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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经庞嫣这和风细雨的一番解释,冷静下来想想,她和青诀说的的确有道理。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手机,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黑客论,相识一场,我也可以不对外透露这件事。”
“谢谢王局,谢谢……”庞嫣急忙感激涕零的说。
王向顺却伸手打断了她,冷冷的继续道:“不过这些照片,已经让我彻底认清你是个怎样的人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识!凤湖路地皮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了!”
说完,他便转身,决绝的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盯着庞嫣冷哼道:“还有……最后奉劝你一句,人可以吃糠咽菜,但绝对不能连自己的尊严都吃掉!
☆、第218章 老医
砰!
王向顺走了。
伴随着房门被用力摔上的声音响过,房间内突然一片死寂。
遍地的碎片狼藉还没收拾,被砸坏的家具横七竖八的躺着,如同一具具丑陋的尸体。
庞嫣僵直的站在这片狼藉中,就像个颓然站在战场废墟上的将军。
本以为可以在纵横沙场战无不胜,结果却是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千度被下药出丑的事情她可以强行忍耐,因为那时候她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她觉得只要自己肯下力气解释,王向顺肯定还是自己的盘中餐。
然而现在,随着艳照和唱吧评论风波的出现,事情已经彻底进入绝境。
王向顺,已经绝无可能再被自己所用了,最后一线希望已经彻底化为泡影。
不但如此,今后还将出现一连串的糟糕反应——
王向顺会变成自己的拦路虎,以后凡是牵扯到和土地资源有关的事情,自己都将因为他的阻挠而变得举步维艰,先前在这方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成了无用功。
而且,如果王向顺一个心情不好,或者口风不严,艳照门的事情便会传播出去,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而更糟糕的,如果王向顺遇到杜子卫,认出了他警察的身份,那样,自己便会再失去杜子卫这枚来之不易的棋子。
只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次针对王向顺的行动是真正的失败。
真正颜面无存的,丢人现眼的;彻头彻尾的完败!
就算她再理性,再克制,再冷静,此刻也无法再继续保持下去了。
她一向对自己的智谋是那么自负,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刚才王向顺在的时候她还勉强能保持平静,现在他走了,她终于不需要再强行压抑忍耐了。
庞嫣就那样僵直的面朝门口的方向立着,如同灯光下的一尊雕像。
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青诀站在她背后,担忧的看着姐姐,却并没有出声安慰。
她和庞嫣相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庞嫣真正认输服软,需要别人安慰过。
她知道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头绪而已。
终于,她发现庞嫣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
然后,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同触电般剧烈。
“姐……”青诀终于忍不住关切的开口。
庞嫣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缓缓转身。
青诀惊讶的发现,庞嫣的脸一片惨白,白的如同一张纸。
而且是张被揉搓的,褶皱的,变形的白纸。
强烈的愤怒让庞嫣漂亮的五官彻底变形,扭曲。
她咬着嘴唇,咬的那么用力,甚至已经隐隐渗出血迹。
“让杜子卫过来,马上。”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
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好!”青诀担忧的答应着,立即掏出了手机。
而庞嫣则径直向楼上走去。
她姿势僵硬,但走的却很快,如同移动的僵尸。
她到了二楼。
她冲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往浴缸中放水。
冷水。
她一头扎进浴缸。
刺骨的温度浸透单薄的睡衣,迅速在全身每条神经蔓延。
她咬紧了牙关,屏住呼吸努力将身体贴近浴缸底部,让自己全身浸泡在水中,闭上眼睛。
然后,羞辱和愤怒神奇的渐渐平息,原本滚烫如同沸腾热粥的大脑,再次变得清晰而冷静。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迅速的浮现出许许多多零散的镜头——
偏远的乡村,破旧的瓦房,父母斑白的双鬓,佝偻的腰肢。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床上彻夜难眠,听到隔壁父母传来的长吁短叹,为了明天自己的学费而一筹莫展。
春节,别人家开开心心办年货放炮竹的时候,家里却围满了来催债要账的人。
她只能和父母躲出去有家不能回。
晚上寒风刺骨,一家人躲在果园里的简易小土屋里,围着一堆篝火瑟瑟发抖。
妈妈积劳成疾,总是咳血,她在学校连续啃馒头吃咸菜一个月,攒了钱冒着暴风雪去诊所里给妈妈抓药,结果诊所关着门不营业,她站在风雪中拼命的砸门,砸了半个多小时,那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才满脸不爽的开门。
结果结账的时候,她还是缺十六块钱。
十六块钱而已!
