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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玉放进了他的手中,又将他的手合上,动作缓慢,却十分有力。
苏音起身,将百凤衫脱了下来,又顺着襟口慢慢剥下了繁复的华裳,朱红的锦缎落下,露出了她的左侧香肩,以及心房。
右手覆上了胸口,她想,这会是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再出殿门时已是正午,强烈的日光照耀也掩不住苏音的面色苍白,她虽然站得笔直,却给人一种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感觉。
希和在殿外守了一上午,见苏音这副模样却又不敢上前,“你……没事吧?”这样的脸色太过糟糕了。
苏音摇摇头,见她焦急地向殿内回望,又冲她点了点头,希和道了声谢,便提裙快步进去了。
苏音嘴唇微微开阖,却发现自己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她又抬手虚抚了下心口,那里还突突的疼。
又向前走了两步,苏音腿脚实在发软,她伸手扶住了身旁柱子,却顺着它缓缓滑了下去……
34三十四、落花不语空辞树中
直到夕阳将坠,在落日余晖中,流青才缓缓睁开了眼。
陌生的宫殿,陌生的氛围,他微蹙起了眉头,这是哪里?
他躺在石床上微微侧头打量着四周景物,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古战场上中了魔尊炎离的暗算,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想到这,他凝聚仙气绕体一周,检查了下伤势,却惊觉自己的伤已好了大半。流青有些意外,那一剑炎离蓄谋已久,足以伤其神识,损其魂魄,他到底昏迷了多久,伤势才能愈合这么多?
环顾四周,流青的瞳孔骤然一缩,殿中一隅摆放着一尊青铜雕像,刻的是上古四凶兽被镇于天边四角的画面。上古时期,天地混沌,魔兽中有大能者辈出,为首的四凶兽,皆是法力无边,可与神者相搏而不落下风,最终元始天尊出山,方才将此四兽收服镇压。
纵然是凶兽,可毕竟天生神力,是故此类镇兽像并非随意仙人都敢摆置一旁的,确切地讲,但凡为仙者都没有这个能力与魄力,上古四凶兽的镇兽像,是神明无上权威的象征。
流青眉心一动——难道是,战神宫?
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那么是希和将自己带来这里的?
他闭目,将左手小臂贴上前额,难得露出疲态。太大意了,战时分神乃是大忌,自己却明知故犯。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分神的次数竟变多了起来?脑中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缓缓撑着起身,却突然感觉到右手中握着什么硬物,生冷如铁。
他张开掌心,蓦地僵住。
那是一枚白脂暖玉。玉的大小质地都与他曾经佩戴的那枚很像,但流青知道,它不是。他将暖玉握在手中翻来覆去,虽曰暖玉,却冰冷如斯。
他忽而想到了一个人。
蟠桃盛会上,本是平淡无奇的一瞥,如果她没有再次闯入他的视野,也许就只会在他的漫漫人生中扮演一个最不起眼的过客,终将被他遗忘。虽然如今看来,她也还是一个过客,来去匆匆,但到底在什么地方留下了一笔,至少流青觉得,有些事情他已经难忘。
他反复摩挲着暖玉,却也找不回它的温度。他细细审视着玉上的雕文,上古时期,凤、凰齐飞,执手相将,凤鸣即即,凰鸣足足,雌雄和鸣,其声锵锵。
看到暖玉的瞬间,他脑中闪过很多思绪,玉的主人,她的身份,缘何在此,以及——为什么将这剩下的半枚暖玉也给了他。
半面雕凤,半面刻凰,两枚暖玉本是一对。那么曾经的他们是怎样的关系?
流青合上眼睑,有些事情,他一直是知道的,记忆的空白,爱欲的缺失,失忆的因果,所以并非无知,只是无意。他隐隐清楚她没有说谎,只是千年前的种种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实在可有可无。
而如今,暖玉的主人将她的那半玉也给他了,所以,是放下了吗?
他低头看着凤凰雕纹,蓦然有了臆想。上古洪荒的场景扑面而来,昏暗天空中,凤、凰二鸟如两团熊熊火光,振翅飞过天际,相互依偎,比翼四方,这样无端虚构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流青轻握着这枚白脂暖玉,突然很想看看两枚暖玉成对,凤、凰齐飞的景象,可又想起,他已经将另一半暖玉送给希和了。
流青叹气,无论如何,曾经也只是曾经,只能成为曾经。他的魂魄已损,若无爱欲,又怎会动情?
