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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镜冷笑道:“方某虽走火入魔,又喝了你那迷魂汤,却还不会被人轻易卸去武功。我闯荡江湖多年,什么高手没见过,但内力能比你深厚的却没几个。”
周名伦瞧着他,嘿嘿笑起来,“方兄,我见你每日走火入魔,痛不欲生,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替你卸去了功力。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心下暗道,“瞧着方文镜这说话的语气,头脑倒像是清醒得很呢。”
方文镜叹了一声,苦笑道:“我方文镜现在已是无用之人,手无缚鸡之力,你还拿我当宝贝一样供着作甚?”
周名伦摇头道,“不,不!方先生学通古今,武学之道仅是其次。周某很想与方先生清谈数日,之后定当将先生送回。”
方文镜呆呆地瞧着他,像在分辨此话是真是假,周名伦笑道:“方兄毋庸怀疑,在你面前我哪敢打诳语。来啊!”心说,“就是骗你又怎样?反正你的小命攥在我的手里。”
胡林听到叫唤,马上抱着一坛老酒下来,泥封一开,方文镜的眼睛便闪闪放光,居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抓住铁栅栏使劲地摇晃,“好酒,好酒!这是敖家老酒的香气,错不了!”
周名伦没想到现在他的酒瘾发作得如此厉害,倒吃了一惊,笑着说:“我已将女儿许配敖家,自是要全力倾助,帮着敖少秋把老酒的牌子再重新做起来。”
方文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酒坛子上,叫道:“还不快把酒拿上来!”
周名伦还要试他一试,说:“对了方兄,那个三奶奶今天上午又来了。你不是很想念这个女子吗?我告诉你,她比从前更美了。”
但方文镜却已咆哮起来,“给我酒!酒!我要喝酒!王八蛋,你们再不给老子酒,我就闹翻了天,闹翻了地,叫你们八辈子不得安生……”
周名伦知道这酒气一熏,他的药力就发作了,笑着点头,吩咐胡林道:“给他抬进去!好好伺候方先生。”
方文镜一抢到酒坛子,就抱起来痛快地猛灌,酒水不断地淌出,洒到他的衣服上,也是不管不问。周名伦不禁摇摇头,心说:“这人完了!”待他放下坛子后,又问道,“方兄,芸儿是谁,现在可以见告了吧?”
方文镜的脸色赤红,迷醉着双眼,低声吟诵起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胡林在旁看着,不耐烦地敲敲栏杆,“喂,问你话呢,快说那个芸儿到底是谁?”
方文镜摇晃着身子站起,更加激昂地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猛地号啕大哭起来。
胡林皱了皱眉,说:“义父,他是不是疯了?”周名伦轻轻一摆手,示意他下去,眯着眼凝视着方文镜,细细品味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突然也高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芸儿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方文镜听他这一说,猛地一翻眼皮,喝道:“住口,这首诗岂是你随便改的?”他迷糊到这地步,居然还能听得出周名伦改了诗句。
“方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说芸儿的事。她对敖家可真是一片苦心,那天若不是我拦着,她就要砸了风满楼的禁牌呢。”
方文镜听了这话,脸露喜色,“好!砸得好!可她为何要砸禁牌?”
“因为她要圆落花宫的一个梦。”
方文镜抬起头怔怔瞧着他:“什么意思?”
2、桃花依旧笑春风(2)
“芸儿这些天总向我悔过,说她想明白了,是敖家那个楼让你们师兄妹离散,各奔东西。当年那个敖少方只是迷住了她的眼,没留着她的心,芸儿现在要替你报仇了。”
方文镜激动地站起来,扒住栏杆,眼中闪着泪花,“她……她真是这样说的?”马上又摇头道,“不会,她不会的。当年她死也不肯跟我走,就冲那个敖少方,她也不会背叛敖家。”
周名伦凑近了他,轻声诱导着,“可是方兄,敖少方早就死了,死人是没有力量跟活人抗争的。”方文镜神色恍惚,喃喃道:“对,他死了。死很久了。”
“方兄,芸儿现在心里很苦,给敖家累得人都瘦了,她当年跟你在一起也是如此吗?”
不,方文镜缓缓摇头,说:“师妹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周名伦听了这话,心猛地抽紧,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沈芸也是落花宫的人,嘿嘿,也就是说,当年南湖楼的败落她也脱不了干系。可就在他孔一白家破人亡,无力保住南湖楼,只得拍卖藏书抵债时,便是这个芸儿却去现场充装好人,丢下八百五十两银子来作救济。可……为何,他竟对她恨不起来呢?