那老东西却愣是不给药,说什么一分都不能少。
她哀求他,说破了嗓子。他充耳不闻。
她给他跪下磕头,说这是给妈妈救命的药,希望他高抬贵手。他无动于衷。
她说给他打欠条,过后会把钱还他,甚至加十倍利息都无所谓。他还是不屑一顾。
最后那老东西灵机一动,将色眯眯的眼睛盯上了她刚刚发育成熟的身体。
“让我捏一下那儿,就让你把药拿走。”他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面对一个只有十多岁的,穷困潦倒的,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药给母亲救命的小女孩,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看上去一脸正派的白衣天使,一个打着救死扶伤旗号的医生,就是这样说的!
那天她最终拿到了药。
她大哭着在空无一人的暴风雪中奔跑。
摔倒,爬起来,继续跑,再摔倒,再爬起来。
她再也分不清脸上滚滚而下的,究竟是汗水,雪水,还是眼泪。
当母亲终于将她用尊严换来的药喝完,昏沉睡去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银白的世界,突然感到很荒谬,很可笑。
这世界看上去如此冰清玉洁,实际上却污秽肮脏到令人作呕。
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被那老色魔医生抓捏过的疼痛。
那一刻她发誓,她会永远记住那一天。
那天的事情是庞嫣的绝对秘密,她从来都没让第二个人知道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来她来到城市,进入饺子店工作,计划要敲诈李华鑫的时候,老医生的事情,是她下定最后决心的最大催化剂。
而后,她成功挖掉了李华鑫的生意,靠饺子店赚得第一桶金,再然后傍上石伟,接受服装厂,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却很充实,义无反顾,因为经过了当初老医生的事情后,她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楚楚可怜的,只知道靠眼泪,下跪,哀求别人解决问题的小女孩了。
解决问题,有更高效的,更快捷的,更简单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呢?
出卖尊严和身体,被人耻笑?
无所谓,她不在乎。
当自己还未成年的时候,当那个老医生将枯枝般的脏手伸向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乎了,她就已经看清这个社会,看透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了。
她如愿以偿的迅速积攒了大量的金钱,她在城市里最昂贵的地段买了宽敞的房子,将父母接过来居住,请来最好的医生给妈妈治病。
她没忘记回到当初那个诊所,去问候那个老医生。
她觉得她应该好好的感谢他,因为是他改变了她,并最终成就了他的人生。
当她去的时候,老医生的诊所早就关门大吉了,他已经很老了,老的牙掉光了,脑子迟钝了,说话含混不清了,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
也许是坏事做得太多遭到报应,他一对儿女都在同一起车祸中丧生,老伴也死去多时了。
所以当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废人了,靠村里好心人的救助,勉强的苟延残喘。
庞嫣决定好好的帮助这位可怜的老医生,作为对他成就自己人生的报答。
她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别人以慈善家的身份,捐了数目可观的一笔钱给那个村的村长,让村长好好帮他照顾老人,村长收了钱,拍着胸脯表示义不容辞。
一年后,老医生在村长的悉心照料下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的时候骨瘦如柴,长期睡着的是一张老式的旧门板,门板上只铺了一张薄薄的床单,门板上的铁钉和锁鼻就那样长年累月的铬在他后背,以至于死的时候后背上有三个深深的伤口,恶臭刺鼻,搬动尸体的时候,白色的蛆虫从伤口处蠢蠢欲动,成群的绿头苍蝇呼啸而来……
在庞嫣的保险柜中,至今还保存着一组照片,就是关于这位改变和成就她人生的“恩人医生”的,照片中有那位村长悉心照顾他的情景,不得不说那个村长真的很讲信用,尽职尽责,除了庞嫣叮嘱的那些照顾方案外,善于发明的他还自创了许多有趣的照顾方法,比如将蚂蚁放进他衣领中帮他挠痒,将小便放进饮料瓶让他畅饮,等等等等。
贫穷是起因,复仇是结果,蜕变是方式。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蜕变不断爬升的过程。
