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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听了脸色微变,马上又答应着:“成!”心里却暗暗担了份心思。原来,傍晚雨停的时候,她曾在老太爷的“德馨庐”外撞见过茹月,当时她衣衫不整,发辫散乱,脸色也有些不对劲。问过才知道,这个月轮到茹月去伺候老太爷了。
1、祖宅(3)
关于老头子喜欢《素女经》,爱教水灵丫头“读书”的传闻,私底下她没少听人说起,她这个当媳妇的本也羞于提及。但茹月从小跟子书、谢天一起玩到大,两小子都对她心动,偏老头子又从中来上这么一手,这要是搅成一团,敖家还不乱了套?以谢天那倔强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事,岂肯善罢甘休。
2、子轩登上书楼(1)
回到自家小院后,沈芸环视着这个家,竟有些心灰意懒,若非当年答应过少方留下来,她真想带着子轩远走高飞。
这孩子要是知道他爷爷的那些荒唐行径,心里会怎么想?上梁不正,下梁岂能不歪?只可惜,她学不来孟母三迁。
儿子已经睡去了,沈芸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儿,思绪便飞去了从前。要知道,子轩这个名字还是那个昔日的南湖楼少主孔一白给起的呢!
未嫁到敖府之前,她与那孔一白曾有过两面之识,当时南湖楼已经败落,一度靠卖书还债,她和爹还曾救过孔一白一命。后来她嫁了敖少方,过门不久,孔一白也投来风满楼,表面上做个修书先生,暗中意图其实只有她最清楚。他的眼光灼灼,盯得人好不心慌……
这么想着,沈芸便觉得脸颊有些微烫,女人正是这样,尽管不爱那个男人,但为他痴情所感,心中还是会激起涟漪的。当然,感动不等于感情,她心里自从有少方后,别人便不曾占了他的位置,不管是孔一白,还是那个跟她更亲近些的人……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跟孔一白私底下有过的几次交谈。
那天在修书工坊,沈芸曾经问起过他,来敖家就是为了教人补书的吗?当时,孔一白看她的眼神很古怪,说他什么都没了,只有一个寄托,便想着法子靠近她,能陪在她身边,便什么苦都忘了。可她心里有少方,不可能给他机会,便劝他离开这里,去外面寻个新的天地。凭他的智慧应当不难做成一番事业,到那时再回来,让欺负过他的那些人看看,他孔一白还是条打不倒的汉子。他看起来有些感动,告诉沈芸,古人常言为知己者死,他孔一白当为知己者活。
那以后不久,便发生了风满楼失火的那宗事故,少方遭护楼兵误射身亡,那两个被认为有行凶嫌疑的人——方文镜和孔一白,从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算来,距今已经是十个年头了,眼瞅着子轩都长成半大小子。
人心像面湖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胸怀风雅高意的,湖面便有所点染,自成桃源;有胸怀龌龊流俗的,湖面亦蚊蝇列阵,臭气弥漫。心湖还有一样功用,便是收藏记忆,浮光掠影可一闪而过,但那些铭心刻骨的往事却藏驻其中,常常于无意中便显露出来,再次惹人遐想。
当年,孔一白的那番话便像一块石头,啪的投进沈芸的心湖,激起了一串涟漪,虽然过后水面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那石头却是真实存在的。如今思想起来,那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情分依旧鲜活,他的音容笑貌也都历历在目。沈芸在心里叹息着,说起来,她对孔一白到底还是怜惜之情大于欣赏之心。
正自浮想联翩,忽听得外边有人在轻拍院门,沈芸猛地惊醒,本来有些迷糊的子轩也站了起来。“三奶奶,三奶奶!”外面有人叫唤着,是个丫头的声音。
沈芸问道:“谁啊?”
“三奶奶,老太爷让您带少爷过去一趟。”
听了这话,沈芸甚为诧异,这深更半夜的,老头子到底有什么急事唤他们母子去?抱着团团疑惑,沈芸带着儿子去了“德馨庐”。
往常这辰点儿,子轩便要睡去了,现在摸黑来到爷爷的院落,兴奋得眼睛瞪得滚圆,在他的记忆里,爷爷还从未在晚上叫自己来“德馨庐”呢。待进了正房,他才收起了好奇心,有些羞怯地躲在沈芸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瞧着歪坐在榻上的敖老爷子。在他的印象里,爷爷平常极像一只爱眯缝着眼儿打盹儿的老猫,话不多,爪子缩着,嘴不露牙,骨子里却有威严。可要是爷爷是猫,谁是老鼠呢?子轩心里嘀咕着。
烛光映照下,老太爷跟白天那副模样不太像,没戴帽子,花白的辫子也梳得不齐整,脸色和蔼,笑眯眯地望着子轩,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芸忙推了子轩一把,子轩勉强向前迈出两步,又转头看着娘,沈芸对他点点头,“到爷爷跟前去!”