殿门被缓缓推开,殿外红霞晕染,彩云漫天。
是希和。
她见到流青先是一怔,忙提起裙摆疾步上前来,眸中光彩绽放,喜色涌上眉梢。
“感觉怎么样了?”希和想伸手去探,却在快要触碰到他的瞬间又顿住了。
流青垂着眸子点了点头,“已无大碍了。此处是战神宫?”
希和咬唇,“这里,是紫微垣。”
流青错愕,“紫微垣?”
“你重伤不醒,我带你来此,以求凤主心血相救。”
像是在犹豫什么,希和心下矛盾辗转,却最终泄气地苦笑,“凤主苏音,说来,你我都认识。”
流青恍然,一时千万思绪涌上心头,也只是沉默。
半晌,他将那半枚暖玉摊开,“这玉,是凤主给我的?”
希和低头凝眸,脸色瞬间变得骇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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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前……认识?”
“我不知道。”流青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看着希和微颤的手,握玉半晌,终是一声轻叹,将玉又递了出去。
“给你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与无力。
希和蓦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和流青,刚要伸手去接,却明白了什么,美目中的光彩又跟着黯淡下来。
“你不必如此。”她慢慢将那半枚系在腰间随身带的暖玉解开取了下来,放入流青伸来的掌中。两枚玉坠如两块生铁躺在掌心,冰凉。流青不知她的那枚暖玉是何时失了温度的,只是想,应该是在同一天。
希和极力隐忍的声音接着传来,“远古时期,凤与凰者,琴瑟和鸣,本该是一对……”话至此处已难发声,她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甚至有一丝哽咽。
“抱歉。”流青接过暖玉,顿了顿,“谢谢。”
“我有这种种作为,并不是想你谢我。”
流青垂眸,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个女子,只还是那句,“抱歉。”
希和明了,犹自强笑,“你重伤初遇,好好歇息吧,我去让人弄些吃的来。”
她独自转身,就在将要跨出殿门的时候,身后冷清的声音再度传来,“她说什么了吗?”
希和收回脚,却没有回头,只是道:“你不妨去问她。”
翌日清晨,流青踏着朝阳初起的晨辉来到朝凝苑。他身着一袭天青色长袍立于殿前,广袖随风而动,衣袂翩跹。
当值的仙使暗暗称奇,原来这就是朔非元君,修罗场上亦能辟出半边天的人物,不似个驰骋沙场的战将,倒更像个温雅的文官。
“得凤主心血相救,我伤已无大碍,涌泉之恩,欲向殿下当面道谢,烦请通告。”
那小仙使忙拱手道:“殿下昨日昏了过去,尚未苏醒,不过帝君说了只是消耗过度,不日便会好转,元君可自行回府,不必专程言谢了。”
流青有一瞬间的怔神,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小仙使以为他心生疚意,劝慰道:“现下是非常时期,元君是非常之人,于古战场负伤,为的是六界安宁,殿下仁厚,出手相救亦是人之常情,您不必太过在意。”
又过了半晌,流青才徐徐开口,“纵然凤主仁厚,慷慨施救,我亦不会忘恩,还是当面言谢吧。”
小仙使颇为为难,“这……可是殿下未醒。”
“我可以等。”
小仙使奇怪地看着他,只道朔非元君高情厚谊、知恩图报,也没再说什么,告退离去了。
这一留就是三日,三日后,他听闻苏音转醒,便又去了朝凝苑。
这次流青等来了不一样的答复——
“殿下说,不必了。”
不是不想,不是不允,只是不必。
好像过眼云烟,她已看得透彻清晰,无需忆起,亦不再提及。所以不必言谢,不必相见,与其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回忆,不如放弃。
流青垂眸,如今边界争乱不断,战火绵延,三日已是极限了,他必须尽快赶回他的战场。又或者,哪怕给他再多的时日,她说不必了,就是不必了。
这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压在心头,却也重如千斤。流青脑中蓦然浮现出那日那双泛红的眼眶,紧握暖玉的素手,还有望向他满是希望的目光。是不是那些她所珍视之物,也曾被他轻描淡写地掠过,并非不信,并非不愿,只是也觉得——不必?