你爬的足够高,风景就足够好,你的位置越低,遭受到的碾压和嘲讽就越多。
所以唯一避免被压迫的方式,就是反戈一击,爬到这些人的头顶上面去。
蜕变和爬升的过程是痛苦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这都是无所谓的,只要结果足够好就行了。
……
浴缸底部的庞嫣坐起了身。
水珠随着起身的动作四处挥洒,短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先前的羞辱,愤怒彻底消失不见,她双眸中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深邃。
她跨出了浴缸,动作神速的擦干身体,换衣服,吹干头发。
当她系好衣服的最后一个扣子时,甚至还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浴室,杜子卫和青诀都已经在等着她了。
“王向顺,两天之内必须消失。”
她说。
☆、第219章 小强
同样的一晚,同样的时间段,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感觉都不是不同的。
对于庞嫣和青诀来说,这一晚是漫长而煎熬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于王向顺来说,这一晚是火气冲天的,正派的他原本以为遇到了红颜知己,最后却是以这样的糟糕方式分道扬镳。
对于韩帆来说,这一晚是值得庆祝和狂欢的,因为他终于圆满完成了自己,也是改命游戏的第一个惩戒任务。
尽管,他根本无法预料这次任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对于其他大部分人来说,它只是个普通的夜晚而已。
比如木子序。
一如既往的熬夜码字,一如既往的被轰隆隆地质勘探的炮声惊扰,一如既往的失眠,一如既往的和眉雨打情骂俏到凌晨然后昏沉睡去。
如果非要说这一晚和平时有所不同的话,那就是他这一晚的失眠并不痛苦,而是在兴奋和得意中度过的。
因为……
尽管一晚上没怎么睡,但第二天早上七点钟的闹铃刚过,木子序就忽的跳下床,动作神速的穿衣服洗脸刷牙刮胡子。
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楼,买双份早餐。
七点半钟,他已经神清气爽的站在眉雨家门前,伸手按响门铃。
足足等了三四分钟,眉雨才睡眼惺忪的将门打开。
“有没有搞错……起这么早?”眉雨抱怨着。
此刻的她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赤着双脚,长发凌乱,呵欠连连,显然是刚从睡梦中硬被门铃声吵醒。
“不是要去外婆家么?我买了早餐,吃完我们就出发?”木子序进了门,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提着的早餐。
“拜托……最早的一班车是9点半的好不好……我们就算走路去车站也就需要十五分钟吧?干吗不多睡会儿?难道昨天晚上那炮声没让你失眠吗?”眉雨打着呵欠抱怨,显然是为木子序打扰了她的清梦而觉得不爽。
“我知道啊,但是第一次去外婆家,总得好好准备准备吧,买点东西什么的吧。”
木子序随口说着,将早餐放在餐桌上。
“有什么好准备的……你先坐会儿吧,我去洗漱。”
眉雨懒洋洋的说着,很不情愿的走进洗漱间去了。
看着她那披着凌乱头发的背影,还有那赤着的白嫩双脚突然想起来,以前每次自己来串门不管是什么时候,眉雨总是要换好衣服,穿上拖鞋才会开门的。
她一直都是个特别注重仪表和形象的人,而且还时常批评自己不修边幅,说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也是对对方的尊重之类的。
但是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忘记了从哪一次开始,她竟然就这样穿着睡衣,光着脚就给自己开门了。
这从很大程度上证明,自己和她的距离真的是比以前拉近了好多好多。
木子序暗暗为自己发现了这个细节而激动,兴奋。
身为写手的他是个很敏锐很感性的人,最擅长发现这些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然后,根据这些细节来推测和分析对方的心理,习惯,意向需求等等。
而这个,也正是当初黑无常最看重他的其中一个最关键因素……
十分钟后,两人拆开餐盒,开始面对面津津有味的吃起早餐。
与平日里自己吃的时候的简单凑合不同,今天木子序买的早餐特别丰盛,而且还讲究营养搭配,光豆浆就买了三种。
“你准备好工具了么?”眉雨问。
“工具?”木子序咬着豆浆吸管。
“就是抓蟑螂的工具啊,我们这次去外婆家主要任务不就是抓小强吗?”眉雨问。
“我自有妙计。”木子序满脸得意,一副卖关子的表情。
“你说的肯定是蟑螂捕捉器吧?”眉雨不屑的说。“我昨天晚上查过了,阿里巴巴上不到三块钱一个!”
