时几乎要贴上他的脸,还有一袭淡淡的桂花香味迎面扑来,叫他晕乎乎的。蓝蓝说:“你这人对音乐很有悟性,比我想象的要好。”
  “什么悟性,我是踩鼓点推磨往死里撑,”一栋说。他的右手突然从她腰际收回却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再抡起这才一下子打在自己的脸上。脸上有一只蓝蓝看不见的毛毛虫。
  “我的屁股是大了点,可不是磨子吧?”蓝蓝呈愠色说。“早年老林说你们老乡中就蒙一栋的嘴油还损人,心也花。”她顿了一会儿,喉咙一咕噜犹如吞下一只绿头苍蝇。“看来不假。”
  “林离了也死了,这七八年你也该找着中意的了?”一栋最厌恶人说他花心。妈的,走在街上他不就多瞧了靓女一眼?你海蓝蓝干吗离婚,老林死前不也找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
  “我中意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蓝蓝可不知一栋在讲什么。
  一栋眼睁得牛大,舞不跳了立住不动说:“不是好东西你还中意?”
  “条件好一点的男人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没人愿做我儿的爸。”蓝蓝一拖一栋说,“这一曲就了了,上西看台坐坐,咱们聊一聊。”
  “咱心花,你可别撩我,”上西看台并肩坐,一栋报复说。“受不了。”
  “知道吗,某种意义说是你毁了我这一生,”蓝蓝说,作古正经。
  一栋愣了又一笑说:“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林木,与你不沾亲没粘腥的,毁什么毁。”
  “当初我爱的人是你,可你却把我往林木那儿推,”蓝蓝恨恨地说。
  “人家长的帅家里又有钱,我看你总往他那儿凑,一起郊游两人有说有笑,却对我这个牵线人横竖不顺眼。”
  “我那是故意气你。”
  “气我?你不是比我早结婚两年吗?”
  “我看你与杭杭好,人家漂亮,我还有什么戏,一气之下就只好依林木了,再说林木那阵儿对我穷追不舍,你说了他家条件又那好。”
  “那你还离什么离?”一栋恼了说。“林木若一直跟随着你,就不会一直酗酒就不会肝癌就不会那早逝世!”
  “我怎么不对他好?都怪他小心眼,谁没有异性朋友?还不许我与别的男人说话,他见一次打我一次,他一打我就想起心中的另一个他,”蓝蓝抑郁说。她避开他不知道的有关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儿,当初她与林木什么事儿也有了之后,才知道他在她之前下放的乡下结了一次婚,还有一个儿子。恋爱时林木蒙了她。生米虽煮成了熟饭可在婚后也还是耿耿于怀。
  “你心里另一人是谁?”一栋问,听她那么说心装的那个人似乎是自己,但过去了的岁月他怎么一点也不知晓呢?
  “是狗是牛是猪,你知道是谁了吧,”蓝蓝嗔骂,骂后又一脸的忧郁。他就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呢,他是杭杭的丈夫,杭杭又是自己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
  “你干吗今天说这些?”
  “不是你叫我撩你吗,你听了心里很舒服对吧?”
  沉默。一个难堪一个尴尬,都把头低着,似在对过去了的岁月尘封记忆里的东西而哀悼。又一曲探戈开始了,蓝蓝的先那个舞伴又走上前来相邀。蓝蓝不高兴说:“我每天不与同一个男人跳两支舞。”那男人说:“我们上一曲只跳半曲,应跳完另一半曲。”蓝蓝说:“我和老公有话要说。”见那男人只是冷笑并不走开火了:“我人不舒服,不想跳行不行,我讨厌你不和你跳行不行?那儿好玩去哪。”那男人无趣,怏怏地走开。
  “这种涎脸皮的人也有,”蓝蓝嘟嘟说,对一栋歉歉一笑。
  “还不是你这人有魅力,”一栋笑说。“你刚才说哪,说我是你老公?你看那人都不信。”
  “还不是弄急了,一急就胡诌;探戈,咱们上,”蓝蓝不想罗嗦就起身,见一栋没动,说,“你怎么了?”