流青没再坚持,只是多少思绪,欲说还休。
“那请代我向凤主转达谢意,此番恩情,他日必当相报。”
35三十五、落花不语空辞树下
紫微垣高居中天之上,拥着西天彩云茫茫,霞光万丈。紫微帝君站在辞风台上迎风遥望,俯瞰云雾阑珊,眸中沉如寒潭,神色不辨。
脑中回想起昨日那晦暗的黑影,禁忌的封印,还有似曾相识的气息。
苏音因消耗过度而昏迷,他不忍见她如此,便欲将神力注入她体内,助她恢复。本不过举手之劳,神气在苏音的筋脉中游走,血色也渐渐浮现上了她的双颊,待他想收手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同。
神力经过苏音丹田之处时遇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几乎无法察觉,紫微帝君本也没有在意,在检查苏音身体状况的时候,才又细细地探了探她的神识。这一探,却是震惊。
他于她神识深处发现一道禁锢,囚罗之印,得证金仙者所能施展的最高封印之一,自身血肉为媒,上古符文加持,九九八十一道的大阵构成的绝对封印。它紧紧地扎根于苏音的灵魂中,若非强大的力量探其本源,纵然位至金仙也难以发现。
那层肉眼难辨的封印符文就这样缚住了苏音的灵魂,金色的微光显得异常柔和。然而紫微帝君知道,这封印远比看上去得霸道,它甚至会阻断天地法则与人之间的感应沟通,妨碍仙者参悟天道,渡劫飞升。
索性此非完全封印,而是有所针对,所以苏音尚能感应到天仙之劫,但也仅此而已了。除非封印破体,否则有此封印一日,她便一日不可突破桎梏,即是说,苏音成就金仙的路也被封死了,遑论涅槃。
然而让紫微帝君惊疑不解的不是这道封印,而是下封印的人。
那一瞬间,他在苏音的神识深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六千年匆匆而过,他依旧记得清楚——那是末瑶的气息。
下封印的人,是苏音的生母。
这样顶级的金仙之印,即便对施印的金仙来说亦是十分逆天的,因而代价也相当巨大。末瑶怀上苏音是在渡劫之前,那时她未过涅槃大限,正是要养精蓄锐的时候,那么让末瑶拼着渡劫不过,宁愿阻断女儿金仙之路也要封印的又是什么?
一切的答案都藏在那道金色的封印后,紫微帝君看着榻上安眠的小人儿,神情复杂。良久,他又缓缓抬起手,凝起一丝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体内,纵然是囚罗之印,凭紫微帝君的修为打开它是绰绰有余的,然而他犹豫了。他自知天命、通晓古今,此刻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就是不安,湣鹫獠惴庥∠碌拿孛埽揪褪遣桓梦怂慕伞�
神力慢慢渗透入封印之中,再差一点,他就能探究到一切的原因……
紫微帝君闭目,猛然发力,无量神力化作金丝在苏音的神识中流窜,直触碰到了那数千年来被守护着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辞风台上,北风大作,片片云烟涌入紫微帝君怀中,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盖过了那声轻叹。那是他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震惊与无奈,发现因由的刹那,他涌出了太多思绪,许是太久没有体会过五味心情了,他来不及去细细辨别它们,便将一切化作慨叹,随着他的太息声消散。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但若细细回想,似乎也有迹可循,甚至合情合理。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他高居神籍早该看破,可他仍是在想,那样荆棘遍布的命途,不应由那个小小的身躯承受。
深沉的星眸中闪烁着微光,这样的事,他或许不该瞒,他或许该踏足玉清宫,禀明那位九天之主。可那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小徒弟啊,紫微帝君沉了沉眼,似乎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但凡为师一日,什么也不能是他放弃她的理由。
风渐渐静了下来,翻飞的旗帜也低垂一旁。
“师父。”身后蓦地蹦出个悦耳的声音。
紫微帝君转身,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好些没有,怎么就跑出来了?”
苏音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已经好多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笑意却是不假,至少比她离宫月余后再回紫微垣时的好了许多。
苏音也不知自己如今是种怎样的心情,原本胸口似堵着一块巨石,如今蓦然移开了它,虽有了重担放下后的轻松自在,但又觉空荡荡的,倒像心口一下子缺了一块。
“音儿。”紫微帝君朝她招了招手。
苏音跨着小碎步跑上前来,“师父?”
紫微帝君来到辞风台边缘的白玉栏杆前,伸手虚指,引着她探向下界茫茫云海,忽而发问——
“人有七情六欲,时有杂念丛生,心念动摇,恍如置身云海,不辨方向,不得出路,若遇此景,你当如何?”
苏音不明其意,只是回答:“只愿认清心中所想,遵从本心所向。”
“倘若生有恶念,本性不正,却知礼义、辨是非。然而本心所向非天,那么知错而仍想为之时,又该如何?”