老太爷拉过子轩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怕爷爷吗?”
较之白日里,老爷子显得有些矮小,子轩本来就是个胆大的,听他这一问,干脆昂起头也盯着爷爷,说:“不怕!”
老太爷故意皱着眉,闷声闷气地问:“全家上下没有不怕爷爷的,你怎么就例外?”
子轩大声说道:“因为爷爷一点都不可怕啊!”
老太爷突然笑了,呆呆地看着子轩,目光中流露出了疼爱,轻声道:“眼里有神了,身子骨也长高了。读禁牌那天,你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我顶撞,可越来越像你爹了。”
沈芸猛地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苦笑了下,心说老爷子你就想压制我,也不必拿个孩子来做幌子啊!猛听得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回头瞧时,却是敖少广一家走了进来,大奶奶瞧见老爷子亲昵地拉着子轩的手,脸色微变。
看桌上自鸣钟的针摆,已过了十点。烛光晃映下,老爷子松开了子轩,从桌头拿起一封信,“这是省城的朋友送来的,国家出钱办起大学堂,选上的孩子都要送出国,听说名额所限,各家都在抢着要。我人老了,心里装着事就睡不着,便叫大家都过来议一议。”
敖少广从老爷子手里接过信,展开仔细看着,又传给大奶奶,三奶奶凑近瞧着,也是一脸的羡慕。子书对此却表现得漠然。老太爷待大家传阅完,才问:“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2、子轩登上书楼(2)
敖少广道:“我乃礼仪之邦,出去都是蛮夷之地,到那里去学什么?这不是笑话嘛!”
沈芸说:“恐怕洋人是有比我们强的地方,要不然,这些年咱大清朝也不至于割地赔款,总是被人压着一头!”
老太爷点点头,大奶奶转眼瞥了一下沈芸,笑起来,“我瞧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上面不是写着八到十岁的孩子吗,倒不如让子轩去试试。”
沈芸脸色一变,“大嫂?”
大奶奶笑吟吟地说:“怎么,弟妹平时不是挺想让子轩出去见见世面的吗?”
沈芸正想反驳,老太爷已插了句:“此事再议吧!”大奶奶还想说什么,老太爷摆摆手,“今天叫你们来,主要还不是为了这事。我想从明日起,便让子轩也进风满楼,跟他大哥一块念书。”
大奶奶脸色顿时煞白,手脚开始哆嗦起来。老爷子的决定同样也出乎沈芸的意料,她心头咚咚跳急,但面上却竭力地保持平静。子轩转头朝子书吐了吐舌头,气得他的脸都绿了,敖少广有些沉不住气了:“爹,子轩年纪还小,是不是等等再说……”
老太爷摇头,“不小了,子书是八岁跟我进去的,子轩今年已经十岁了。”
便听得大奶奶涩笑道:“爹说得是,我也觉得子轩该进去了。”敖少广还想说话,大奶奶已狠狠瞪他一眼,又转向沈芸道:“弟妹,恭喜你了。”
沈芸冲着大奶奶一笑,“大嫂,子轩以后也要叫你和大哥费心了。特别是子书,以后要多教导你弟弟,别让他太淘气了!”眼见儿子也争得上楼的资格,她心里甭提多美,即便是想忍着,脸上终究还是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这事说定后,敖老太爷又留子轩单独在屋嘱咐几句,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山石旁,竹影轻轻摇晃,大奶奶看了看远处风满楼上的红灯笼,说道:“弟妹,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沈芸笑了笑,“大嫂,子轩登楼,你不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
“话是有这么一说,但你别忘了,现在子书是风满楼的少楼主,子轩要想呼风唤雨,只怕还要再等上几年!”转身,跟敖少广父子走出了院落。
沈芸因为心里高兴,听她话中带刺也不生气,看着满天眨眼的星星,心花怒放,暗暗祈祷:“少方,你在地下有知,可要好好保佑咱们子轩,上风满楼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不多会儿,子轩便走出正房,娘儿俩牵了手出了“德馨庐”,边走边说:“子轩,明天就要进风满楼了,高兴吗?”
“高兴。”
沈芸满意地笑笑,“刚才爷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爷爷告诉我,以后让我跟着他读书,把风满楼里的书都读完。”
沈芸乐滋滋地拍拍子轩的脑壳,说:“以后啊,这风满楼就是你和子书的了。听娘的话,好好跟爷爷读。”
子轩突然停下步子,“娘,我还想问个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进去?二哥也不能进去呢?”