  “你不是说同一个男人不跳两曲舞?”一栋站起。
  “你又不是那个海吹吹,”蓝蓝牵一栋手说。“不会就带我走走步子。”
  “什么海吹吹?”一栋问。蓝蓝张了张口没吭,先那舞伴海吹吹与一胖大嫂正旋转过来。她瘪瘪嘴浅浅一笑,等两人从她身边过去,说,“海吹吹是刚才那厚脸皮的绰号,他叫王海威,从前林木一个厂的,死吹牛骗人,他老婆受不了他,跟人跑了,他下岗拿生活费198,还装大款,说什么我爱你呀要多深就多深,你叫我,声声呼应。这种男人呼你,能应吗?他口袋瘪瘪的,请你吃饭还得你买单。”
  一栋笑了。蓝蓝也笑了说:“海吹吹就有一点好,女人怎么骂他死脸,他不气还一脸笑,说真的,他那个笑眯眯样儿是够迷人的。”
  “你,被迷上了?”
  “知根知底,他那一套对我没用,再说他与我,你认为他够我这个档次吗?”
  “过四十了吧,你总还是要找个伴儿过日子。”
  “没爱情怎么结婚?再说这现在的男人------一栋,我问你,这世上还有爱情吗?有人说爱情只是一种幻觉。”
  一栋说:“这世上爱情还是有的,这么说吧,人从长大到老都在想有爱情,就说少男吧心中渴望有一个天使;少女在心中设计着出现一个白马王子;就说你自己吧,刚说了没有爱情怎么结婚?物质决定意识说明爱情是有的。”一栋说完沉默一会儿,看蓝蓝似信非信的样儿又说:“只是如今的商品社会金钱主宰了一切,欺骗,不择手段捞钱,为钱出卖爱情,为钱而上床之类事儿容易发生,搞得我们不知道和不相信爱情了;但是爱情肯定是存在的,在人的一生中也许只占很短的一段时光,稍纵即逝,有的人也许一生中只害了几次单相思而已。”
  “宏论,精辟,”蓝蓝由衷地折服说。她一拖一栋恨不能拱进他怀里,可这是舞场。“当年我真该与杭杭一争高下不该退却,我又不比她差,况且我比她还先认识你。”
  一栋的叩机响了,他停步瞅了瞅叩机说:“是杭杭叩的。”
  蓝篮说:“奶奶的,真巧。”见一栋往外走她跟随着:“要回电话?”
  “是。”
  “打我手机。”
  “你真行,一个下岗的还有这玩意儿。”
  “我弟给的,他在深圳开公司好几年了。”
  出舞场蒙一栋打手机,通了,他“喂?”蓝蓝自觉站一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栋与杭杭说什么她能听清。“你在哪?”另一头杭杭说。
  一栋答:“文化宫露天舞场。”
  杭杭似是愤怒了,她看了来电显示说:“那个女流氓给你派手机了?”
  “赵一蒙怎么会派手机呢,我又不是她老公,再说好久不来往了,是借用海蓝蓝手机回你的。”
  “你不会借她人用吧,早年我就看她望你,那眼神儿就不对,所以我一直不和她来往,你知道吗?”
  “你不会以为你老公是个宝吧?”他有些火。
  “只有我才要的一个臭鱼头,宝什么宝?”
  “臭鱼头苍蝇才喜欢,别把自己说成是一只苍蝇,我老婆可不是苍蝇,是个宝。”
  杭杭笑了:“板板儿的。”
  一栋问:“怎么了,你笑什么?我说错了!”