苏音顿了顿,低头沉思片刻,出声低沉却有力,“音儿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方言问心无愧,倘若明知是错,便不愿也不会去做。”
她的声音并不嘹亮?锵,话语通俗又了无禅意,所悟也与道相去甚远,可紫微帝君却是莞尔。纵然看得比谁都清,他也不信什么命途已定,煌煌天道,到底也是万千生灵走出来的。
他转身揉了揉苏音的脑袋,眸子浮上柔光。
“无论何时,记得你今日的心声。”
苏音懵懵懂懂地颔首,虽然不知师父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些话,但跟在他老人家身边久了,也知道哪些话可以问,哪些话问了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她索性想,师父笑起来很好看。
辞风台本作观景之用,栏杆旁正设有一处茶床,诸色茶具一应俱全,案上香炉袅袅吐香。人在俯瞰云海的同时亦能煮酒品茶,畅谈风雅。
紫微帝君挑了面南的席位撩袍安坐,苏音却只跟着在方桌一侧跪坐。
紫微帝君轻笑,“又没犯什么事,做什么这副乖巧样?对面坐着去吧。”
苏音干笑,蹭到了对面的席位上,暗暗吐了吐舌头,她见师父问什么本心不正,还真道是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儿呢。
现下辞风台上只有她与师父二人,茶事自然由她来做,她虽不常与人斟茶,手法也算得娴熟。兑了温水将茶叶反复淋洗了两回,撇尽茶水后,才又将茶叶转入壶中,举沸水冲击,茶香清淡,却久不散去。
她提壶倾身,茶水顺着壶嘴流出,清香四溢。杯中斟至七分满时才停了手,将茶杯奉去紫微帝君跟前,紫微帝君纤长的骨指执起青花瓷杯,轻抿了一口,问:“你当真没事了?”
“嗯,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我指的不光是身子消耗。”
苏音身子一僵,指尖扣着茶杯的青瓷边缘,热茶的水汽氤氲,良久,才又听她道:
“真的没事了。”
紫微帝君抬眼看她,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却是道:“那就好。”
茗茶水汽氤氲,色青香烈,使人难免有了的禅道古意,苏音突然生出丝困惑,“师父,我听闻神者参透天道,通晓古今,看破红尘因果,极乐无忧。是否位证神籍的那一天,便真的能勘破一切,做到无忧?”
“不如意事十之□,倘若这便算忧,我亦有忧。”
苏音睁大了眼睛,“师父还能遇到不如意的事?”
紫微帝君鲜有的揶揄,“你算也不算?我说的话,统统没几句记在心上。”
苏音摸了摸鼻子,只是讪笑。
“我总觉得,越强大的人越免于忧,师父如此,母亲亦如此。”
“思虑喜忧,全起于心,本与实力无关。只是真正的强者能做到不使其忧,而非无所忧。纵然是西天梵境的佛陀亦有喜悲,你母亲亦有凝泪的时候。”
本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语,苏音听到后却反应颇大,她双眼睁得圆圆的,“是在涅槃之时?”
紫微帝君摇了摇头,苏音更加惊奇。
凤凰是难以落泪的物种,她早有认知,也感同身受。她即便是幼时心智不全,会因一小点儿不如意而眼眶泛红,她也未曾落下过一滴泪水,并且在她六千余年的岁月中,甚至没见到过凤凰泪。
但也少有凤凰一生无泪,因为凤凰不经历涅槃,终会迎来大限,离世前回首往生,世世经历走马观花,最易感怀此生,将万千慨叹凝结于泪。许多凤凰一生一次的泪水便是此时落下的,但已无关个人悲喜,只是对这三千大世界最后的留恋与感念。
而她母亲凤主末瑶,曾立于凤族之巅,曾引出涅槃之劫,居然也会有泪?关于此事,在她六千年的成长期中都不曾有所耳闻,那么母亲何时何地缘何落泪?
她在紫微帝君跟前想来没有多少顾忌,于是也就问出了口。
紫微帝君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青色茶叶,不语。
苏音更加好奇,伸出小爪子扯了扯紫微帝君的袖子,“师父师父,告诉我吧~”
紫微帝君举杯,清茶入口,却觉苦涩,他不知该不该让苏音知道父辈们的陈年往事,但仔细想来,对她却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也曾有泪,在那凡人……你父亲,辞世的时候。”
苏音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父亲?”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父亲这个词对她十分的陌生,纵然听过九重天上说书的老仙们提过不下千百遍,但是,听闻本身就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可她还不太理解,“父亲如何会辞世?我虽知人有生老病死,但母亲位列金仙,纵然逆天改命,也断不会看着他的灵魂被黑白无常拘走吧。”并非猜测,而是肯定的语气,她与末瑶留着一样的气血,能想象自己母亲的刚绝。
“何况即便鬼差舀了人索了命,也只需赴地底向阎王讨一个情,何以至于……潸然泪下。”
紫微帝君缓缓放下了手中茶盏,“我说的辞世,是魂飞魄散。”
苏音