方文镜似已沉浸在回忆之中,“那时候,我们两个跟着师傅住在山上,是何等的快活。芸儿爱蝶,山上有成千上万的蝴蝶,她就天天扑蝶,在山花烂漫处跑来跑去。师傅就说文镜你看啊,芸儿她自己多像一只蝶……”
没错,芸儿那时的确灵动得像一只蝶,他当年落魄了,还瞎着只眼,她在书会上一现身,他便觉得灰暗的天空也晴朗了,那灵动的眉眼儿,有说不出的风情,那朱唇张合,吐出的话声无比动听,相形下,周围那些奸诈阴险刻薄狡猾的浊物都猪狗不如……
“芸儿练的功也跟我不一样,她没练《落花诀》,学的是《蝴蝶功》。她练将起来在花枝间穿梭,长袖挥舞,香风阵阵,恍若仙子临界……后来,我帮她做了件蝶衣,披在身上飞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嘿嘿,只是后来嫁入敖家,那人死了后,她竟将那蝶衣毁烧,任外边风光无限,也视若无睹,誓不愿再飞出那座楼……我每回山上,水自流,花自开,风自动,叶自飘,只是不见了当年的佳人……”方文镜说完,又举起酒坛子,朝嘴里猛灌,之后又是抱头痛哭。
是啊,她甘愿把自己关在敖家那个牢笼里。家境败了后,他孔一白犹自心不甘,为她不惜受辱,进敖家做个修书之人。倒也没非分之想,只盼能时时地见上一面。她也知了他的心思,可总把持着距离,不给他任何机会。偶尔地说一句,孔一白,你真是苦命的人呢!他便把她当成了菩萨。最终无法,他只得在风满楼烧了一把火,含恨离去,临走曾发下誓愿,若他孔一白有一天发了迹,必将回来赢取她的芳心……十八年后,他改头换面成了周先生,想不到,他和她居然要结成亲家,没得到那女人的心,倒先把女儿给了人家,嘿嘿,老天爷安排得如此奇巧,竟用这种关系将他们连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对她之情应该淡漠,谁知一见之下,方知那份情竟像这敖家老酒般,窖藏的时间越长,情分越浓。她给家事拖累得憔悴,一脸病容,他瞧得心疼,他虽恨敖家,可不想看到她受苦,芸儿是花,应该生在山野烂漫处,芸儿是蝶,应该飞在春光和风里。而如今能将她解救出来的,只有他孔一白,只有他周名伦……想到这里,他嘿嘿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方文镜哭得凄厉,他则笑得得意,他就这样狂笑着走出了地牢。
守在外边的胡林当然不知他义父为何笑得如此狂烈,却又不好挂着脸,便也赔着他干笑。周名伦看到他笑,笑得更敞快了,还一个劲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倒是弄得胡林满身热汗。
其后几天,周名伦一直在忙活着女儿的婚事。日子是定在七月二十八这天,为婚礼择吉由敖家正式送来龙凤帖提出的,一同送来的还有龙凤糕、绸缎、茶叶、四鲜果品、两条活鲤鱼和四坛酒。周府则送去回帖和点心。
婚期临近,两家都忙得不亦乐乎,敖老太爷因嫌着园子有些荒旧,办此大事未免寒酸,便力主要修缮一新,大奶奶知道花多少钱也亏不在自家,更兼儿子依旧是风满楼的主,气派也是一个门里的事,便也一味地赞成。沈芸拗不过,便只得答应,于是花匠、木匠和油漆匠都紧急招来,赶起了工。更要送发请帖,约请戏班和乐班,安排仪仗,筹办喜筵等等,其中细详处也不消多说。
周家那边,嫁妆却是在婚礼前一天的下午送来了,周名伦只此一女,又想在嘉邺镇上一抖威风,便极其挥霍,一顺溜来了八条船,由十六人前来护送,敖家少不得也派去十六个人迎接。幸好护楼兵都已招回,装扮起来也威风八面,比起那些穿中山装的新派护卫来,也不遑多让。
船一进临街河,便看到两岸挤满了黑压压的人,桥上树上楼上甚至房顶上都有人瞧,塞得水泄不通。这可是嘉邺镇最体面最隆重的嫁妆,大多人别说没见过,有些物件听都没听说过,金银首饰只看得眼花,且不去说,只那闺房用品,像古铜镜和西洋镜、化妆盒、时钟、木澡盆等便装满了一船。后面的古玩架古玩橱古砚台古墨古画卷古瓷器,再加上一箱牙雕,又是一船。随后是八箱绸缎、薄纱,两箱皮货,十箱四季衣服,十二箱绸缎被面。最后一条船上,载着一架钢琴、一具古筝、两把小提琴、一台留声机和一箱子唱片。那胡林为了炫耀,进河后便吩咐手下将箱子依次打开,引得阵阵惊叹,轰动之中,竟有几人被挤掉下河去,惹得人们哄然大笑。
2、桃花依旧笑春风(3)