“切,抓个小强,还用得着买工具?而且就算从网上订购,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货吧。”木子序更得意了,“总之你放心吧,我的神器比网上买的更厉害。”
“卖什么关子……”眉雨满脸不屑。“还有,你抓住之后往哪里放?怎么带回来呢?”
“就是这个咯!”木子序摇着手里的杯状豆浆盒,“喝完了涮一下,然后在盖子上扎几个小孔,不就好了?”说着,他将喝空了的豆浆盒盖子打开:“你能想象几百只可爱的小精灵在里面打群架的情景吗?”
事实证明,眉雨的联想能力还是不错的。
因为自从木子序说了这句话后,她就再没吃过一口东西,豆浆更是碰都没碰。
而更惨痛的结果,就是木子序在眉雨“粉碎性骨折”的胁迫下,很无奈的喝光了三份,共六大杯豆浆,险些将肚子都撑破了。
吃饭后木子序和眉雨买了些礼物,坐上了去往外婆家的客车。
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抓蟑螂。
当然,并不是因为外婆家的蟑螂多不堪其扰,而是……
为木子序的“窃听风云”做准备。
当木子序说到想用蟑螂来为窃听风云做准备的时候,眉雨立即想起了外婆家有蟑螂出没,而且数量极多,怎么灭都灭不尽,不堪其扰,而且过年后她也挺想念外婆的,正好可以去公私兼有,去外婆家。
木子序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便有了今天的外婆家之旅。
木子序这次特意将胡子刮的干干净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鞋擦得一尘不染,衣服也专门挑了一身最贵最好看的。
虽然他和眉雨这次去姥姥家的主要任务是抓蟑螂,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访眉雨的亲人,而且还要在外婆家住两个晚上,外婆应该很容易就想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他必须将自己打理的非常正规非常精神才行,眉雨说他臭美,他正好用她的原话反唇相讥——说这是表示对外婆的尊重。
外婆对他们的到来感到分外高兴,对木子序各种热情,各种疼爱。
很明显,虽然眉雨再三强调说木子序只是普通朋友,邻居,这次来是为了抓蟑螂拿回去做生物研究的,但老人家火眼金睛,哪有那么好骗,何况她上次生病住在眉雨那儿的时候,早就看明白这对年轻人之间的关系了。
为了两人的到来,外婆早就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了一大堆水果蔬菜,还有零食,变着花样让木子序吃,一时间木子序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到外婆家的时候是下午的一点半钟,一直聊天玩耍到吃完饭,木子序也没亮出他的抓蟑螂神器,他只是在厨房里转了几圈,好像是在观察蟑螂的出没地点之类的。
“你的抓蟑螂神器到底是什么?这都大半天了,也该亮相了吧?”眉雨忍不住好奇的问。
“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么。看我五分钟之内给你做几个出来。”木子序满脸的得意。说着转身问外婆,家里有没有木头,锯子,锤子,钉子?
这几样东西是家家必备的,很快就拿来了,眉雨很好奇,问你不是要抓蟑螂么,拿这些工具出来做什么?这明明是做木工的节奏啊。
木子序也不解释,开始动手,现将木头锯成鞋盒大小的立方体木块。
然后,用锤子和钉子在木块上钻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小孔的直径大概十毫米,深度约为七八公分。
再然后,他和外婆要了红糖,香油,一点熟面粉,将它们搅成膏状物,用牙签塞进小孔中。
“我的自制抓蟑螂神器,完工了。”木子序将木块放在地上,得意的说,“晚上临睡前将它放在洗菜池下面,明早我们就能抓到小强了。”
“这……就这么简单?”眉雨有些不可思议,外婆也是将信将疑。
“明天不就知道了?”木子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然后,他说要再多做几个神器出来,这样就可以尽量多抓一些蟑螂。
外婆则将眉雨叫了出去,说让她帮忙去铺床,收拾卧室。
卧室的门没关严,木子序一边干活儿,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卧室里面眉雨和外婆的说话。
“小雨,晚上到底怎么个睡法啊,你们……”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