  杭杭说:“用你的钱买了一部手机。”一栋插话:什么你的我的钱?杭杭说:“抽空来拿吧,和那女流氓联系也方便点,别人看你也人模狗样些,省得叫人瞧不起,不知情的,好说我把你经济卡死了那寒酸;当然你也可以起诉法院离婚说你老婆我也有第三者。”
  一栋火了说:“你罗罗嗦嗦说些什么呢,我真的几个月也没与赵一蒙来往,你真想离就离好了。”一栋关了手机递给海蓝蓝。
  蓝蓝呆呆地看着一栋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她接了说:“杭杭吧,你好,我是蓝蓝。”
  “你好,”杭杭电话里干巴巴地说。“请叫一栋说话。”她一句也不想和蓝蓝说。蓝蓝无趣把手机给了一栋。
  “说吧,都大半年了你还要怎么样呢?”蒙一栋电话里对杭杭强硬地说。
  “我煨了排骨汤你回来喝吧,这也是你女儿的意思,你看着办吧。”杭杭要挟说,压了电话。
  女儿如今是一栋情感上的支柱,不可以割舍的。女儿偏向她妈,说一个丈夫可以抛弃无过错的妻子,那么她也可以不要这样一个无情的父亲。离婚如果是她妈的意愿就另当别论。女儿什么都懂,帮她妈分析说,大凡中年男人最难割舍的是亲情,女儿是他的亲人难道妻子你就不是?“妈,你与爸恋爱到结婚二十余年早不论什么爱情了,也是亲情,你真能割舍我爸?”直说得杭杭潸然泪下,说:“好孩子,妈也不想发生旧人哭新人笑的事儿,可妈咽不下这口气。”女儿说:“你不可一时气昏了头去提什么离婚,你那么优秀,经营婚姻占去了你风华正茂的半生都出纰漏,真离了再找人结合,你还能保证有好的下半辈子?”女儿最后说:“分开一段日子也好,都冷静冷静,可记住要知今日何必当初,看吧,你们不撞南墙不回头。”女儿的高论又不知是从那本书上读到的。
  舞场散了,十月的夜九点还早,蓝蓝无语往剧院后僻静处走,一栋心烦下意识跟着,最后坐在一处石条凳上。
  “你们闹半年了?”蓝蓝问,见一栋点头又说。“赵一蒙是谁,怎么一回事?”
  “老乡,她离婚了,还不就那点破事,有什么好问的?”一栋恼了说。蓝蓝本挨坐得紧这会儿就像遇上他这个“麻风病人”似的,赶紧往旁挪了挪屁股气愤说:“你这人还不花心?是老乡,她多大?”
  “三十岁吧,”一栋嘘口气。
  “她三十岁你也缠?怄心,”蓝蓝管不住自己的心是难过还是遗憾。不管你的事你怄心什么呢,又问:“她很漂亮?”
  “比你还胖,乌黑乌黑又矮,”一栋又像当初蒙杭杭那样胡说。
  “你的奶奶的,说比我还胖,我胖吗?不就胸大屁股大点,你这么损我?”蓝蓝对于胖很敏感,也很在乎一栋怎么看她,所以她很火。
  “她胖你正点,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只可惜当初……”
  蓝蓝没让一栋说下去:“赵一蒙真像你说的那样?鬼信。”
  “你与她各有千秋,单说她怎么样你心儿酸,”一栋说。
  “酸的巧,”蓝蓝说。“杭杭河里不急我岸上人急?”
  “我不是你的初恋吗,你虽然没做我什么人,但也不希望自己比我所认识的女人漂亮,对吧?你希望我后悔没娶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蓝蓝耗不清的理儿在一栋这里竟被一言击中。“奶奶的,”蓝蓝起身一屁股坐在一栋腿上。“臭花心的,我恨死你了。”一栋的叩机又响了,他看了看是赵一蒙的手机号说,“赵一蒙,不理她。”
  “干吗不理,我回她,”蓝蓝好奇说,就用手机打过去,通了。“搂紧我,喂!”
  “你是谁?”另一端赵一蒙说。
  手机里也听得出赵一蒙急促的喘息声,那心儿一定悬着呢,蓝蓝笑了,好开心,半真半假故意撇着嗓子骂说:“不要脸的货,勾引我老公,看我不要你好看的。”
  “勾引你老公?你说明白一点,你老公是谁,你拨错号了,”赵一蒙说。
  “蒙一栋,能错?他就在我床上,”蓝蓝作恶说。
  “那你叫他接听,”蒙蒙将信又疑。
  “我手机干吗要他听,他现在不要你了,别死皮赖脸地缠他,”蓝蓝说,潜意识里来真的了。
  蒙蒙信了,火了说:“你不是杭杭凭什么骂我,好,我知道一栋在你身边,告诉他别以为我两个多月没找他麻烦,就没事了,他不离婚我不会放过他,哼,又弄出一个什么女人来骂我?看我明天不上他单位去闹。”
  “她说上单位去闹,好恶的女人,”蓝蓝说。一栋一把夺过她手机说:“你敢!”
  “你现身了,”蒙蒙笑了。“在哪?”