敖家娶得个如此家势的媳妇,自然风光体面,连下人们出门腰板也挺得笔直,必被街坊拖着打听一番,他们也就信口开河地胡诌一通,说得神乎其神。相形下,另外三家书楼则给比到了污沟里去,家家失窃,太月院主又死于非命,正晦气难当,敖家周家这一操办喜事,更显得他们背运,不免嫉恨。
按照敖家的意思,这次子轩结婚行的还是旧礼,偏周雨童又极想穿着婚纱,故而周名伦便作了两手准备,让女儿穿着婚纱出门,到得敖家后再换上凤冠霞帔行礼。
二十八日这天一大早,丫环们便围着周雨童帮着梳妆打扮,先是用浸过水的粗棉线绞掉她脸上的汗毛,是做新娘子例行的“绞脸”,然后再描眉擦粉,头发先挽作个髻,别上根簪子,打扮成少妇模样。雨童要嫁人了也改不掉爱玩的性子,先要穿上凤冠霞帔对镜子照照。那冠上有珍珠和小粒绿宝石组成的北斗七星,下垂着串串彩色宝石,另嵌一个玉如意,大红的缎袄绣着一对荷花,配了绣着五色祥云的披肩和深蓝色的百折缎子裙,周雨童穿戴起来,走上一走,丫环们都拍手,赞说好看,雨童也觉得煞是有趣。
看时间不早了,才慌忙褪下这身,换上白色的婚纱,发式则极简单,松开了髻,直披下来,只是在上边用别针卡着一枝小百合。雨童望着镜子中亭亭玉立的自己,莞尔一笑,轻轻旋了一圈,突然从镜中发现了站在门口,正笑眯眯注视着自己的周名伦。
“爸爸!”雨童欢快叫着,扑过去搂住了他。几个小丫环识趣地退下了。
周名伦看着女儿,点点头,“马上就要成敖家的媳妇了,离开爸爸就这么快活?”
“爸爸,我又不是不回来,你干吗这么伤感?”
周名伦抚摸着她的头发,感慨地说:“雨童,你知道爸爸多想让你幸福。当年我送你到巴黎读书,你知道你才多大?站在船上拼命跟爸爸挥手,爸爸真想跳下水去游到你身边,可那船载着你越去越远,越去越远,现在爸爸的心情便跟那时候一样……”
雨童使劲搂住爸爸,脸枕在他的胸口,动情地说:“爸爸你放心,嫁了女儿,您不是还多了个女婿吗?我和子轩会孝敬您一辈子的。”
周名伦眼中已有些潮湿,却竭力地忍住了,展开个微笑,“你妈死得早,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得多上点心,我这些年东奔西跑地做生意,说穿了也就想叫你过得舒服些,不要像爸爸当年那样……”
周雨童看着周名伦,问:“爸爸,你当年吃了很多苦是不是,你从来不跟我说从前的事。”
“唉,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心思你现在是体会不到的,不过也快了,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体会到做父母的不易了。”
“不爸爸,我能想得到,你看子轩的妈妈,那么早就守寡,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多吃累。我过门后,一定好好孝顺伯母。”
周名伦听她说起沈芸,心中一动,又笑道:“你看你,今天就要出嫁了,还称呼伯母,早该叫妈妈了,子轩呢,也该叫我爸爸了!”周雨童听他这一说,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周名伦叹道,“三奶奶也确实不容易,在那家门里又不得轻松,我呢,一个人在南湖楼也孤单,以后你和子轩回来,不妨也请她来散散心,反正离得也不远。”
“好的爸爸,说句实话,我现在倒更喜欢住在南湖楼。要是把婆婆也接了来,也就不用在那个大院里挤了。”周名伦听女儿这一说,不觉神往,心想,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在这园子里多种上花,让她快活地真像蝴蝶一样……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胡林的声音:“义父,时候不早,新郎已经来到了!”
周名伦说声知道了,对周雨童说:“走孩子,爸爸送你出去!”
门外已经是一片热闹,无数只蝴蝶在花圃上空飞舞,周名伦牵着雨童的手慢慢出来,见到这一幕奇异的景象不禁又惊又喜,接着,雨童便看到站在罗马柱下,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敖子轩,他打扮得很见精神,两人默默看着,笑容在脸上流淌,两只蝴蝶从子轩身上飞起,又飞到雨童跟前翩翩起舞。
周名伦把周雨童的手轻轻放到敖子轩的手里,微笑着说:“子轩,我今天可把雨童交给你了!”敖子轩满脸的欣喜,说声:“谢谢爸爸!”