沈芸沉吟道:“因为……风满楼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子轩摇头,“那我才不想要呢,到里面去一个人读书多闷啊!”
沈芸叹了口气,“这傻孩子,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堂堂正正地进这个楼吗?”
子轩突然笑起来:“娘!那我想要风满楼了!”他歪着脑袋说,“等风满楼成为我的以后,我就把大门一开,让所有想进去的人都痛痛快快地进里面玩!”沈芸被儿子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子轩嘿嘿笑着,“娘,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才不在乎上不上那破楼呢。娘,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出去玩。”
沈芸瞧着儿子:“去哪儿?”
“外面啊,二哥跟我说过,外面的世界可大了,比咱家里好玩。”
沈芸突然害怕地将子轩抱在怀中,连连摇头,“不,娘哪儿都不许你去!你就留在这儿陪着娘!”沈芸眼圈都红了,“要是你爹还活着,一准儿也不会让你出去。”
3、神秘客人(1)
经过两天的拾掇,祖宅的院子已不再荒芜了,杂草除净后,只留下紫藤、木槿缠丝吐绿,篱笆两旁,星星点点地开着黄色和橘色的小花,有飞蓬、白芷、金鸡菊、万灵草。在老屋的前后,环绕着密密匝匝的树木,每每有云雀在里边鸣叫,那动听的声音像是大大小小的珠子落在玉盘上。
靠着厢房,谢天用篱笆板垒起了一个棚屋,算作厨房,虽简陋了些,总算能自己煮饭吃了。
昨天他还在树林里打得只野鸡,煮了一锅肉汤,喝着父亲送来的老酒,倒也滋润。腾出空来,谢天还打算在水井旁整出块菜园子,撒上菜籽,这样半个月后便可以吃上蔬菜了。
今天早起后,先煮了饭,这才跑去山腰的那块大山石上练功。东方破晓时,灰白的天空豁亮起来,先是淡蓝色一片,然后才泛出红霞;烟雾缭绕中,谢天吐纳调息,运转大小周天,头顶上冒出了腾腾的热气。
当朝阳破云而出时,金光万道中,谢天的《落花诀》也练到了最后一式,缓缓收气,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无比清晰,在广袤而潮润的草地上,在发绿的灌木丛上,在那弥漫着雾气的河面上,都跳动着清新的晨光。谢天觉得胸间真气充沛,忍不住长啸一声,满山回响,身子便像轻盈的燕子般,贴着草尖向前蹿去。
回到老宅后,洗净了手,他掀开锅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端着进了厢房,蓦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桌上的那半只野鸡连汤带水居然不翼而飞。谢天呆了呆,抓起桌上的酒葫芦摇了摇,里面空荡荡的,居然也是点滴无存。
谢天放下饭碗,惊诧地望着四周,寻思到底是什么人闯进来了?抽身出了院子,四下搜罗着,却哪有人迹,只得悻悻地返回厢房。一瞥桌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适才还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饭,居然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空碗。
谢天心知碰上了高手,抓起海碗便蹿出了厢房,但院子里并没人影,他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树林里的鸟叫外,再无异样。他大声道:“何方高人光临寒舍,请现身相见!”连喊了两声,一点反应没有。
谢天只得拿着碗走去棚屋,掀起锅盖想再盛饭时,发现里面竟也是空荡荡的。这回他真给激怒了,把碗向灶台上一丢,大步走出院子,骂道:“出来!有本事你给我出来!来消遣你二爷,嫌我不够倒霉是不是?是人是鬼你站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但任凭他怎么骂,院里就是一点声音没有。谢天气呼呼地四下张望,突然,门板吱的一响,谢天霍的转身冲进去。只见厢房的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穿蓝大褂的中年人,正捧了一个大海碗咀嚼着。他的面色苍白,满是沧桑感,尽管在吃着东西,举止间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
谢天一下子呆住了,好半天才叫出声来:“师傅?”来者居然便是消失了近十年的方文镜。
只见他伸手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谢天坐下,这才放下海碗,咽下了口中的饭,“这饭做得有些夹生,水也放少了。鸡汤倒也味美,敖家老酒还是好劲道!”方文镜抬头笑了笑,拿起折扇轻轻摇着,“当初我不仅教你读书,还教你练了《落花诀》,你现在还我顿饭,不为过吧?”
谢天有点手足无措:“您……”眼瞅着师傅,竟是说不出话来。
方文镜嘿嘿两声:“想问我怎么又回来了?我又没做亏心事,如何不能回来?”