  “在女人床上,”蒙一栋恶狠狠地说。
  “你不是那种人,老公我好想你,”蒙蒙撒娇气。“哪儿个臭女人?你还让她骂我。”
  “是你妈。你不也找个小白脸,”一栋仍在火头上。蓝蓝在一旁大声吼吼:“你奶奶的,我有那么老吗?还是她妈。”
  “我那是气你,他只是我的一个客户而已,”蒙蒙说。“你给我一点希望好不好,你离了咱俩结婚,人生真爱只有一回。”
  “咱们玩完了,我就算离婚要蓝蓝也不和你结婚,”一栋气急了说,立即掐断信号。
  “痛快,”蓝蓝说,在一栋脸上亲了一口。
  “你痛快个啥?”一栋余怒未消。“你不要幸灾东祸,黄鹤楼上看翻船,她再闹我就丢工作了。”
  “翻了那只船还有我呢。”
  “有你?行,下辈子,我们走。”
  “去哪?”蓝蓝吊着一栋脖子不放。“去你那儿,还是上我家?”
  “还早,心烦去喝茶吧,”一栋嚯地抱起蓝蓝站起放下她,并肩出文化宫就去《时光倒流茶吧》。
  六
  离开《时光倒流》夜已深,海蓝蓝住王家凹,她说一人回去怕,一栋就送,过火车站上天桥真的一片乌黑。蓝蓝斜跨两步倚栏而立,一栋发现她的眼睛突然有一束晶亮亮的光,见她异常他一片茫然。她说:“既是没戏就抱抱我,不行?就三分钟。”他犹豫一下就拥抱了她,估摸三分钟到,他说“行啦,”她说“还有三分钟。”他说“你还有完没完?”她说“没完”生气就走,又嘟噜说:“你是个没情趣的男人,我好讨厌你。”
  蓝蓝走了,总算是打发她走了,蒙一栋松了一口气。她说她爱他,他还是她的初恋,初不初恋且不去论它,今夜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拥有她,她就会是又一个赵一蒙。不能放纵自己,不能再犯错,蒙一栋想。一个赵一蒙就叫他有家不能归了,和她在一起张口就是谈离婚,她不会顾及他的情感。爱她就应该是他的一切,他就应该割断自己过去的一切,她根本不用弄懂他的人生除了爱情还应该有别的什么。“女人视爱情为生命,我又有什么错呢。”同她在一起他只会感觉到他人在漂泊心在流浪,犹如一只放飞而迷途的鸽子没一丁点儿安全感,所以她只会叫他心烦。人只有失去才懂得去珍惜,他与杭杭远了心却像在咫尺。他干什么都能感觉到杭杭的一双眼睛总在背后盯着自己。他想着她,心里就有一个家,只是不能回家,譬如说今夜,他伫立在这天桥〈即立交桥〉上就一片迷茫,一阵惆怅,家,你在哪?
  回机床附件厂吧。他庆幸这次社教被下派机附厂。期限两年是长了点,可厂里给了他一个套间办公室,里间有沙发也就解决住处了。
  回厂已近零点,厂门已锁,门卫室熄了灯,窗口散出一股蚊香味。他敲了敲窗子,一会儿走出一个穿低领衬衫着筒裙的女人,急匆匆地拿钥匙就开门,一抬头她愣了他也愣了。“丽丽。”“一栋,”他俩几乎同声。
  “门卫老黄呢?”丽丽开了门一栋问。
  她听他那声调调不友好说:“不就招门儿谁都能干。”
  一栋皱皱眉没吭。
  “老黄他爸检查肺癌住院,”她见他不理她就走,赌气似的狠劲一下拉亮了灯说。“怎么,我是瘟神,怕了?”
  一栋就进门卫室说:“你既招门不问问我来干吗?”
  丽丽反讥:“我知道你犯错下厂问什么问,怎么,还从一蒙那儿来?”
  一栋听她管闲事就窝火:“你还想说什么,我怎么就得罪你了?你教杭杭对付我,好朋友你护着她,罢了,后来我和蒙蒙那样了,你又成了她过了几多代的表姐的表姐,又教她……这会儿我才来这厂里,你又在这儿出现,你又要怎么计算我了?”
  丽丽先是笑了,见一栋那生气样儿她叹了一口气说:“还能怎么你,我没杭杭命好,她离婚升科长我离婚就下岗。”
  “她没离,”一栋说。“你有什么好比较的?她人实在本份没你那多花花肠,总对人使坏。”
  “她那是心深,躲在家里闹,在《金野》装得什么事儿也没有,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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