鞭炮像爆豆子般响了起来,在丫环、伴娘的簇拥下,敖子轩将周雨童抱了起来,一口气走出大门,并不放下,又径直踏着石阶下到大船,新娘的脚这才可以落地。敖子轩和周雨童站在船头,朝着门口的周名伦挥手作别,胡林则作为娘家人带了跟随坐另一艘大船前往。
不说这边路上的风光,转头且说敖府,等候花轿准时进门,家人忙成一片。大厅上烧着一人多高的红烛,宾客们送的大红喜幛摆得密密的,上面的金箔大字在烛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四处挂红,整个敖府简直成了红的海洋。沈芸一早上起来就没闲着,忙前忙后地张罗,下人们往来穿梭,见到她都恭身说给三奶奶道喜啦!她把头都点得酸了。
三尺宽的一匹红布从厅堂铺起,经过院子,直通到大门口,家人和乐手们已在外面列队等候。河埠头上挤满了人,都知道“周大善人”的女儿今天出嫁,昨天又看过了嫁妆,现在又都来凑热闹,讨份喜庆。眼看着船便要到了,沈芸和大奶奶、敖少广、敖少秋、敖子书等走出门去迎接。
2、桃花依旧笑春风(4)
正翘首间,河道上突然冲来一条大船,上面站着的几个人一身雪白,显然是带了孝。岸上的人纷纷叫嚷起来,沈芸心中一凛,见当头的那人正是太月院少主,红着眼睛,面带激愤。那船冲到敖家码头后,便不走了,家人们大怒,上前驱赶,那少主只是冷眼看着,理也不理。
大奶奶急了,说:“弟妹,这可如何是好,花轿都要到了。哎,都是谢天那个讨债的鬼造的孽!”
沈芸叹了口气,快步走下石阶,扫视众人,说:“诸位,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们跟敖家都是多年的交情,就这么不给面子吗?”
太月院少主不敢过于造次,放下胳膊说:“三奶奶,我们不是冲您,也不是冲周先生。敖家最好把谢天交出来,给我爹报仇。要不然,谁也走不了!”他话才完,身后的人便喊起来:“把谢天交出来!”“敖家今天要是不交人,我们就赖着不走!”
沈芸镇定地看着众人,说:“各位说这话就不对了,众所周知,谢天早在八年前便被敖家扫地出门,不再是这门里的人,敖家怎么还会去窝藏?只怕你们要人要错了地方!”
太月院少主泪水盈眶,捶胸道:“找不到谢天,我爹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有人看见谢天往敖家来了,难道还有假?”
沈芸脸色一板,厉声道:“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当面说。”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沈芸叹了一声:“谁不知道四大书楼百年来同船共渡,才走到今天。多少事都经过了,难道还要毁在今天不成?”
太月院少主红着眼睛问:“三奶奶,你怎么一口咬定不是谢天干的?”
沈芸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瞪着他,“你怎么就咬定非是谢天干的!”
有人在旁边小声道:“西风堂的人不是看见了吗,还差点将他网到……”
沈芸摇头说:“少主,我嫁过来的时候你恐怕和谢天一般大,若是八年不见,他突然出现在敖庄,你们谁又能一眼认出他来?何况又是在深夜,还下着雨?”
众人听了这话都为之气结,细想之下也觉得此话在理。两岸的人嘲骂声越来越响了,沈芸一拱手,“各位乡亲,此事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到那时若真的错在敖家,我愿奉上自己的性命,任诸位发落。”
众人听她这一说,都看向太月院少主,只见他狠狠地一咬牙,说道:“好的三奶奶,你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一挥手,大船慢慢掉头,沈芸这才长舒了口气。
便在这时,石拱桥上的孩子们叫了起来:“来啦,来啦!”“看新娘,看新娘!”遥遥的,一条挂着红的大船正慢慢驶来,后面还跟着娘家的一船送亲客。大奶奶赶忙招呼道:“还不快吹打起来!”顿时,乐手们鼓劲大作,鞭炮噼里啪啦地点起了。
船缓缓行着,此时的敖子轩已换上了状元袍的装束,跟伴郎伴娘站在花轿旁,朝着两岸的乡亲拱手致意,楼上窗户里的女眷们一声喊,纷纷掷下花来,花落如雨,满船都是。
两条船先后停靠在石阶下,轿夫们还没等抬起轿子,胡林已先跳上了岸,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满面春风地对沈芸道:“三奶奶,我义父说,雨童嫁到贵府,从此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今日让我将《落花残卷》送还风满楼。请三奶奶笑纳。”
沈芸没想到周名伦还真的把这《落花残卷》送来,倒是一愣,她身后的敖少广和大奶奶、敖子书则面显喜色。沈芸却知道这礼物委实不好接,敖家一直说跟《落花残卷》没一点关系,若接了,便等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