谢天张张嘴巴,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心里不免嘀咕:“要是你没做那些事,为什么当天要逃?”
方文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说道:“你是想问我当年为何要逃离风满楼吧?正像你没有偷《山房集》,他们却把罪名安在你身上,将你赶出家门一样,我也自有我的苦衷。”
谢天听了霍然一惊,可不是怎的,自己的下场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尽管方文镜那个落花宫盗贼的身份,一度使其在谢天心中的位置打了折扣,但在后者潜意识里,还是很敬重这个师傅的。现在听了这番话,更是如拨云雾。
方文镜的眼光中蕴着淡淡的忧郁,又问:“你三奶奶好吗?”
谢天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方文镜也点点头,之后便沉默不语。他如何能忘了芸儿?她在花前一笑,群芳无颜色。她的眼波如流,双颊欲晕,叫人不饮自醉。她的手腕纤细,拈动着针绣花,上下飞舞。她的泪水如珍珠般晶莹……十年了,整整十年他没再见到她,一百二十个月,三千六百多天,三千六百多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现在靠得近了,情却怯了。他害怕见到的芸儿不再是那个人,他害怕她改变得让他认不出来,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个母亲,毕竟她是敖家守寡的三奶奶。
每当想到这一点,方文镜都觉得心在滴血,他至今也没弄明白,敖少方那个书呆子、病秧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好,能把芸儿的心拴了去。他方文镜不服啊!
便在这时,他们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喊:“谢天!谢天?我给你拿酒来了!”
谢天一呆,赶忙答应一声,又压低声音对方文镜说:“我爹来了,你快躲起来!”
方文镜依旧轻摇着扇子,淡淡地道:“我为何要躲?”
谢天急声道:“我爹会把你抓起来的。师傅你快躲啊!”
3、神秘客人(2)
方文镜哈哈笑起来,用扇子敲了谢天的肩膀一下,“好小子,还有良心。”
正说着,敖少秋早一头扎进屋来,嘟囔着:“这是爹刚酿的好酒,你尝尝。”他突然看到方文镜,便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法一般,呆在当场。谢天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旁边搓着手说:“爹,他……”
方文镜慢慢从床上站起来,笑道:“少秋兄,十年前,我还记得咱们分别时的约定: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现在有风,有花,有草,有木,更有美酒知己,能否再邀我一醉?”
敖少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谢天赶紧从他手里接过两个酒坛子,刚想说话,几乎同时,方文镜和敖少秋都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谢天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终于还是放下一个酒坛子,慢慢退了出去。
他边退心里边想:“这万一打起来,一边是爹,一边是师傅,我可该站在哪边儿?”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打开泥封,抓起坛子喝了一大口,转头瞧瞧厢房,屋子里静悄悄的。心里不禁又嘀咕道:“圣人有云:君子之争也以礼。他们大概是在做君子之争吧!”
屋子里,方文镜不知从哪里找出两个杯子,将酒倒满了,他颤抖着手,举起酒杯,一直送到敖少秋面前,说:“十年不见,兄长的清容消减了,文镜也见苍老,请饮了此杯!”
敖少秋并不接杯,只是冷冷注视着他,一动不动。方文镜又苦笑道,“少秋兄大可不必这么看我。我上你这儿来,只是还把你当作兄长。”
敖少秋冷笑了声:“当年你做孽之时,想过把我敬为兄长吗?我三弟因你而死,敖家上下无不为风满楼失窃痛哭。方先生倒好,留下一把大火洒脱而去,了无牵挂。我敖少秋敢有你这样的兄弟吗?”
“少秋兄,暂且放下恩怨,能先让我喝完这口酒吗?请——”
敖少秋凝视着方文镜,慢慢从他手中接过杯子,举起轻碰。方文镜眼中有些晶莹,大声道:“好!我没有看错人!方某喝完这口酒便是一死也值了!”
方文镜举杯痛饮,敖少秋却并不喝,放下杯默默地瞧着他。方文镜放下酒杯,长出了口气,陶醉于酒香之中,“十年了,整整十年,今日始才重新尝到秋兄的佳酿!”
敖少秋打量着方文镜,他的蓝布长衫洗得发白,面容消瘦苍老,与十年前那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对照,便像换了个人,忍不住问:“你怎么沦落到这等地步?”
方文镜怅叹一声:“北平乱了,朝廷组织什么‘皇族内阁’;各界吆喝‘剪发易服’。现在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我方某人早已心灰意冷,国都让人家偷了,还偷哪家子书。”
敖少秋也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